《恋魂格格》 楔子 “拜干亲”是清代官场中拉拢关系、攀附权贵的重要方法之一。 建立这样的关系需具备一定条件,或有捷径可走。如结亲双方原来就有较密切的关系,或者是下一番钻营工夫,花大钱请人代?说项,给要拜的权贵送厚礼等等。 “拜干亲”可分?两种情况:一是拜所欲攀附的权贵?干爹、干娘,自?干儿、干女。二是不惜让妻妾拜干亲,以美色侍奉权贵,藉以讨好权贵,以达攀权附势之无耻目的。 第一章 清代庙会最著名的乃是琉璃厂灯市,街长里许,百货毕集,玩器书肆尤多。 宁儿丫环、淳亲王府大格──喜葳,主仆两人像月兑?的野马,在灯市东窜西逛,玩得不亦乐乎。 “格格,原来逛琉璃厂这么有趣,早两年你就该带我来。你看这书画儿、时果、耍具琳琅满目,看得我都头昏眼花了。” 宁儿甜柔愉悦的声音,烧滚滚传进喜葳耳中。 “嘿嘿,你以为我不想啊?要知道,这琉璃厂灯市可不是天天都有,月月都开张,不逢一年一度的元旦日,它还不开市呢!” 喜葳这张花容月貌,在璀璨灯光下,喜孜孜笑著。一边吃著刚买来的麦芽饼,一边捡起卖扇小贩的扇子试扇起来。 “姑娘,买把扇子吧,这扇子制工精细,包你扇上一整年都扇不坏。” “哦?真的?” “当然是真的,瞧姑娘虽是女流之辈,可一拿这扇子,还真英姿焕发哩!” “买给歌玄贝勒吧,他向来钟意使用扇子。”宁儿见她把玩,清雅如铃地接道。歌玄贝勒是喜葳格格的二哥,他对她的好,就如格格待她的好一般,都是她没齿难忘的好主子。“原来琉璃灯市是一年一度的市集啊,你不说,我还真不清楚。” “可不是嘛!”喜葳示意她付钱。“你这只井底之蛙,不带你出来见见世面,哪天跟其他府的格格们的贴身丫环一比,马上被踩在地上耻笑。” 她手不离扇,一路耍起公子哥的调调。 “不会、不会,我别跟人家比就行了。”她开心地说。 “不过啊,你现在这副耍帅模样才真要被耻笑了。快把扇子给我,别玩了,大家都在看了。”宁儿接收喜葳格格手中的扇子。 “笑?敢笑本格格,小心我打得他满地找牙。喂,你看这胭脂的?色美不美?” “我试试。” 宁儿停在胭脂水粉摊前,取得老板的同意,沾了一些轻轻在手背上抹开来,然后移近喜葳的唇边,跟她白女敕的脸庞比照起来。 她噗哧一笑。“太红了,涂在你唇上像猴子。” 喜葳脸寒了下来,眯眼道:“我说,宁儿,你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个性可不可以改改?枉你生著俏脸一张、一副娇嗓,三两句话就冒出粗俗话,想吓死人吗?” “当然不是呀,可过去的十三年,我在妓院长大,学得、听得都是这些字眼。那些拐弯抹角、文诌诌的形容词,我一句也不会。”她可无辜地辩白了。 “谁要你拐弯抹角文诌诌的了?我不过是要你别那么直接,难听话往肚子吞,别劈哩啪啦一股脑儿月兑口而出,很没水准耶!” 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点都不假,宁儿进淳亲王府当丫环都五年了,气质、涵养全没学会,倒学会了富贵人家混吃等死的懒骨气,没长进! “我……学不来!”她绞著绢子低头匿喃,一张小脸显得既委屈又无助。 喜葳备感疲惫,这丫头就会撒娇讨可怜。 撇撇唇,她不忍心再责备她,索性好声好气地说:“别嘟嘴了,通常这种不能直接出口的话,就不要说了,免得得罪人……” “不说,对方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人不就靠这张嘴说话沟通的吗?不说,鬼才晓得你在打啥主意!”宁儿抢白,两眼理直气壮睁得比龙眼还大。 喜葳先是微微一笑,然后突然叫嚣。“笨丫头、呆丫头、臭丫头,姑女乃女乃我才叫你别说粗俗话,你马上口无遮拦,什么叫‘鬼才晓得’,你何时见过我用这样不堪入耳的词汇了──” 她的疾雷暴雨吼得宁儿东倒西歪,许多路人纷纷放缓步调打量起这两个年龄相仿同是十七、八岁的玉娃儿。 “哎哎,你别火了,以后我尽量少用‘猴子的’、‘鬼才晓得’、‘蠢得像呆子’之类的丑词儿就是了,你快别大吼大叫了,好多人都在看,丢人?!” 宁儿温雅的细语带著几分歉疚的笑意,拿著绢帕频频擦著脸上猛飞来的水分。 喜葳一怔,赫然发觉自己泼妇?街似的泼辣模样。“咳!走吧,宁儿,咱们得替阿玛买只古董花瓶,他老人家特别爱古玩,我们众人子女的,必须无时无刻想起他,不能忘本。”她假惺惺地道。 “忘本?又不是死了……” “你──” “对不起!”宁儿缩缩脖子,吐舌头猛道歉。 谈何容易啊? 打从懂事开始,眼里看的、耳里听的,全是男女寻欢的婬声秽语,那就像是老树的根茎,盘根错节地深植她的心中,她没学会女孩子的闭月羞花,已经先领悟女人如何搔首弄姿来挣一口饭。 说到这里,她不禁要忆起“岚旭”这名字。五年前一个入冬的夜晚,有人花大钱替她开苞,她很认命地等待那人的到来,可是等对方出现时她却吓坏了,对方足足有她两倍高大,吓得她目瞪口呆,乃至于怎么被扔上床都不记得。 只记得当场她哭著、喊著、叫著、求著,后来不小心踢疼了压在她身上的男子,被揍得当场不省人事。 等她醒来时,她已躺在淳亲王府的佣人房中,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脸上的妆也被抹掉,似乎除了脸颊那记隐隐作痛的掌痕外,一切都不存在了。 淳亲王府的嬷嬷们告诉她是岚旭贝勒花钱赎她,由王府二贝勒──歌玄带回王府当丫环。 问他在哪里,只说是别府的贝勒爷,老百姓没资格问。 岚旭……他大概不知道她因他而开?新人生,因他跟喜葳格格、歌玄贝勒、淳亲王府结下不解之缘,因他首尝情窦初开的愁滋味。 月姊儿啊,你弯弯如?,所谓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就这么一个知名、知姓、却不知人的名字,已叫人永难忘怀……*>*>*>佟爱夹道森冷月光,弥漫不明斜照在坊区暗巷中,拉长了两条人影。 “不要……不要找我……我跟你无怨无仇……” 眼帘下沾满泪水的姑娘苦苦乞求著,她的发髻凌乱,衣物污浊,脸上更因贴近地面,早黏满泥巴。 然而脚跟处耸立的汉子,只是迎上她眸子,阴冷却不失低柔地说:“有人正等著你最美的灵魂来祭告,我不能不找你。” “不要……我不要牺性,你……你是贝勒爷,不能草菅人命……救命啊……救命啊……”她大声呼救,偏偏她的声音就像鱼刺鲠在喉咙,明明用尽浑身的力气,发出的声音却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泪水在眼眶中打滚,盈不住地就滑落,谁……谁来救救她? “救命啊……” “甭浪费力气了,今天是元旦,大家全去庆祝佳节,你这嗓门就算喊破,也不会有来救你,不如让我在你眉心一抹,简单利落些。” 他目不转睛望向她皙女敕的颈项,炯炯发亮的眼神,除了森邪外就是嗜杀的渴望,他等著见她变得木然而空洞。 “你疯了……不要过来……走开……走开……”她继续在地上爬著,好不容易拉大一些距离,他却大步一跨轻松追上来。 泵娘干涸急促的喘息,在冷冰的空气中变成凄楚的呜咽声,当恐怖逼近之际,她除了一声一声努力呼吸外,似乎再也无能?力。 霍地!她散落的长发被人用力往后一扯,拉高她下巴露出赤果果的眉额。 “啊……走开……不要碰我!走开……不要啊……我不要死……” 冽然开?唇角,汉子说话了。“旭破天,天照地,气运乾坤,息转天地,五形化人气。” 泵娘颤悸地合眼,感觉他修长的手指模著自己的眉间,好冷冰,那根本不是人类才有的温度,是妖魔! “放开我……放开我……” 两只受惊的小手在黑暗中无望地反抗,却扼不住任何保命的关键。无声的哽咽唤来更多的惧怕,眉中央修长的手指不见了,替而代之是她看不见的利器。 “月破夜,夜照夕,气运乾坤,息转天地,七魂化人气。” 好痛!她的眉心……被刺开了。凌厉的剧痛感就由头顶蔓延全身,痛得令她无法吸气,痛得她双眼死瞪,肺部开始凝聚压力。 顷刻间,一记飞快速度,在她额顶闪过,啊──“生破无,无照有,气运乾坤,息转天地,九灭化人气。” 她眉间一颗溢出的圆润血滴,迅即消逝在汉子指间。 “逆轮,逆回,逆无,逆有,婆迦逻,婆迦摩,波耶迦──” 他五指靠拢,一握,姑娘霎时中止动作,脑后挣扎的小手掉了下来,双眼空洞大大瞠著,四周不再有声响,就剩一片静得骇人的死寂。 “可怜你泪流满面,但已香消玉殒!”凝著指上丰硕的收获,汉子冰冷的唇瓣依旧冰冷。 眸光一眯,他骤然?眼。“谁!” *>*>*>“哈──啾!” 一个超级大喷嚏,打得墙角边的狗儿汪汪叫。 “格格,你把披风拉紧些,天气寒冷,万一冻伤了身子,王爷会骂我的,他嗓门大,我的耳朵可承受不起。” 宁儿怀中抱著一只古董花瓶跟在喜葳身后,小脑袋不停四处张望黑鸦鸦的街坊胡同,只觉夜已深,两个姑娘家在这种地方行走,实在很危险。 “才说著呢,原来是顾你自己,死丫头!”喜葳呵呵两声,白她一眼,粗手粗脚地揪紧身上的披风。 用不著她提醒她也懂得拉紧衣物,又不是木头,会不晓得寒风吹得骨头都疼了。心里才想著,一阵冷飕飕的风马上迎面吹来,冷得她直打哆嗦。“呼,好冷!” “格格,你带我走的是哪一城的路?人烟稀少,没灯没火的,怪可怕的。我老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会随时蹦出来吓死咱们俩儿。” “什么哪一城、这一城的?这里是佟爱夹道,多的是守卫官兵,谁敢在这里?非作歹,除非不要命了!” “佟爱夹道──”宁儿简直像被响雷轰了一记,脑中一片空白。 喜葳抚住胸口,差点没被她的尖叫吓死。“你干?那么大声!吓死人啊?”她的尖拔音一点不比她差。 宁儿脸色发白,揪著她的披风,大祸临头地说:“格格、格格,我听王爷说佟爱夹道近来不断发生离奇案件,数名女子遇害,他特别交代我们别到这儿来……” “离奇案件?你……你胡说个什么劲儿!”喜葳故作坚定的脸颊,闪过一丝发冷的抽搐。 宁儿死命摇头,眨著惨绿绿的眸子,又说:“她们被发现时,全部像没了三魂七魄似的,意识呆傻,身躯僵硬,除了微弱的气息,跟个死人没两样。这里是禁地呀!” “禁地?” 喜葳顿时由脚底冷到头顶,一颗心扑通扑通,像在击鼓似地响个不停。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禁地?”她突然反过来扯住宁儿的衣袖,激动的在原地跳著、问著,两眼倏地筑起懦弱的眼雾。 宁儿只有摇头的分。“我看,我们还是赶紧绕出这儿吧。” “绕……哇!宁儿我们会不会也变成两具活死人?”喜葳一害怕,竟然放声痛哭。 平常的嚣张跋扈这下子全不见了,大姊大的模样也全没了,反而娇弱无能得像个养在深闺,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一无是处的白痴格格。 “我们福大命大,一定不会的……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 宁儿也勇敢不到哪儿去,纤细的膀子绷得像拉紧的弦,浓柔的低语抖个不断,至于双腿更像稍一不慎,就要跌个狗吃屎一样,站都站不稳。 要力气没力气,要勇气没勇气,她唯一庆幸的是截至目前? 止,仍不见什么妖魔鬼怪或是坏人歹徒冒出来要她们的命。 “宁儿……我怕……”喜葳趴在她的肩上申吟。 “我也怕呀,格格。你得告诉我怎么出夹道,路这么多条,右边?左边?还是直走?”为什么每一条都这么黑呢? “我……”喜葳含泪抬头,左看看、右瞧瞧。“可能是左边,可能是右边,总之……总之……我吓忘了!” “格格!”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你以为我喜欢忘吗?我不喜欢!可是我真的忘了……宁儿……我好怕,真的好怕……你快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留在这里……” 喜葳泪眼婆娑,绢帕在空中挥来挥去,最后放进嘴里咬。 “什么?”宁儿的心窝重重挨了一拳,疼得她差点没吐血,她连佟爱夹道在城南、城北都分不清,格格居然要她带她离开? “什么、什么?哪里都好,我们快走啦,走右边好了、走右边好了!”喜葳急急推著她的肩耪往右走。 两人才拐过弯儿,走不到十尺的距离,在路过一道胡同口 之前时,不约而同发出“啊”字,却又彼此眼明手快,在“啊”字发了一半时,急忙出手捣住对方的唇,硬是挡住那出口 的叫声──*>*>*>“谁!” 宁儿心头一震,抱紧怀中花瓶,顺著撑在喜葳脸上的柔荑,一路推著她退回来时的路,以飞也似的速度躲进另一条暗胡同里蹲窝在杂物堆后。 “格格、格格!你……你看见了没有?”宁儿眨著失焦的双眸,脸色青白地问,花瓶在胸前抖、抖、抖!抖个不停。 “看、看、看见了!一位姑娘躺在地上动都不动,而凶手就跪在旁边。天啊,他一定就是离奇案件的凶手……”喜葳急促地说著,全身上上下下都在冒冷汗,冻得好难受。 “凶手瞧见咱们了!” “有……有吗?” “你没听见他问:谁!” “不会吧?完了──” 宁儿的小手重新盖上喜葳的嘴巴。“嘘!不能出声,否则我们真完了……” 宁儿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听见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显得从容不迫,一步一步行走在外头的街道上。 宁儿探头探脑地从杂物堆后观察敌情,不过才一眨眼,胡同口便出现一条宛如鬼魅般移动的细长影子,她一怔,倏地往后缩。 此时此刻,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恐惧,眼泪哗啦啦掉个不停。喜葳见状,知道事态严重也哭了。 汉子一身挺拔的身影,稳如泰山伫立月亮下的街道上。 他犀利的瞳子像猎鹰搜寻待捕的免子,察觉、聆听、凝视,然后行动。 转眼间,他已来到她们藏身的胡同口,攫住了两人的呼吸,她们以为小命就要休了,没想到耸立外边的人影迟疑了一下,居然继续往前走。 宁儿赫然松了一口气,连忙偏过头去安抚躲在她身侧抽抽噎噎看都不敢看一下的喜葳。“格格,他好像走了,我们逃过一劫了。” “我以为我死定了……宁儿!”她哭红了眼睛,在凝视宁儿那张娇?后,脆弱不堪地抱紧她。“以后……我再也不要逛什么琉璃厂了,也不要来这什么佟爱夹道。” “我们快走吧。”宁儿扶起腿软的她。 “佟爱夹道有什为了不起?我们淳亲王府可比它显赫多了! 一条夹道出这么多人命,佟爱都成鬼府了,我呸、呸、呸!”喜葳继续发难,这次真吓坏姑女乃女乃她了,简直罪该万死! “格格,你呸小声点,万一把那心狠手辣的凶手呸回来,得不偿失啊。” “呸!你少乌鸦嘴,好马不吃回头草,人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好马不会灭人魂魄,他──” 宁儿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住,僵立原地,?那间无法言语。 “说的对,他不是好马……我看他……天啊……”这一定是噩梦──喜葳眼瞳大睁,惊心动魄凝住不过一臂之遥的森暗人影。 他无声无息地等候在转角,已教人猝不及防瞠目结舌。但真正令她们如临死期的是那把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剑刃,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仍冷冷发亮的魔性眼神。 一具面貌不明的摄魂魔物,一把血祭的鬼刀,只要一刀挥下,她们魂飞魄散。 “啊──呀──” “啊──呀──” 两个夜归的玉娃儿,在汉子凌空举高刀刃的同时惊声尖叫,刀一落,撼动天地的女尖音立刻隐去,砰的一声两人倒地不起,花瓶碎片飞溅遍地……*>*>*>淳亲王府冬日的暖阳从树梢处筛漏下来,冷风扫过,枝影在空中晃动,舒活的气流吹散了室内炽热的温度。 好热……臀部热,背也热,空气像是著了火儿似的热得她猛发汗。 奇怪,现在不是冷冰冰的一月天吗?这……灼人的温度打哪儿来的?瞬间,额头像被甩了一棍冰棒似的,寒意迅速窜达宁儿整个脑袋,冻得她两眼大张弹坐起来。 “丫头,你睡得可真死,还得劳驾姑女乃女乃弄醒你,实在失职逾分透了!”喜葳扔开湿帕子,不悦地插腰瞪她。 宁儿两眼依然大张,重重喘息,转过头去迎上的正是一脸不悦叨念不停的喜葳。 见喜葳脸色红润、活灵活现的,宁儿急忙模模自己的脸颊,按按自己的胸口,感觉血液还在体内流通,脖子上更没多出来的刀痕。 她还活著!没死? “啊,天啊,原来我没死!” 她惊叹,跳下过热的炕床,在原地转了起来,确定自己脚是著地,而非飘浮在空中,这才拉住喜葳的手,感动地大叫。 “格格,我们没翘辫子,你看,脚在地上呢!” 喜葳见她一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高兴模样,抬起青葱玉指朝她额头用力一戮,毫不客气地将她戳回炕床上。 “脚不在地上,难不成长在头顶上?蠢话连篇!”她啧了一声。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我们活下来了。昨晚在佟爱夹道被人追杀,我以为死定了。”宁儿一想起那把泛光的利刃,及那双噬魂的眼睛,依然心有余悸。 太可怕了! “别提那档事,提了姑女乃女乃心情恶劣。”过去就算了,还提它干什么?她吓都吓死。 “喔。” 宁儿在床上坐起,不提就不提,编编胸前散落的发辫总行了吧! 突然间,灵光一闪,她抬头狐疑地问:“对了,咱们是怎么回来的?我记得那把大刀朝咱们砍来,我们都尖叫,事后……一片黑暗。我们为什么好端端在这儿?为什么没被灭魂魄?为什么没变成活死人? 不问不行呀,这太重要了。 刀下余生,总不能活得懵懵懂懂,糊糊涂涂的,那就太对不起上苍饶了她们这两条小命儿了。 “套你句话──鬼才晓得。”她回答。 避他那么多,只要她的金枝玉体毫发无损活著就行了,谁去管谁救了她?为什么好端端在这儿?为什么没被灭魂魄?为什么没变成活死人? “格格……”宁儿细声细气喊了声,柳眉轻蹙。 喜葳甩她一眼,抱臂发嗔地说:“格什么格,等会儿会有人上门来向阿玛提亲,我要躲著偷瞧,不富贵、不英俊,我可不随便出嫁。你不快点起来更衣,误了我的大事,小心我抽掉你一层皮。” “唉……” “哎呀,你敢给我叹息? “我有感而发嘛,我的好格格总算有人要了。” “什么话?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敢调侃主子?” “对不起……咦,你今天的水粉是哪个嬷嬷上的?太红了,像猴子的屁……呀!”她及时捂住嘴。“对不起。” “回头再跟你算帐。”喜葳怏然不悦地斥著,尊臀朝她隔壁一挤,改口道:“快点,快替我抹掉些,第一印象很重要的,我人那么美,可不想一脸坏妆,搞坏我的形象。” “是,没问题。我知道你人美,但──更爱美。” 拌嘴归拌嘴,吼叫归吼叫,主仆两人感情还是很要好。 细心弄淡了喜葳脸上的妆,也穿妥了身上的衣物,宁儿拉开佣人房的木门,恬然一笑。 “格格,走吧。” “宁儿,随侍著。”她一板一眼地道。 “好。” 第二章 “格格吉祥……” “格格吉祥……” “嗯。”喜葳由宁儿牵著,仪态端庄地走出佣人们的院落。 乍到三重院子跟二重院子连接的露天通道,喜葳的态度登时一百八十度转变,拎起裙摆,拉著宁儿,即像无人管教的野丫头,一前一后在通道上跑了起来。 想法一致、目标一致,为了偷看,得早先一步躲进正堂大厅的套间里。 虽然那里通常是大小埃晋们闲话家常的地方,不过视野好、地方宽阔,是偷看的好地方。 丙然,时间刚刚好,她们前脚才溜进套间,后脚立刻跟进浩浩荡荡一群人,个个有说有笑,其中笑得最大声、最得意的就是淳亲王本人了。 “格格,你瞧,王爷笑到大肚儿晃个不停,好像很满意这门亲事。” 半蹲在门扉旁的宁儿字字清圆地描述著,睁著眼睛望了面对门扉的喜葳一眼,又把视线放远,试著在人群中找出一表人才的家伙。可是……“没错,那笑声就是这意思。”拜托!阿玛,你千万不能老眼昏花,否则那笑声会要了我的命。喜葳微微扬起一边眉尾,在心里拚命祈祷。 “格格,你快看哪,那些人当中全是一些平庸无奇男人,老的就不提了,年轻的跟你的‘富贵’、‘英俊’同样压根儿八竿子打不著干系。” “咦?”喜葳飞快瞄清每个人的五官。顿时,她静立不动,有如石像,月复间难以接受之余,怒火大燃。“搞什么?全是一些阿猫阿狗?我不嫁、我不嫁!阿玛,我反对这门亲事!” 她两眼闪烁火光,任性地冲了出去。 “喜葳你──”厚亲王惊讶看著她。“快回房去,大人谈事情,你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不要!这关系著我一生的幸福,我非但有权凑热闹,还有权反对!”她继续说话,声音不仅骄纵,还大得足以掀了屋顶。 “别胡闹了,快回房去。来人,把格格送回房!”淳亲王大声使唤,不一晌喜葳就被三、四个嬷嬷包围,有人扶、有人推,努力请走大小姐她。 嚣张惯了的她,岂容他人这般摆布,蛮力推翻老嬷嬷们不说,拿起茶案上的热茶就往那群人砸,丢得大伙又跳又叫,狼狈不堪地哀号成一片。 “王爷……快!快阻止她……哎哟,烫!烫!” “喜葳住手!不许胡闹!” “我就要胡闹!哪一只?哪一只癞虾蟆想娶本格格?站出来!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喜葳!” “阿玛你走开!我要砸死这群逊货──” 飞出去的杯子意外被人接住,挡住她杀人般的一击。 “小心点,会伤人的。”一阵温文尔雅的嗓音传来,歌玄一派翩翩风度,慢条斯理走进正堂大厅。 “多事!”喜葳气嘟嘟,才恨没砸伤人哩! 拌玄扬起剑眉,笑了笑唤来仆役。“来人,替诸位清理身上的茶渍。”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来传达主子的意思,既然王爷应允,我们得回去禀报了。” “岂不太委屈诸位了?”歌玄客气有加,引来喜葳一抹尖锐的白眼。 “不会、不会!”再待下去,天晓得能不能全身而退。 “王爷,诚如小的向您禀报的,下个月十五迎娶,应有礼数华顺王府一样都不会少,请放心。” “当然。” 淳亲王被喜葳气得七窍生烟,还得僵硬地挤出笑脸。 “二月十五?阿玛!我都说我不嫁!不嫁、不嫁!”喜葳气极败坏,火一大,刚才没来得及扔的茶盘,此刻全在空中箭速般地飞来飞去。 “告辞、告辞!”几个大男人抱头鼠窜,没命似地夺门而出。 “阿玛,我不嫁啦!” 她跑到淳厚亲王面前,拉长娇贵的音调,撒娇地赖在他的手臂上一直摇他。 不摇还好,这一摇,淳亲倏地斜瞪她狂喝。“你这没教养的家伙,不尽早把你嫁了待何时?这婚事没得商量,你嫁定了!”说罢气得掉头就走。 “阿玛!” *>*>*>“哇──我不要、我不要!” 一个凄惨而沙哑的声音喊了出来。 淳亲王府园林中的鸳鸯厅,原本安静优美的环境立时惊飞了一群野鸟。喜葳就在里头大发脾气。 “不要?不要什么?” 看著妹子不知所措又呕得快吐血的模样,歌玄悠然坐在椅子上浅笑品茗。 “该死的你这臭家伙,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喜葳尖冷地斥?,除了那依旧的大嗓门,一张小脸早因过度伤心哭得红肿,显得分外憔悴。 “喔,是你准夫家的提婚啊。”他又淡淡的笑。 “去你的准夫家,华──” “格格,你说粗话了。”站在一旁的宁儿,掩嘴轻声指正她。 这情形现在一想……好像挺频繁的。格格虽老骂她没气质、没涵养,可鲜多时候,她本身出口的话更惊世骇俗。 偷鱼的猫儿,不知嘴腥,大概就是这道理。 “粗话有什为了不起?本格格没说脏话已经很客气了!” 看,说嘛。 “华顺王府算哪根葱?哪根蒜?我才不承认!”喜葳咒?完后,立刻戏剧性地哭吟起来。“二哥……你快替我想想办法,阿玛就要把他最心爱的宝贝女儿,像用坏的扫帚一脚踢出去,你必须阻止他,二哥……” “我这被人嫌的家伙,有这荣幸吗?”带著一脸闲适,歌玄低头向她微笑地说。 “你──”喜葳顿了顿。“亲爱的二哥,请别在这时候扯我后腿,会让我柔肠寸断的……”她的态度完全软化下来,楚楚可怜地哀求著。 “亲爱的?不会吧?刚才还有人说我多事呢!”他以逗她? 乐。 “你……你……”喜葳一听,差点没气到扯断肠子。骂不出,也不敢骂,咬唇“哇”的一声,干脆趴在桌上哭。 “格格,别哭了。” “不要理我!呜……” 宁儿知道这情况她再不站出来说话,一回头就换她被喜葳劈得狗血淋头,说她不是贴心的丫环,不懂分忧解劳,不懂察言观色。 丫环,难?啊。 “贝勒爷,格格的心思奴婢明白。你人面广,不如说说华顺王府的情形,让格格宽心吧。”她问道,态度不强横,却教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啧啧,这副天生柔得如黄莺出谷的嗓子,实在怕人,而且怕得心都酥了。歌玄如沐春风地想著。 微扬嘴角,他优雅地说:“就我所知,华顺王府乃是瓜尔佳氏、钮祜禄氏、舒穆禄氏等满州八大家氏族中的一支,本身显赫的权势丝毫不比淳亲王府差。” 喜葳眼睛一亮,急切抬头。“真的吗?” “可惜的是,如你所担忧的,华顺王爷膝下的公子,全是一些其貌不扬的武将。”他幽然一叹,双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慵懒地睨望她。 “其貌不扬的武将……”喜葳全身颤抖。才刚刚燃起一丁点儿的希望,没想到歌玄下一秒说出的话,更令她痛心疾首。 她是何其娇小华贵的格格千金,怎堪忍受得住苞粗手粗脚的武将过一辈子?那就像是将一只金丝雀送到野蛮人的面前──死定了! 她的人生完了!天哪……“连要迎娶格格的少爷也是吗?”总有一、两个例外吧。 “是,没错。”他答得顺口极了。“我在朝?官多年,高矮胖瘦阅人无数,可炜雪贝勒,哎呀呀,实在是最令我震撼的一个,长相奇丑无比,眼如豆,鼻如针,耳朵……” “住口,不要再说了!”喜葳梨花带泪,忿然拍桌喝止。 “我受够了!避他什么雪贝勒、雨贝勒的?我誓死不嫁!” “恐怕由不得你,阿玛已经答应人家,怎能说不嫁就不嫁?” “答应又如何?反正他不就想从淳亲王府娶人,随便扔个丫环给他不就得了!” “人家指名要一位格格。”他轻淡的口气淡得几近不在乎他这位妹子的死活,甚至有落井下石之意。 “我呸!谁规定要格格就不能奉上丫环?别忘了你自己婚礼上花轿里坐的可是武喜郡王的小苞班。”她快言快语,说得义愤填膺。 “格格!”宁儿心思细腻急忙唤她住口,怕她伤了歌玄的心。 “逝者已矣,往事何必重提呢?”歌玄微哂,看不出有一丝一毫内伤的感觉。 宁儿似乎多虑了,可她的好心肠却意外惹毛了原本就已经够不爽的喜葳,她突然对她叫嚣起来。“你这死丫头,胳臂老是向外弯,我看甭费心找谁,就由你来当这只代罪羔羊!” 宁儿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眨呀眨,对她的火气相当处之泰然。 端上一杯茶,宁儿体贴地请她喝。“格格,你吼了一个早上,喉咙也该渴了,喝点吧。”喜葳真乖乖地喝茶,所以宁儿继续道:“我想啊,如果你好好跟王爷商量,事情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丫环代嫁这种事别说了,行不通的。” “行得通,只要一个格格的身份,外加丑陋的真相一件!”歌玄语出惊人。 “二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喜葳一激动撞翻了宁儿手中的茶。好在茶水不热,只泼得宁儿胸口湿淋淋的。 “格格……”宁儿又轻唤了,拿起绢帕在身上又拍又抹。 “如你所愿,让宁儿出嫁。” “──”宁儿心头一震,手中的绢帕顿时飘落在地。 *>*>*>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个意念此刻正强烈冲击著左宁儿。 是啊,瞧她竟然给忘了,在这王府中,她毕竟是个下人,随便哪个少爷、小姐一不高兴就能把她给卖了、丢了! 拿现在来说,王府里的大大小小正为了要不要给她一个格格的头衔,然后一身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将她扔进华顺王府,成为史无前例代主子出嫁的丫环而议论纷纷。 他们喜欢代嫁这主意,却难以接受必须附送她一个格格当,直到歌玄贝勒道出炜雪贝勒是皇上钦命调查,涉有杀人重嫌的贝勒爷后,这才止了大家反对的声浪,将话题转移开来。 “杀人重嫌?你胡说些什么?”淳亲王脸色极度难看。 “我像在胡说吗?”歌玄冷冷一笑,兴味看著一屋子男男女女呆若木鸡,刷白了脸。“事实上,步军统领严密监视炜雪贝勒为时已久,就差最后一步人赃俱获摘下他的脑袋。” 淳亲王一掌重重打在桌案上。“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说?” “是啊,玄儿,这事太严重了,你一直不说,你妹妹可是直接羊入虎口。”福晋心乱如麻地接口,女儿即将下嫁杀人犯的念头令她不寒而栗。 “所以我现在说。”他依然处之泰然。 “现在说有什么用?我都亲口答应人家,难不成要我悔婚吗?”淳亲王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咆哮声震耳欲聋。 “有个办法,不是吗?” “你──”淳亲王快气炸了。“不孝子!你跟华珞格格的婚事已经贻笑大方,现在女儿的婚事再出错,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唉,人千万别做错事,否则三不五时,就有人挖你的旧疮疤,歌玄突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沉默了一晌,他淡淡地说:“话题回到原点,你认宁儿拜干亲,收她当干女儿,由她出嫁。” “你发什么神经?让一个孤儿来拜我做干爹?” 淳亲王这一吼,瞬间像把利斧狠狠劈进宁儿的心窝。 她脸上的血色转为难堪,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自卑及羞惭的情绪。 为什么要这样嘲弄她的身世?难道她认命地留在这里,等待出于自私而即将到来的黑暗命运还不够吗?还必须这样挑剔她? “是啊,玄儿。”福晋瞥了宁儿一眼,摆明嫌弃她地说。 “向咱们家拜干亲,虽然不一定要富贵人家的子孙,可好歹得家世清白。这丫环不仅是个孤儿,还是在妓院长大,不清不白,怎能接受她来拜呢?” 困窘紧紧掐住宁儿的脖子,她的耳际胀满残忍的批评,令她难过得想吐。若不是仍有一丝理智在,叮嘱自己淳亲王府有恩于她,只怕她就要疾声抗议了。 她可怜呀,她暗想。 “阿玛、额娘,你们别太过分了!”喜葳慢然回驳他们。 “宁儿是我的丫环,就算要嫌,还轮不到你们这对昏庸夫妇!”气死她了,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摆什么派头? “你说什么?”淳亲王吼道。 喜葳眼中的熊熊烈火烧向他。“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你胡乱答应婚事,会出这么多问题吗?我说二哥,你少拿我的气话在那里出鬼主意,简单的一句话──悔婚。我不嫁,宁儿不嫁!叫那炜雪贝勒娶别人去,什么跟什么嘛!”她拉著宁儿转身就要走。 榜格……宁儿愕然望著她,这是她第一次感到被人呵护的温馨感。 她以为……以为格格跟其他人一样,一边迫不及待要将她推进火坑,一边却又打从心里瞧不起她,可是……她的心真的好温暖,有她这句话就足够了,格格且愿意替她出头数落大家一顿,她岂不该更忠心勇敢? “格格,让我替你出嫁好了,不必拜王爷做干亲、不必冠格格的头衔,冒名顶替就行了。” “你说什么?”喜葳回望她,讶异地张大嘴巴。 “我想,既然你没见过炜雪贝勒,可想而知他肯定也没见过你,否则你们一定会被引见。那么我代你出嫁大概不会被人发现。如果不幸被发现了,你们就极力否认这骗局,将一切的错全往我头上推,炜雪贝勒一气之下杀了我,恐怕也不敢再上淳亲王府提亲。” “我就是不要你替我去送命,你搞什么鬼?” “谢谢你。第一次有人挺身而出替我说话,我觉得很感激。” “感激?”喜葳愣了愣。“你吃错啥药?” “我真的觉得没关系,下人本来就有职责让主子高兴,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新娘让我来当,我有信心能应付炜雪贝勒,真的。” “宁儿!”喜葳大叫。 拌玄哼声一笑。“阿玛,有个忠心的丫环替你的女儿掏心剖肺,你于情于理都该收了她,如果拉不下脸,当成施舍也行。” 又是另一句残忍的话! 却是不争的事实,只是讲得太白了。宁儿浓密的睫毛下,闪过落寞的腼色。 先是王爷,然后是福晋,现在又歌玄贝勒,今天,她是彻底了解在这华丽的府邸里,自己扮演的是一个何其鄙俗不堪的丑角。 “王爷,我看就如歌玄说的,就收了宁儿,让事情好解决些吧。”大夫人在一边附和,平日烧香拜佛的慈悲心这一晌全不见踪影。 淳亲王犹豫了。 拌玄跟太夫人说得没错,既然丫环自愿当牺牲品,他何妨施舍她一个格格当?反正出了淳亲王府的大门,她便跟王府不再有任何牵涉,倘若不幸死在炜雪贝勒的刀下或被牵连问斩,他连吊死唁生都免了。 实在百利无一害,就别再顾忌了。 “好,我收你做义女,依族谱排列你与喜葳同是‘喜’字辈,你就叫喜宁,以后就是喜宁格格。当然,无功不受禄,代价就是你替喜葳嫁给炜雪贝勒。” 宁儿下一步纯粹是反射动作。她趴体,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谢王爷。” 一个早上的时间,她多了一个女乃女乃、一对父母、一个姊姊,外加数个兄长,这么多的亲人,她做梦都没梦过。 人啊,要知足常乐,不是吗? 只是,明明出于自愿,明明得比失更多,明明因感动而要报答格格可贵的情谊,心中?何仍有股抽痛感? 她不满什么?不知足什么?不,什么都别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丫环,就继续微不足道下去吧……*>*>*>接著下来,是一段忙碌的日子,皇族婚礼有准备不完的事。由于宁儿是下人出身,华服、珠饰、簪花,没有一件是上得了台面的随嫁品。是故,为了让骗局奏效,至少能瞒上一段时间,所以从头到脚,全部一件一件的订作。 春夏秋冬四季衣服、真珠耳环、翠玉发簪,外加各色旗头绢中,多得令人咋舌,王府女眷忙得不可开交。 终于,大喜的日子到了。 张灯结彩,鞭炮铜锣,热热闹闹的喜乐后,宁儿在喜娘们簇拥下,低垂著头走进花轿。院子里的宾客们掌声如雷,贺声四起。 然,谁又料想得到花轿内的新娘不是真新娘,格格不是真格格,一切只是一出移花接木的残忍大戏,等著送代嫁的丫环自生自灭。 “起轿!” 轿子抬起。庞大的队伍一路敲敲打打出了淳亲王府。 整个迎亲队伍,极?壮丽浩荡,一路上,京城里的百姓人前人后挤著看热闹,掌声不断。 宁儿生平第一次坐在轿子让人?。别人坐起来是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她坐起来则是东摇西荡,一颗胃被揪上揪下,再加上头上的花簪冠又重又沈,她都快窒息了……“喜娘,能不能请轿夫走慢点,我……” “耶?喜帕不能掀!不能掀啊,格格,你快遮好!”轿窗外的喜娘,著急的出声喝止她掀了一半的手。 “可是我需要新鲜的空气,我很不舒服。”究竟……华顺王府还有多远的路程?她怕没被炜雪贝勒杀死前,她先给这顶轿子折腾死,嗯──宁儿急忙以绢帕捂嘴压下那股涌上喉的反胃感。 “怎么回事?”赫然,轿外有人这样问喜娘。 “回炜雪贝勒,新娘子身体不舒服,我正询问著呢。” 炜雪贝勒?她的丈夫?宁儿倒抽一口气,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没事吧?”那声音传来,显然直接针对她。 她的心脏猛漏了一拍,头摇得快乱七八糟。“没、没事!” “你照顾格格。” “是。” 宁儿始终警戒地绷紧身子,正襟危坐地钉在座位上。 他冷不防的出现是令人惊惶,但真正令她呆愣的则是他的嗓音──太浑厚了! 单单几句话,没有威胁的意味,没有愤怒的成分,张狂微露的气势却令她打心底凉起。 可能是……是作贼心虚吧! 她安慰自己,拒绝去想象厚实声音背后,炜雪贝勒那可怕的长相与高大如山的体格,因为那股惧怕势必反应在揭开喜帕的一瞬间,她一定会尖叫出声。 可是,他好像真的很恐怖……她的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到了华顺王府,接下来是一连串的行礼,拜高堂,拜天地……仪式不停在进行,直到被人送进洞房,端坐在床上,宁儿才有机会叹口气,不过,身心皆疲。 “格格,我听喜娘说你人不舒服,喝口茶吧。”一阵女音来到她跟前,即时递上一杯清香的茶水。 “谢谢。”宁儿感激极了,顶著喜帕大口喝下。 “不客气。”那女子好心地为她擦拭嘴角。“现在你是□ nd058□雪贝勒的妻子,称呼你格格并不适合。对了,你是哪一府的格格?” 咦?“我……我来自淳亲王府,你是华顺王府的人,不是早知道了吗?”好奇怪的问题。 “对不起,我是个下人,没资格向贝勒爷问东问西的。” 对方格格低笑,称自己是下人,举止却半点不谦卑,反而信心十足。“原来,你是淳亲王仁绵的女儿啊,这血统很贵气呢!” “哪里……”宁儿手中的绢帕被不安地搅成一团。 女子慵懒的嘴角微微勾起,灵活地说:“我叫小梅,是华顺王府里的丫环,并不特别负责你的起居,来串新房单纯是出于好奇,所以你别见怪。” “不会。”这种小事才怪不起来,倒是有朝一日自己身份曝光时,她相对的别被吓昏才是真的。 “哎呀,贝勒爷进新房了,我得走了。欢迎你来到华顺王府,祝你……快乐好了,再见。”她一说完,转身走掉。宁儿则因那句“贝勒爷进新房”,立即僵成一尊木头人,动弹不得。 他来了! 宁儿在房门咯吱关上的一?那,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脸上血色尽失。 她后悔了! 好端端地留在淳亲王府有什么不好的?没事跟人扮什么壮烈牺牲的烈士?现在悔婚来不来得及?格格,你在哪里?宁儿想回到你身边,格格──“啊!” 喜帕猝地被掀开,宁儿没心理准备地叫出声,两眼睁得又大又圆。 突然间,她失神了,面对面,她才霎然看明白眼前拥有一双野鹰般犀利瞳子,五官线条却柔俊无比的男子──她的丈夫,炜雪贝勒! 第三章 他,身材魁梧雄壮,天生一股卓尔不群的气质。 他的眸子,如黑潭般深邃而绝美。 真的很美,却又那么的冷漠,映在挺直端正的凌鼻之上,显得出色无比;而他的唇瓣,薄而不苛,红润的光泽,有唆使人触碰他柔软的冲动。 冷而美,俊而柔,阳刚之下是一份出奇的细腻,他拥有不可思议的俊逸,跟“丑”字丝毫扯上关系。 这跟歌玄口中那位“眼如豆,鼻如针,长相奇丑”的□ 炜雪贝勒根本是天壤之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宁儿大惑不解。 “一路上辛苦你了,喝杯酒,祝我们白头偕老,从此称心如意。” 炜雪送上喜酒一杯,话语低柔得令人悸动。 他的目光灵动地瞟过去,仔仔细细盯著这张精致的小脸,没想到他素未谋面娶来的妻子竟如此甜美,柔巧的眸子明目张胆打量他之余,又有股温顺的气质流窜在脸上,大胆中有羞怯,羞怯中有鲜明的热情,截然不同的风格,令他惊喜不已。 “谢谢。”宁儿回神,接过喜酒低头猛喝。 “我祝福的是我们共同的幸福,你这句答话失礼了。”他边说边拿回酒杯。 “对不起……咦?等等、等等,不要拿走它。”她欲抢回被抽走的杯子。让她有事情做吧,她心里还未准备好,会手足无措的。 炜雪平平地说:“杯底已经朝天,你喝的是空气。” “跟这样的你面对面,不喝空气,我会垂涎三尺──不对、不对!这不是我准备告诉你的话,我的意思是……是……” 天,她的心思根本无法集中。 此等天之骄子,她不倾倒失神太难了!而且,既然他不丑也不可怕,是不是她就该逃出这新房,跑回淳亲王府跟格格交换身份,还她丈夫来呢? “是什么?”他问道,自然地坐上床,对她的反应感到有趣。 宁儿如坐针毡,一感受他压迫人的气势,急忙往床铺旁跳。“我想说的是……是你跟我听闻中的贝勒爷判若两人,不丑、不吓人,我太震撼、太难以接受!”她心直口快,一股脑儿说出心中的矛盾,脸颊热呼呼的。 “过来。” 宁儿倒抽一口气。“过去?过去干什么?我们这种距离说话很好啊。”不要!她才不要过去。 至少等她回去跟格格商量,她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跟他并肩而坐,否则她就是小偷,出人意料的偷了格格一个俊丈夫。 他是涉有杀人重嫌的贝勒爷──登时,一个骇人念头窜进脑海,难题又出现了,如果在他体内有个心狠手辣的灵魂怎么办?格格若因他的英俊重新嫁给他,几天之后被辣手摧花,她岂不害了格格? 这……该如何是好?啊──霎间,她的双手被一股袭来的重量拉走,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整个人突然被一道巨力往床板上拖。 宁儿登时睁大眼,没想到一直有礼貌的他,会如此强悍地钳住她细瘦的手腕,硬将她定在高大魁梧的身躯下。 “你怎么突然这样?我们的话还没说完……谢谢你,轻松多了。”他放开她,然后帮她把花簪冠摘下来,她不禁心存感激地说,然后突然一愣。“唉,这不是我要跟你说的话,请你从我身上移开,我们还有很多话没讨论完呢,暂时不能行周公之礼。” “你知道我的意图?”他扮开她紧握的拳头,欲亲吻那小巧、可爱的指头,却在见到满她手中大大小小的茧时,一切动作倏然停止,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知道,以前……不,是出嫁前嬷嬷解释过。” “既然如此,我大可这样对你。”他又恢复原来的心情,嘴角邪恶地微扬。 “住、住手!” 他的气息轻呵在她的耳根,亲匿的挑逗她身?女人的性感。 宁儿红润的脸色立刻惨白,小嘴倔强地紧咬著。百般可怜又无奈的表情,看了教人于心不忍,他确实该停手,偏他不想。 “春宵一刻值千金,恕难从命。” 炜雪毅然将粗掌覆住她衣衫的酥胸上,放肆地搓揉起来,深邃的眼底则端倪著她生涩的回应。 苍白的脸色下,她依然有一般女子未经人世的矜持娇羞,但在脖子以下就僵硬得离谱,当他将手掌移至她身上时,宁儿竟伏在他的胸膛里痛苦地低吟著。 “你在怕什么?”他问,可手里的动作却完全无停止之意。 “我……我不知道,但……嬷嬷说女孩子第一次……面对男人都会害怕,都会紧张……”她颤抖地冒出了冷汗。 他哼笑一声,不客气地动手解开她层层衣物。 然后,一对浑圆雪女敕的胸脯,就在他眼前展现。他直接以碎吻侵略它们,继之低头含住那细女敕的蓓蕾,当他以牙齿轻咬住并以舌尖拨弄时,宁儿的视焦在一瞬间涣散开来。 下月复的骚动是什么?好热而且好痛!可不可以别碰我? 走开……快走开……可不可以快走开……“放开我,不要碰我,我不喜欢!”宁儿在他身下蠕动,双腿在自由范围下屈缩起来,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反射性动作。 “不放。” 宁儿死命抗拒模他,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可是只要一碰他,记忆……一股黑暗的威胁感仿佛立刻从最深层的记忆中爬出来,就快将她吞噬,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害怕。 不要!走开、走开!“啊──好痛!” 突如其来,左边脸颊一阵痛楚倏然闪入脑中。 她赫然惊醒,直直盯著床畔已坐起身的炜雪。 “你、你‘捏’我?”她霍然回过神,捣著被拧了一把的脸颊,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你精神不集中,所以我弄醒你。”他从浓密的睫毛间仔细凝望她,嘴角是一丝微微的漫柔,他知道适才所用的力道,根本伤不了她水女敕的粉颊。 “我……我想我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的,我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她细声细语,揪住被他扯开的衣衫,羞惭地想从他身旁落脚下床。 炜雪不让,手一扣,轻而易举令她落坐在他腿上。 “我刚刚说过我不想停止交欢,你想上哪儿?”他的手滑上她的腿,她惊讶地缩了一下。 “你不是放弃了吗?” “没。” 他一记压倒性的攫吻,吞了她无意义的答话。他又道:“暂时的休战,不过是为了让你脑筋清醒。听著,不许你再迷失,我要你回应我。” 他强迫她不能合眼,双唇悍然滑过她的唇边,不带同情地继续吻吮脖项。然后,他倏然拉下她的外衣,一把撕毁她的绸裤,露出皙女敕的双腿与细致的臀部。 “不要!”无尽的恐惧袭来,宁儿慌张起来,开始抗拒地推打他。她揪住仅余衣物想从他身上逃开,却被他以更快、更绝对的力道扳过她的身体,抓开她的大腿,使她对著他跨坐在他的腿上。 绸裤被毁赤果,数层衣衫被扯下,飘挂在她的手肘弯曲里,一时间,宁儿羞赧地?不起头。 “别怕,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 炜雪扳起她的下颚面对她,深深看她一眼便吻上她的唇,这次他吻得毫无保留。宁儿一怔,拚命挣著想月兑身,他立刻用手臂强大的力量将她按向自己,不容她逃避地一次吻够她。 他使劲推动她纤软的身躯,逼她亲近他、挑逗他,更甚邪恶地捧住她的圆臀纵情在他腰下扭动。 小娃儿的身躯完美无瑕,她有一对饱满的,一身雪白如磁的肌肤,及一对盈盈可握的女敕臀。 她的五官精致灵活,长长的睫毛在泪光中闪闪生辉,散发出不可思议的柔弱。 她有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生动地眨个不停,夹著畏怕、羞愧、惊吓各种情绪。 “热情一点,过来,将你的胸贴著我,我喜欢这种感觉。” “不要,走开!不要欺负我。” 宁儿落在他肩头上的小拳如同击在铁壁上,毫无效力。他是可怕的男人,前一刻斯文有礼,下一晌立刻变得贪婪强势,他的眼睛好冷,像要将她吃了一样。 “住手,求求你!”一句几近嘶喊的恳求,却换来他不罢手的索情。 “睁开眼,你不能逃避它。”炜雪一个翻身将她置在床上,褪上所有的遮蔽物,手指狂野地在她体内探索,炽热她未被撩拨过的火焰。 “不要……”她抽抽噎噎地抗议,那粗糙的手指会杀了她。 “你的身体柔软,好完美,安静点,它的感觉很美好的……”他低声匿喃,缓缓以拇指挑逗她最细腻的源头。 “胡说,走开!你走开……炜雪欣赏著她的抽搐与娇弱,斜睨了她的泪容一眼,忽尔收回手指,却反而扼住她的手腕,将她钉住在床上。 “再来,格格,我要你的全部。” 宁儿的双腿被他以膝盖顶开,她颤抖地弓起身,当她抬头凝望他的眼神,写满无言乞求时,他却乘势强横地冲入她的深处。 排山倒海的邪恶欲念巨大的推挤而至,前所未有的害怕在她体内爆发开来──好痛……真的好痛……她在炜雪不留情的掠夺下,一次一次与他契合,她只能浅促地急喘,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灼刺得她好难过,她怕会被他撕裂成两半──她无助的娇?早已爬满泪雨,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告诉自己咬紧牙关,那么一切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就能赶快过去……*>*>*>宁儿没被撕裂成两半,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也已经过去。 她缓缓移动僵硬的四肢,找回床上散乱的衣物,让的身体有所遮蔽。 炜雪就躺在她的背后,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 “我去端些热水来替你擦拭身子。”宁儿根本不敢正视他地起身,双颊浮现太难过后的倦白。“贝勒爷,我……” “镶蓝旗,纳拉氏炜雪。”炜雪看著她说,他的表情比圆房前更神秘,严肃的脸上有一也一她没注意到的锐利与冷沈。 宁儿将脸一偏,眨著大眼睛看他。“你要我直接喊你的名字,可以吗?你是高高在上的贝勒爷,我只是一个下……呃,不,我是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妻妾,能吗?” 她在端来的热水盆里放进巾帕,拧吧后为他擦著指掌。 “能。”他的口吻冷淡,情绪不明。 宁儿觉得气氛好沉重,有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在。 “炜……炜雪,我想说的是,明天一早可否借你的小侍一用,请他替我去找陪嫁过来的嬷嬷,我的……绸裤破了,不能出房门,就连现在也是很不雅观地坐在你面前……” 她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细得像蚊子在嗡嗡叫,原本苍白的脸色倒是一路烧到耳根子。 “我倒觉得姿态撩人。”炜雪俊美的脸庞上泛著一抹邪气的笑,大掌滑向她那藏在袍摆下一丝不挂的大腿。 宁儿惊恐地缩了一下,打从心里发毛。“你还要再伤害我第二遍吗?可不可以……不要今晚?我觉得好累,或许明晚我再将自己全部给你。” 他的笑声低沉,抬起粗犷的手掌,在她粉女敕的脸颊上来回摩擦著。“我好奇你能办到,也好奇你是不是我要的人。” 透过指月复传来的是一股热度,却冻得她浑身一颤。 宁儿听不懂他的话,但他透露的讯息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双瞳子,仿佛在一?那将她看得无所遁形。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将自己全部给你,不是你要的人?”她像一只被揪住耳朵的小白兔,拚命在试探,拚命在寻觅生存下去的信心。 炜雪翻坐起,凝著她道:“你的身体自始至终都在推挤我,没有欢悦的申吟,只有忍痛的低泣,你如何能将自己全盘给我?” “可是……可是……嬷嬷说第一次……” “你的嬷嬷说的是正常的女人。”他倾身亲吻她的嘴角,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宁儿摇头,大力闪开他的唇。“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正常的女人?”就为了她不能欢悦的申吟? “没错。你的生理反应异于常人,你无法回应男人,乃至于接受男人。” “但……你进入我的身体,是不争的事实吧?”宁儿一瞬不瞬看著他,眼中充满委屈的怨恨。“你凭什么这样嘲弄我,你在我体内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我一直忍气吞声的──” 她霎地煞口,错愕地捂住自己的嘴。忍气吞声……天啊! 她自始至终都在忍受他──“发现了,小榜格?”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就像一头残酷的豹子占领我,紧紧地限制住我的行动,强迫我赤果果地迎接你,我觉得可怕、痛苦、无助,总而言之,你令我打从心里害怕。” 她坦然地倾诉出心中的冲击,想著什么就说著什么,她不懂保留,也不要保留。不说明白,他如何了解她的心呢?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待你?像哄小孩一样哄你入睡,是吗,小榜格?” 他阳刚的俊脸尽是冷言冷语的鄙夷。 “不,不是!”她急忙否定。“虽然不能马上,但我一定努力去取悦你……” “取悦我?呵,不,我甚至怀疑你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他冷睇的目光突然锁住宁儿善良的面容。“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像一把利刃直接刺入她的心脏,宁儿的面容瞬间惨白如纸。“我──我是你的妻子,淳亲王出嫁的女儿啊!” “一个尊贵的格格,会有一双粗糙的小手?”他冷不防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何以能瞒天过海嫁进华顺王府家的大门?” 耙愚弄他,好大的胆子! “我……我……” 宁儿震惊得无以复加,整颗脑袋瞬间被掏空。 不,不应该是这种结果。 她应该还能骗上一段时间的,至少说服大家认定她就是他贝勒爷要娶的妻子。如此一来,就算被揭穿,情、理、义再加上舆论,他都不能对她这个拜堂妻子太绝。 而现在,太快了!大婚当天,还过不到一更天,她就被识破,她的计划怎么办? “你是一个拿惯水盆服侍人的下人,我说得没错吧?” “我……我是淳亲王府喜宁格格,请你……请你不要羞辱人……” 她断断续续的字句,理不直气不壮,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何以说服得了她口中的豹子? 豹子善于观察、追捕,不是吗?“强辩。下人就是下人,穿上龙袍也变不了皇帝。我听上贵王府提亲的人说,当天有个娇生惯养的格格暴跳如雷地浇了他们一头热水,大发脾气喊她不嫁!恐怕,她才是我要娶的格格?” 宁儿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只见他气魄冷沈,目光犀利,完全亲近不得。 “不……不是的……真的不是!”她惶惶然地匿喃著,却不敢看他的眼神。 “淳亲王?何悔婚,我不清楚,可能听见了什么,可能知道了什么。不过我倒是肯定一件事,像那种没大脑的格格,绝不可能想出这种狸猫换太子的计谋来,一个不愿出嫁的傲慢格格,一个贪恋权贵的卑贱丫环,如此一来,耍心机的就是你!” 宁儿的表情有如遭人当面掴了一耳光。 “卑贱……我真的那么卑贱吗?我认真地在过每一天,认真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为什么你们都要看不起我的身世?我哪里做错?哪里不对了?” 她几乎是逃离他似地蹒跚后退,撞倒了凳子,绊倒在地。 膝盖擦破了皮,掌心打进桌角,却不觉得疼。 “谁说丫环就一定贪恋权贵……就一定耍心机?”她的眼睛湿了,湿得毫无知觉,湿得寒心孤寂。“不,我不是……我不喜欢当格格,我不喜欢当你的少福晋,我不喜欢穿著金镂丝织,却必须心惊胆战等著某一天死亡的来临。我只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难道这也有错?为什么我就该卑贱?我也是人啊──”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猫,被踏中尾巴而张牙舞爪。然而夜一黑,却只能躲在暗巷中发抖藏匿。 炜雪定定地、静静地审视她许久,一种渴望去保护的不明感,在眼前集结成一个共鸣点。“起来,你浑身都是伤。” 他走上前去,岂料他的手才碰了她一下,她立刻怯懦往后缩。 “不要!被了……我受够了……你们这些尊贵的皇亲国戚都一样,要杀我之前,还必须鉴定我的血是不是够格染红你们的刀。走开、走开!” 她抱住自己的腿,在地上蜷曲成一团小人球,一张小脸泪汪汪地埋进两膝间。 “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博取同情的一贯伎俩?” 他一面残忍试探,一面判断那张泪?的真假虚实。谁舍得把一个美丽可人的新嫁娘,硬是欺负成柔肠寸断的小可怜? 他万般不愿,更有股冲动想哄她、疼她,但也不愿做个受骗的冤大头,至少在弄清所有问题之前。 宁儿蒙头大摇,拥紧脆弱不堪的身躯。“不是……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没有娘疼、没有爹爱的下人,凡事只能偷偷可怜自己,这就是我……行了吧?” 此刻,她再也乐观不起来,再也笑不出来,只想发泄心中好多、好多的苦楚。 她不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个性,她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懂什么时候要笑,什么时候要卑微低下,她什么都懂。 包懂得在受伤害的时候,可以大叫好痛,却不能说有多严重,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舌忝舐伤口。 “你坦承自己是下人了?” “没有自我、没有尊严,就算心中有一千、一万个不平,都不能大声说出来的下人;连一个送死的机会,都必须仰赖歌玄贝勒施舍的下人……” “你是歌玄安排来的?”他倏然眯眼。 “对……可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要我来,王爷、福晋、大夫人、少爷、小姐,所有的所有……每一个人都要我来……” 就除了格格。 她沉痛地合眼,不想去看世界了,不想去面对咄咄逼人的炜雪了。 他要伤害就让他伤害吧,要轻蔑她就让他轻蔑吧,她一直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就让她一个人吧……她整个人紧缩、再紧缩,夜好黑,空气好冷,没有爹娘的孩子,就该只能这样抱住自己,可以暗暗的哭,但不能哭出声,因为会惹来别人的斥?。 “喜宁,别哭,上床睡了。” 有人拦腰抱起她的身子,她不是没有哭出声吗?