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情郡王》 楔子 清代官吏的病态生活之一——狎“像姑”! 狎,意为“嫖”。狎像姑,便是嫖像姑的意思。 “像姑”即是男妓,因相貌清秀,酷似姑娘,故称“像姑”。多为年少者,出色者多在二十岁以下,称为变童、优童、歌童等。 像姑的卖身处所,古代谓为“像姑堂子”,其待客内容有侑酒、唱曲、谈诗论画、卖身等,京师著名的像姑堂子在韩家潭、樱桃斜街、陕西巷等处,都是京官士大夫出没之地。 清代法律规定,官吏不许狎女妓,如有官吏暗中召妓侑酒被巡城御史查到,必受严厉处罚,但狎男妓就可以通融。在这样怪异的风气下,狎像姑的风气便在清代官员间兴起,王公、贝子、贝勒逛像姑堂子,来得冠冕堂皇,去得明目张胆! 第一章 清初满族与蒙古族一样,自古即为骁勇善战的民族,宗室王公及其子弟,自小在战争风雨中长大,如:多尔衮、多铎、豪格等人,都是十几岁就随从父兄征战沙场。其间亦涌现如代善、阿济格、阿巴泰等叱咤疆场的猛将。 入关前,王公们统率八旗劲旅,在与明朝、朝鲜及蒙古多年征战中,屡建战功。入关后统一全国的战役中,仍以宗王贝勒为主要统率,而其中出任大将军的宗室王公所领军队是出征主力,所建功业也以他们最多。 康熙年间,多罗贝勒·淇*统领大军,驱除准部出藏,中止该部对西藏黄教的控制,护送新立的呼毕勒汗入藏,打击准部,稳定了清朝对西藏的统治。 正白旗宗室,多罗贝勒.淇*始册封为——武喜郡王。 *** 初秋的北京市街上,一大票小贩与人潮,趁着晴朗好天气出来活动游走,沿途热闹非凡,洋溢着一片好气象。 “爷,我渴死了啦,背酸死了啦,能否请您行行好,找间客栈休息休息?”年约十八的白瘦小扮嘟着嘴儿一路罗唆。 “一个时辰前,你才说过同样的话,忍着点吧。”淇*说了几句,双腿轻踢马月复,继续往前行。 “但现在是一个时辰‘后’。”小卓子接道。“我真的累了,休息一下嘛,反正咱们已经到京城,不差这些时候。”不过是喝口茶,歇歇脚,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你不用游说了,午时以前我们得到达富来客栈,届时你爱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淇*丝毫不退让。 他是守信之人,既然与人约好午时在客栈见面,他便不会迟到。再说对方是他的至友——歌玄贝勒,冲着这点他更不能失约。 “真不懂你,不过是个男人,也值得你这样马不停蹄地从西藏赶回京城。”小卓子唉声叹气,弯腰驼背地驱马跟上前。“呐,会情人从没见你这么勤劳过!”他补上一句。 君子之交淡如水,偏他的主子不同一般人,视友情更重于爱情,对男人比对女人好。因为这个原因,使他几年来一直饱受蜚言缠身之苦,走到哪里都有人说他不喜欢女人。 当然,造谣者正是那些恶女。 恶性循环下,贝勒爷愈来愈厌恶长舌女,到最后干脆女人一靠近他就摆出一张臭脸,女人亦越来越怕他。几年下来他已恶名昭彰,从京城到西藏,再从西藏到京城,凡关于他的传言,没有一句能听的! 淇*轻勒缰绳放缓速度,让推着干草车的老人家先行通过。“被女人骚扰是我最受不了的。”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你可是咱们家传宗接代的唯一人选,我的老太爷。”小卓子疲累地提醒他,心里则嘀咕他没同情心,说不休息就真的不休息,死老古板一个! “你在骂我?” “咦?”小卓子一听,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急急忙忙说:“你……你……你别冤枉人!我……我……我哪有?”别说笑了,他怎可能听得见他的心声! 淇*笑了。“我想也是,你的胆子不就豆子般大小,还没那胆量。” “你这是哪门子的鬼话!” 他的主子就是有这种本领,要嘛硬梆梆一张木头脸,要嘛就语出惊人,尽说些令人无法招架的鬼话,真不知他的脑筋在想些什么。 就连老夫人也对她这儿子频频摇头,认为他只有在沙场上时才是正常人。言下之意,平常时日,他都不太正常。 