是谁发现她的存在,还是她吵到谁了? “对不起,我不哭了,我不再吵,别把我赶走,外面好冷……” 她含泪合眼地说著,咬在唇上的哭声像飘零的落叶,小心翼翼地贴向始终接受它的大地,因为落叶无处可去,找不到一个属于落叶的家园。 “睡吧。”一阵不经意的温柔,透过肢体语言,细细地流露而出。 宁儿不自觉地靠向炜雪温暖的胸腔,让身体蜷进他的四肢之中,如同找到一块小角落,放心地将脸埋进去,不影响他人,独自守护自己。 炜雪粗略的手掌轻贴她的脸庞,以拇指擦去她眼帘下的泪珠儿,倾下头,无可自制地吻上她的脸颊。 他将铁臂往上移,有力地拥住她的身躯,让她如丝绸般柔软的线条被他温热的躯干完全交缠住,这时,他才阴沈地煽开眼睑,放出一道嫌恶的冷光。 卑鄙!拌玄这个无耻之徒。 *>*>*>次日。 淳亲王府,园林内花厅歌玄正懒洋洋地倚靠在一张材料高级的太师椅中,这间花厅跟他居住的院落一样,宽敞、高雅而舒适,教人忍不住放松心情。 然而此刻,他正揣测著眼前这位稀客肚里的气焰有多炙人、火药味有多重,有无可能一掌打得他鼻青脸肿? 唉,坏了他一大早的好心情,一个不速之客。 炜雪钜细靡遗地注视他,冷淡不悦地说:“你在打什么主意?我要娶的是名格格,你却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女乃给我,我娶她做何用处?” “我是不清楚你怎么‘用’她,不过倘若是在下,必定爱怜有加,欣赏她最甜美却不为人知的一面。”歌玄绽露出迷人笑容,说得极度轻浮。 炜雪的眼底火光一闪。“小心你的嘴。” “哎哎,瞧我竟给忘了,朋友妻不可戏,失礼、失礼!” 他假意歉疚地鞠躬。 “你少来这一套,我要的人在哪里?” “贵府第。”歌玄笑容可掬地道。 “我已经说了,她不是我要的人。”他再一次警告。 “木已成舟,由不得你要跟不要。” 炜雪一把揪起他的胸襟,冷如冰霜地道:“你会坏了我的好事!”剑拔弩张的焰火一触即发。 “喜事就是喜事,分什么好事、坏事?”歌玄用扇子推开他的手腕。“喜葳是格格,喜宁也是格格,尊贝勒爷要的就是一个顶著格格头衔的女子,咱们可没胡弄你。” “你!” 炜雪理亏,歌玄说的一点也没错,当初他指示迎娶的确实是淳亲王府的格格,并未指名道姓迎娶哪位。是他疏忽了这点,没想到歌玄这家伙,马上握住这把柄,摆了他一道。 “好个歌玄贝勒,我总算明白在朝?官提防的不是奸臣宦官,而是专耍明枪暗剑的笑面虎──你!”他恍然大悟地一笑,冷震人心。 “好说、好说。”歌玄谦逊有加。 炜雪定定凝住他,阴冷的神情如渊谷下的川流,暗潮汹涌。 拌玄看得出他的忿恨,笑了笑又说:“其实喜宁是阿玛所收的义女,虽然没有皇室血统,但终究是皇室的一员。个性纯真,人也长得标致,比起喜葳来,她适合你多了。”他悠然斜睨他,再缓缓地说下去。“何况,明知道嫁给你是玩命,众人兄长,岂能真让她出嫁?” “所以扔一个孤儿给我?” 甭儿?歌玄一听不禁叹息地摇头。“宁儿就是宁儿,不懂撒谎、不懂掩饰,一夜之间就让人给模清底细,这戏还有下文吗?喂,炜雪,看在我面子上别对她太坏,女孩子终究是女孩子,受不了太大的打击。” “怎么,一个连‘死’都必须仰仗人施舍的下人,也值得二贝勒为她掬一把同情泪?” “咳!”歌玄按住心脏,差点没停掉。 他这个义妹到底露了多少馅?这种摆明了欺压她的话都拿出来讲,现在暂时看不出后遗症,但日久生情,有朝一日□ 炜雪真对她动了情,他岂不遭殃完蛋? 他跟炜雪两人个性不合,存有嫌隙已久。 不动情嘛,最多欺凌出嫁者,动了情,情况就不同。 “歌玄,这件事我会记在你头上,事情一出岔子,你休想全身而退。” “噢,真吓人。”歌玄满不在手地展开扇形,玩赏上头的山水画。“不过,容我提醒你,干伤天害理事情的人是你,出了岔子,难全身而退的是阁下呀!” “走著瞧。”炜雪撂下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歌玄适时喊住他,凉凉笑道。“步军统领岚旭贝勒要我转告你,他已经行动了,要你看紧脑袋。” “放马过来,我等著。”炜雪没看他,话一说完,一径扬长而去。 第四章 华顺王府何其大,除了主宅、厢房外,光院子就高达五重。 叠山喷泉,曲水流觞,各座建筑之间并以走廊联接起来,人们可通过走廊遥望廊外的景致,享受深邃的视野与宁静舒适的气氛。 宁儿两手握拳搁在胸前、伸长脖子,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地俯瞰脚下结冰的池水。如她所想的,那面结冰的湖面,立刻反射出一张扭曲的影子来。 “嬷嬷、嬷嬷,你快来看啊,这种跨越水面上的长廊好奇特,以前从来没见过。敢在水面上建路,太伟大了! 年约六十岁的老嬷嬷一板一眼地说:“格格,这种长廊叫做水廊,在京城的富贵人家处处可见,是造园的形式之一。” “听都没听过。格格说我是井底之蛙,半点不假,现在才从淳亲王府搬到华顺王府,立刻显出自己的肤浅。” 她将手肘撑在栏杆上轻轻叹息,有感而发。 老嬷嬷听出她语气中的挫败和失落感,开导道:“知识是一点一滴往上累积,不懂可以学,格格不该妄自菲薄。”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儿。”她推翻。“你猜炜雪怎么形容我?他说下人就是下人,穿上龙袍也变不了皇帝。你也别叫我格格了,只会令我更汗?。” 十八年来,人们讥笑的嘴脸她看太多,逆来顺受惯了,可昨晚她竟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全盘崩溃,像个不乖的小孩,哭得死去活来,然后累得睡著,她是怎么了?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老嬷嬷下巴紧缩,正色地道:“下人穿上龙袍当然变不了皇帝,早砍头了。你听老嬷嬷说,格格就是格格,金枝玉叶,懂了吗?” 宁儿漾开一抹笑,好生无奈地接道:“只怕外表看起来是金枝王叶,实地里全是稻草。” “格格!”老嬷嬷声色俱厉地叫著。“不许你用稻草形容自己。” “真的。”宁儿嚷嚷。“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都看开了,你也别骗自己了,演给谁看呢?炜雪可精明呢,今早他不见了,可能已经去磨刀准备杀了我这个小骗子。” 所以,她下了一个决定,一个不悔的决定! “杀?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嬷嬷,现在快春天了,这结冻的湖面下,大概都是流动的水,跳下去应该可以溺毙吧?”宁儿一本正经地问著,忙著把裙摆撩起,方便等一下一鼓作气的往下跳。 “溺毙?格格,你在说什么?你这……这是在做什么?快把裙子放好,太高了,里面的绸裤都跑出来了,不雅观、不雅观!” 老嬷嬷吓飞了魂,弯著老腰,急忙要拉好她的裙子。 “嬷嬷、嬷嬷!这件事太复杂,说了会吓坏你老人家,无知是一种幸福,我就不说了。”宁儿跟她形成拉锯战,细心地讲给她懂。“但在炜雪回来之前,我一定要先了断自己,炜雪见我很有悔意,就不会为难你。或者,你等我跳下去后,立刻逃回淳亲王府,他们不会发现的。你千万不能阻止我,否则你会很惨的。” 与其牵累一堆人,不如她先行了结,计划将如最初的打算进行,她牺牲,换来淳亲王府永久的安宁。 “什么悔意、什么为难?老嬷嬷一句也听不懂。来人呀,快来人呀!榜格要寻短见,快来人呀!” 她老母鸡似的声音,啼得人人皆知,很快引来一大群仆役赶上来,要拉住这个找死的小榜格。 “不能跳啊,有话好说啊,快下来……” “湖水冰,你会受伤的!” “格格!别跳呀……” 人声諠哗,声势浩大,冲上来要阻止她的人,多得由四面八方涌过来。一个刚娶进门的格格莫名其妙地跳湖自尽,他们这些人全完了,怠忽职守不说,光一项见死不救的罪名扣下来,全部进棺木陪葬。 “格格,你快下来啊,求求你,不要吓老奴了,老奴禁不起吓的!”老嬷嬷抓著她不放。 “嬷嬷,你不明白,只有给炜雪一具尸首,才能让事件圆满落幕,就算不能圆满落幕,至少有一定的效力,所以……” “快点,就在眼前了!” “冲上去抱住她,别让她跳!” 宁儿见大家都来了。“我一定要跳。嬷嬷,对不起了……”她忍心推开老嬷嬷,在老嬷嬷一摔在地上时,她倏地爬上栏杆,闭紧眼睛嘴巴,闷声不吭一口气住下跳。 “格格──” 老嬷嬷绝望地呐喊,脸色霍然铁青。 直坠而下的速度令宁儿想尖叫,然而身体在撞碎湖面冰层的那一瞬间,立刻有如铅重般往下沉。冰冷的湖水淹没她的声音,冲垮她的意识,令她心跳紊乱不堪,好痛苦……她一直不喜欢浑身湿透了感觉,没想到万不得已之下,她竟必须选择跳湖自尽一途,来了结自己的生命。 湖水好冷,冻澈心肺,她可以想象得出,她无生命的躯壳,将如何漂浮在清波映月的湖心,披头散发,唇瓣浮肿,眼珠子空洞的大睁……她心都凉了。 黑暗在吞噬她的视线,肺腔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榜格再见了、嬷嬷再见了、炜雪……我会惦记著你,虽然你很残忍,但一夜夫妻百世恩,我……一定是不行了,居然?生幻影看见炜雪游向自己,游得那么好,游得那么快……呃!什么──“啊?唔!” 她瞠大眼睛,在惊惑之余,嘴巴不小心张开,立时灌进一嘴的湖水,她连忙用手捂住,但她的心跳却乱成一团。 天啊,那不是幻影,是真的! 包糟糕的是他来了,仅仅一眨眼的时间,她的腰际便有如藤蔓捆住,不容置啄地往水面上拖去。新鲜的空气猝然送入她的口腔,喉咙却紧得像个绑死的结,她吸不进空气,顿时完全不能自已地大力呼吸。 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胸口开始凝聚热力,舒畅的起伏时,她的手臂突然被人粗鲁住上扯。“啊,好痛!” “痛吗?”炜雪郁冷的神色像一阵夹带杀气的疾风,削过她的头皮,冻得她发麻。 “那个……呃……如果你松开一点点,就不痛了,我站稳了,谢谢你。”岸边几十双眼睛瞅著她看,宁儿努力掩饰尴尬,头不敢?一下。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炜雪阴寒警告。“来人,送热水到我房里。” “喳。” “炜雪,事实上,我真有合理的解释,你没必要太生气,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真的!你必须有耐性听我说。” “我给你一整天的时间听你说。”他的眼底波涛汹涌,表情却一如平常。 “好啊,可为什么你看起来一副不罢休的样子?既然你愿意听我说,可以高兴一点……” “走。” “好。不过……我有道理的……真的……你……” 银铃般的柔美细语,随著被丈夫拖走的瘦小身子愈变愈小声。 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少福晋祈祷,贝勒爷从不咆哮揍人,但不表示他就能宽宏大量礼遇她,如果她聪明就乖乖闭上嘴巴。 *>*>*>“说。” “说……你希望我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梳洗完毕换了一件干净中衣的宁儿,正坐在炕床上,微垂眼睑怔忡地盯著贴在床面上来回擦动的小手。 好奇怪,室温暖和,火炕也烧著呢,可她的手指竟感觉不出贴在床面上的热度,那就好像触觉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包里起来,碰到床面之前,先碰到那层无形物,于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说你必须告诉我、应该告诉我、希望告诉我的事情。” 炜雪在小侍服侍下,换去一身湿衣著了件浅清色的袍子立在床边盯她。 “我希望告诉你,我的手指没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冻坏了?”她有“一点点”担心的说,它们是粗了点、是不讨人喜欢,但终究是她的手啊! “我看看。”他冰封的容颜靠近。 才刚从歌玄那里受气而回,他的新婚妻子没殷勤迎接他已万万不该,居然还背著他跳湖玩命。想考验他什么,耐心还是善心? 如果是,很抱歉,两种恻隐之心,他全部欠缺。 “喔。”宁儿看著他将自己的手牵起,就在她浑然忘我盯著他修长手指顺过她的右手掌心,感觉胸口怦然心动,脸颊上热热时,突然间掌心有如一万支针扎入,痛得她大叫。 “痛!好痛……你在干什么?不要按了,我的手要断了。” 她的眼泪都出来了,周身感觉一阵疼楚直直冲上脑门。 “我在按你掌上的穴道,你浑身都冻僵了,现在我做的只是先舒通你手臂小部分的血脉。”他惩罚性地加大力道。 “够了、够了,我现在感觉很好,不麻木……呜啊!”她喊出声。“你放手、放手啦,左手……左手……没冻僵,不需要按穴──好痛!” 她咬住嘴唇,眉心打了几百个结,在他放她自由的一?那,立刻倒头跌进被褥,庆幸他饶她不死。 “我问你,为什么企图跳湖自尽?”主题来了。 他注视床上气喘吁吁的人儿,脸上的神采让人模不清他的情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悦极了。 宁儿抹著脸上的泪坐起身,轻轻地说:“我不是真格格这件事儿,你知道了。既然你知道,我自然就该畏罪自尽。” “畏罪自尽?”炜雪哼笑。“你不觉得该走远一点,找一个寂静无人的地点吗?”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选人多的地方?”这是一种侮辱。 “我没这么说,但希望你别给我找麻烦。”他在炕床坐下,突然伸臂将她揽近,冷睇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宁儿没预期他会突然抱她,不禁在他胸前反抗起,双手握拳努力要挡开他雄伟的胸膛与自己的贴近。 “明天。明天我一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死得不给你找麻烦。”她很生气、很沮丧,她不期望他同情她,但至少不要轻蔑这件事,她已经够可怜了,何必再这样羞辱她? “你敢。”他眯眼。 “我敢不敢关你什么事?你这个坏人,根本不了解那种被迫放弃生命的心情有多心酸?放开我!我讨厌你。” 她又羞又恼地捶打他,面对他那张不?所动的俊脸,真是气愤难当极了,世界上怎有这么坏的人?她不懂! “呵,原来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冷眼观赏她忿怒小脸的同时,继续恶言以对。“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体无法正常的反应,还是我强迫你圆房一事?” 宁儿愕然抬头,无可自制地脸红。“不……不要脸、不庄重、不正经,我是为了保护我家格格,才不是为了你。” 她的双颊燥热到有烫人之虞,眼光怎么也离不开他。这人怎么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尽下流话不打紧,还用那种浓得像枕边匿喃的口吻,轻轻呵在她的耳朵上,害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炜雪冷做一笑。“好个忠心的喜宁,真荣幸拥有这样的妻子。”他敛容,火一般的电流赫然进入她的衣衫,流窜在她的果背上。 宁儿浑身一震。“炜雪,你……” 他的手指按住碧定的定点。 “我喜欢死心眼的女人,那象征你将同样忠心待我。” 如她意料,他话一说完,衣料内那两只大掌立刻攻占她背上的穴道,宁儿顿时哀叫出来,一股空前绝后的疾痛在她体内漫开。 “我……没有冻僵……你……你不要按我的穴道……好痛……”她死命抓住他的肩膀,连膝盖都发抖,若非抓著他,她一定痛得在床上打滚。 “小声点。你应该不希望全王府的人都知道你、喜宁格格嫁进王府第二天,就被丈夫处罚,哭得死去活来哀号连天,届时你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炜雪垂下阴鸾般的双眼,盯著宁儿娇弱不已的神情,赏罚分明一向是他的行事准则。 “我……才没有哭得死去活来……我……求求你,轻一点,我不叫,不叫了!”她抱住他的脖子,刻意将嘴埋进他的颈窝。她才不要面子挂不住,她还要见人呢! 炜雪搂抱她的小身子,他碰过太多比她更香艳的妖姬,?何没有一个像她一样,既可恶又可爱,既可恨又可怜? “炜雪……还有多久……才结束?好痛……真的……” 她的身子在颤抖,他听到压抑不住的啜泣声音,低低切切地发自她口中。而当松开她一些,观察她的表情时,她的脸颊泛著微微的红光,泪眼婆娑,引动了他最深的疼惜。 “你全身都冻僵了,所以才会这么痛,刺激你的穴道,是? 了让血液恢复循环。忍一忍,马上就过去了。”他压低音量道,一手持续刺激她的痛苦,一手则不动声色她柔美的背部曲线,轻托她的臀跨坐在自己的腿上,他喜欢她此刻在他耳畔娇吟的虚弱模样。 他爱极了她的无能?力。 “我忍不住了……求求你住手,我要叫了……” 饱满的双乳隔著丝薄的中衣在他身上厮磨,封闭的禁地无所遁形地挑动他的欲火,她一声声的抗拒与娇吟全反应在她不知情的身躯上。 “这样如何?”他放缓肆虐的大掌,表面上是减轻她的痛苦,实则漫游在她妖娆的胴体上,一点一滴占她便宜。 “好多了,谢谢你。”宁儿眨著泪的双眼,心无城府地说道。“以后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绝对不在冬天涉水……” “代价太大了,是不?” “是啊!”宁儿将头搁在他肩上休息。 炜雪揽住她的背部,让两人贴得更紧。“别轻易想从我身边溜走,就算你到鬼门关口,我依然会有办法把你揪回来。”他冷冷地说。 宁儿闭上挹郁的眼脸,浅促地点头。“我认命,不轻易跳湖了……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不找格格麻烦,要找找我好了,我一定忍耐你的残忍与暴戾,哪怕你要取我的命,我一定双手奉上。” 皮肉之苦都受不了的人,居然敢大言不惭?可笑。“你想抱多久?不怕我了吗?” 宁儿瞠大眼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以何种姿势坐在他身上,顿时慌慌张张地从他腿上爬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巴著你身子不放,对不起!”她很认真地道歉,捂住火红的双颊,一颗头都黏在胸口上。 炜雪以泱泱风范接受道歉。“没关系,我们是夫妻嘛。” 宁儿眨眨眼睛,赫然迎上他──“你……你承认我是你的妻子?不嫌弃我的身份吗?你不在乎我身体的缺陷,不恨不能杀死我这个小骗子吗?”她难以置信地问。 “不会,我需要一个格格新娘。” 他带笑的眼中藏著诡变的冷冽。 第五章 冬末春初,华顺王府的院落,一如往常幽深静谧。 白发皤皤的太夫人在一群女眷的簇拥下,老手搭在丫环小梅的手背上,雍容散步在花园之中。 “我说小梅,听说炜雪刚娶进门的小妻子,昨天闹出一场跳湖记,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太夫人问。 “当然有这回事喽,听仆役说,格格当时像疯了似的,执意要跳湖,她的老嬷嬷拉都拉不住,还被她狠狠推了一把,老骨头都散了,现在还躺在床上申吟呢!” “这么没教养?”太夫人的直觉反应是一脸嫌弃地皱起眉头。 “太夫人,小梅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可是不说我又?同身?女人的她感到惭愧,她啊,何止没教养,几乎到了粗俗的地步。”小梅故作闲聊状,乖乖巧巧说著话。 “粗俗?她做了什么?” “她把裙子高高撩在腰上,毫不在乎地将绸裤露出来,饱 了一大群仆役的眼福。” “这成何体统?”太夫人诧异极了。“她好歹是个贝勒爷的少福晋,在众人面前做出如此可耻的行径,叫丈夫的面子往哪搁?她有没有羞耻心?” 小梅耸耸肩,假意地说:“她有没有羞耻心我是不晓得,不过小梅倒是清楚,只消贝勒爷跟她在一起,她就鬼吼鬼叫,唯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正跟贝勒爷翻云覆雨,好不知廉耻?。” “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我们不必过问。” “我们自然是过问不得了,但不表示传出去外人也不过问。您是知道的,门外的那些老百姓,就爱茶余饭后乱嚼贵族间的丑闻。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根本不堪入耳。” 太夫人犹豫起来,不觉停住脚步。“是吗?” “人多嘴杂、蜚短流长势所难免。”小梅头头是道地分析著,牵著太夫人的手继续往前走。 “确实有理。” “有道理的事情小梅才说。否则坏了太夫人的心情,岂不太罪过?”她淡淡声明,再深深巴结地讨喜欢。 “你哟,就这张嘴甜。”太夫人欢心地拍拍她的手。 “小梅说的是肺腑之言,跟嘴甜不甜没关系。” “我明白你的用心。”太夫人点点头。“不过,这种事管教起来无疑太多事了,毕竟是夫妻间的私事。总不能叫我义正词严命令她不出声吧?” 小梅暗暗翻白眼。“您决定不管了吗?”她问。 “不管教又怕传出去坏了王府的名誉。一门富贵,是绝对不容许有一丝丝的污点存在。这……该如何是好?” “罢了,这件事咱们先搁下。”否则没完没了。“我说啊,这个淳亲王府的小榜格,一点都不懂规矩,以为自己是格格,就可以任性骄纵,咱们先甭提她不守礼教的日常生活,瞧,今天是第几天了,刚进门的媳妇也没见她给太夫人奉茶请安,她摆明了不把您放在眼里嘛。” “她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太夫人侧过头看她,眉头顿时紧锁。 “难道不是吗?”小梅伶牙俐齿地反问,完全抓住老人家喜欢教人又畏又敬的心理。“太夫人,以我之见,您该给她一点?色瞧瞧了,不然她大概就要爬到您头上撒尿了。” “哦?” *>*>*>当日近午,宁儿就被带到正堂大厅。 大厅内早在她来到之前,便已聚集了一大群的姑嫂。她没见过谁,也不认识谁,自然不可能招惹谁,然而厅内那一股冷冰冰的气氛,著实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全感。 她慢慢走上前,低著头瞧瞧这个、瞄瞄那个,然后停在大厅的中央,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场风暴。 “你就是炜雪的小妻子?”大座上的太夫人翘高她葱管一般的长指甲,雅气地将茶碗落盖,递给一旁服侍著的丫环。 “是。”宁儿回答,绢帕的一角无助地在指间绕著。 “你可知道我是谁?”太夫人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怠慢。 “不知道。”宁儿诚实地摇摇头,她何止不认识她,连现在是什么状况她都还模不清楚呢。 “我是炜雪的女乃女乃,这宅子里的太夫人。” 她这么一说,宁儿就懂了,她柔婉地掠起绢帕,轻声燕语地向太夫人行屈膝礼。“宁儿给太夫人请安,祝太夫人吉祥如意。” 太夫人眼尖地打量她的仪态,觉得倒是合格,声音也挺美的。这样的姑娘真会不知羞的婬叫吗? “起来吧。” “谢太夫人。” “我问你,你嫁进我们华顺王府已经三天了,?何不见你主动给老身奉茶问安,还得劳动老身去请你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宁儿眨著不解的双眸,顿了顿才突然意会过来。 她膝盖一弯,急忙跪下来,诚恳地反省道:“对不起,是宁儿疏忽了,请太夫人责罚。” “什么责罚不责罚的?我可不想落入口舌,说我欺压淳亲王府的小榜格。” 她嘴里说不欺压,但冷如冰的口气,却彻头彻尾是警告,摆明了不给她好过。 宁儿有心理准备了。 还好老嬷嬷不在这儿,否则她挨打挨?,老嬷嬷肯定被牵涉进去,难以幸免。这些爱摆贵气的官宦人家,就爱老的、少的罚一大票人,她司空见惯了。 当然今天的事,她也有错,错不该把注意全放在炜 雪身上,忘了华顺王府还有其他人。 “炜雪的阿玛、额娘出远门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身?太夫人的我,年纪一大把,本该养心修身,不管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但由于你的规矩礼教太离谱,逼得我不得不出面替他们管管你,你可明白?” “嗯。”宁儿点头。心想,才说不责罚她呢,马上翻供,没信用。 “格格,请你听清楚,我们华顺王府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身?王府的少福晋,无论如何请你自重,不要做出有违礼法的事情,否则难保老身不会以‘七出’之名,让炜雪休了你。” 太夫人双手交握在月复前,庄严郑重地警告著。 “七出?”她只听过出菜、出汤、出鱼、出肉、出甜点,七种都凑不全,什么七出八出的? “你连‘七出’都不懂?”太夫人轻蔑地问,见她无言以对,索性借题发挥地数落起她。“你额娘是怎么教你的?难怪你能跳湖、能坦然表现,原来是个没教养的野格格。” 太夫人讲到最后,就像在宣布事情似的,扬嗓下了结论,四周的女眷见太夫人存心给她难堪,也乐得咧嘴讥笑,一屋子的人是一个德性。 宁儿还跪在地上,无力地看著这群不友善的女人。 “小梅,你来告诉她,什么是‘七出’?” 小梅顺从地说:“七出之条?:无子、婬佚、不事舅姑、口 舌、盗窃、妒忌、恶疾。因为条例十分简单,所以休妻的理由反而广泛多了,不限于此。” “你简直比一个普通的丫环还不如。”太夫人唾为她。 宁儿愣愣地垂眼盯著自己的指头,她在上面看见了粗陋的纹痕,和无数个小小的硬痂。 她的手这般满目疮痍,小梅的手一定好不到哪去,大家都是丫环,她却被评?比丫环还不如。做格格不像,做丫环不如,她做人还真失败。 但,至少……炜雪承认她是他的妻子,这点就够她骄傲的了吧? 一点小小的骄傲。她不觉笑了一下,赶紧拉下嘴巴,恢复先前一副虚心受教的小媳妇模样。 “太夫人,我猜格格既然不知道‘七出’,八成没听过‘三从四德’。太夫人,让我替您问问吧!”小梅睁著明亮的双眼,存心拿她的“无知”大作文章。 “你问吧。” “格格,请问你有没有听过三从四德?知不知道三从四德、明不明白三从四德?别说你不晓得,否则连我这丫环都要看不起你了。” 宁儿皱了皱眉头,这个小梅跟那天倒茶给她喝的小梅是同一人吗?心地好坏啊。 “对不起,我真的不晓得。” “哎呀,格格回答得如此坦率,害我都不知如何接话了。 你是格格、我是奴婢,怎么说奴婢都不能看不起主子,实在不应该。这样好了,我奉杯茶给你喝,表示我的歉意,希望格格原谅奴婢说话不经大脑,千万别跟我生气。” 依言,她捧了杯茶,缓缓来到她跟前。眼一挑,她又对太夫人道:“太夫人让格格起来吧,她跪在地上好些时候了,别伤了膝盖才好。” “好吧。” 太夫人终于“愿意”让宁儿起身了。 宁儿僵硬地站直腿,一?眼竟看见小梅漾著笑奇怪的瞪她,然后小梅手上的茶在她眼前倒了,溅出洒了一地茶水,更溅湿了自己的衣袖。 她直觉反应地往后退开,却听见小梅大声哭诉。“太夫人,格格不赏脸,把人家奉上的茶水推翻,您快替小梅出口 气,你送人家的新衣这会儿泡汤了。” 太夫人一掌重重击在案桌上,上前便狠狠甩了宁儿两巴掌。 宁儿被打得哑口无言,呆愣地杵在原地,只有震骇人心的巴掌声依稀回荡耳边。 “你没听过打狗得看主人吗?”太夫人露出狰狞的脸孔。 “你给我听著,我不管你以前在家阿玛、额娘如何放纵你、如何疼你,嫁进华顺王府,你就得学这里的规矩。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内限你学会一个妻子该有的道德礼法,否则你给我滚出华顺王府。” “冷静!太夫人冷静点。”一屋子人赶忙上前扶住怒气冲冲的太夫人,唯恐她一口气顺不过。“为她的事气坏身子太不值了,我们扶你回房里休息,来!” 女眷们一边忙抚平太夫人的怒气、一边扶她出去,理都不理无辜挨了两巴掌的宁儿。虽然她们全瞧见茶不是她倒翻的。 “唉呀呀,脸都肿了,好可怜哦。”小梅猫哭耗子假慈悲地心疼她的伤势。“我再说个‘常识’给你猜猜,哪一种动物管吃、管住、管睡、管任人宰割?” 宁儿不理她,捂著麻掉了的脸,久久不说话。 “猪啊!炳哈哈……”她志得意满地走开。 “疯子。” 直到她的声音完全隐去,整间大厅空荡荡时,宁儿才霍然反唇相稽。 别以为她没脾气,她也是有的! *>*>*>“七出、三从四德,道德礼法。有!藏书阁要什么有什么。 少福晋,请在这里等等,小的给你拿书去。” 专门看守王府藏书阁的小侍,听完宁儿的需求,马上热络地上楼翻书。没过多久,便拿了两本书下来交到她手里。 “就这两本。”他笑嘻嘻地说,藏书阁大多时候只有府里的男主子来,没见哪个格格、小姐来过,她是第一个,害他好高兴。 “我想知道的事情,里头都有写吗?”宁儿一边问著、一边打开书翻了起来,里面密密麻麻,一篇接一篇,偏偏她一个字儿也不认识。 “有。少福晋,你拿回去慢慢研究吧,不急著一时半刻还,没关系。” “哦,好,谢谢你。” 她纯稚地向小侍道谢,低头边走边看,当手中的书籍是无字天书似地瞧得可仔细了。唯那种眼神,包含了心跳、胆怯、想合上却不得不正视它,正视它又觉得分外剌眼……等等诸多矛盾的情绪。 小侍讷讷地杵在原地目送她,有一晌的时间无法将视线移开,一半因为她好玩的模样,一半则是她居然向他道谢? 主子向仆人道谢?太破天荒了! “这个字……好像念成……‘天’……还是‘地’?” 事实上是个“父”字。 宁儿翦水粲粲,长睫扬扬,阳光下娉婷身影,心不在焉地走在园林中。 忽然间,一个倾靠在凉亭石柱上睡觉的熟悉身影,攫取了她的注意力。 她小声地走进凉亭,弯下腰细细打量这名男子的睡容,见他没动静。干脆在他面前蹲下,支著脸好奇地看他。 “炜雪、炜雪,你睡著了吗?” “睡著了。”她伸手戳戳他的脸颊。 “看起来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喂,下次也带我来试试好吗?” 她喃喃自语地说著话,在莫名情绪的驱策下,不知不觉地竟以一种近乎纵容的眼光看他,将他看得好仔细。 她肆无忌惮地注视他的嘴唇,发觉它曲线优美得不可思议,性感中带著神秘的吸引力。说话的时候,它显得分外难接近,然而当它狂情品尝她的身躯时,宛如邪魔的化身,过分火热地侵犯她的身体。 那是……一种专制到令人窒息的。 热情一点,将你的胸贴著我,我喜欢这种感觉……格格,我要你的全部……想到自己曾不著衣衫地躺在他面前,好整以暇被他摆布与拥有,她的脸颊就热得快烧掉。 不行,她得快点转移话题。 “知……知道吗?咳,今天我才晓得,原来你家的女眷比淳亲王府的难缠多了,她们像审问犯人似地排排站,把我围在正堂里,审我这不是那不对,吓死我了。” 她把下巴顶在交叠在膝盖的手腕上,自顾自地说著。 “那时我就在想:炜雪,你到哪里去了,快来救我呀?你可爱的小妻子被欺负了!结果你竟然在这里睡午觉,该打。”她把手伸了出去。 她当然不可能真打他。 不过,没料到脑中那个原本做做样子的主意,到达他的脸颊前,却莫名的变成了熨贴。 于是,她口里的“打”在他脸颊上便成了“抚”。一种纤腻而小心的“抚”,像怕吵醒他,亦像看待一朵青莲般。 炜雪没有醒来,依旧睡得很沈,所以她放心地逡巡他。 她真的觉得炜雪像一朵青莲。青莲高贵而尔雅,凡人因为它月兑俗的美流连忘返,然而只能静静站在岸边远观不能靠近。 因为,它出?、它卓然,更因那股自然流露出来的超然气质,使凡人粗暴的手指相形见拙,一不小心就可能伤了它鲜明的花瓣,毁了它的蕊──她赫然如触电般的猛地收手,无数的茧子正在她的手中发烫、发热。 “我……我骗你的,其实我并不害怕,因为过去见过类似的状况太多了,有些时候,鞭子、藤条都出来了。今天的情况不过要我念念书,小事一桩,宁儿罩得住!”她不觉将手藏进衣袖里,赶紧起身。“我走了,不吵你了,再见。” 她离去的身影在林荫间穿梭,渐行渐远,越行越小。 长茧的小手或许藏得起来,却步的姿态或许逃得开,然而柔声中那份落寞却是如何也带不走。 炜雪这时才缓缓睁开眼,兴味地扬起嘴角。“罩得住吗?” *>*>*>“你们都下去。” “喳。” 当晚,晚膳过后时分,炜雪遣退所有仆役,独自一人留在书房中参阅公文。 紧阖的门扉松动了一个角落,再缓缓推开。 宁儿站在门口,手里握著两本书,客气地问:“炜 雪,你忙吗?我可不可以打扰你一点时间?” “进来。” 他闲散地靠向椅背,双手搁在两旁,静静看著她走进房间。 “喔……好。”宁儿走进书房,阖上门扉,门外风好强啊。“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你知道的,嬷嬷生病了,我不能去吵她,可是王府里的人,我谁都不认识,所以只好找你,希望你不介意。当然喽,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回去,我并不急著今晚就要问出答案,可以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 “我现在有空。”他扼要的一句话,便止住了她冗长的一大串话。 “请你教教我书里面的知识,我看不懂。”她来到案桌旁,将书递给他。 炜雪接过她的书,大概翻了一下第一本,轻扯嘴角地笑说:“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来说,阅读这本书早了一点,你确定要学吗?” “原来读书有分早读跟晚读的?” 宁儿睁著杏眼,好奇地绕到他身旁弯腰打量他手中翻开的书页,想看看晚读的书长什么样,虽然不懂,就想瞄一瞄。 “知道书的主旨是什么吗?”炜雪沉稳地问,一边恣意观赏她纯真的娇?,一边聆听她在他耳畔无心的柔言软语。 这份柔情似水的亲匿,令人钟情其中,他想。 “不知道。” “教你怎么生孩子。” “啊!”宁儿尖叫一声,抢过书直接将它扔开。“这不是我要学的东西,我不想知道书的主旨。不想知道了!”她双颊酡红,羞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臭书、烂书、破书、什么东西不教,教人家生孩子,丢脸死了! 炜雪格格低笑,消遣她道:“我以为你感兴趣呢?” 宁儿觉得自己的头顶在冒烟。“才……才不是呢,我不知道它这么色,要知道打死都不看。” 他微哂地看了她一眼,再打开第二本。“这本书分??育篇、教育篇、劳动篇、婚恋篇,讲得全是妇女生活的礼教,你想学哪一篇?” “除了?育篇!”宁儿尴尬地接口,赫然发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太大声了。 “没关系。”他低沉的语调,深具诱惑力。“教育篇主要述说妇女教育以‘女教’?主体,教育女子懂得男尊女卑之道,甘居下位,柔顺服从,严遵三从与四德的道德准则。除此之外,她们必须学习孝经、论语、礼记、列女传、女诫等等。” “你刚刚说严遵三从四德?炜雪,它就是我要学的,你快告诉我什么是三从,什么是四德? 她像挖到宝一样,喜上眉梢地瞠大眼,催他赶快告诉她。 炜雪则透过浓密的睫毛尽情赏玩她的一举一动,大概不知道她那两片红晕的女敕颊,有令人想咬上一口,试试她甜 度的冲动,这个小女人。 他不怀好意地想著,将注意力掉回书上说道:“三从指的是:从父、从夫、从子;而四德则是:妇德、妇容、妇言、妇功。” “咦,什么意思?”她憨憨地问。 “意思是要你听从丈夫说的每一句话,丈夫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丈夫要你坐下,你不能站起来。”他的眼睛盯著她说。 “这样啊……” 她煞有其事地点头,正欲问下去时,却没想到他突然摔不及防地拦腰将她拉进怀中,强悍地钳住她细软的腰肢,硬将她定在他强壮魁梧的大腿上,逼她动弹不得。 “炜雪,你做什么?”宁儿羞惭地想扳开他铁臂,却被他更加纵情以大掌用力按住她的背部,教她的胸部密密地压在他的锁骨上,宁儿羞得差点没昏过去。 “请你坐下。”很平静的语调。 “我……我不要坐,这么暧昧的动作让人看见不好,快放我下来,我不要这样跟你贴著,炜雪!” 一张一合极力发嗔的小嘴,又羞又气地在他耳边倾诉。她不敢乱动一下,他的嘴在双峰谷间,依在那里一吸一吐呼吸著,虽然隔著衣衫,但热热的气息还是喷得她浑身火烫。 “我以身体力行的方式教授你书上的知识,你敢抗拒我的好意?” 他冷冷的声音从她胸前传来,森寒的口吻令人不敢反抗。 他太习惯以冷漠的姿态处理事情、藏匿自己的情感。任他对她这个代嫁的妻子有再多怜惜、喜爱之意,也绝不明明白白坦露。 他喜欢控制一切的事情,掌握所有胜算,尤其感情方面他更要小心拿捏。再说……他的新嫁娘,似乎只要稍稍一煽惑,总有令人满意的表现,他乐在其中。 “我……”宁儿愣住。 他说得好像是真在教她,如果此时她执意他放开她,她就太不知好歹,而且会惹毛他,可是……可是……好难?情! “我……我不抗拒你的好意,但你至少松开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我们继续学四德,四德我还没弄懂呢!”她决定混淆视听,转移注意力,如此一来不会得罪他,也不用继续这样被抱著。 “一点点?” “是啊,一点点就好。”纵使不看他,她仍旧感觉得到他沉静的气势压倒性地流窜在书房中,令她不敢放肆迳自从他腿上跳下地,也许……等他腿酸了,主动出声要她下地比较好。 炜雪相当冷静地判断她的神情,知道她在害怕,就像其他人怕他的冷漠一样。 他笑笑地松开她一些,十指她腰背,宠幸地说:“四德就是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为有耻,动静有法。我的小喜宁,除了跳湖外,大致上一切合格。” 他凝视她的笑眼如梦似幻,嗓音低低的好好听,像春天凉凉的风,吹得人好舒服,宁儿不自觉的痴了。 “炜雪,我觉得你好多变哪,有时候好尊贵,讲每句话、说每个字莫不自信满满,仿佛你从不犯错。有时候则好幽深,一举一动都充满神秘气息,教人猜不透你的内心世界,而现在……好完美。” 她呆傻地回凝他的脸庞,看得好专心、好沉迷,全然不能自己。 完美?炜雪愣住。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字眼形容他,完美的领域太广阔了,不只包含一个人的武艺骑射与品德修养,更包含人格的高尚与志节的光明。他高尚吗?他光明吗? 不。他的心境太污浊了。 “你说我是坏人,既然是坏人如何能完美?”他柔柔地挪移指月复,探视她嘴角的伤口。“嘴角为什么会裂开?” “没什么,不小心弄破的。起先我还担心不能吃饭呢,结果连汤都能喝,好幸福哦。”她神采奕奕地跟他聊起天。 “不痛吗?”他问,无声无息捧住她甜美的艳容轻轻拉向自己的唇。 “痛啊,可是鱼汤吸引力更大,忍痛都要多喝上几口,呃……炜雪、炜雪?” 她……她是喜欢看他似笑非笑,若冷非冷的静谧神情,但? 什么两人会越来越靠近,他的眼睛好深,她的灵魂快被他吸走了。 不行,太近了,唇要碰在一起了。“炜雪,我们……我们……” “闭上眼,宁儿。” 宁儿?她一震。“你从不喊我宁儿,你──” 炜雪不容抵挡的唇瓣攫上她,?所欲?品尝那玫瑰花般柔女敕的唇形,绵长而缱绻地吸吮她口中的芬芳。 陌生而炽然的感觉,开始在她下月复凝聚,不断盘升纠结,她觉得自己迷失掉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不著边际的黑暗,那份记忆中莫名的恐惧又来了。 好吓人! 她两手抱住炜雪的肩耪,身子依偎著他,在他的热唇下不住轻颤。“炜雪,不要!这里是书房,让人看见不……” “不会有人来。”他搓揉著她丰润的一边,让她的胸脯完全被他炽烈的掌温燃烧,层层衣衫早在他掌中形成不自然的绉褶。 宁儿喉间发出一声轻吟,在他急于焚烧一切的禁忌下,将头偏向一边,藏在他颈边惊悸地摇头。“可是……可是……你说要行为有耻,我们这样没有耻……” “有。”他宠溺地贴在她耳边轻哄著。 “没有……” “喜宁!你在干什么?”一阵老迈的吼声,怔住了房内二人,炜雪觉得没什么,反倒是宁儿将视线转向房门时,吓得心脏差点儿从嘴巴跳出来。 “太夫人!” 宁儿赶紧从炜雪的腿上站起,拉平绉成一团的衣服。丢死人了,竟然被看见她跟炜雪在乱七八糟的样子,不多挨两巴掌才怪。 “你难道不清楚书房是何等肃穆的地方,你居然……居然……”太夫人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走!苞我到正厅去,我不当面教教你该有的礼法,你真要丢尽我纳拉氏的脸。” “不是的,太夫人,我可以解释……” “你现在就给我走!” 第六章 结果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宁儿一被叫到大堂正厅立刻被轰得体无完肤,长达两时辰的炮轰声中,骂的全是她的不知羞耻,不是说她行为放荡,就是说她谈吐放纵,没有教养、没有德容,样样都令人失望透顶。 宁儿只有听著、忍著的分,不能反驳、不能有意见,等到太夫人累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才拖著一身疲劳勿匆叩礼退下。 离开大堂正厅,她沿著长廊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心里头不停斥责陷她于这般窘局的伟大丈夫──炜雪!如果不是他的一意孤行,她才不会在一天之内连挨两次骂。 “少福晋,小的替你换下外衣吧。”回到房里,一位生面孔的侍女迎了上来,主动要求替她更换衣物。 “你是?”解扣子的同时,宁儿讷讷地问。 “贝勒爷让我过来服侍少福晋,他说你回来时一定累坏了,恐怕连月兑衣服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所以遣我过来。” “喔,所以他摆明了不管我的死活?”她气嘟嘟地嚷嚷。 “坏人就是坏人,罪魁祸首是他,却由我去活受罪,好可恶的男人!” “别这么说,我在这里?你胆战心惊,宁儿。” 一阵清凛的嗓音从屏风一侧传来,宁儿闻声转头,登时吓得手足无措,一大件袍子在手中连续惊荡两次,最后被“老神在在”的侍女接走。 “你、你、你好过分,明明在房里竟然一声不响。” “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伫立屏风旁的炜雪幽然接口,好整以暇地眺视她。“你的胆子好大,敢在下人的面前数落我的不是,嗯?” 宁儿的眼神瞟来瞟去,怯生生地逃避他的凝眸。“我心里有话藏不住的,而且我想……” “想什么?” “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才说了一点点,真的。”她痴心妄想地忖度。 “我介意。” 炜雪示意侍女退下,将她拉出屏风,带向暖和的炕 床。 “你不能介意,你喊我宁儿,由此可知今天下午在凉亭时,你根本没睡著。”她自顾自地说著话,没注意到两人都月兑了鞋上了炕床。“……听了我一大堆秘密,吭都不吭一声,好在我有所保留,不然不羞死了吗?所以啊,你不能介意,一点都不能!一人一次,扯平。” “听?”他绝俊一笑,替她斟了杯温酒,越过隔在两人间的小桌交到她手里。“我只感觉到一只小手在我的脸上偷偷模模。” 啊!糟糕! 宁儿暗自惊呼,连忙低头假装忙,困窘得猛啜手中酒。 “我……没有偷偷模模,只是有点,我说的是‘有点’,意乱情迷罢了。”才没他说得那么难听。 “后来呢?为什么逃掉,谁撞见了吗?” 他又替她斟酒。原想以酒抚慰她受责的脆弱心灵,既然提起了这话题,就乘时探询那份被她遗留下来的落寞感。他不介意多了解她一些。 宁儿摇头,伤心地喝酒。“没有。我觉得你像青莲,优雅而傲骨,我的手这么粗、这么丑,肯定会弄伤你,所以我把手藏起来,不敢再模下去。就算……意乱情迷……也该有适可而止的时候,不是吗?” 她盯著空杯子匿喃,哀声一叹,郁郁寡欢地仰头靠在墙壁上。 “的确。”深不可测的嘴角微微扬起,心头想的可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再斟满酒杯,问题还没问完呢。“你说下午说的秘密有所保留,保留的是什么?何不现在告诉我。” “不要。”她以酒来逃避追问,黄汤下肚,分外觉得幸福温暖,她再要一杯。“我才不要告诉你……告诉你……咦……呀,我想起来了!我才不要告诉你,我觉得你好英俊,嘴唇好性感,有时候好疯狂,吻遍人家的全身……” 她说著、说著就抬头看他的唇,然后倏地垂下红脸,这次用不著他替她倒酒,她自己来,而且一灌就是两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或许你猜错了,我的身体说不定可以接受你、回应你的需要,你要我怎样就怎样。” 头好昏,身体好热,她想她是醉了。醉了,可以酒后吐真话,谁都不能阻止她,就算太夫人也不行。 “所以呢?”他笑了,邪气极了。 “所以……所以……我不知道。你跟太夫人一样,老是逼问我一些不知道的答案,我承认我笨就是了嘛!”她揉揉迷□ □不清的双眼。“炜雪,我想睡了,眼睛快睁不开了。” “你过来,我顺便告诉你答案。”他推开小桌子,接走她递上来的杯子,再将她挪进的身子卷入怀中,带她在炕床上躺平。 “什么答案?”宁儿模模糊糊地问,两手轻轻抓著他的衣领,把脸靠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上。她不只喜欢看他,还喜欢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他有好多、好多她喜欢的东西,可能……每一样都喜欢……“我要你,明天。你不懂的我教你,你害怕的我会引导你。” “好。”她听不太懂,但他的每一样她都喜欢。 他扬起嘴角,静静看著她入睡,动手解下她的发髻,意外发现它们像丝绸一般的滑细柔软。他一面将手指温柔地缠绕在其中,把玩著这些令人心醉的发丝;一面则低声吟唱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日坊北大街“恭喜、恭喜!娶了门好媳妇。恭喜!” “谢谢、谢谢!快里边请。” “好、好……” 李、张两家人联姻办喜事,将初春的华丽夜晚弄得热闹非凡,上门祝贺的宾客充斥在四合院里,喧諠哗哗,喜气洋洋。 院落一角厢房的门扉上大剌剌贴著“喜”字,几盏红灯笼随风晃动。这里正是新婚的房间。 新娘子娇滴滴静坐在床上,等著丈夫来为她掀开红喜帕。左等右等总算听见门扉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平稳的步伐徐徐走近她,就是这一刻!喜帕翻落床板上……她红著小脸蛋,低头不敢看。“夫君一路上辛苦了。” “哪里。新娘子好美,容光焕发,烛火下更是美若天仙。”来者眯起了冷情的眸子。“只可惜,这一?那间的美丽,我要了。” “呃?你……啊──”新娘子顷刻间失声惊叫。“你是谁、你是谁?来人!救命啊!” 一个闪电般的动作将新娘子推回床上,继之凶狠地捂住她的嘴,止住她的大吼大叫。 “呜──呜──”新娘子拚命反抗,害怕的泪水已然沾满眼眶,一顶漂亮的花簪冠在床褥间撞得乱七八糟。 倾伏身前的男子,不畏不惧地凝著她的眸子,低柔地说:“旭破天,天照地,气运乾坤,息转天地,五形化人气。” 救命……救命……她的脸色护白,身躯四肢用尽全身力量在挣扎,不要……救命啊……谁来救她……泪水溢出了眼眶,顺著脸庞滑落开来。他在干什么?不要……不要模她的眉,好冰,这个人不是人类,太冰了,他是妖魔。 “月破夜,夜照夕,气运乾坤,息转天地,七魂化人气。” “不……呜……”好痛!有东西在刺她的眉心。好痛……救命!好痛……剧痛感瞬间由眉心蔓延全身,她无法吸气,好难受! “呜……” “生破无,无照有,气运乾坤,息转天地,九灭化人气。”来者的手伸出来了,一取,她眉间一颗的圆润血滴,迅即在他五指间不见。 “逆轮,逆回,逆无,逆有,婆迦逻,婆迦摩,波耶迦──”他五指猝然握拢。 “呜!”她双眼大睁,挣扎的小手倏然在床上瘫平,房内登时一片宁静,只剩外头人声沸腾依旧,她成了京城中第二十具活死人。 摊开掌中冰冻的晶莹血滴,男子凝了一眼,遂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开。 “闹洞房喽!炳哈……闹洞房喽!” 一大群醉醺醺的亲友,笑哈哈地与新郎抱成一团,人手酒一壶,东倒西歪的进新房。“新娘子……新郎……啊──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一大群男人?那失色,摔的摔、跌的跌、吓的吓,一场闹洞房瞬间变成惊惶失色的灾难。 “不得了,新娘子出事了!” “快来人啊!出事了──” “救人呀……” *>*>*>华顺王府,隔日。 宁儿扶著一大颗硕重的脑袋,几乎是从头昏脑胀的晕眩中醒来,才落脚下床欲站起来,腰都还没挺直,即被一道软绵绵的肉墙,咚的一声弹回床上。 “发生……了什么事?”她觉得全世界都在旋转,艰涩地在床铺上挣扎。 “格格,你太糟糕了,老嬷嬷一不注意,你就乱了准头。 瞧你,不懂喝酒还学人家宿醉?没个好样儿!” 老嬷嬷第一天复职,遇上的就是她主子像只醉猫仰躺在被褥中,东翻西翻就翻不起身子,她只能摇头拉她一把,递上一条湿巾帕替她擦脸提神。 “嬷嬷……原来是你啊?怎么不叫我一声呢,一肚子就把我顶回去。”宁儿将湿巾帕按在脸上,觉得凉凉的水分,舒活了身体每一根神经。 “老嬷嬷叫了好些声,可是格格宿醉未醒,压根儿听不见。”她送上一杯水给她漱口,将湿巾帕重新洗涤,重新替她的脸蛋抹上一把,才牵她下床著装。 “我记得昨晚炜雪斟酒给我喝……喝著、喝著,我就睡著了……” 老嬷嬷蹙眉。“这你又不对了,既然是跟贝勒爷喝酒,应该是你服侍他才是,怎反而让贝勒爷照顾你一整晚呢?” “哦、哦。”宁儿无力再反驳,穿上鞋子,到厅室吃早餐。来回张望一下,她问道:“炜雪呢?怎么不见他一起用早膳?” 饼去几天,他一直跟她一起吃饭,偶尔看见她挑食,他几度板起面孔,以冷冰冰的口吻命令她吞下,否则就干脆放下碗筷,什么都不说,只是直勾勾凝视她,直到她乖乖把挑到碗边的食物放进嘴里,痛苦地嚼著,他才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饭。 今天,他不在身边盯她,随便扒两口就行了。 “贝勒爷已经用过了,他吩咐你吃饱后,到院外林子的马厩找他,贝勒爷要出府让你跟著去。” “呀?他要带我出府?” 宁儿受宠若惊地张大眼睛及嘴巴,想说话,却找不到适切的形容词来形容她内心的激荡。出去的意思就是看看外面的世界,离开这座有太夫人驻守的石笼子,可以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看五花八门的摊贩店家,吃吃路边的肉包子。 可以吗? 她可以像以前一样,穿著软鞋提著菜篮子,穿梭在热闹非凡的市街上吗? “我……我现在就去找他。”她拎起裙摆就想往外跑,却在最后一秒教老嬷嬷给揪回来。“嬷嬷,你这是……” “贝勒爷交代要看著你把一桌的饭菜吃光,否则不准你出房门口。”老嬷嬷沉稳老练地挑眉说,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 “一桌饭菜?开什么玩笑?我哪吃得完?”宁儿眉头连打几十个结。 “贝勒爷还说他只等你一个时辰,从你起床到现在,你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再拖,你就给撂下了。”老嬷嬷坏心地笑著。 宁儿登时看得头皮发麻,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拚命扒饭。 她不要被撂下,她要跟他出去透透气,就算只到对街晃一圈,她也高兴快乐。 总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外加狼吞虎咽的快嘴之下,宁儿“吞”完一桌子膳食,提著裙子快步地来到院外林子的马厩。 马厩前早聚集了数位家仆,五、六匹高大骏马,正乘难得的暖阳绑在马厩外细心的照料,修修剪剪、刷刷洗洗,大肆整理它们身上的皮毛。 此时,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闲闲地踱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马背上正是一身便装的炜雪。 “上马,宁儿。”炜雪昂著高大身躯,嘴角微扬地对她下令。 “我……你……等一等。”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炜雪在马上豪情挺拔的英姿,以及那摄人心魂的淡淡笑容,天啊,她又要为他失神而陶醉了,她知道。 “炜雪,我猜一定有很多女人爱你,你太出色了! 说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应该把你还给格格,我一点也配不上你。”她六神无主地乱发神经。 “你到底上不上马?”他充耳不闻。 “让我多看两眼,我现在是心荡神驰……呃!咦?啊──不要丢下我,我现在就上马,你不要把马骑走!” 在他怀里坐定的宁儿,这会儿可回神了──她开心地问:“你想逛哪一条市集?我看去东大市街好了!我好久没去,那里有估衣市、柴草市、杂货市,还有狗不理肉包,我们就去那里好了,我可以请你吃几个包子。” “一个?”炜雪不以为然地驱策坐骑,微勾唇角。 “你未免太小气了。” “我只有几文钱,不能买太多个。”宁儿面露难色的嘀咕。“不然,我把我那一份给你好了!不过你答应我,你要背著我快点吃光,我不想盯著你手里的包子流口水。”她很勉?其难。 他平静如昔。“对于美味的东西,我喜欢一口一口慢慢品尝。驾!” 一阵扬声夹踢马月复,两人共乘的马匹开始在逆风中驰骋。 *>*>*>阳光暖和,天气晴朗,东大市街上人潮来来往往,或忙生意、或忙买卖,到处一片繁荣景象。 斑朋满座的来富茶楼中,炜雪微笑著,故意慢慢地把手中热呼呼的包子住嘴里送,包子越靠近他的嘴,并肩而坐的宁儿头就?越高。 终于,在他一口咬下时,她发出“垂涎”的口水声,脸上全是“好好吃”的表情,看得不禁叫人发噱。 “想吃吗?”炜雪问,?彼此的茶杯添了些新茶,缺了一口的包子则搁回碟子,推到她面前。 宁儿双手捧茶,低头有意无意地喝著。“想!但不要。我说要请你吃两个包子,就请你吃两个包子,我不要食言而肥。” “我不在乎你肥一点。”炜雪闹著她玩。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嘛。”她微微娇滇,回头又啜了口茶。“做人啊,要讲信用,不然说出的话跟路边小石子有什么不同?会很廉价的。” 炜雪扬眉。“我记得有人说在新婚的次日,一定将自己完全给我,怎不见行动?不晓得,这算不算食言而肥?” 他斜睨的锐利瞳光透露危险的讯息。 宁儿一看,一把火直烧心头,雪白的脸霎时胀得通红。 “炜雪,关于这个……关于这个……有待商榷。” “商榷?好,我们商榷。”他大方应允,正襟危坐,等著跟她好好商榷。 “啊?”宁儿登时瞠目结舌。“你……我……在这种地方?” “嗯。”稳如泰山的一笑,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心态。 “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你在这里商榷。”她气死自己了,没事搬出什么“食言而肥”的大道理嘛,害她在这里尴尬得不上不下,她决定耍赖。“新婚夜我的身份就曝光了,你忙著捉我的小辫子,没同意;第二天,我跳湖,身子冻僵了,不能实践,所以那件事不算数。” “赖皮。”轻淡而冷凉的声音,让宁儿差点吓飞了魂。 “哪……哪有。”她的声音心虚地变小。“只是用另一个角度看这件事情罢了……”她设法自圆其说,但忐忑不安极了,她真的不会说谎。“好……好嘛,我承认我在赖皮。不过,你知道吗?今天你带我出来,我很开心,我想表达这份心意,你何必执意不赏脸呢?” “我喜欢听你‘用说’的,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他定定的眼眸中,是令人难以抗拒的柔情。“你吃,晚点回去时,我出钱买一些让你带回去当点心。” “嗯。” 她觉得自己要晕了,虽然炜雪大部分的时间都神态冷漠,但对她时常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在。他对她宠溺呵护,毫不在乎她的出身,对她来说,他给的实在太多了。面对这样始料未及的关怀与包容,说她不倾心是骗人的,而且是一种像醉了一样的倾心……“等等,嘴上沾了包子屑。” “喔。”她痴呆地看著他的脸靠过来,等她略微回神,眨著大眼睛盯著他轻合的眼睫毛,才发觉他的舌在舌忝吻自己的嘴角──“啊!”她羞得咋舌,手中吃了一半包子掉回桌上。“你……你……你……” “我?”他支著头,脸仍靠得她好近,平心静气凝视著她问。 “你……你……你……”她的视线住旁边一瞟,啊!羞死了。茶楼里所有人全部瞬间定格,嘴巴大开,睁大双眼盯著他们看。“我们……我们快走──” 她拉著他二话不说往外头跑。 穿过一条街,钻进一个小胡同,她这才气喘吁吁地放开他。 “炜雪,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做?”她快喘不过气了。“人……人那么多,眼睛那么多,你、你是贝勒爷,会被笑的!” “我不怕,你怕什么。