小卓子双肩一垂,有气无力地道:“爷,我看等你跟歌玄贝勒会见之后,不如趁便在城里找个什么格格、小姐的带回西藏成亲,省得到处有人非议你有断袖之癖。” “不。” “不?”小卓子愣了楞。“我的好主子,你可知道那些蜚言蜚语有多难听吗?不只是西藏,就连咱们脚下的北京城也是鬼话连篇,你总得找机会澄清误会吧?”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必多费唇舌?”淇*微带邪气,低沉的嗓音中充满极度的不可一世。 小卓子两眼几乎翻白。“你已经白布被染成黑布,再不澄清的话,我保证你这一辈子过定和尚般的生活,绝对没有女人敢嫁给你。”她们又不是疯了! “那又如何?”淇*问得不愠不火。 小卓子心脏快没力了。“你不懂吗?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真会爱上男人,届时咱们郡王府的名声就完蛋了!完、蛋了!”他光想就觉得青天霹雳。 “危言耸听!” “啊,好痛——”小卓子冷不防地头顶挨了他一记响掌,打得他头昏眼花,牙齿格格作响。 淇*道貌岸然地收回手指,不苟言笑的表情又重回他的面庞,他严肃道:“别异想天开,我不成亲是因为没有成亲的理由,一旦有了理由,情况自然会不同。” “早说嘛!”小卓子揉着头顶的肿包,苦着脸说道。 淇*轻瞟他一眼,抿了抿阳刚的唇线,不再多说一语便扬长而去。 “搞清楚我是为了你好耶!真是好心被雷劈!” 小卓子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埋怨着,身心俱疲地追上去。 *** 盎来客栈 拌玄一把摺扇缓缓扇动着,温柔的目光多情地注视眼前这位十六、七岁的姑娘。 泵娘纯雅妩媚,娇声柔语,尤其是那双灵气流转的翦水双瞳,更教人怦然心动。 一晌过后,他慵懒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为她斟满一杯温热的茶水。“华珞,听你说了一长串的话,结论就是你想到韩家潭逛上一逛?” “不只是逛上一逛,还要看出些心得。”华珞眨着明眸,涩涩地垂下因羞赧而发烫的脸颊。“逛韩家潭还得逛出心得?”这可稀奇了! “你是知道的,恩羚表姊刚从杭州到京城,什么事她都觉得新鲜。前些天,她听丫环谈起韩家潭,好奇心驱使之下,便缠着我带她去,可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那里是男妓馆……”她说得头都快黏到脖子上了。 “所以你自愿当牺牲品,深入虎穴探心得?”歌玄端详她的模样,亲昵地问道。 “不,不是牺牲品,请你别这么说。”华珞细声申辩。“我只是在尽地主之谊,让恩羚表姊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这件事还没严重到那地步。 拌玄轻扬剑眉,沉思了一会儿,笑问:“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你只消告诉我如何才进得了韩家潭。” 拌玄泛起一抹文雅的笑,迷离目光逡巡过她全身。“简单,你只要将你这身玲珑的曲线藏在厚重的男装下,带着几锭银子走进韩家潭就行了。”他话语轻柔地道。 华珞杏眼圆睁。“你要我召男妓?” “很不错的提议,不是吗?”他悠哉地收起扇子,风度翩翩地品茶,感觉甘甜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开来。 华珞脸颊红烫,连忙拧着手中的绢儿。“这……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我不但可以大大方方进韩家潭,还可以与里头的像姑男妓聊上几句,如此一来甭说是心得了,连其中不为人知的辛酸甘苦也能深究……” “可不是。”歌玄笑眯眯。 “但我终究是女儿身,出入韩家潭的多是身世显赫的王公贝勒,我真能在这样一个男人的世界中瞒天过海吗?” 如果被识破怎么办?如果惹上麻烦怎么办? “你是该好好衡量。”全是搔不到痒处的答案,怪只怪她美得令他移不开视线,脑筋浑噩一片。 华珞蓦地回神迎上歌玄那双魔眼。“我想……我已经有个谱了,谢谢你,歌玄贝勒。”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是得搏它一搏,就这样决定吧。 “用不着客气,不过我劝你这六品格格,万事小心为妙,一出纰漏不只是危及你个人的名声,还包括庄亲王府的声誉,你且要三思后行。” “我明白,今天真是打扰你,明知道你在等朋友,还缠着你替我想办法,请务必见谅。”华珞仪态端庄地起身。 他弯弯的笑眼闪过一丝愉快。“再见。” “再见。” 华珞前脚一走,淇*俊伟高大的身影随即跟进,当他与华珞擦身而过的瞬间,一阵淡雅的花香扑鼻而来,霎时令他微微一愣,下意识转头。 可惜的是他尚不及看到她的容貌,重重的人群已将她隔离在他的视线外。 “哇,好标致的姑娘!”他身后的小卓子传出一声惊叹,毋庸置疑,他瞧见了那姑娘的五官。淇*斜睨他一眼,猜疑地蹙起眉头。 小卓子回头,不期然地正好对上他这副表情。“是真的。爷,如果你能娶到那样如花似玉的姑娘,我打包票老夫人一定乐得跳上桌手舞足蹈。” “多嘴。”淇*沉着脸斥责一句。“久违了,歌玄。” 他很快地将注意力放在歌玄身上,那阵悸动人心的香味,已然被他置之脑后。 “久违。”歌玄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请他入座。“年前你领军进驻西藏,年后的今天,很高兴你能活着回来。” 淇*勾起慑魄的绝俊眼眸。“我曾誓言在比武场上胜你一筹,所以我很爱惜我自己。” “大话别急着说,去年咱们不分伯仲,今年我可是有备而来,手下败将不一定是我。”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拌玄兴味盎然地扬高一道眉,慢条斯理地点头。“也对,等上了比武场自然见分晓,在这里空口无凭,说的等于白说。” 皇室宗族教育除宗学、觉罗学、王公府第学等静态学问,对骑射武艺的训练尤为重视,除平时严格的教导,更于每年春、秋二季,定期举行披甲射箭及武术比赛,优者封爵受赏,劣者降二等封授,竞争甚为激烈。 这些考封制度对他与淇*而言吸引力不大,谁胜谁负反而才是关键。 淇*扬着嘴角,抿唇不语,霍然留意到他面前的茶杯上沾着一些胭脂。“这是?” “庄亲王府三格格留下的。”歌玄牵动嘴角,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三格格?”刚才的姑娘? “三格格名叫华珞,人如其名,宛如珠玉一般地娇艳动人,你这声名狼藉的武喜郡王可有兴趣认识、认识?”老夫人跳上桌的伟大奇观,他倒想见识一番。 “我不想为自己找麻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拌玄微微哂笑。“女人并不如你印象中的糟糕,有时还挺可爱的,淇*。” “不敢领教。” *** 韩家潭 朝为俳优暮狎客,行酒镫逞颜色; 士夫嗜好诚未知,风气妖邪此为极。 迸之嬖幸今主宾,风流相尚如情亲; 人前狎昵千万状,一客自持众客嗔。 酒闲客散壶签促,笑伴客人花底宿; 谁家称贷买珠衫,几处迷留僦金屋。 *蜣转丸含异香,燕莺蜂蝶争轻狂; 金夫作俑*形秽,儒雅效尤惭色庄。 腼然相对生欢喜,江河日下将奚止? 不道衣冠乐贵游,官妓居然是男子。 “不道衣冠乐贵游,官妓居然是男子……天啊,没想到京师乐府词。戏旦里描述的,竟然全是真的!” 一身倜傥男装的华珞捧着热酒缩着肩,愣头愣脑地盯着四周的人儿瞧。 眼前除了来寻花问柳的王公贵族外,清一色是相貌清秀,酷似姑娘的年少者。 巧笑倩兮,如梦似幻,连她这个道道地地的女人亦自叹弗如,论容貌没容貌,论身段没身段,还提什么争奇斗艳呢? “莫怪京城里的王公贵族留恋其中,原来……”她傻呼呼地喝了一口酒,猛地一阵猝来的辛辣味顿时呛得她咳嗽连连。“咳……咳……好辣!” “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难喝?” 