你是我的妻子,打情骂俏是天经地义的事。” “炜雪!”他根本不以为然。 “呀,你想回去是不?” “才不是!”宁儿又气又羞,他居然还在跟她玩? 他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不管她的反对与抗议,不管时间地点适不适合,任性! “而且过分!”她骂他一句,牵起他的手,又恢复轻柔地说:“我们回府好了,你太大胆了。与其跟你在街上冒险,我宁愿回府,如果再有刚才类似的举动,最多我让太夫人叫去训话,不至于拿你的名誉开玩笑。” “这么贴心?” “不是我贴心,是太夫人特别交代的,昨晚在书房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她训了我几百遍,要我这儿乖,那儿守节,想不贴心都难。” “是吗?” “就是。走啦,回去了。”她拉他往另一头要离开。 “好是好,不过……咱们刚才好像还没付钱。”他的声音闲闲地从背后传来。 “啊,糟了!” 这会儿她得往回跑了,岂料才冲过转角,登时撞进一堵铜墙铁壁之中,巨大的反弹力让她往后跌去,她猜想自己就要倒进炜雪的怀中,突然间一记强猛有劲的拉力将她整个身子往前搂,她没倒进丈夫的怀中,反而进了其他男人的臂弯里。 “小心点,我的小妹子摔疼了,做哥哥的心疼哪。”温柔的眸子笑意闪烁,歌玄微哂地看著臂内久违的佳人。 “二贝勒,怎么会是你呢?你怎么在这里?”她好惊讶。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绽开迷人笑容,低声询问怀中的美人儿。以前就晓得她美,然而短短数天不见,她变得更可爱了。此般佳人盈盈在怀,好一场艳遇啊。 宁儿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处境,笑笑地问:“什么真话、假话的,格格呢?她有没有跟你在一起?我想见她,我好想念她,我──” 她的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那间硬生生由后面扯去,她尖叫一声,身躯转进炜雪的臂间,腰上钳制的力道强大得令她痛得咬唇,眼眶骤地盈出泪雾。 “炜雪,你轻一点,我的腰要断了……” “住口!”她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可以在别的男人怀中微笑。 冰寒如霜的声音,戛然令她打住舌根,他从来未曾以这样冰冷的语气喝止她。 宁儿脸上一片惊愕。 “你想吓死我的小宁儿吗,炜雪?”歌玄慵懒地问道,故意火上加油,狠狠烧他一烧,挫挫他那目中无人的臭模样。 炜雪眯起了眼睛。“她是谁的人!小心你的用词。” “是,抱歉了。”歌玄的黑色眸子尽是款款笑意。“适才,我是鬼迷心窍了,忘形搂著她不放,真对不住。” 炜雪敛容,压根儿不屑理会这个?小人,护著宁儿就欲离去。 “炜雪,留步。”歌玄挽留。“敝人刚从日坊北大街过来,听说昨晚一场喜宴上,新娘子被摄魂,现在正空洞无神地躺在床上,喜宴就快成了丧宴,好不可怜呀。” “那又如何?” “五形、七魂、九灭,依摄魂咒的提示来看,京城中被摄魂的姑娘已经足了二十人,似乎某些事情就快呼之欲出了。” 他笑笑地说,眼神却犀利无比。 炜雪阴霾地回道:“只要你不扯我的后腿,该开花结果的事情,一定如期开花结果。” 拌玄漾开一张淡雅的俊逸笑容。“这么肯定,如果你保不住自己的脑袋呢?” “如果我保不住自己的脑袋,恭喜,咱们黄泉路上结伴一起去。”他的笑冷得令人发毛。“眼睛放亮点,机会千载一时,你不能掌握,京城多的是会像昨晚可怜的新嫁娘,一个接一个,永无止境。” 拌玄微微一笑。“是!懊绳之以法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哦,我等著看你有多大能耐。盯好你的同伴,别让那只风流猫死在女人的石榴裙下,我可等著他一刀挥下血雨腥风。” 好刺耳的嘲讽。歌玄虽然在笑,可是俊脸上的温度也够冷的。“甭操心。” 炜雪冷下脸盯著神色茫然又惨白如纸的宁儿,向她道:“你还想盯著他多久?走,回茶楼付钱。” 他二话不说拖她走,宁儿大步跟著他的步伐,一路上却不时回头张望歌玄,眼中写满忧心,她不懂他们谈话的内容,可她不安极了。 炜雪是否真的恶案缠身,有……遭难的危险吗? 第七章 “在我出嫁之前,歌玄贝勒曾经说你涉有杀人重嫌,是皇上钦命调查的贝勒爷,这是真的吗?” 宁儿在炜雪不容置喙的决定下,随他进入临财客栈里的客房中。在房门被店小二稳稳关上之后,她就一直立在内房的明窗前,背著棂外的光线,担忧地望著他。 炜雪四平八稳地坐在桌旁,虽然他视线的高度远低于她的,然而他高高在上的表情,隐含一股逼得人想逃的沉重压迫感,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宁儿见他不语,只好继续说:“歌玄贝勒说步军统领在监视你,等著将你人赃俱获后,摘下你的脑袋。炜雪,如果你真的犯下重案,赶快向歌玄贝勒俯首认罪,我们一起向他求情,请他设法帮你,虽然可能会受制裁,但不至于丢脑袋。” “你这么相信他?” “是啊,我在淳亲王府当丫环时,他跟格格一直很照顾我。”当然,也曾残忍过。“我想,只要态度诚挚,他一定会答应,他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他甚──” 炜雪淬然一掌扫开桌上的茶具,轰然一声摔碎在地上,宁儿被这赫然乍到的火爆吓得目瞪口呆,肩膀不住惊愕地缩起来。 “炜雪,你……” “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你光歌玄就提了七次,你当我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阴寒,眼神一片冷峻如冰。 “你……我不懂你的意思?”宁儿的喉头一时哽住,舌头因他的冷酷无情变得有点不听使唤。“你是我的丈夫,除了当你是丈夫外,我不明白该当你哪一种额外不同的身份?” “你开口、闭口就是歌玄长、歌玄短,不然就是在?目睽睽之下,落落大方地依偎在他怀里,跟他眉目传情。你不明白该当我哪一种额外不同的身份?” “眉目传情?你误会我了!我纯粹是听了你们对话,担心你遭受不测,所以才……” “──才展露自己可人的一面,在自己丈夫面前与另外的男人公然调情?”他起身,伟岸的危险身影跨前一步,吓得她后退两步。 “你──我才没有,你不要含血喷人!”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怎么……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她? 羞赧、质疑、否定、尴尬种种不安的情绪,一时之间,全冲上她的脑门。 炜雪一步步逼向她,霍然一记伸臂,他两臂分撑在她身躯旁,将她震惊地靠贴在墙壁上,不容闪躲地伫立在自己的胸膛前。 宁儿眨著圆圆的大眼睛。“炜雪,不要这样,你吓到我了。” 他冷然抬起她的下颚,强逼她直视他,阴郁地说:“你说担心我,能向他求情帮助我。哦,是吗?你打算怎么做,牺牲自己的美色,以换取我生存的机会吗?” “你不要胡说,我才没有。走开,离我远一点,我不喜欢现在的你,你疯了!” 宁儿的脸色一片惨绿,她气急败坏地推他,欲月兑离他的困守,跟他保持距离以示她的忿忿不平。 她的眼泪快掉了,居然这样诬蔑她的贞操与忠心,无聊、疯狂、神经!她不要跟这样的他讲话。挣月兑不开他,她只有握起拳头,抗议而委屈地捶打他的胸膛。 “由不得你!”他突然握住她的双腕将她拉向自己。“衣服在你身上,你是要自己月兑,还是由我撕了?” 宁儿一时哑口无言,心脏怦怦跳,泪意涌上鼻间。“□ nd058□雪……你真的吓坏我了……你不喜欢我提二贝勒,我不提就是了。请你不要伤害我,我真的没有背叛你的意思,更没像你说的那么不知羞耻……” 她几乎是贴在他的胸膛上啜泣,低低切切,哽咽得令人柔肠寸断。 “不好。”他低头倾耳。“我的占有欲比一般人强,你的身子被那畜生搂过,我无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呀,宁儿。” 宁儿错愕的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一点一滴要回来,证明你属于我,完完全全属于我。” 他慑人的寒气突然变得剧烈,面容上没有丝毫的笑容。“你是我的人,我不许你眼中有别人的存在,除了我,谁都不行!” 他的人就是他的人,谁都不许多看一眼。 她的后颈突然被一只巨掌抓住悍然往前推,狂暴的吻霸道地侵入她的唇舌。她扯著他的衣襟,边哭边乞求,却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开她袍子的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玉颈。 “炜雪……不要……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交出自己,我会死的……”她惊慌失措,可怜兮兮地抗拒著,下意识要去拉回敞开的衣衫。 炜雪不理睬她的要求,唇覆上她颈项,放肆地折磨起她。“是你怀疑我的猜测,说你有自信回应我、接受我,任由我在你身上纵情,记得吗?现在我不过是给你一次机会,证实你的忖度对错无否。” “我……我有自信?”不,不可能!“你……你一定是弄错了,我什么事情都可能有自信,但唯独这件事,我不可能,真的不可能。” 他微抬起头,凝视她花容失色的娇?,唇一抿,揪住她开了一半的领口,作势欲一鼓作气地撕裂,却在最后一?那被宁儿发颤的小手制住。 “不要!我自己来,如果这是你要的。” 泪人儿拿开他的手,虚软地解著衣扣。伴著不断掉落的泪滴,她一层层松开身上的包束。 这些纤弱无奈的动作,不觉缓缓渗入炜雪的眼中,浇息了心中善妒的怒火。 他的唇柔柔地覆上她的额头。“别哭,我不要你掉泪。” 她的脑子混沌到无法运作,只是抽噎出声,笨拙地解著衣衫。 “宁儿,别哭,我不是真要强迫你。”凝著如此娇小的她,他只好罢手,不让她继续伤心。 她的哭声更加苦涩,模糊了视线,她负气地月兑下外袍。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满含疼惜地捧起她的小脸,炽热的吻贴上她的额。“看在是你令我打翻醋?子的分上,请你原谅我,好吗?” “醋?子?你?” “不行吗?”他捧著她的娇?,轻声地反问。 “可是你扬言要撕了我的衣服,你在气我,出自极大愤怒的怒气。” 他悠然拉回她身上的衣服。“当我没说过。” “啊?”宁儿回望他,前一刻一闪而过的冷寒现在看不见了,仿佛……除了额头上残留的温柔外,原有不可一世的特质全消失了。“好,我当你没说过。”她可怜兮兮地扣著衣扣。 “你应该听过京城中近来多起摄魂事件。” “有。” “摄魂这样泯灭人性的行径,乃是半年前入侵京城的邪教唆使教徒所?,以摄魂咒中的五形、七魂、九灭?基准,欲取二十一个女魂。至于女魂的用处何在,有传闻以女魂来活祭邪灵,藉著邪灵的力量,便可获得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缓缓退开,将她带到床铺上,帮她整理凌乱的衣服。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用膝盖想都知道是骗人的,钱啊、财富啊,才不可能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何况是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没被雷公劈死就不错了。” 宁儿轻柔地听,眼眶依旧湿湿的,心里却很高兴他恢复过来了。 “偏偏投身其中的盲从者不在少数,连在朝?官的达官贵人都有人涉足,这对大清朝政而言,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所以由皇上私下谕示调查,势必铲除此帮邪魔歪教,揪出所有教员,一概杀无赦!” 宁儿一时错愕地望著他,脸上居然在听完他的话后,冒出更多、更氾滥的晶莹泪珠。 “炜雪……所以你……才对‘求情’的主意生气,对不?既然是杀无赦,就是必死无疑,说再多话、做再多事,都是枉然。我太自以为是了,你是如此高傲的人,怎可能委曲求全,向人弯腰求饶呢?”宁儿两眼泪汪汪。“可是……可是……我不要你被砍头,不要、我不要……” “?非作歹之人天理难容,死有余辜。” 宁儿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原本她还指望从他口中听到否认犯罪的答案,没想到……“你坦承犯案了,炜雪?”她拉著他的襟口,不敢相信地用力扯著。“你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为什么这么傻?荣华富贵有什么好?平平凡凡也很好啊!你为什么这么傻?” 她哭倒在他怀里,心揪成一团,这个打击真的太大了。 炜雪微愣地看著她痛哭失声的反应,一时之间情涌心头。他既震荡又悸动地问:“你的眼泪是?我流的吗,宁儿?” 突然间这答案对他太重要了。 她的喉咙立刻迸出更加心碎的哭号,楚楚可怜地伏在他胸前又捶又骂。“你太笨、太呆、太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是不是又要叫我孤伶伶地面对这世界的人情冷暖?我不要、我不要!” “原来眼泪是?你自己流的?”他心疼地搂著怀中的小泪娃。“罢了,一个连身体不让我碰的人,怎可能对我交心呢? 痹,不哭了,在砍头之前,我会记得替你铺好路,也许让你改嫁歌玄好了──” 怒火冲上脑门,宁儿挣开他的手臂,生气地说:“我不喜欢歌玄贝勒,我不要改嫁!你……你……太伤人了,真的。我是一个不符合你迎娶标准的假格格,你非但没把我宰了,还认定我这个烂妻子,对我好、照顾我、疼惜我,我的眼泪是?你而流,不是我自己,你懂吗,炜雪?” 她双眸一片泪光,炜雪凝神看了她许久,心思蓦然间已被她丝丝套牢。 他温柔地将她重新拥回怀中,柔声地说:“相信我,我会一直对你好、照顾你、疼惜你,我不可能被砍头的,你放心。” “可是歌玄……” “你宁愿相信他,而不相信我?” 她目不转睛地看著他,顿了顿立刻把头摇得乱七八糟。 “我相信你。” 炜雪淡笑一句。“这才是我的好宁儿,歌玄他根本不是个东西,信不得!别哭了,我带你到处去散散心,调适一下心情。” 依言,他要牵她离开床铺。 “不要、不要!我们不要去散心。”宁儿意外地拖住他的手臂,整个身子努力住后拔,要把他拉回原地。“我……我……我没信心能达到你的要求,但我想‘交人’、‘交心’ 让你快乐。炜雪,现在,马上,我们立刻上床,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身体,愿意要我的话……” 红透半边天的小泪容,倾诉出最禁忌的圣域。 炜雪不语,静静看了她好一晌,才进一步确认。 “我可能把你吃了,你不怕?” “不怕……”她说得无力又颤抖,偏偏两只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摆,坚定极了。“我一直刻骨铭心地记著你对我的恩情与宽容,我拥有的条件不多,能回报你的同样不多,所以不怕,真的。” 望著怀中不及他肩高的小娃儿,炜雪疼怜地吻她,继而弯身将她推倒在床上……*>*>*>此时,临财客栈一楼雅座。 “依炜雪的进度来看,京城中被摄魂的姑娘已经足了二十人。”成功在望的笑容,在歌玄的脸上浮现。 “如果连昨晚被他取魂的姑娘算进去,人数的的确确达到二十条。”步军统领岚旭贝勒,懒洋洋地瘫在椅上嗑瓜子。 “所以,现在就等魔头出面向炜雪索取手上的五条女魂,外加一条格格新娘的魂魄,以凑齐咒语中的二十一条女魂。可喜可贺,悬著多时的邪教摄魂案就快破案了。”他笑著轻摇折扇。 岚旭阴霾地白他一眼。“说的比唱的好听,大话别说得太早,你别忘了这个格格新娘是魔头指定炜雪迎娶的,他摆明不信任炜雪,才会出难题为难他,命令他取自己妻子的魂魄以示对他的忠诚。”变态! “没问题。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让他不信任也变信任。” “如果出面的人不是魔头,只是他手下的小喽 呢?” “随机应变。”歌玄淡雅地道。 “喂,你可真潇洒自在,这是十分棘手的问题耶!” “不是我潇洒自在,而且我势必要将这邪魔歪教碎尸万段。”他的笑冷得令人血液冻结。 一个在一夕之间突然冒出来的邪教,他不信有多大能耐。 没错,它是像一股无形的势力,诡谲地渗入这富华的京城,不取财、不取盎,但取人魂,残害无数花样年华的姑娘,变成空躯无魂的活死人。 然而邪不胜正,他们终将?此付出代价。 半年来的追查与布计,即将“引蛇出洞”。炜雪这块肥美的人饵,以卧底的方式成为他们的摄魂使者,短短一个月之内便替他们取了五条女魂,使他们的魂数迅速累积到二十条,当第二十一条女魂到手时,便是揪出幕后大魔头的最佳时机。 其实,计划一直顺利进行著,只是在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他家的两个娃儿在元旦之日,意外撞见炜雪在佟爱夹道摄魂,差点坏了整盘棋……“好,我信你就是。不过话说回来,你实在该教训你家那个刁顽格格,放著大街道不走,去窜什么佟爱夹道?害咱们的计划多生枝节,让饶她一命的炜雪挑起邪教成员的不信任意识。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去!” 他嗤之以鼻。 当时如果换成是他,刀刃一下,一定直接劈死那刁顽女。 绝不会只是吓昏她了事,还通知家人去救她,然后让自己陷入困境之中,替她背一锅窝囊罪。 蠢蛋才那么多耐性。 拌玄微微一笑。“我不是将坏事的丫头推出去,大方替□ nd058□雪找好第二十一条女魂的人选吗?”一个名门正娶的格格新娘。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环?哈哈!”很讽刺的笑声。 拌玄笑而不答。 在这一点上,他坦承自己有私心,算计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丫环,让她去做这个九死一生的少福晋……“歌玄,你等著看好了,我有预感你的鸟计谋会牺牲一堆,付出的代价更是大大的一堆。”他有十足十的把握。随手住嘴里扔进一片瓜子仁。 “究竟可行,不是吗?” “行,善后就有得瞧。”岚旭的脸都快皱成一团,想谈? 可以!“皇上一旦知道我们拿百姓的命做赌注,不摘了我们的脑袋才怪!再者,华顺亲王如果晓得我们动了他儿子,让他儿子去做破案先锋,还命令他配合拿自己老婆的玉魂,哈,有得好看了。” 拌玄悠哉地将视线瞟过去,笑笑地说:“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一切都好,一切都值得。” “才怪。”岚旭不满地嘀咕。“你别忘了魂魄在何时被取?最美丽的时候!” “那又如何?” “你敢肯定炜雪下得了手去害一个爱上自己的女人吗?”否则计划功败垂成。 “敢。”一个肯定的答案。 *>*>*>“解开你的衣服,我要看全部的你,宁儿。” 炜雪丢开最后一件衣物倚向前,将右手按在宁儿的头侧。 他的小脸迷失在凌散而缠绕的衣物与被褥间,身上只剩下丝薄的绸衣,勾勒出双乳挺立的饱满曲线。 两唇颠抖著无助的不安,在透过窗棂撒落下来的阳光中,她紧张地绞扭衣扣,使交襟的绸衣开?,隐隐约约出胸前的白皙与柔美。 “像……像这样吗?” “对。”他的目光逡巡她滢滢的瞳眸,过她微敌的红唇、颈项、玉肩,最后停驻在她圆润的胸前。“拉开衣衫。” 宁儿全身胀满一种无以名状的羞赧,在他那双黑眸的逼视下难以喘息。 她无法迎视他,所以她半合著眼睑扯开整件绸衣暴露出凝脂玉肤,呼吸低促地等待他的触模。 “宁儿,说我能将手伸进肚兜抚模你的身躯。”他的声音磁柔如绵,不让欲火所主宰,沉着观察她的反应,掌握她颤然的意志。 “你能将手伸进肚兜……抚模我。”她的两唇发出颤抖的邀请,当炜雪徐徐滑入掩在雪肤上的红色小衣物,罩在她柔软疼痛的双峰时,她不禁扭开头,喉底发出一声细微的喘吟。 炜雪注视她,带著存心折磨她的意念,驱动修长的五指挤揉她左边的,掌心抵著坚挺的蓓蕾,邪气地摩挲著它。“你喜欢这样吗?” 宁儿虚弱地喘息著,她已失去所有自制的力量,迷离的神智根本分不出体内爬行的怪异感觉,是恐惧抑或是女人该有的热情。 “炜雪……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她一面渴望他的靠近,一面却又有股翻身逃开的冲动,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令你崩溃?我的手指、我的体温,还是我的唇?”他十分钟情她绯红双颊、双眼迷□nb427□的娇艳模样,精致得像个水玻璃,一碰就碎……手移转了方向,眨眼间她肚兜的带子已松开,当它伴著肚兜被褪到腰际时,炜雪的唇舌突然袭上来,吻吮住她红润的果实。 宁儿不住娇吟,身子在瑟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告诉我答案,你喜欢我这么舌忝你吗?”他的双手自她的背后捧起她的身躯、强迫她挺起胸部任他咬吻舌忝弄,他时而吻得从容,时而咬得粗暴。 她在他唇下低颤,双手紧揪著被单,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不要这样……我不喜欢……” “那么这样呢?”她丝缎的领域,霍然进占两根手指,肆虐而狂野的在她体内进出。 “炜雪!你不……”她猛然倒抽一口气,要说的话一下子全哽在喉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两行雾□nb427□□ nb427□的清泪随之滑下脸庞,稚女敕的哭声传出喉咙。 不要……大叔!你不要压著我,我的腰要断了,你压得我的肚子好痛。 大妈、大妈!大叔太壮了,我会被他杀掉的。大妈……我不要睁开眼睛看你,你好可怕……大妈……救我……她在哭喊,喊得椎心泣血,喊得沙哑失声。 大叔打她,她抱住挨揍的身躯,一直缩,一直缩,哭,不停地哭……不要打我……不要拉我!走开!走开……不要压我……她看不见烛光,只有大叔黑鸦鸦的身影,他靠过来了、他靠过来了! 火在哪里?大妈!火在哪里……火在哪里……“火在哪里……火在哪里?走开,不要过来!” “宁儿,醒醒,宁儿!” 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唤著,不是大叔,不是大妈,是……□ nd058□雪,是炜雪! 炜雪,救我……有黑暗在包裹我,我好害怕……你在哪里?炜雪!我看不见你。救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炜雪! 她双手在空中惊乱的挥动,想捉住现在唯一能保护她的人,但为什么她捉不到? 她害怕得大叫。“在哪里?炜雪,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有人握住了她。“睁开眼睛,勇敢的女孩,我就你的面前,你看得见我的,宁儿!” 耳际不断回响他沈柔的嗓音,她努力地睁著,吃力地眨著眼睛,一遍又一遍,为什么还看不见,为什么还看不见?有了……有了……她看到一点点了,他在她眼前,他的影像在眼前模糊成形,光线慢慢在眼前交会,她看见他了。 见到他的一?那,她泛泪的双眸更加无助,倏然将身躯贴向他厚实的臂膀中,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腰部,让自己依在他怀中牢牢捉住他,哭得柔肠寸断。 “没事了。”炜雪的唇深深覆上她的发顶,吻得好温柔,极尽所能地搂紧她,不让她有任何不安与惧怕。 宁儿侧卧蜷缩在他身下,柔圆的胸脯在他刚硬的胸肌上压得密不透风,双腿匿在他有力的双腿之间。“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牵起她的手掌,轻轻拉向自己的唇边,亲吻她的每一节 指节。“我不会离开你。你先休息一下,晚点我们再回府。” “不要……我不要回府。”狼狈的声音细细传出他的胸膛。“我们还没做……你也不要亲我的手,我的手太粗了。” 怀中的人儿惊魂甫定,两眼泪汪汪,仍然坚守最初的决定。 “粗不过我的。”他不理会她,执意亲著。 “才不,我喜欢你的手,他们好修长。”她的脸还藏在他胸前,动都不动一下。“炜雪……原来,我心中一直有个阴影,所以令我畏惧做……那件事。我不晓得能不能告诉你,我怕……你嫌弃我。” 她的眼泪倏地再度氾滥,一小片湿意逐渐在他胸前渲染开来。 “说,真叫我嫌弃的话,我一定一脚把你踢出去。”他柔柔地松开她,徒觉一阵心疼,身下的人儿哭得淅沥哗啦,万分可怜。 “我不只是……丫环……我还是妓女,我……是在妓院长大的……”她哽咽难语,肩头不住地抽动著,眼泪掉不停。 “你是妓女?一个害怕跟男人上床的妓女?呵,你的客人一定少得可怜。”他居然笑了。 她含著眼泪拚命摇头。“没有、没有!我没跟男人上过床,我是清白的。” “我知道。”他的话语消融在吻咬她耳垂的唇齿间。“因为你的第一次,几天前……不小心被我强占了。” 宁儿自然而然地闭上眼睛,哽咽地说:“妓院的大妈把我的第一次卖给大叔,大叔好高好壮,一直压著我,我好害怕,我打他、踢他,可是他的力气比我大,反过来压住我、殴打我,我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不哭,我的宁儿一直很坚强不是吗?”他拂著她额头散乱的发丝,深沉的瞳眸中尽是柔情。 “以前很坚强,现在不坚强了。”从前的她,只有在四下无人时,才掉眼泪,而现在却常常哭给他看,比如刚才,可见得她变弱了。“炜雪,你……真的要把我踢出去?” 他笑了一下。“等我问完话。后来发生了何事,?何你能保住贞操?” “有人救了我……是岚旭贝勒。”她任由他的双手褪去绸裤,轻轻柔柔地游抚她的大腿,而后捧住她的臀贴紧他的灼热。 “岚旭?”令人讶异。 岚旭那只风流猫跟他的妻子竟有这层关系在。 他的吻降了下来,舌忝著她、吮著她、咬著她,一次一次深深攫取她的唇部,亲密而强烈得令她酥麻无力。 “对。”她的话在他的唇下呜哼地说著,体内像有一把火漫过,好热、好热,悠悠忽忽的。“过去,我一直喜欢这个名字……” “嗯?”他的唇移动了,所到之处莫不火烧似的热起来,他含住了她,以湿舌将蓓蕾挑逗得又硬又疼,而空闲出来的手指已然进入她的体内,缓慢地在她的世界里探索。 “现在……不喜欢了,只剩下感谢……”宁儿本能弓起身子迎合他,她觉得她已不再是她,体内余波荡漾,似苦似甜的支配她每一条神经。似乎……在认清心中的惧怕,又看清在她身上吻抚的人是他,一切就明朗开来。 “现在喜欢我,是不?” 他聆听她细碎申吟,享受她喉间好柔好美的声音。 “是啊,只喜欢你……炜雪,我觉得好难受……” 她发出清晰的娇吟。“你的手可不可以拿开……但是,我又不想你走……我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他分开她的腿,耐心地进入她体内深处,爱怜地亲吻她动人的红唇,引领她随著他的律动,将一波波强烈的浪潮放纵至全身的血脉中。 “啊!”她的申吟中伴著低低的啜泣,不能自主地卷入激情的烈焰之中。 “双腿夹著我的腰。”炜雪一面跟她契合,一面贴在她绯红的小脸旁低喃。 “这样吗?”她短浅的呼吸,听话的照做。 “对,你做得很好。”他加深浪潮,更加冲刺入她的深处。 “炜雪……” 情火吞噬了她,她未感觉任何疼痛、或是任何不安与恐惧,她只勾紧炜雪的脖子,跟著他投向窜燃的。 旋律愈来愈野狂,喜悦愈来愈高涨,炜雪听到她对他的呼喊,感受著她的激情、她的单纯、她的温柔,娃儿如此完美而完整,他如何不动心呢? 是的,她是第一个不知不觉间进驻他心房的女人。 然而,布下的棋局不能因此而停摆,当她跨出花轿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牺牲,即使带著他的情亦然。 *>*>*>宁儿变美了。 自从她选择相信炜雪不会被砍头,并且证明自己跟一般女人一样,她就愈变愈美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美丽,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一见到她的人,就觉得她犹如泛著璀璨的光芒,浑身充满了多变的眩美色彩,令人不禁想多看两眼。 这天一大清早,她就乘天气风和日丽,协同老嬷嬷一起到院落的水阁学女子的道德礼法。 “嬷嬷,你刚说的那个再说一遍好吗?我没听清楚。” “身?一个高贵的妇女,一行一动,一颦一笑都必须优雅。 比如: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仪态。” “行莫回头?不回头,怎知道后面谁在叫你?”她清丽动人地追问。 显然,人变美了,不代表肚里的墨水就会跟著增加,她的脑袋一样空空如也。 一旁忙著的丫环、仆役全都掩嘴偷笑。 老嬷嬷轻咳一声,压下旁边的骚动,笑笑地说:“行莫回头的意思,是说你走路时,别东张西望。你尤其有这个习惯,从今天起一定要改过来。” “喔。”她不好意思地傻笑。“嬷嬷,你坐下嘛,我们隔著桌子讲就好了,你干?一定要站著呢?过来,坐这里,我替你拂掉椅子上的灰尘。” 依言,要拿著绢帕拍椅子,却在最后一?那被老嬷嬷制止。 “你是格格、是少福晋,这些事情你不宜亲自动手。坐好,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记住!” “可是……” “没有可是。” “但是……” “没有但是。”老嬷嬷严格得要命。“格格别忘了,太夫人限你半个月内学完礼仪,可你有一半的时间跟贝勒爷腻著,用功的时间本来就少得可怜,你再不努力点,咱们真要卷铺盖回家了。”真是的,没有半点忧患意识。 “不会啦,炜雪常常念书给我听,我都努力在听。” “呵呵。”她笑得很奇怪。“可我听说,每当贝勒爷念书给你听的时候,你就跟他聊天,不是聊院子里的花开出花苞,就是谈树上发现鸟巢,再不然就是钻进被窝直接跟他道晚安。” 这下子,旁边人已经笑成了一团。 “我说格格,你是存心要离开贝勒爷吗?” 多青天霹雳的一句话! 宁儿倏地猛摇头,神色慌张地说:“不想、不想!对不起,我努力学就是了,请嬷嬷教导。” “格格天资聪敏,一定很快就学会。”嬷嬷轻轻一笑,训归训,仍不时给她鼓励。“外在的修养,今天一个早上咱们谈完了,现在我们来谈谈所谓的内在涵养。” “喔,内在涵养。”她认真地记下来。 “女子的德行,主要做到四件事情,分别是:孝敬、仁明、慈和与孝顺。孝敬的意思是你敬重长辈,而仁明则是……” 教学的声音不断在持续,悠悠长长传绕在水阁四周,不仅是水阁内的仆役,就连路过的仆人、丫环都不觉停下脚步听著。 老嬷嬷就像学富五车的书塾老师,头头是道、慢条斯理地教著他们的少福晋。深入浅出,通俗易懂,他们一听就懂,就不晓得他们的少福晋懂不懂。 “小梅姊,你看,是喜宁少福晋耶!” 几名水当当的婢女,适时经过水阁前。 小梅闻言,微微仰头果然看见宁儿。“是又如何?你们该不会想进去跟她请安吧?”她才不屑向那笨女人低声下气哩! “那倒不是。不过,她最近愈长愈标致了,让人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上次我居然看见大少爷失魂似地直盯著她看,气得太夫人差点没昏过去。” “哦?”小梅轻率地挑眉。 “贝勒爷对她很好,小俩口恩恩爱爱的,难怪她变美了,恋爱中的女人谁不美丽嘛?”另一个婢女笑靥如花的搭腔。 “恩爱?”小梅快吐了。“你们岂又晓得炜雪在打啥主意?小心红?多薄命,越美丽、死得越快,哼!” 撇嘴,甩下绢帕,她随著帕子一摆一晃,高傲地走远,留下其他的婢女不知其所以然地望著她背影。 *>*>*>今晚是宁儿被生吞活剥的日子,华顺王府上上下下一大群女眷,在晚膳过后,即犹如公堂会审般,全部聚集在大堂正厅,一片闹哄哄等著看少福晋出大糗。 宁儿依然像第一次一样,孤单单地站在众人中央,她不害怕、不畏怯,只是有点儿不平。 她不懂,古谚不是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为什么她仍然必须学“女教”、“妇学”、“孝经”、“论语”……一大堆怪学问,弄得她头昏眼花,夜夜失眠。 太夫人以余光打量她一眼,搁下茶杯,开口道:“女子,虽然未能与男子平起平坐受同等教育的权利,但这并不是说咱们社会上就忽视妇女教育。恰恰相反,自古以来便极?重视教育妇女,只是目的不在让妇女学习知识、开发智力,而是在让妇女知书达礼,成为贤女贞妇。” “啊,太夫人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真懂,不是假懂。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惊喜表情。 “何谓三从、何谓四德?”太夫人移开视线,不再瞧她一眼,刻意漠视她的存在一般。 “三从是:从父、从夫、从子;而四德则是:妇德、妇容、妇言、妇功。”宁儿审慎地说著。 “解释来听听。” “三从的意思是让我听从丈夫说的每一句话,丈夫叫我往东,我不能住西、丈夫要我坐下,我不能站起来。” “然后呢?” 乍闻太夫人的话,宁儿脸部怪异得红成一团。“太……太夫人,‘然后’的事情你都晓得了,甭说出来了吧?” 太夫人倏地?眼,眼中燃烧熊熊火光。“我当然晓得,就不清楚你懂不懂了!” “以前我确实懵懵懂懂,不过后来就了解了。”她的眼神漫游起来,不敢看任何人,尤其那张小脸的热度烫人呀!“不过,当著这么多姑嫂的面,不好啊,这样事不宜公开讨论……” 太夫人耐性消磨殆尽,大声喝道:“你最好赶快给我说,否则我管你是格格还是公主,马上让人拿扫帚轰你出去。” 宁儿愕然地张大眼睛,心想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 “太夫人别生气,少福晋不懂事嘛,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一旁的女眷赶紧安抚,假惺惺地帮忙说话,实则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一把火烧了太夫人所有的理智。 “就是。”小梅尖酸的嘴脸原形毕露。“少福晋‘一无所知’惯了,盼望她在短期之内成为贤女贞妇,一开始便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太夫人您看开一点吧,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好过分啊,把她评得一文不值。宁儿浓密的睫毛间,微微燃起不悦的怒意。说就说,有什为了不起,到时候别怪她口不择言,没个样儿。 “咳!三从的然后就是炜雪拉我坐在他腿上,紧紧抱我,在我耳边说话,以身体力行的方式教导我书上的知识,要我不准反抗他的话。教四德的时候,他称赞我除了跳湖外,大致上一切合格,然后就亲我,如果不是太夫人后来闯进来,我想他接下去的动作,一定是月兑我的衣服。” 她的话令在场所有人一阵目瞪口呆,旋而耳根子热得通红。那些话就连威武不屈的骑军听了,也会羞得满脸通红,她竟……“天啊……“丢死人了!” “不要脸、不要脸……羞惭得要死的女眷们破口谩?,各种?色的绢帕在脸上遮来掩去,就是遮掩不去脸上那嫣红的色度。 至于太夫人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满脸通红。 怒涛一涨,她突然变得更深沉、更强硬、更严酷,一声令下唤来两名男仆役。 “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给我撵出华顺王府。” “是。” “太夫人……”看著架住她双臂的两人,宁儿愕然得说不出一句话。“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你要我说出来的,你怎可对我生气呢?”怎么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点预警都没有! “你还敢开口!”太夫人愤然重喝。 “我……”啪──一个耳光甩了下来,清脆的巴掌声直震在场人的心房。 “我要你说的是什么?你回答我的又是什么?我三番两次给你机会,要你学习一个女人该有的礼教与德仪,结果呢?你不但半点没长进,反而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知耻辱地胡说八道。 你羞不羞?” 这是宁儿第二度挨耳光,被打得一愣一愣,她似乎永远无法讨太夫人欢心,即使她再用功、再努力,却总阴错阳差地惹太夫人生气。 “太夫人,对不起,请你别生气……”她无暇去感受心中的刺痛与懊悔,此时,此刻,她只想表白,只想证明,太夫人对她的看法是不对的! 罢才,只是一场误会呀! “太夫人,知羞的人根本不可能把夫妻间的小秘密拿出来讲。”小梅跟著上前,狠狠瞪她一眼,抢白地说。“我早说她婬秽放荡,您就不相信,现在可伤心透顶了。依我之见,别跟她□nb462□嗦,直接赶她出府吧!炜雪贝勒会感谢您老人家明智的决定,替他休了一个不要脸的妻子。” 小梅恶毒的攻讦她,存心要她死得很难看。 “小梅,请你不要这样讲我,我真的没有婬秽放荡,我只是一时曲解太夫人的话,才会惹她生气,我……” “废话少说,撵她出去!”小梅狐假虎威地下令。 “不,不要,我──” “宁儿,我在这里站了好一晌,等著带你回去替我温床,你跟她们还要磨蹭多久?” 一阵清凛的询问声,惊吓住厅内所有女眷。 等她们怯怯地将视线转向厅门处,赫然倒抽一口气,炜雪俊伟的身影就立在门扉前,他的双手环胸,脸色冷傲,在在表明他不愉快的情绪。 “你你你……太夫人,我们先告退了,晚点还有事呢。” 意外地吓岔了气的女眷们,纷纷带著自己的侍女,夹著尾巴落荒而逃。 她们怕炜雪,就像老鼠怕猫一样,是一样出于天性的惧怕,她们惹不起他,也不敢惹他。 “对不起。”架著宁儿的两名仆役,见到炜雪那张冷冰冰的脸,同样不由自主地松开手腕,向他道歉。 “你们!”小梅气不过,索性转而直接向他告状。“贝勒爷,你来得正好,这个女人寡廉鲜耻、不守妇道,太夫人有意把她休了,你刚好来写休书,让她带著休书滚出华顺王府。” 她厌弃的食指都快把宁儿的额头戮破。 炜雪冷眦一眼,挥开她放肆的手指,一径牵过宁儿把她安置在身旁。 “你有胆再说一遍。”他的眼睛在发狠。 “我……”小梅傻眼,脸上顿时无光。 冷睇她一眼,炜雪不理会她,只对宁儿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宁儿感动地回答,小脸垂了下来,小手紧紧握著他温暖而有力的大掌,他给了她一份心安的感动。 由他出面吧,她相信他能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得很好,他是她的丈夫嘛,一个会为她吃醋,会适时安慰她的丈夫。 见她没事,炜雪对太夫人说:“女乃女乃,虽然已是春令,不过床铺上少了宁儿,就是格外的冷。她是我的暖炉,我无意休她,你别费心了。”他口吻里的冷,冷彻人心,冷得教人?面尽失。 “你太放肆了,炜雪!我现在就命令你把她休了。”太夫人一时之间不禁难以接受。他是她的孙子呀,竟以对外人的口气来对她,叫她情何以堪。 炜雪不以为然。“要管我的妻子,不如管管你的丫环,这般恃宠而骄,小心我抽烂她的嘴。” “你──你──”太夫人快气昏了。 “晚安啊,女乃女乃。”他讥讽性地问候一句,话一说完,便不容置喙地带走宁儿,徒留大厅内的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我的孙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给我这老太婆下马威。反了!” 太夫人愤懑地在大厅内猛发脾气,伫足一旁的小梅也气绿了脸,倒是厅外的一对慢步离去的新人,乘著月光优美,恩爱地交谈著……“炜雪,气坏太夫人不要紧吗?她会不会剥了你的皮?” “可能。” “可能啊?”她担心地蹙起眉心。 “也可能不。”他淡笑。 “可能不?到底会不会嘛?” “不清楚。” “炜雪!” 遥望他俩相倚而行的背影,小梅搁在窗棂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气得发抖。 “岂有此理!”她眯起憎恶而不可测的双眼。“只羡鸳鸯不羡仙是吧?好,我让你们天人永隔。” 第八章 三月十三日天气清,泠泠水边多丽人。 沿袭自远唐时代的“探春之宴”,在瓮山清漪园正式展开。 游春的王公世胄们,或赏花玩景,或泛舟嬉戏,走到名花异草的风景宜人之处,就在地上铺设起宴席。这是一场大型的贵族盛宴。 “来了吗、来了吗?” “来了、来了!看,就在那里,华顺王府的炜雪贝勒。” 不远处的炜雪正与人交谈著,在人群中硬是耀眼出色,英俊挺拔。 “好俊美尊贵呀,真令人不敢相信!” “何止令人不敢相信,简直是超拔俊逸!”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三姑六婆的交谈声,令路过她们身后的宁儿竖起了耳朵,炜雪贝勒,在讨论她丈夫啊,讲什么来著?听听。 “我听阿玛说,前些日子日坊北大街,有个新娘子在娶进门的第一天,就教人给摄了魂魄,凶嫌可能就是炜雪贝勒。”一位年纪较长的格格首先说著。 “对啊,我也听说了。这一个月以来,朝廷缉捕证据的动作紧促得吓人,好像有意在近期之内拿炜雪贝勒治罪问斩。” “不会吧?”所有的女人同时发出惊呼。 宁儿也包括在内。 不会的,她们一定是弄错了,炜雪亲口告诉她,他不会被砍头要她放心,这个消息是错误的。 “???,看在你们都是我姊妹淘的分上,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听我哥说,步军统领岚旭贝勒及淳亲王府的歌玄贝勒是这次行动的首领呢!” “岚旭贝勒、歌玄贝勒?” 宁儿跟其他女人又吃惊的大叫。 岚旭贝勒就是步军统领,步军统领就是她的恩人,她的恩人要杀她的丈夫,怎么会这样?宁儿听得头昏脑胀。 “他们是炜雪贝勒的好朋友耶!”多位格格惊异不已。“我们注意他们很久了,凡是有公开的场合,他们及皇上面前几位大将,总是聚集在一块儿供大家‘赏心悦目’用。现在怎可能由他的好朋友出面查办他呢?不可能、不可能!” “是啊、是啊,不可能、不可能!”宁儿急得脸红脖子粗,忙著在一旁搭腔。 唱说俱佳的格格,立刻摇头大叹道:“错了,炜雪贝勒跟歌玄贝勒一直不合;而岚旭贝勒风流成性,一直?□ nd058□雪贝勒所诟病,他们三个人根本就是天敌。” “天敌?”宁儿双手掩面。 炜雪……歌玄贝勒……岚旭贝勒……不,不会的,他们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五年来的主子及后来的干哥哥,另一个则是她的救命恩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冲突的,而应和谐共存,他们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啊。 可是,可是……那天在市集上,炜雪与歌玄之间真的十分不合,她原以为是自尊心作祟,但听她们这么一说,或许根本不是那一回事,他们真的是天敌──“而且是铁了心要送炜雪贝勒上黄泉路的索命天敌。”格格再补上一句。 这下子宁儿浑身冷汗,脸色发白。她不行了,再听下去,她就要因心脏负荷不了,而昏倒在地。 她在心头极力鼓舞自己,试著反驳这些骇人听闻的消息,因为炜雪曾经答应过她,要一直对她好、照顾她、疼惜她。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令她过得无忧无虑的信念不是吗?怎可如此轻易就动摇了呢?不,她不要动摇。 一踱出长舌妇的聚集处,宁儿一颗头马上摇得像波浪鼓,整张脸的表情,一下喜、一下忧、一下哀,接著又是一阵苦笑,简直像百变面谱似的,看著一旁的壮年汉子好生有趣。 “姑娘,你没事吧?哪儿不舒服吗?”汉子笑呵呵地瞧她,嘴唇上方的两撇小胡子因这动作微微上扬。 “呃,不,我没事,谢谢你。”宁儿不好意思地道,觉得有点丢脸,让人看笑话了,她欠身就要走,汉子却出其不意地逮住她的手腕。 “你……”宁儿讶异极了,反射性就想收手。 汉子不放。 目光怪谲地看著她许久,他咧嘴一笑,不怀好意地说:“我看姑娘脸色不太好,觉得有必要护送姑娘一程,直到你回到亲人的身边。”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他的猛然态度令宁儿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抓住她手腕的大手,更是令她反感至极。 “你……放手!” 她吃力地挣月兑他的钳制,猛然收回手时,她的腕上已有一圈他抓出来红印子。 “在下莽古尔,失礼了。”他半眯著笑眼。 “你确实失礼了!”宁儿大剌剌地批评他,她生平最讨厌这种调戏良家妇女的下流伎俩,特别是明明有把年纪,却故作潇洒的老头子。 “喜宁格格说话好直接呀!”他斜睨著她,嘴角是抹狂妄的笑痕。 “你知道我的名字?”宁儿睁大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认识你的丈夫。”莽古尔低声地说,节骨分明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挑起她的下巴,仔细地搜寻她的脸。“至于,你们俩的甜蜜新婚生活,我更是耳熟能详。” 他语气里的戏谑令宁儿脸红。“你……你放开我!不要模我。” 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儿,又气又羞地推打他的手臂,气冲冲的小脸蛋染上一层愤怒的红晕,煞是生动极了。 他现在明白,小梅那番话所含的意味。小榜格幸福的表情太迷人了,迷人到令人眼红,教人有股想拆散她跟炜雪贝勒的冲动,好看一看她?此痛苦的凄美表情。 楚楚可怜的小人儿,最令人怜爱的,不是吗? 是的,小梅说对了,他想看。虽然,魂魄是在最美的摄取,然而在摄取她的魂魄之前,他渴望有幸见一见那张可怜又可爱的容颜……或者……干脆不摄她的魂,找第二十二个女人来递补她的位子也行。 “放开她。”强大的守卫力量,顺势一带,宁儿的身子随之一旋,立即有只强壮的铁臂护住了她。 是炜雪!宁儿喜出望外。 “贝勒爷,久闻你的大名,今天总算正式见上一面。”莽古尔豪放笑著,然而脸上那抹笑意遣开后,残留下来的竟是一种格外深奥的神色,语气也瞬间转变了。 “你是谁?”炜雪与宁儿有相同的疑问。 “莽古尔,你一直想见的人。”他不客气地指出,瞳眸在宁儿身上绕了一圈。“我是看三月天气如此风光明媚,乘著一时好时光,主动找你,跟你要几件东西。” “什么东西?”炜雪警戒地问。 “女魂。” 炜雪闻言心头一震,他就是他要找的人。 宁儿感觉到他的下巴微微敛紧,她的心跳亦狂乱地毫无秩序可言。“女魂”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新娘子的灵魂吗? 是佟爱夹道里遇害姑娘的灵魂吗?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听错了,炜雪跟这个下流胚子一点干系也没有。 “炜雪,我们快走吧,清漪园外有骑军驻守,我们请他们来处理这件事,别再跟他谈下去了,他……令我不舒服。”宁儿忧心忡忡地说,拉著炜雪就想走,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住。 “我不能跟你走,宁儿。” “呃?”她不敢相信。“?……为什么?” “因为他等著将五条女魂交到我手中。”莽古尔再度开口 时,语气严肃,有股邪魔般的黑暗张力倏地从他眸中射出。 “格格,你的丈夫是我的手下,换句话说,他是我摄魂的工具,专替我夺取女人的魂魄。” 他的话像枝急速飞来的箭矢,毫不留情地贯穿宁儿的脑袋,令她顿时一片空白,惊恐得没办法呼吸。 “你……你胡说,炜雪,告诉我,他在胡说。什么女魂不女魂的,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他找错人了,你没有他要的东西,我们走,好吗?”她浑身冒冷汗,试图说服他离开。 炜雪眯起眼,注视著塑这个令人椎人心肺的动作,他的浓眉紧皱在一起。 猛吸一口气,他出声唤来随身小侍。“送少福晋回王府。” “喳。” 宁儿错愕,她有太多问题急切地等待他否定的答案,为什么要送她走?不,她不要走!“不,我不要走!我不要回府。” 然而,她得到的答覆是炜雪面无表情的一喝,不容置喙地命令人带走她。 目送她著急得快哭了的背影,莽古尔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贝勒爷,你在害怕。怕什么呢?让我猜猜,怕你的娇妻正直无私地向朝廷告发咱们的恶行?还是怕她在下一刻就要失魂呆滞?”他的眼神锐利如剑。 “唇亡齿寒,你清楚我怕的是什么。”炜雪冷静的应对。 骤变的情势,确实来的令他措手不及,魔头几乎是在他最料想不到的时机出现。他必须很小心地应付这场狂风暴雨,将一切的计谋扶正到最佳的轨道上,否则一切功亏一篑。 “呵呵,说得好。”莽古尔赞同地点头。“我这一路走来,人们谈的话题都是你,似乎步军统领已经把你逼急了。” “甭劳你费心,步军统领根本奈何不了我。”毋需阿谀奉承,只需沉着应战,他自能缉杀这个最大的敌人,揪出所有一的之貉,一口气斩草除根。 “有魄力,炜雪贝勒果然名不虚传。”那双深暗似夜的眼眸里,闪烁某种光芒。“咱们言归正传,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教团凑不足二十一条女魂,别说生灵活祭了,就连个阵法都摆不成。包括你妻子的在内总共六条魂魄,我来问你拿了。” “恭候多时,就等你开口。”确实已等得太久,炜 雪说得毫不迟疑。“不过,相对的,我该得的财富及权力你必须兑现,你若食言,在我遭杀头之前,我会让你一起陪葬。” “你这是在威胁我?”莽古尔觉得好笑。 “没错。” 他的淡然平冷能震得住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雄狮,莽古尔欣赏有加,再说他本身的动机亦不单纯,再试探下去,恐怕彼此要撕破脸,他还需要他手上的六条魂魄呢,惹不得! 轻笑一声,他狰狞地勾起嘴角。“你这贝勒爷入教的动机始终令人怀疑,现在就看你以行动来说服我了。” 炜雪冷然地瞪著他。 莽古尔瞟了他一眼,张狂地笑道:“‘后会有期’,在下先告辞了。” 他志得意满地转身走开,一路上低沉而怪异的笑声,引来诸多旁人的眼光。 他根本不在乎多少人目睹他的相貌,因为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邪教者,这群脑满肠肥的贵族们,根本不屑记得他,更甭提将他与京城中轰动一时的摄魂案联想在一起。 至于这个贝勒爷,对他甚有用处,一旦确定他的立场,拉拢成为他的心月复,对他而言简直如虎添翼,不说在京城,就连长安、洛阳都任由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炜雪冷冷注视他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双拳的指甲已然深深陷进掌心里。 *>*>*>载著宁儿的马车返家途中,她的思绪一直纷乱不堪。 她试著回想过去所有的谈话内容,从一开始歌玄贝勒信誓旦旦地指出炜雪是皇上钦命调查,涉有杀人重嫌的贝勒爷,到东大市街炜雪与歌玄贝勒意有所指的针锋相对,乃至于今天她亲眼看见炜雪跟莽古尔交涉的情景……天啊,她说服自己的力量真的愈来愈薄弱,内心亦愈来愈迷惘。 连个商量的对象都没有的空寂车厢,令她坐立难安,心跳混乱到她听不出丝毫的节奏,只是不停的鼓噪、鼓噪、鼓噪! 不行,她要回去,她不要留炜雪跟那个下流胚子在一起。 “停车、停车!”她这一喊,驾车的两名仆人马上勒住?绳停下马匹,端视了一下窗外不动的景物,她急忙又改口。“不是停车,掉头回去,我要回清漪园。” 一名仆人跳下马车来到车窗边,恭敬地说:“少福晋,贝勒爷有令送你回王府,小的不能把马车掉回头。您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清漪园?小的亲自替您跑一趟吧。” “我……”宁儿眨著双眸,根本讲不出她百感交集的心绪,顿了一下,索性假借他的话道:“我真的有东西落在清漪园,我……我的……金镯子被人偷走了,就是……刚才跟贝勒爷说话的中年人。你不能亲自替我跑,一定要载我回去,我必须亲自揭穿那人的假面具,免得……免得……免得贝勒爷交上坏朋友。” 话一说完,宁儿不禁因仆人狐疑的眼神而尴尬起来,她结巴得太厉害了,怎么听都像在说谎,压根儿就是不打自招。 她不好意思地瞄瞄他,催促他说:“你快上车,再晚就来不及了。你是华顺王府的人,应该不希望自家的主子让人给唬弄了吧?” “少福晋,饶我直言,我觉得您才是在唬弄人。”仆人眉头紧皱,搔搔头转身上驾车座,喝动马匹,继续往前跑。 “等一等,我真的有重要的事……你们……”扩散在风中的呼唤,得不到他们的体谅,让她的心情沉到谷底。 难怪他们不相信她,打从她嫁进王府就没戴过什么纯金打造的发簪耳坠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冒出个金镯子让人给偷了去? 笨蛋!连个谎话都说不好,她恨死自己了。 愣了半晌,失望地扯扯嘴角,正准备回头坐好时,疾行马车猛然煞住,过大的冲击力,猝然把她?离座位摔在厢底的木板上。 她的神智尚未震回,车外霍地传来两声哀号。 “怎么回事?” 她急著起身,一推开车门,即见两名仆人各自按著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臂,痛得在地上打滚。 “你们不要紧吧?是谁砍伤你们?”她想下车探视他们的伤势,怎料脚还未落地,却赫然被人拦腰抱起。 “是我砍伤他们,喜宁。” “莽古尔?”她忽然倒抽一口气──*>*>*>“你说什么,没回来?”炜雪一把揪起府里仆役的领襟,深沉而冷酷地质问。 “是……是的,贝勒爷,我们没看见少福晋回来。” 炜雪眼中的冷光射向在场的其他人,只见人人面露难色,终而惨淡地摇头垂首。他们真的没看见少福晋归来的身影,甚至连马车都仍未进府邸。 他手臂一甩,掌中的仆人立刻可怜的被丢出去。 “全部出去找,没找到,不准回来!”炜雪森然扬声,所有的仆役立刻飞奔出去找人。 “来人,备车。”他旋身欲出门找人,却适时迎上两名负伤的仆役,在几个人的搀扶下,面无血色地撑到他面前。 “贝勒爷……不好了,少福晋被人掳走……”仆役咬紧牙关的禀报实情。 “什么?”炜雪双眼冷肃的瞠大,一颗心顿时跌到谷底。 “我们依照您的指示……疾驶马车送少福晋回府,可是才刚出清漪园突然有人纵身出来拦阻马车,砍伤我们、劫走少福晋……” 说话仆人的伤势比较严重,气息犹丝地说完话,已然瘫在同伴的臂膀里。 “劫走少福晋的正是在清漪园与你交谈的中年男子。”另一个沮丧著脸的仆人接著说。 “莽古尔?” 忧烦的心境如沉重的阴影压上心头,?那间他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想到莽古尔会掳人,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宁儿……可恶!是他疏忽。 他一拳怒打在桌上。 “哎呀,啧啧,两个仆人血肉模糊,好可怕呀。”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傲慢的女音,小梅莲步轻移地走进厅堂中。“贝勒爷,你快让他们下去疗伤吧,不然他们就算没被砍死,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出去!这里不需要你多嘴。”炜雪神态冷冽。 小梅拍拍胸口,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慢条斯理地在一旁的椅子坐著。“你真无情,说出来的话冷得吓人,如此一来,我怎敢告诉你少福晋的下落?” 炜雪的眼睛眯了起来,嗅出其中的蹊跷。 遣退仆役,他开门见山就问:“她在哪里?” 小梅不禁咧嘴一笑,漫不经心地在他面前拍弄绢帕。“你真冷静,认清我是教团里的人,居然不吃惊?一点都不好玩。”她还期待他瞠目结舌的激动反应呢。 炜雪扬眉冷睐著她,声音冷得发寒。“废话少说,她在哪里?” “莽古尔的府邸,教团的大本营喽。”她玩著发辫。“莽古尔说汇集二十一条女魂的时候已到,特地命令我来引你过去。” 是吗,教团的大本营?呵,这正是他需要的。 强大敌意形成巨大浪潮,激烈的冲击他体内的血液。□ nd058□雪沉然敛容,寒著一双犀利的眼眸。 她仰视他,笑道:“炜雪,你真的是太令我讶异了。我一直以为你深爱喜宁,肯定无法接受莽古尔不要脸的要求,没想到你居然一口答应。