华珞举高手中的杯子,吐着舌头难以置信地打量,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是虎鞭药酒,公子。”一阵清甜的嗓音由内厅传出,随即走出一位丰臀细腰,美得令人瞠目咋舌的年轻姑娘……或者是男子。 “她”超凡的姿色令华珞傻眼,幽美婉顺的气质完全展露出女人惹人怜爱的特质,偏“她”彻头彻尾是个男人。 当女人,“她”比自己成功多了!华珞眼睛发亮,钦羡得五体投地。 “小女子,仙仙。公子,怎么称呼?”男伶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走近她。 “我……我叫华珞,仙仙姑娘。” 华珞盯着她的脸蛋,脑中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晓得自己竟然胡里胡涂地说出真名。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名字跟庄亲王府的华珞格格同名,你……”仙仙思绪敏捷地审视她,来来回回将她看了好几遍。 华珞赫然惊觉自己说溜嘴,一颗心脏差点没从嘴巴里跳出来。 “你不会是她的阿哥吧?”“她”绽开迷人的微笑问。 华珞的肩膀顿时垮下来,松了一口气。“不,不是,我不认识她,只是刚好同名罢了。”这可吓坏她了。 “原来如此。”仙仙难掩怅然若失的心情,遗憾来的不是王公贵族而是凡夫俗子。“公子,仙仙为你斟满酒!”尽避如此,生意还是得做,笑脸还是得陪。 “斟满?”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咦,有何不对劲吗?” 华珞望着她,压低音量轻轻说:“‘你’可能不知情,这叫虎什么来着的药酒坏了,不仅极度苦辣,还带了股怪味,喝不得!” “什么?”仙仙咋舌,怪异地看着她。 “我不喧嚷,你去吩咐‘姑娘们’,别再将这种酒往外送,喝坏了客人的肚子对这里的名声不好。” 炳,原来来的不只是凡夫俗子,还是个二楞子!!“公子,虎鞭药酒是壮阳用的,不苦不辣上得了火吗?” “壮阳?‘你’说我喝的是男人喝的壮阳药?”华珞猛地站起身,错愕地睁大双眼。口中的苦味宛如一把火烧进她的肚里,由肚里窜上脸颊,不过一眨眼,她的脸已经烫得几乎冒烟了。 “是啊,一等一的补品。”仙仙贴近她,凝视着她悔不当初的娇颜,当众就伸手轻抚她温热的红脸蛋。“瞧‘你’的,光听壮阳药脸就红成这样,一会儿进了房,上了床,不烧了奴家吗?” 在“她”略高自己半颗头的身影下,华珞连忙偏头闪躲“她”的碰触,却没想到“她”强行箝住她的肩膀,硬将她定在“她”身侧。 仙仙对她笑说:“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上楼进房吧!” “进房——”华珞吓得尖叫失声。“不、不、不!我不进房,我不进房!我来韩家潭不是要进房的!”她抓紧衣领,紧敛身子,死命保护自己。 “不是要进房?那‘你’来干么?” “我……我是来看看情况的。”华珞支支吾吾道,好回去跟恩羚表姊说。 听她这么一讲仙仙恍然大悟。 “她”倏地收起笑容,插起腰,一副老湖江的样子说道:“卖身早说嘛,何必弄得这么复杂?来人,把这位公子带下去签卖身契!”“她”放声叫着,二名大汉闻声而来,不发一语地倏地架起华珞的双臂。 华珞呆了。 仙仙傲慢地以纤指理着发髻,抱怨道:“今天客人多,原本还想我这老鸨得下海,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要卖身的,啧!” “我不是要卖……” “‘你’想卖多少钱呀?”老鸨开始评鉴货色。 “不是……我不是……”华珞明知道必须极力否认,偏偏舌头像打结般全然不听使唤。 “‘你’可不许反悔,反悔就是唬弄‘老娘’我,这种事在韩家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我的好公子。”仙仙抬起她的下巴,妖媚地笑道。 “不行!我不能!”华珞用力一叫,惊恐地挣月兑大汉的箝制,推得老鸨人仰马翻。她提起裙摆,使出浑身力量奔出花厅。 老鸨气得脸红脖子粗。