老实告诉我,你不会是拿她当宠物一样,高兴的时候逗逗她、玩玩她;一旦有人开口要了,一脚踹开也不觉得不舍?” 她矫揉造作地讨好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这个监视者,似乎没必要管太多。”他狠挫她的锐气。 小梅马上被激怒。“你别太目中无人,我们都是教团里的人,以后相处的机会多的是,惹火我对你没好处。” 炜雪冷哼。“我以为你只是专司偷鸡模狗的小角色。”他故意将她说得一文不直。 推算一下时间,小梅是在去年初秋进华顺王府,想不到他炜雪居然被监视长达十一个月之久而毫不自觉。 所幸他与歌玄之间的联系向来严谨,否则?此连累进去的,不仅是计谋的参与者,就连他手上的五条魂,乃至于可望营救的十五条魂亦将一并受害。 “好!你有种,咱们走著瞧。”她的脸都快胀成猪肝色,痛恶地瞪著他,忿然起身往外走。“跟著来,小心别跟丢了!” 她翻身跃上屋顶,步伐之快、敏捷,似乎不逊于留驻京城的禁旅八旗,显示她有一定武功底子。 炜雪瞳色越变越阴冷,一径沉着脸色,杀气十足。 猫捉老鼠的游戏该落幕了,老鼠一旦落入猫爪的下场,即是开肠剖肚,必死无疑。 *>*>*>像打过一场仗似的,当宁儿两脚落地之时,她发上的簪花发饰大部分掉光了,就剩一枝木钗子插在头顶的发髻上。 而耳后的长发则已如黑夜般倾泄而下,丝滑柔软地披散在肩上,衬得她更加纤弱无依。 “莽古尔,这里是哪里?你把我绑来这里做什么?”她宛如惊弓之鸟地逃离他的襟怀,躲到离他最远的墙角。 “京城郊外的一处农舍。”莽古尔悠闲坐在椅上玩弄茶具。“找张椅子坐,你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会让人想欺负你哦。” 宁儿微抬起下颚深呼吸,力图克制自己急遽的脉搏,却丝毫无法恢复平静。 “不要!我不要坐。我要回王府,你放我走,我要回王府。”她不要留在这里,她要回家,她要回到炜雪身边。 “你得失望了,短时间之内,你不可能走出这座农舍。” “你凭什么拘禁我?你不是官、不是吏,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宁儿扯嗓大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张望周遭环境,可悲的发现唯一逃生出口,是他背后的那一扇小门──这间房分明是软禁她用的。 莽古尔抚弄嘴上的小胡子,故作姿态地说:“我确实不是官、不是吏,但我绝对有权力这么做,因为你是炜雪的发妻。” 他的表情诡异万分,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只是宁儿听不懂。“住口!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你既然明白我是少福晋,快放了我,否则你会自食恶果。” “我劝你放聪明点,学著认清一些事情,否则接踵而来的残酷打击,只怕你会承受不起。”莽古尔拍拍大腿,半嘲弄半嘻笑地说道。 “你……到底捉我来这干什么?” 看著宁儿谨慎而担忧的晶灿双眼,他发觉自己看得有点痴迷了。 “你说呢?”他直勾勾凝盯,静了一晌,才继续下流地说:“我的人告诉我,炜雪贝勒的妻子是动人的小榜格,喜欢的话就带回来,所以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宁儿顿时无法作声,噤若寒蝉。 “你……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不是你的情人,你不能喜欢我,我是有夫之妇,你若敢有任何轻薄的举动,我……我不惜一死。” 莽古尔双眼轻佻地凝视她,蔑视地说:“以你而言,?你的丈夫守贞,不值得!他有太多事情瞒著你,就快将你出卖了。” 宁儿像是头遭重击,脑中的意志力濒临粉碎。 “胡……胡说!”她厉声辩解,脸色顿时发白。“我不相信你,炜雪不会出卖我,不会的!不会的……” “他会。”他立刻否决掉她。“你的丈夫就是个贪赃枉法的小人,为了权势财富,他可以不择手段,京城里的摄魂案有五件是他包办的。他才不在乎被摄魂女人的下场有多凄惨,他只在乎他要的权势财富能否到手,他根本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胡说、胡说!”她摇头掩耳,大声嘶喊。 “我没有胡说。”他起身狡狯地笑著逼近她,拉下她的双手,强迫她听下去。“我的好格格,你真以为他对你是出于一片真心吗?错!让我告诉你,他?的是你的灵魂。” “不……我不要听。你骗人的,你骗人的!”她先是颤抖,继而在他强悍的臂间狂乱的抗议,就快泫然欲泣了。 他的手劲悍然加大,硬教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女人的灵魂在被爱情滋润时是最美的时刻,教团所需的正是这一份生气蓬勃的阴性力量,所以被摄魂的女人,不是沉溺于爱恋中,就是新婚的娇妻。对炜雪而言,你是有计划的被爱,不是出于真心,而是出于欺骗。他等著亲手拿你这条灵魂,你不过是他的一头猎物。” 宁儿几乎崩溃,两只含泪的大眼睛在听完他的话后倏地大瞠。 微颤著逐渐青白的双唇,她故作镇定、非常小心地说:“我宁儿是何许人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魅力,值得他千方百计经营这段感情。不……你休想骗我,我一个字都不信──” “信,你当然要信。你这个格格是我让她娶的,目的在考验他是否真如他所说,为了荣华富贵不惜任何代价,即使出手残害自己的妻子。” 他看见她睁大了眼睛,显示内心正强烈地受煎熬,他故意悠哉说下去。“别将他想得太高尚,他的残忍是你难以想象的。” 他碰触她细致的脸庞,立刻引来她疯狂的反应。“炜雪不会欺骗我,他说过会一直对我好。放手!你走开,不要靠近我。” “我给你个机会,让你亲耳听听他怎么说。”他邪笑地放开她,好让她看清楚、听清楚。“贝勒爷,进来吧!” 门扉推开的一瞬间,炜雪冰寒的面容果然出现在她面前。 “炜雪……炜雪……”她凄楚扯裂嗓子,登时跟舱奔进了他的胸怀里。“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说你不是他的刽子手,你不是在利用我;说你没有耍弄我的感情……这不是一段你巧心经营的婚姻……” 她颤抖地落泪,当她问出最后一句话时,心是有如刀割的苦。 然而未等到他的答覆,自他身后走出的人影,却大不客气地笑起来。“小榜格,别再自取其辱了,你的丈夫就来要你的命了。你的婚姻,哈!一开始就是等著悲剧收场,你认清自己的斤两吧!少当自己是个宝,看了就叫人作呕。” 宁儿眨下泪滴,努力吞下哽咽,壮好胆子再度开口。“□ nd058□雪,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注视著她闪著泪光,有担忧、有绝望、有惆怅,却守著最后一丝坚信的面容,他的内心是一阵阵的抽痛。然而极缓慢、极冷静的,月兑口而出的话是──“闭上你的眼,你不会有太大痛苦的。” 宁儿一震,一双小手苦不堪言地握紧掌中的衣料,豆大的泪珠禁不住宾下来,接著就是声嘶力竭地哭出来。“──你好狠,将我骗得团团转,我恨你!” 真的好恨……好恨……她的小手松开了他的衣襟,颤抖地捂在唇边,盈进一抹接一抹泪痕。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蠢,当她喜孜孜地感谢他承认她是他的妻子时,他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在看她?当她不知羞地讨他的照顾、疼惜、怜爱时,他又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在看她?当她乖巧地依在他身边,相信他是一个会适时安慰她的丈夫时,他只怕已暗地里耻笑她的滑稽、她的愚蠢、她的花痴。 她是何其的傻──炜雪的心早已揪成一团,他的情感已强烈到想不顾一切一把拥过她的身子,心疼地吻她,低声地哄她,告诉她事情的真相绝非她所想的。他根本就不屑巧心经营婚姻,是她令他无可自制一头栽进去,宁儿,别哭了好吗? 能摄魂就能还魂,他一定会救她,别哭了……他冷如霜雪地牵起嘴角。“旭破天,天照地,气运乾坤,息转天地,五形化人气。”他运气之后,冷冰的手指抚向她的眉间。“月破夜,夜照夕,气运乾坤,息转天地,七魂化人气。”尖锐的食指指甲划开她的眉心,引入摧魂出窍的剧痛,宁儿紧闭眼眸,哀莫大于心死。“生破无,无照有,气运乾坤,息转天地,九灭化人气──” “够了。”莽古尔突然出声喝止。 “你这是?”炜雪狐疑地收手。 瞟了宁儿一眼,莽古尔张狂地笑道:“贝勒爷,从你刚才的表现,我相信你真如你所说一般的卑鄙。方才只是试探你罢了,喜宁格格的魂我不要了,这么美的女人让她变成活死人太暴殓天物,我现在要她的人。” 炜雪一愣,愕然抬头,却看到莽古尔邪邪一弯笑意。 “这个格格新娘是你?我而娶,现在让给我理所当然。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小一个妻室不值得你对我怒目相向,你的荣华富贵还仰仗著本大爷呢!出去吧,在子时以前,替我摄得第二十一条魂魄,等待多时的祭祀法阵在今晚展开。” 握紧拳头。“好。”他转身要走。 “炜雪?”宁儿快崩溃了,眼前的一切根本就是一个噩梦。“你……真的要将我让给他?你的占有欲……到哪里去了?你不是连歌玄贝勒碰我一下,都忿恨不平,气得跟我翻脸,你的占有欲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说──你说──你说──” 她突然哭喊地质问斥喝,在一声声沉痛的狂啸中,是阴霾的记忆侵凌。 她最害怕的黑影在她心中重新形成了,她仿佛看见自己八年前的模样,为了钱被自己最相信的人背弃,一个傻得可怜的小妓女。 不、不要,她不再是妓女,请不要这样对她……“我无话可说,我相信你熬得过来。”他漠不关心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她几乎不记得眼前的男子,伴著潸潸而下的泪雨,她的声音戛止,双手垂下,徐徐往后退开几步,倏忽腿软地住下滑跪在地。 大叔好高好壮,一直压著我,我好害怕,我打他、踢他,可是他的力气比我大,反过来压住我、殴打我,我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不哭,我的宁儿一宣很坚强不是吗? “──原来这才是你要的坚强,坚强的出卖灵魂或。” “宁……”炜雪右手不禁抬起,然终究被他压下。 她的一切全令他悸痛,但他不能。 “我的丈夫……一个让我无可自拔深深爱上的男人,”她无神的哑嗓,推高额前的发丝。“原来只是另一个大妈,如出一辙的欺瞒我、利用我、伤害我、粉碎我一切的梦想与付出。 我的人生是什么?一场接一场重复上演的猴戏,到死还得被剥皮抽魂,可笑、可悲极了……” 她想笑,但笑不出来,所以她只能轻轻的耳语,轻轻的哭泣。 炜雪忍痛地闭上双眼,迫不及待想赶紧结束这折磨。而唯一的办法,是他必须扬长而去。 当他再开口时,他毅然决然地说:“莽古尔,午夜以前我一定替你找到第二十一个活祭品,你放心!” 莽古尔耸肩。“有劳你了,你的付出与效命,我铭记在心。” 炜雪不再多说一个字,一抹暗暗的凝望后,冽然转身离去。 “炜雪──” 一声揉碎人心的哭喊,唤不回他远去的身影,却彻底瓦解她的幻梦。宁儿的希望在?那间完全毁灭了…… 第九章 “小梅离开。”炜雪前脚一走,莽古尔立刻遣退小梅。 “是。” 小梅扬唇一笑,恶意睨了跪坐在地的宁儿一眼,遂骄纵地走出房间,徒留她跟莽古尔独处一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仍有一点不舍之情。”他像她的所有人,优越地拉起她。 宁儿呆愣地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的眼睛看不见眼前任何东西,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一颗心只是放任的下沉,沈到好深、好深的角落。 脑中反覆闪过的画面,尽是她与炜雪朝夕相处的记忆,她亲眼看著自己如何在他手中从一个自卑的小丫环,变成一个沉醉微妙爱情的女人,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找到一个她能放心留下的一个地方。 没想到还是错了,她配不上这些美好的事,注定得不到,注定要失去。她才诧异乌鸦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原来……是她奢求了。 她摆月兑不了贱命,命运在绕了一大圈之后,还是回到原点。 “看开点,喜宁格格。让妻妾侍奉权贵以求荣致富的手段,在咱们大清皇朝的国政里并不稀奇,多的是这类的例子,我不过是将它用在你身上罢了,别太青天霹雳。” 他一边说著话,一边倾身亲吻她的芳泽。 宁儿生硬咽下喉头的不适,面无表情地合上眼,一道泪痕眨出眼眶,倏地滑下脸庞掉落在空中。 “这……可是一般所谓的‘拜干亲’?”她问。 “没错。” 靶觉到一股微微接近她颈边的掌温,她更加抿紧双眸,整个人浑身是伤。 他的抚模对她而言是椎心刺骨的撒盐,一把一把地撒在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就快逼死她……莽古尔搂紧她的腰身,湿嘴狂纵地在她嘴上来回磨蹭吮吻,愈吻愈重,几乎快将她的唇蹂躏到破皮的地步。 “拜干亲有两种情况:一是攀附显贵者?干爹,自?干儿,二是送上自己的妻妾女儿,投其所好,比如现在的你。” 他两手一转,利落横抱起她,往内室走去。 “现在的我吗?是啊,我终于了悟,彻彻底底的。” 她终于了悟歌玄让她拜干亲的用意,他是追捕炜雪的人,自然明白成为炜雪妻子所将付出的代价。故而,明明是英俊威武的炜雪贝勒,到了他口中却成了奇丑不堪。他存心保护喜葳格格,不让格格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所以由她拜淳亲王做干爹,由她来遭受所有折难。 好自私,好可怕的男人! 原来当初他口里的“丑陋的真相”,只说了一半,格格新娘,背负的不单是丧命的危险,还包括──出卖! “真的?如此一来,就请你合作点,把你最娇艳的模样展现给我看。” 不等她回话,莽古尔迅速覆上另一个火热的吻,宛如一头出柙的猛兽在她身上予取予求。 宁儿双眼迷离,在他身下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了无生气地躺著。 他越躁进,她就越僵化,内心深处那层黑暗面一点一点的吞噬她,微弱的低泣、发颤的四肢,连她都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渐浅促紊乱,她就快崩溃了。 “教我一首诗。” “诗?好雅致。”他哼声一笑,撑起上身扒开褂袍,再一手甩得老远。 “那一首诗里提到‘陈三愿’,我想学它。” “长命女。格格,在下以为,比它更适合拿来助兴咱们现在这种气氛多的是,你为什么执意要学这首呢?”他灼热的气息在她耳畔轻呵,邪笑地推开层层衫物,露出她雪白的肌肤。 “炜雪念过。”可惜她听得太模糊,只隐约记住了那三个字。 “又是他,你还真死心塌地。”莽古尔不在意地调侃她,倒也不羁地吟念出来。“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他倾头往下移,被她红色肚兜下的丰满胸形深深吸引。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随著他的诗句念念有词,宁儿在他忙著解她的衣带时,不慌不忙拔出髻上的木钗子。 “唯……‘长命女’不长命,一心只想寻死。”她绝望而柔声地说。 “你说什么?” 莽古尔抬头,正好看见她一把将木钗子对准自己的胸口刺入,急冒而出的鲜血顿时有如涌泉一般,从她的口腔、胸腔喷出,染红她的颈颚。 莽古尔反射性地弹坐起来,兴致勃勃的脸垮了下来,高张的欲火全消。 “搞什么,这么不识好歹。”他跳下床,用力扯回袍子,阴霾地扣著衣扣。“来人,上妓院给我找个女人回来,让我消火消火!” 宁儿喉间一阵低哽,听著他如此吼著忿然地走出房间,这才放松紧绷的躯体。 她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面白如灰,体温似冰,暗红的血液仍在流著,愈流愈浓稠,愈流愈大量,她深呼吸、再呼吸,一个十分简单的动作,现在做起来却好吃力。 终于,维持生命的气息被堵在胸口,无法抵达唇瓣,她累得撑不开眼皮,这才任由意志沉沉睡去。 血泊漫过了床沿,滴落地面……*>*>*>广渠门外,精锐的禁旅八旗兵,在岚旭贝勒领率下,轰轰烈烈地疾奔在黄土域中。 蹄震四方,威赫天地,卷起滚滚风沙。 “农舍里的邪教人数估计百余人,由他们的体魄来看,大部分是身怀武艺的壮汉。”炜雪一路快马疾驰,奔往郊外山拗的邪教贼窝。 “哼,有皇上的谕旨在,我一定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岚旭眯起深沉的双眼,豪情万丈地扬喝。 “男丈女女都不能放过,这群邪教所做之事完全是逆天而行,不将他们赶尽杀绝,随时有兴风作浪之虞,尤其是魔头莽古尔。” 拌玄在雪白的骏马上冷狠地撂下话。 炜雪双眼间闪露柔光。“别错杀了宁儿,她还在那里。” “当然。整件事情她受到的折磨最深,等事情过了之后,跟皇上商量看看,能不能封个公主让她当当,好歹她也是功臣之一。”岚旭意想天开地接道。 “我只要她回到我身边。驾!” 炜雪寒下脸色,驱策马匹加快速度,冲出骑兵队,朝他一心挂念的人儿追去。 她最后的怯懦姿态深深嵌进他的心头,在他眼前,她像一个被丢弃的孤儿,渐渐缩入阴影中的墙角,似乎虽然不取她的魂,她的魂也逐渐在消失。 一直用心用情,温柔迷恋他的灵魂,却被他一刀一刀残忍地劈得支离破碎。 他有一种感觉,他就快失去她了,永永远远的失去她……*>*>*>“自刎?” 小梅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从椅上站起来。 莽古尔灌进一杯醇酒,左拥右抱,低笑地说:“她扬言不惜一死,没想到她真拿木钗子刺杀自己,扫了本大爷一头兴。” “大爷,别气,别气,现在有奴家们陪著您呢!” 他怀中骚娘们嗲声哆气地摩挲他的胸膛,喂他喝了杯酒。 “哈!炳……对对,还是你们识趣。” “想不到她居然有这分骨气在。”小梅歹毒地讪笑。“不过,死得好,死得省事,我老早就想把她那副贱骨头拆下来踩,现在可用不著弄脏我的玉手了。” “她哪里惹火你,令你如此仇视她?” “她的长相、她的声音、她的动作,凡关于她的一切全部碍著我。特别是她小鸟依人似地腻在炜雪身边模样,更令人厌恶至极。怎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就为了这个原因,你说服我尽快展开祭祀法阵,美其名? 我藉心,避免夜长梦多。实际上,则是巴不得她早点变成活死人,不能再独占英俊的贝勒爷,让你看得著吃不著。善妒的女人,我说的没错吧?” 小梅失声一笑,眼中荡漾出一抹妩媚波光。“讨厌啦,人家才没你说的那么坏。来,小梅敬你一杯,预祝今晚的祭祀法阵成功圆满。” “好!”他一仰而尽。 “莽古尔,祭祀法阵一旦成功之后,的力量真能如你所说,蛊惑整个京城的人民,不论是上流的皇族贵戚,或是下三层的贩夫走卒,都要听命于你吗?”她好奇地问。 权财谁不爱,即使她是一介女流,谈到这些,眼睛依然会发亮。 “当然。我所用的祭法乃是师承外族,并非一般的奇门遁甲,别说贩夫走卒了,就连当今的皇上,一旦让我接近他,要迷惑他易如反掌。” “天啊,那你篡位当皇帝,岂不太容易了?”小梅高拔音叫道,顿时眉开眼笑。“莽古尔,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忘了我,我跟在你身边好些年了,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你是我的心月复之一嘛。”他狂浪地哈哈大笑。 “我先在这里谢谢你了。”她媚笑地贴近他,毫无顾忌地将婀娜的身躯黏在他身上。“来,我替你斟酒。喂,你们这两个没姿色的女人滚一边凉快去,少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莽古尔仰天狂笑,气势磅?。“原来你不只是个善妒的女人,还是个善变的女人,你不要你的贝勒爷了吗?” “他啊,现在的魅力不及你了。”她现实得很。“吃点菜,你一直空月复喝酒是会醉的。来,张开嘴,我喂你吃。” 她夹了一些菜放进他嘴里,正拿起绢帕要抹干净他嘴边的油渍时,房门突然被一阵鼓噪推开。 “是谁?”她恼火地问。 “禀报教主,大事不好了!农舍外被八骑兵团团围住。” “什么?”莽古尔一把拉开身上的小梅,愤恨瞪著来禀告的手下。 “?首的好像是多府贝勒,其中包括了炜雪贝勒、教主,他不是教团的人,他根本就是朝廷走狗,我们都中计了。” 莽古尔怒涛一扼,冷不防地扣住小梅的脖颈。“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他没问题,为什么现在他带军剿除农舍?” “莽古尔,你……松一下手,我快室息了……” “说!”他非但没松手,反而钳制她的颈部,悍然地将她压在桌上,痛得她快要无法讲话。 “我……我不知道。他一直跟……朝野交恶……步军统领甚至于誓言摘下他的脑袋……我真的不知道……你饶了我吧!” 莽古尔瞪著她战栗的面容,露出狠毒的凶光。“我不能饶你,因为你的疏忽,拖垮我半年来费心的经营,不杀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他的瞳中一片冰漠。 “不要……不要……莽古尔……我不是有心的……给我一次机会……” “去跟阎王说!” 他大掌的手指骇然拧动,小梅推著他的手臂浑身哆嗦起来,不一晌两眼空洞直瞪天花板,了无声息地瘫在杯盘狼藉的酒桌上。 “教主,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还是赶紧撤退?” 手下见外面军势浩大,八色旗迎风飘荡,不免惊慌失措起来。 “杀。” “可是教主,教团里虽然有一定武力在,但终究只是一群乌合之?,势必难抵精勇的朝廷骑兵,不如……” “□nb462□嗦,他们既然将农舍包围,我们根本插翅难飞,现在除了杀出重围别无他法。你传令下去,召集所有教员,人手一刀,誓死杀出一条血路。” “是。” 手下信以为真,领命退下。 “你们去拚死拼活吧,本大爷要走了。” 莽古尔漠然瞪视手下离去的背影,再眺望外头紧张的情势。随而疾步走出房间,朝农舍的院落后门逃离,与他口中的“血路”背道而驰。 *>*>*>“杀无赦,一个都不许留!” “是──” 暮色渐浓,一场歼灭战役在岚旭一声号令下,全然陷入惨烈杀戮之中。 血流成河,嚎声四起。 清廷大军气势雷霆,势如破竹。 战海之中,邪教余党完全处于劣势,他们确实杀出一条血路,唯铺陈在地,血流成河的全是他们一方教员。 炜雪、歌玄、岚旭纵身其中,手起刀落,刀光剑影,其中更以在沙场叱吒惯了的炜雪与岚旭尤是。他们就宛如索命的死神,杀人如麻,冷酷无情,一个接一个地砍,一个接一个地杀,绝不错留任何余孽。 “说!你们的教主人在哪里?” 岚旭逮住一名瘦弱的教员,蹙起两道浓眉,就凶恶地逼问他。 “擒贼先擒王”向来是他的座右铭,宰了一窝的兔息子,没揪出幕后的乱臣贼子,就是一场败仗,他绝不打这种乌龙仗。 “不……不知道,没看见教主的人影,可能……跑了! “跑?好一只缩头乌龟。”他急速环视一下四周环境,范围不大的农舍己是一片混乱,要藏匿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看来恐怕真逃了。“休想,他的脑袋本贝勒订了!” 他甩开瘦男子,拉开嗓门对玄歌叫道:“我去提莽古尔的项上人头,这里交给你们了。” 语毕,他刻不容缓地跃上屋顶,循著可能的蛛丝马?,飞速追捕莽古尔。 拌玄挥下一剑,冷酷地划断敌方的喉咙,迅速移动来到□ nd058□雪身边。 “炜雪,宁儿人被软禁在哪里?我们得去救她!” “内院的厢房。” 炜雪回道,寒著脸色,挡开一波攻击后,不顾歌玄的存在,拉开步伐朝宁儿所在的厢房奔去。 拌玄看著他疾行的背影,注意到他左手臂上雪白的衣袖,已划开一道颇长的刀伤。 他低头观察地面上的血渍,只见斑斑血?,由院外直线地蔓延至院内。 “又是一名痴心汉。”歌玄调侃他一句,遂尾随他过去。 破门而入的声响震得房内菱花窗嘎嘎作响,忧心如焚的□ nd058□雪快步冲入房中。 “宁儿,我来救……” 几乎是同一瞬间,营救的话语才刚出口,他手中的大刀就已不觉地掉落在地,沉凝的死寂冻住了他全身的血液,亦冻住了时间。 那个挚爱的人,苍白如雪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她的胸口直挺挺插著一把木钗子。 木钗子被渗出的鲜血染红,这片红,染了洁白的绸衣,染了床铺,更触目惊心顺著床沿,在地上染出一大摊的猩红。 炜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的意识差点被胸中一波急涌上来的剧痛溺毙。他想都没想过,他不得已的离去,换来的竟是这般不堪的下场。 宁儿! 强硬的纠结哽在喉咙,他的世界在瞬间转变?黑暗,迟疑著,他步步艰涩地向她缓缓欺近。 “宁儿……醒醒……我来救你了。” 他的心揪成一团,咬紧牙关逼下懦夫的情绪,慢慢地握住她那双冷凉的柔荑。 宁儿听见了,她困难地睁开眼皮,在朦胧不明的视力下,深深地望著他,喉间溢出了微弱的轻喃。“炜……□ nd058□雪……” “是我。你忍著点,我马上替你处理伤口,你必须止血。”依言,他动手要拔掉木钗子。 宁儿眨著涣散的眼帘,挥手挥开他,紧握木钗子,艰困地说:“你走开……不要碰我……” “宁儿,不要这样!你不能再失血。” 他动手。偏偏他一触模她的手,立刻引来她更用力的反抗,逼出更多的鲜血。 宁儿哀痛地说:“你一定很失望……精心教出来的妓女,却不能伺候你的莽古尔……去请罪吧、去奉承他……拿开你的脏手,我恨你!” 她的话比刀锋更*我……不想……再被你践踏一次……” 她愈来愈虚弱,狼狈地哭著,一声声哭进他的心坎里。 “我知道你受的委屈,但请你相信我,将你送到莽古尔怀里,我比谁都痛苦。”他轻喃,以手擦拭她的容颜,感觉她的体温好冷、好冷。“我要救你,我不能让你从我身边逃走,是你自己送上门的,记得吗?” 他狠心抓开她防御的小手,猛然拔出她胸口的木钗子。 “啊──” 宁儿痛苦万分的哀号出来,心脏一瞬间几乎被拧碎。 炜雪撕开衣袖捂住她的伤口,倏地环抱起她的小身子。 “我们走吧,离这里不远有个小镇,那里有药材行,一到那里,我就能治疗你的伤口。” 他以脸颊摩挲她冷凉的泪容,小心抱起她步出房间。一到外头,随即健步如飞地冲出农舍,跃上他的坐骑。 宁儿无力地垂头靠在他身上,由他护著自己以闪电般的速度驰向远方。 紧依在他的怀中,她很容易就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口。 “炜雪,你受伤了……”她温柔地?地小手探视他的伤处。“到了药材行先治你,而我……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根本不想活……真的……” “你没有权利说不!” 炜雪的眼神十分坚决,搂抱她的臂弯更加收紧,疾驰的速度更加快。 在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霸气冷悍,重得令人无法喘息……宁儿在他怀中沉静不语,她忍不住掉出眼泪,却咬紧唇瓣不让哭声发出来,她好无奈、好无措、好不平,他?何要对她残忍之后再对她好?他想得到什么? 是他亲手将她逼入绝境,任由她孤苦伶仃地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不是吗? 为什么还来对她好? 被了……够了……她已不敢再抱任何希望,再多的抚慰与关怀,对她而言都是虚情假意。到此为止吧,够了……她完全沦陷在黑暗与孤寂中,心已冻结。 到了药材行,炜雪迅速地抱她下马,她安然沉睡在他臂弯里,幽白的娇?宛如平时一般香甜。 他无暇探知她的状况好坏,重声传喝。“大夫,准备干布、热水、止血药!” “炜雪!” 他的话还在舌尖,肩上忽然有一只大掌自他身后往前伸搭。 拌玄所骑的骏马,在不久之后追赶上来,此时此刻他就站在炜雪后方,顺著宁儿纯美安详的容颜往上?眼,直到与他一瞬不瞬对望。 才静静低语──“太迟了。” *** 二日后,法场。 犯人处以斩首的平台上,今天多了一根粗厚的木檐柱。 柱上悬著一颗人头,柱下洒出点点滴滴的红雨。 为恶多时的邪教乱党,党首──莽古尔,终究难逃一死,惨遭杀头的命运。 整个摄魂奇案,在一场八旗铲乱的战事后完美落幕。 由炜雪贝勒动手摄取的五条女魂,连同教团早先搜集的十五条女魂,在其施行“反摄魂咒”之后,幽魂全自封印的麒麟血玉内释放出来,如数获救。 二十位姑娘除了多日来,由于精神痴呆,以至于不能正常吃睡,导致身材略微单薄瘦弱外,其他一概恢复正常,一如摄魂前的俏美模样。 至于整件案子的策动功臣──歌玄贝勒、岚旭贝勒、□ nd058□雪贝勒,及参与行动的骑兵们全部论功行赏。 骑兵们各得白银二千五百两、米一千五百石,乃是“贝勒”爵位每年所得俸银及俸米数。 然,皇上圣明,以为他们惩奸除恶的手段过于极端,以无辜少女?范畴,使京城百姓如置水深火热之中,终日不得宁心,此乃罪加一等。一道圣旨下来,原本封受之行赏全盘没收,并且罚款白银二千五百两,米一千五百石以为惩治。 三府贝勒,除了记上一笔功绩外,不赚反赔,?“邪教摄魂案”画下一个众人讽笑的句点,成为茶余饭后的新话题。 京城人认为──罪有应得! 第十章 今天是三月几日了?白天?晚上? 她想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白昼、没有黄昏,除了黑夜外还是黑夜,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周围的环境像一颗圆形的黑球,走到哪里,都是无边无际的黑幕。 不知道身处何地,只觉得身体像飘浮在一定的高度,怎么走都不觉得累,无所依归地停留在这里面……她蜷曲著身子,将头依紧著两膝,缩坐起来。 她在等……等什么呢?等……有人念书、说话给她听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她听都没听过的声音。不过,她最爱听的仍然是那个低柔而磁厚,附在耳边……她猜可能是附在耳边……宛如催眠曲一样,念著一本本女德的书,催她心安入睡的声音。 不过,鲜多时候,在那声音响起时,她喉咙就涌上重重的压迫感,一阵苦涩几乎要胀破她的胸口。 炜……她才正想出声,却发现泪水已抢先冒出来,她只有苦苦咬唇逼回声音。 “宁……宁儿……宁儿……” 啊?在叫我吗?我在这里,你要念书给我听了吗? “我先替你换药,再帮你沐浴,这几天天气热,你流了不少汗。” 帮我沐浴?不要、不要!丢死人了,男女授受不亲,我才不要在你面前月兑光光,咦……啊──你在月兑我的衣服,对不对,我有感觉,不要啦!走开! “呵,你的嬷嬷是怎么搞的,肚兜肩带的结打得这么紧,怕我非礼你不成?” 你……你还笑得出来?不要脸、不要脸! “宁儿……” 呃?什么事? “你何时才要醒过来?我想你。” 一只粗犷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那一瞬间,她发觉她的心软化了,缓缓的、情不自禁的,她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存在。 额上的手柔柔拂开她的刘海,顺过她的眼帘、鼻子、唇瓣,停驻在她的下颚,这是一只很温柔的手。 “你已经沉睡了半个月,皇宫里的御医说你身体上的伤势已无大碍,早该清醒过来,为什么没醒?” 可能是……我想留在这里,不想走的关系。在这里是孤单了些,却没有人欺负我,在这里……很好啊。 事实上,她心知肚明,她绝非“不想走”,而是没有勇气走。 “是否因为当初歌玄?救近乎气绝的你,强将你的魂魄摄入麒麟血玉内,先救你的身体再还魂,违逆天理的结果,便是你仍然回天乏术,而我加倍的痛苦下去。” 他以手指轻触她的嘴唇,丝丝柔情地抚著。 她听得出他的期待与恳切。 炜……炜雪……我……我们不要谈这个了,谈了只是徒增伤悲。 知道吗?你教我“女儿经”的开头语我已经会背了,我背给你听:女儿经、女儿经、女儿经要女儿听。 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修女容;第三件,谨女言;第四件,劝女工。 我今仔细说与你,你要用心仔细听……*>*>*>“丫头,你睡了整整十七天了,舒服吗?” 喜葳把刚熬出来的人参鱼汤捧在手上,亲自一匙一匙地喂她喝下去。 流出嘴角的汤汁远比她喝下肚的来得多,喜葳*沉迷在淡淡的花香味里,宁儿在私人的境地中浅浅而笑。 你的好我记在心头,不过呢,你服侍人的技巧太差了,我的耳朵里现在湿淋淋的,你的鱼汤八成全进我的耳朵了。 “宁儿,我到前几天才知道,原来我被二哥骗了,炜雪贝勒一表人才,俊得不得了,才不像他说的那么丑,二哥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实在坏透了!” 嗯,这点我同意。格格,你……该不会迷恋上炜雪吧?你……该不会想跟我要回这个丈夫吧?我……我……她心头笼罩一片乌云,小脸沮丧地低了下来。 “不过呢,你放心,我跟你说这个,绝不是跟你要丈夫,你安啦!”喜葳眉飞色舞地嘿嘿笑。 真的吗?你愿意割爱? 喜葳的绢帕适时掩住那张小红脸,轻咳两声,她轻声细语地说:“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从来不晓得我这个坏透了的哥哥,身边的朋友竟然全是一些‘秀色可餐’的家伙,比如:你的炜雪贝勒啦、武喜郡王啦、凤青贝勒啦……” 不对、不对!拌玄贝勒跟炜雪不是朋友,他们是天敌……咦,话说回来,他们如果不是朋友,那天炜雪?何提到歌玄贝勒?而且口气很好,还说他?救我,将我的魂摄入什么玉里,歌玄贝勒也懂摄魂吗?他不是要捉讳雪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还有,凤青贝勒是谁? “?,就拿你八年前的救命恩人,岚旭贝勒来说好了,简直是人中之龙,豪气干云的不得了!”喜葳低头点点她的小鼻子。“你在这里睡死了,一定不晓得法场里莽古尔那个大脑袋,就是他摘下来的。京城里的人,虽然笑他们三人办案办到‘罚银惩治’,不过对他啊,还是挺崇拜的。”比如她本人是也! 莽古尔死了? 这……这是真的吗? 你、你刚说他们三个人办案办到罚银惩治,“三个人”是什么意思?格格、格格,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事情?什叫他们三个人办案?他们辨什么案? 她迫切地想求证,偏偏声音始终停留在她四周,传不出,说不出口,急得她手忙脚乱频频在原地转著,想捉住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然而不行,她无能?力。 不知情的喜葳搁下汤碗,拍拍她的额头,笑道:“当然喽,你的丈夫是幕后的大功臣,如果不是他卧底成功,逼出莽古尔这老贼的原形,岚旭贝勒是砍不到他脑袋的,所以呢,你的丈夫功不可没。” 宁儿震惊地捂住嘴。 所有迷思解开了──“这下子,你可放八百个心,你的丈夫才不是什么皇上钦命调查,涉有杀人重嫌的贝勒爷,压根儿就是二哥胡扯出来。” 喜葳叹了口气。“在你出嫁后,我有好一段时间很不谅解他,弄到最后,原来是我错怪他了,他没有存心将你推入地狱,反而巧妙地替你安排了一个好归宿。只是,他真的用了一点私心,就是为了保护我……” 拌玄贝勒! 晶亮的眸子□nb427□上一层泪水。 她的脸色一片惨白,肩头微颤著。原本晶莹剔透的沾泪瞳眸,现在变成两潭汩汩涌出的泪泉,一串一串流、一串一串掉。 怎么会这样?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耶……耶……天啊!来人,快来人呀,宁儿流眼泪了──” “快请大夫!不、不、不,去向皇上借御医好了……” *>*>*>像一场风暴般,宁儿的落泪在华顺王府掀起一场骚动。 尽避如此,她的病情依然毫无起色,在那一段反常的时间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她持续沉睡下去,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这天,炜雪利用练习骑射来打发时间,所以参加诸王家族行猎习武的活动,努力不去担心宁儿的病况。 马背传来的规律震动,对他起了安抚作用。 战马跃过矮墙,进入承德围场的森林小径。成群的大树形成天然的绿荫,洗涤著紊乱的心灵,他不觉缓下马速,放任坐骑随兴的走动。 这块土地的静谧深得沁人,除了鸟叫虫呜,就是林区外王公子弟习射时的吆喝声。如此一来,反而令人犹感身处两个世界,以森林?界线,分隔出安静与嘈杂的两面。 “贝勒爷小心!” 刺耳的一声警告,惊飞了林区一群鸟类。炜雪抬头循声而望,见两个年纪尚轻的皇室子弟出现在原野的另一头。 他不可思议地发现对方立举的弓箭正对准他,双枝齐发的箭,一枝射中树干上临时架起的箭靶,另一枝则火速向他飞来──马匹仰天嘶呜的同时,他翻身滚到地上。一阵炽烈的疼楚贯穿他的肌肉,箭镶入了他的身上……*>*>*>“呜……呜呜……” 嬷嬷,你为什么哭?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伤心?嬷嬷……不要哭,好不好? “格格,贝勒爷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明白……你心里一定很苦,所以你不肯醒来,不肯面对他这样的丈夫,这些……老嬷嬷都可以了解。但是……呜……” 嬷嬷,当时我确实万念俱灰,以为这世上没有谁会去可怜我。可是,喜葳格格偶然间的一席话,让我看清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感情、亲情、友情,多得我想象不到,我并不孤单,不是吗? 所以,不要?我哭泣。嬷嬷……“格格,你必须谅解,贝勒爷没有不要你……情势所逼,他必须回报邪教藏匿的地点,再回去救你。否则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敌不过一帮邪教,更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抢得先机逃逸无踪。” 然后,残害更多无辜的姑娘。 嬷嬷,我已经猜出内情了,他是不得已的,我知道。 “没错……呜……他是太罔顾你的感受。太以国家大事? 重,但有哪个男人愿意将自己的老婆送给别人?你苦,他比你更苦。” 她的话一针见血地刺到宁儿的心坎里去。 “格格,你必须明白,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不能自私自利地救走你,从此成为万夫所指的罪人。你必须试著站在他的立场将心比心呀!” 我……对不起,我太不成熟了,只顾著自怜自艾,却不懂得体恤他,我坦承我是在赌气,有点故意看著他?我的病情痛苦。 可是,嬷嬷,一个被伤得体无完肤的灵魂,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重新站在他面前……我真的怕了,我不知怎么说服自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如从前的在他怀里当可爱的小妻子。 “你醒来吧,别再昏迷了,他现在正需要你呢,格格! 呜……呜……” 他现在正需要我?邪教的事情不是已经落幕了吗?他需要我什么? 嬷嬷别哭,你哭得……我的心都揪起来了……“贝勒爷命在旦夕呀!” 你说什么?炜雪……怎么可能? 炜雪、炜雪人在哪里?我要见他!嬷嬷,我要见他!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回答我,嬷嬷! 她像在一个死胡同里,怎么绕都绕不出去,谁来教她怎么离开这里? 是谁都好,快救她!路在哪里?光亮在哪里?她该怎么出去? “你是他手心的一块肉,他爱你比爱他自己深。” 是、是,嬷嬷我都知道,都清楚明白了,但我想出去,我想离开这里……可是路在哪里?我要怎么走?为什么都是黑暗?到处都是黑暗?嬷嬷,我找不到路。我不知道怎么醒来。嬷嬷! “格格!你再不醒来,恐怕再也见不到贝勒爷了,贝勒爷今天上午参加行猎习武,不慎中箭从马背上摔下来,王府里的主子们全赶过去,听说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嬷嬷,恐怕什么? 她著急得哭了,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到处找路。 懊……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她急得破口大骂。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要醒来! “贝勒爷之所以会去行猎习武,就是因为他?你的病情已忧苦心烦多时,想藉著跑马射箭,让自己疲惫的身心暂得解放。 他全是为了你啊!如果贝勒爷不爱你、不疼你,他何必如此呢? 你不能太执迷不悟!榜格……” 嬷嬷,你不要哭了,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里?他人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炜雪、炜雪──她努力睁开眼,上气不接下气,耳边滑下一道冷凉的汗水。 她发觉自己浑身冒著湿冷的虚汗。 连忙擦拭汗水,她立刻掀起棉被,粗鲁地抓住嬷嬷两边肩头问:“嬷嬷,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快告诉我!我要去找他。” 嬷嬷觉得自己的心脏快停了。 “他……他在承德围场,从这里过去有一段距离,骑马会快一点……” 宁儿一听完话,连忙爬起身亟欲跑出门去,但由于在床上躺太久,肌肉僵化了,害她连跌好几跤,最后勉强撑出房外,再东倒西歪,重心不稳地跑到马厩骑马。 “开门!我要出去,驾──”像一阵风似的,狂奔怒跑而去。 房里的丫环,外头打扫的仆役,马厩里的小侍,包括眼睛到现在眨都没眨一下的嬷嬷,全部僵立原地,?那间无法言语。 “醒来了……” 其中一个丫环先找回一点声音。 “是的,格格,醒来了……” “她去找贝勒爷了……” “是的,她去找贝勒爷了。”好感人。嬷嬷持续呆愣中。 “不过,她的衣衫好像挺不整的……” 嬷嬷一怔。“哎呀,糟了,她只穿了件绸衣。不得了!” 她随手抓了几件衣裙,匆匆忙忙追她的主子去……*>*>*>清风扬荡中,一个衣衫不整的娇小身躯策马奔腾,吓坏沿途的路人。 “炜雪,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求求你一定要撑住。” 她放不下炜雪,一颗心牢牢系在他身上,纵然她试著去忘、去解、去恨,仍然紧紧纠缠在一块儿。 所有的恩怨情仇,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她只要他好,不在乎他有情无情。就算她这辈子注定为他终日落泪也无妨,她要他月兑离险境。 “老伯,借问一下,承德围场怎么走?” 她朝城外驰骋一段时间后,拦下一位砍柴老人问。 “朝这边直去就行了,姑娘你……啊……”老人家的眼睛差点没掉下来,风吹动的一?那,他隐约看见绸衣下春光外泄。 “谢谢老伯!”她丝毫不觉,踢打著马月复,加快速度,奔往承德围场。 当她骑马进入围场范围,深山幽林,平缓的丘陵亦变?较陡直的坡地时,她心头的大石非但不能稍稍放下,反而悬得更紧了。围场的范围太大了,她根本不知道行猎习武的地点。 “你在哪里,炜雪?” 她的马匹在原地转了一圈,扬喝一声,朝另一个方向逆风驰骋而去……岚旭一把精弓,策驭马匹在浓密的林间狩猎他的猎物。 “贝勒爷,这不好吧?你来围场是教习阿哥们骑射,怎么撂下学生不管,一个人月兑队跑来这里打猎?”尾随在后的小侍为难极了。 “没问题!”他答得干脆。“像炜雪贝勒这样一等一的武将,他们都有办法射下来,射箭技艺谁能与他们匹敌? 我放千百颗心!” 小侍脸颊抽搐。“就是这样才令人担心,他们可以将正前方的靶心,射成右出一百尺,技艺也太烂了吧?”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他们学会了瞄准靶心,好兆头!”他嬉皮笑脸地愚弄他,爽朗不羁驭马前进。 “哈!”小侍翻了一下白眼,跟上前去。 阳光下,树影闪烁,眼侧不远处急闪而过一抹白影,岚旭沉下脸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架弓上箭。 不苟言笑的眯起眼,一窒,放箭──“中!”他志得意满地发出赞叹。“好大的一只肥羊。” “肥羊?贝勒爷,你曾经何时在承德围见过肥羊了?老天,你究竟射中什么?”小侍对他这个主子伤透了脑筋。“不会跟你的学生一样,在人的臂上开个洞吧?” 小侍边数落他,边朝中箭猎物的方向骑马过去。 “咦……贝勒爷,你的眼睛可能有点问题,什么大肥羊?这根本就是匹马!” “马?不对!这马是棕色的,我射中的是一只白色的肥羊。” 他迷惑地下马查看,蓦地草丛中沙沙响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力,他眼角一瞥。“哈哈,我就说我射中的是一只肥羊,一只纯白色的肥……一个女人?” “啊──我的妈呀!” 看著主子手里揪出来的人,小侍顿时失声惊叫。 岚旭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人,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许而惊艳的表情,接著开心的大笑,动手拔起刺穿她背部绸衣摆,将她定在地上的弓箭。 “我真射中了一个人,而且还是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一只大掌突然拉起宁儿,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他。 宁儿被岚旭突然俯下来的脸庞吓呆了。“我……我没空告诉你。走开!我急著去找人。” 她转身就想跑,岚旭却灵活扣住她的衣摆,轻轻一扯将她扯回自己面前,邪气十足的神色,摆明不放人。 “你是我射中的猎物,哪里都不许去。”他一边的嘴角扬起。“我们感情交流一下,我满意了,你要走再走,如何?” 啪!一个巴掌掴下来。 “无耻、卑鄙!天下就是有你们这种不要脸的家伙,才会出这么多乱事,放开我!”她气极了,发著倔强的脾气,咬牙要拉回衣摆,她最、最、最痛恶的就是这种自认潇洒的大情圣。 “你敢打我?” 岚旭被打得莫名其妙,他不过想跟她聊聊天,有必要将他说成无耻之徒吗?没错,他是风流,但可不下流。 “我就是打你,你再不放手,我还要打你第二遍。”她不要在这里跟他耗。 岚旭震惊万分的抿唇,细细盯著这张精致的小脸,突然间他微微一笑,动手一抱,利落地扛起她,将她安置在肩上。 “呵,这是你自找的,为了这一巴掌,我绝不放你。” “啊!你……你……你……不要脸!非礼、非礼!”一阵突来羞惭,让她的拳头在他背上拚死拼活地捶打,双腿上上下下踢个不停。 “非礼无视,非礼无听、非礼无言,有理、有理!” 他笑闹送她上马,不容置喙以左臂把她锁在胸前,驱策他的爱驹奔出这片林子。 “放我下马,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赖。救命!救命啊……” 又羞又气的小脸,死命地沿路叫喊。她的炜雪生死未卜,她却到不了他的身边,她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这是不是天人永隔的预感? 想著想著,她的眼泪就纵横满脸,顺著风洒落在岚旭的颈边,带来几丝细小的凉意。 “你在哭?这么讨厌我吗?”他蹙起眉头,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 “讨厌、讨厌!我要找我的丈夫,为什么你非要拦阻我的去路?我想见他……好想好想见他。让我走,求求你!”泪水几乎灼热了她的眼眶。 “你嫁人了?”掳人妻妾,婬恶大罪,哎呀呀,有点不妙! “嫁了!嫁好久了,你到底放不放我走?”擦著眼泪,她忍不住冲口怒问他。 “依照我往常的‘习性’,在这种情况下我会义不容辞放你走,因为我对嫁人的妇女没兴趣。偏偏,你让我一箭射中,又甩了我一巴掌,我……” “我让你打回来好了。”她倏地打断他的话,像找到一线生机般,急急转头望他,拉他的手按在她自己脸上,巴不得他狠狠掴下去,然后快快放她落地。 “我的力气很大,这掌下去,你可能嘴角都破裂。确定吗?” “嗯。”她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我要打喽,我──啪……”他伸出的大掌没将她打得血淋淋,反而轻熨她细白柔女敕的脸蛋。“玩你的。你的丈夫是谁?我送你去找他,至于你的马匹,晚点儿我再让小侍替你牵过去。”他爽快接道,弯弯的笑眼,全是令人愕然的柔情。 怎么态度差这么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宁儿有点愣住。“呃……喔!谢谢你,我的丈夫叫纳拉氏炜雪。” “什么……”岚旭张口结舌。 *>*>*>炜雪两眼大睁,手臂上染血的白布,在他近乎本能地站起后,顺势滑落在地。 “贝勒爷,您别站起来,伤口不好处理,还没上药!”为他治疗箭伤的大夫,一时反应不过来,语重心长请他坐回椅上。 而这些话再也进不了炜雪耳中。他终日期盼清醒过来的妻子,现在就站在凉亭外,她的秀发披散,身上仅著一件单薄的绸衣裤,恍若劫后余生的小残兵。 他的老友岚旭,则陪在她身旁,盈盈笑脸看著他。 “来吧,你昏迷多时的小妻子。”岚旭笑著张开手臂,有如展示物品般地对他秀著。 炜雪心狂意乱地走近她,视线一直没离开她。直到他的手抚触到再真实不过的温热脸庞,他才相信这不是幻影。 “宁儿,你……” “一路飙马过来寻夫喽。”岚旭戏谑地笑说,拍拍手,对凉亭里的阿哥、公子、华顺王府老老少少,一概闲杂人等呼道:“诸位,人家好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别巴著大眼睛盯著人家瞧,走走走,闪到林里凉快去。” “行了,这下子你们要抱、要亲都没问题。”他笑嘻嘻地说。 在岚旭脸上带著笑意离去后,红著眼眶的宁儿这才伸出双手,纵情地依进丈夫的怀中。 “炜雪!” 这一接触,两人像是发泄压抑了太久的热情般紧紧相拥,宁儿的泪湿了他胸前一大片,他则搂得她密不可分,面容倾靠在她的头侧,欣慰感动地包围她、拥有她、感觉她确确实实存在他的臂弯里。 他心跳的节奏澎湃得毫无秩序可言,他仍难以置信的质疑,这会是一场梦吗?他几乎要断念了,她却带著泪光出现在他眼前。 但,怀中的软柔温体,远比梦真实、更热切。不,这不是梦,她是真的清醒过来了。 “嬷嬷说你中箭从马背上摔下来有生命危险,炜 雪,你要不要紧?有没有事?痛不痛?”宁儿抬起头来,眨掉一层泪,立刻忧心忡忡地追问著。 “我……” 她绝对不晓得,她鲜活的美是如何震撼他,触动著他最温柔的情绪,他欲言又止地望著她,许久之后,才亲吻她的额头、她的发鬓,最后禁不起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激动,重新又将她拥进怀中。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算一万枝箭也射不死我。” 宁儿的喉间紧绷。“炜雪,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这句话该说的是我。宁儿,对不起。” 他的语气里充满好多抱歉,听得宁儿直掉泪。 “你……是这么骄傲的人,原来也能谦卑地说抱歉,说得好好听。声音那么柔,那么多情,我好喜欢,我接受。” “我利用了你的纯真,残酷地将你逼进生不如死的境遇里,有千万个不该,对不起、对不起……” 他强忍激动,多想极尽所能地哄慰她,为她抚所有的伤痛。 “邪教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在心里已经有个谱。嬷嬷叫我将心比心,你没有做错,炜雪。我想说的是,如果可以……炜雪,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的眼泪倏然淌下,有太多的畏怕像阴影盘绕左右她的思潮,她好怕,真的好怕,她一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放手去爱?她需要他的应允。 炜雪深深凝视著她。“我们是夫妻,没有开始,只有延续。宁儿,我爱你,至死方休!” 他柔情似水的神情令她心悸,她静静听著,默默想著,最后竭力地抱住他的腰,将小脸埋在他的胸怀里。 “──谢谢你,炜雪!我爱你,好爱好爱!” “我也爱你,我的宁儿!” “炜雪……” 气归气,恨归恨,她始终无法忘怀自己对他的情感,她舍不下他。 他注定是胜利的一方,打从揭开喜帕的一?那,他就赢走她的心,用不著摄魂,她的灵魂、她的心全是他的。 她浅浅带泪的笑靥醉在舞春弄叶的微风中,融在瑰丽的大地中。 新娘格格,找到了属于她的真正幸福……终曲“炜雪,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 “可是它在流血,我看还是快让那些人回来替你治疗,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你不能放著它不管啊。” 炜雪心满意足地笑了,好一晌,才意味深长地对她说:“而我不能放著你不管。你晓不晓得,连续这几天是谁帮你沐浴的?” “你呀……”好丢脸。宁儿双颊绯红,垂著头避羞。 “那你晓不晓得,连续这几天……”他靠过来耳语。“你的绸衣内空无一物,除了那对丰盈的及雪白的小身躯……” 话还没话完,已经看见宁儿脸色发白地揪住衣领往里头瞧,只见她五官一怔,接著整张脸像在烤火一样,红烫到足以冒烟的地步。 “你你你……” 她羞愤得说不出话来,啊呀,她胸部的形状、大小全勾勒在绸衣外,怪不得一路上的人全目瞪口呆盯著她看,怪不得砍柴老伯下巴合不拢,怪不得刚刚那个人……“都是你、都是你!我不要活了,我恨死你了……” 她哭著责备起他来。 夕阳西落的菊红色余晖下,遥遥小身影的两个拳头一直捶打在高大的身影上,看起来好像很生气,高大的身影是耸肩摇头,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见她火气不断,高大身影索性伸出双手捧住小身影的脸颊,在她唇上烙下深深的一吻,小身影的两手便不再打他了,而是捂著脸颊垂下头来。 斑大身影这时一笑,遂不容置喙地抱起她,一同骑上战马御风而去。 看著他们两人浪漫多情的模样,岚旭扬起迷人的嘴角。 呵呵笑的,他靠近华顺王府一位闺秀格格的身旁,低声说:“好浪漫的一对,是吧?” “是啊,好浪漫,真让人替他们高兴。”格格笑逐?开地说。 “我是岚旭贝勒,你家炜雪贝勒又爱又恨的好朋友。替我带个口信给少福晋,告诉她别跟炜雪提我以弓箭射中她的事。” 榜格怔然转头。“你──” “嘘!别张扬。她没受伤,放轻松。” “还好,这我就放心了。” “好女孩。”他给她一个迷人的笑容。“然后还要告诉她,我很抱歉霸道的扛她上马,你知道的,朋友妻不可戏。” “什么?”格格眉头揪起。“你太过──” “嘘!小声点,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张地捂住她的嘴。 “可是你未免太──”她的声音全闷在他的手掌里。 “好好好,不要吵,我请你吃饭?感情交流一下,你满意了,就帮我这个忙,如何?” 啪──响当当的一个巴掌。“轻浮,哼!”格格掉头就走。 “恭喜、恭喜!开春第二炮!”他的小侍在后面贼头贼脑窃笑不已。 “你敢笑我?”岚旭的脸都绿了。“王八羔子,纳命来!” 两个主仆开始在林区追赶起来,偶尔间传来岚旭恼羞成怒的吼叫声。 霞光薄,暮色好,人间就属这两个人最嘈杂!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魂戏情:宠灵将军 恋魂戏情:肆情护卫 恋魂戏情:戏情贝勒 恋魂戏情:恋魂格格 恋魂戏情:诱情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