“别让‘他’给跑了,韩家潭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她”躺在地上河东狮吼。 “是!” *** 黑夜暗云随风疾送,不时遮住皎洁的月华,使大地笼罩在阴影中。华珞不敢置信地回望身后一大票追兵,没命似地跑过几条无人的街道。 此时,一间正要打烊的客栈吸引住她的目光,无暇思索地,她连忙冲了进去,罔顾店小二的阻止及叫唤直接往楼上跑,有多远躲多远,有多高爬多高。 她万万不能让自己落入那些人的手中,那关系着她阿玛——庄亲王福玮的一世名声呀。万万不能、万万不能! “他进了客栈,快追!别让‘他’给跑了,老板今夜要‘他’做陪!” 追逐声充耳不绝,华珞冷汗淋漓,两颊泛白。 她明知道自己非逃不可,可胸口上干胀的疼痛感已快令她窒息。不行了,她跑不动了,再跑,她就要昏了! 她放缓脚步,方欲以手支在身侧的门扉喘息,门扉赫然被她撑开——“砰”的一声撞得窗面嘎嘎作响。 “呀——”她扑了个空,整个人顿时往房内栽。 “小卓子,是你吗?斯文点,别撞坏了门。”平舒而感性的男声,缓缓由屏风后传出。 在逐渐危急的情势中,华珞按捺住纷乱的心绪很快地自地上爬起,鼓足勇气,毫不考虑地绕到屏风后求救。 “请你救救……呀——你一丝不挂?!”她尖叫出声,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她一定是坠入梦魇,不然便是迷失神智,否则她怎会盯着一尊赤果果的男体直瞧,而它完美得几乎不可能是现实中的东西! 她茫乱地摇头,企图排除眼前的幻影,但尽避她频频摇头,频频否定,眼前的幻影却毫无消失的迹象。 她逐渐领悟一个令她颤抖的事实——她正透过一盆清澈可见底的洗澡水看着一个男人赤果果的身体! “怎……怎么会?”华珞的脸马上烧红到耳根。 “‘你’是什么鬼东西?”陌生人未理会她的喃喃自语,反而不悦地敛紧眉头,深邃的眼瞪着她问。 华珞心跳漏了一拍,眼前这张脸孔实在太骇人、太迷人。犀利的双瞳是幽暗的黑夜,不凡的形貌结合于诡魅中,那是邪俊的夺魂风采,太……出色了。 好个英俊的男人!她发愣地盯着他看,越看脸越热,心跳越快。她肯定自己是疯了,否则怎会像着魔似的。 “说话。”淇*将手臂搁在盆沿上,气定神闲地凝望着眼前矮小的男童。 说“他”是男童不为过,那张洁净稚气的脸蛋,证明“他”压根儿不超过二十岁。 一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入侵者! “我不是鬼东西,我是女人!” 第二章 “女人?哈、哈、哈——”淇*笑了,笑得戏谑,笑得讽刺。“我看是像女人的男人吧!”他将头枕在浴盆边缘,以俊雅而冷漠的神情睥睨着她道。 “我不是男人。”华珞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地回避他那身结实出色胴体的诱惑。是不是……他该稍稍遮一下,别那么大方不羁。 好歹她也是个女人,虽然此时此刻他显然不太相信。 “不是男人是什么?” “不,你真的误会了,我是女人,只是……只是现在看起来不太像。”华珞绝望地辩道,如此轻率的称谓,听在她耳里分外觉得刺耳。 “虽然我向来与女人划清界线,但尚不至于忘记女人身上浑圆而丰满的曲线。而‘你’——”淇*指着她。“平胸、直腰、窄臀,横竖看都是男人一个!” 他斜蹙眉宇,露出一丝冷恶的笑痕。 华珞呆若木鸡,自尊心登时像挨了一记无形拳头,痛得她无以自处,羞惭难当。她早有自知之明,知道出自己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如此苛薄的批评,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容我重申一遍,我是女人。”华珞两颊通红地低嗔。 “看不出。” 好恶劣的反驳呀,华珞几乎要郁结到吐血。 “我是男人……呃,不,我是说你看我或许像男人,但我真的是女人,请你务必相信我。现在外面有一大群凶神恶煞般的人在追我,想捉我回韩家潭。男人也行,女人也罢,就请你好心地让我在这里躲一躲。” “出去。”淇*忽而收起笑容,冷眼浏览过她纯净的脸孔。 “出去?”华珞蓦地吸气。 森冷的眸光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不出去我一脚踹死你!”他眯起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我只是躲一下子,等韩家潭的人走了之后我马上离开,不会打扰你太久,请你高抬贵手。”她诚恳地道,纤弱的嗓音竟因一时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如果‘你’有一对圆润的酥胸,及让人可盈盈而握的臀部,留‘你’下来还有考虑的余地,可惜‘你’是个假蛾眉,出去!” 他跨出浴盆,不由分说地一脚将她踹出屏风外。 臀部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脚的华珞,前一秒才发出一声惶愕的惊呼,下一秒便已五体投地地躺在地上申吟。 “好痛……” 她边揉着磨破皮的手腕边起身,含泪怒视他,眼中写得全是悻悻然的羞愤。却只见他依然是那副傲慢无情的尊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女人令我鄙夷,男人更令我头大,何况‘你’是从韩家潭逃出来的变童。除非我想陷自己于万劫不复,否则收留‘你’,必定落得里外不是人。” 武喜郡王的名声已经够坏了,再坏下去就要烂了。 面对他的羞辱,华珞真巴不得能钻进地洞,永远不要出来。 可一方面是他盛气凌人的举动令人火冒三丈;另一方面则是她没有半点筹码能骄傲地走出这里,所以她一定要证明她的身份才行! 坚定的意志使她在他具有魔力的眼眸逼视下,立刻作出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步伐冲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牵起他的铁掌不偏不倚罩住自己的胸部—— “虽……虽然我的胸部很小,但不至于平到让你模不出来。我是女人,真的是女人!” 她的嗓音柔弱得几乎要碎掉,听来是那般的无助与忍辱,酡红的面庞布满了泪痕。 “你……”淇*简直不敢相信有这种事!天底下居然有人以这种极端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性别。 若非他依稀靶到掌心里那对小小胸脯不住起伏,无语地诉说她有多害怕,他恐怕又要以为这是桩经过精心设计的追情戏,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毕竟,女人狡猾宛如狐狸,她们的亏,他吃太多了…… “房间一间一间给我仔细地搜,上了楼,‘他’插翅难飞!”粗犷的吆喝声猛然自房外传来,唤回房内淇*的神智。 “进来。”“我们——”她尖叫出声,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将原本熨贴在她胸部的大手往下移,强而有力地倾身一抱将她带进澡盆中,让她完全撑坐在他凌壮却赤果果的身躯上,亲密到她几可感觉出彼此的体温在两人腿间交流。 “安静,我正在解救你,小女人。”他优柔沁心的软语,与他果决而独断的动作截然不同。 华珞容颜冻结,明明他的眼神认真到近乎严肃的地步,可他的嘴却贴在她耳畔,手指满含挑逗地解开她的衣扣,扯开她的衣襟,退下她的中衣。 “不要……放肆……”她的心脏狂跳,伸手想要阻止,却直直撞进他那双半垂着的黑眸中。“容我收回前言,你有一对细腻而娇小的。”淇*脸庞上有着一抹坏坏的邪气笑意,露骨地指出他所见。 衣不蔽体令她浑身发烫又发寒,她惶然地想退开,但他反而收紧铁臂,硬将她定在高大魁梧的身前,以浓得化不开的嗓音对她说尽下流话。华珞再也忍受不了,羞怒地直想推开他的怀抱。“放开我……啊!住手……”伴着一声羞耻的尖叫,华珞不再乱动,而是浑身紧绷而颤抖地埋首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手竟然大胆地由她的腰间向上回溯,然后覆住她未曾被侵占过的右乳,在他有力而执意地揉搓下,她的胸脯完全被他灼烫的掌心燃烧,薄薄的肚兜对他丝毫不构成阻碍。 “月兑了你这身男装,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乌黑的长发,玲珑有致的曲线,韩家潭不收你这样的满族姑娘。”淇*单手取下她发下的项帽和几根小夹子,温柔着她及腰的发丝。 “不要……”华珞羞愤难当地紧闭起眼帘,他却乘机抬起她的脸,攫住她的朱唇,大胆地注入张狂的柔情。 “戏才开始,放点感情。”他在她唇上柔柔地低语。“假戏不能真做,但至少得逼真……” “戏?!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在侮辱我……”华珞细碎地道。 淇*闪过一抹浅笑,吻着她的唇,双手环上她的背让她的胸亲昵地贴在他身上,雪白的中衣则顺着他的手指漂浮在水面,不着痕迹地遮住她水面下其他的赤果。“来了。” “来?” 她反应不过来,正纳闷之际,原本空无一人的屏风外突然闪进一大群男子。她赫然瞠目,这些人正是韩家潭派来追她的人——他们找到她了! “各位大爷闯进敝人的房间有何贵干?”淇*眼神瞬间变得幽暗无比,结实有力的长手将她紧扣在怀前毫不放松。 “找人!韩家潭跑了人,我们在找。” 华珞的身后响起一阵粗重沙哑的嗓音,她看不见对方,可她知道他就是那个带头追她、不断在她身后吼着的人。她攀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人不在我房里,滚出去!你打扰到我跟我妻子间亲密的游戏。”他森寒地命令着,两眼绽射出骇人怒光,缓缓抽出倚放在澡盆旁的长剑。 男子见状,立刻稍稍收敛气势,平平道:“我怎么知道你怀里的人不是咱韩家潭的伶人?” 淇*凛冽的眼眸闪过一抹讥讽,他道:“韩家潭的男伶或许可以假凤戏龙,但男人终究是男人,你说男人有这等绝美丰满的优美曲线吗?” 男子闻言敛声,以眼扫过他掌中袒露的娇小柔背,沉吟了一晌,最后低喝一声带头离开。 随即关门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房内顿时重回两人独处的状态。 “曲终人散,你安全了。”淇*悠闲地展开两臂将它们搁在盆沿上,淡淡地对她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你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来日若是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华珞一月兑离他的怀抱,赶紧捞回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爬出澡盆。 “我在你身上占尽便宜,我们互不相欠。” “你……”华珞浑身一震,再度感到一阵尴尬席卷而来。 “我告辞了!”她匆忙道了声再见,还来不及拧吧身上的衣物,便拖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裤,慌慌张张地走了。 一路上她只觉得羞惭难忍!被一名陌生男子这般轻薄身子,这辈子她恐怕再也嫁不出去了! *** 庄亲王府·青夕阁 “格格,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这副模样回来?” 一名清秀质朴的小丫环,兜在华珞的身后,细声细气地询问着。 “我也不想……哈啾!可是……就是这样了。”华珞低着头,红着脸,涩涩地对自己的贴身婢女兰兰说。 “快把这身湿衣服月兑下,小心染上风寒。”兰兰细心地为她打理着,月兑下男性衣物重新为她穿上精致的*衣,让她端坐在床畔。 “阿玛、额娘有没有到青夕阁来?” “没有。如果有,我恐怕早挨板子躺在床上申吟了,哪有机会替你梳头啊?”兰兰斜着脸为她擦干湿发,梳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儿。 “说得是,阿玛暴躁的脾气是京城出了名的。”华珞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浮沉于脑中的全是那名陌生男子狂狷傲然的笑容。 仿佛……只要她一闭上眼,他那份诡惑不凡的气息就重回耳边,轻轻吹拂着她的脸颊。 她不是没见过英俊完美的男人,至少歌玄贝勒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可像他这样撼动心灵的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她真的震惊于他善诱的魔力! “何止出名的暴躁,王爷对门风、名声尤其重视,你这些有违三从四德的举动,若传进他耳里,小命休矣!你呀,做事莽莽撞撞,就只为了歌玄贝勒的一句话!”兰兰挺胸插腰训着她。 “是我要求他替我想法子,你别说得好像他在戏弄我,糟蹋人家的一片心意。”华珞温柔地为歌玄辩护。心想他对她已经够好了,绝不能再让他背上莫名其妙的怪罪名。 再说,阿玛暴躁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并不是真的那么可怕。 兰兰噘嘴,不是滋味地说:“歌玄贝勒的心意是珍宝,恩羚小姐的心意也是珍宝,兰兰的、心意就是烂泥杂草。身份不同嘛!” “你别这么说,听得我好难过。” “不然怎么说?恩羚小姐刁蛮无礼,到王府作客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搞得天怒人怨,但你却对她言听计从,她要你去韩家潭你还真跑去。而我的关心与反对全被你丢在脑后,我能不心寒吗?” 她又不是木头人! “对不起。”别人的气势只要强一点,华珞立刻怯懦。 “格格,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做你自己,别让恩羚小姐牵着鼻子走,你是格格,不是丫环,懂吗?” “懂。” “懂就好了。”兰兰起身,为她端来一杯热参茶。“别再让她为所欲为地使唤你,如果不好意思拒绝,干脆来个阳奉阴违,做做样子就算了,别再让自己忙得团团转。” 华珞喝了一口,想起什么似地忽然抬头问:“兰兰,我刚经过恩羚表姊的房间,里面黑漆漆的,她人上哪儿了?不会是尾随我后面跑去韩家潭了吧?” “哈!恩羚小姐才不会做出这种威胁自己名誉的事情。” “兰兰!” “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兰兰听得出她不表苟同的口吻,对她的菩萨心肠真是又爱又恨。“她得知京里的贵族、女眷们明天将到东郊吉阳苑饮酒赏景,马上连夜赶过去,怕误了时辰。” “郊宴?” “是啊,为武喜郡王洗尘而办的郊宴,王爷特地嘱咐你也去逛逛,别在府里闷傻了头。” 恩羚小姐就是听王爷这么说,才会一马当先冲第一个,口头上说是增广见闻,骨子里则是急着钓男人,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谁是武喜郡王?”华珞问。 “淇*喽,恶名昭彰的大变态。” “呃?” *** 朝廷官场的交际应酬本来就繁冗,而且名目甚多。美其名为感情交流,实质则是拉拢权贵,攀炎附势的虚伪把戏。 淇*瞄准三十尺外的靶心,缓缓拉开壮硕的臂膀,一放,手中箭矢立即火速窜出射中目标——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看在歌玄的面子上,这种浪费时间的拜客宴会,他压根儿不愿意出席。特别是那群妆扮得花枝招展、不断尖叫的格格、小姐们,更教他退避三舍,光看就饱了。 他的名声不是糟透了吗?为什么仍有一大票女人跟在他背后绕?弓上的指节瞬动,第二支箭闪如雷电地飞出。 “爷,这是裕亲王的次女吩咐我为你擦汗送上的手绢。”小卓子咧着一张嘴,捧上薰香绢子,喜孜孜地说着。 “退回去,我不要。” “你不能这么绝呀,惹哭了姑娘家,你吃不完兜着走。” “你倒说说怎么个‘吃不完兜着走’法?”淇*漠不关心地问,再架上一箭。 “好不容易大家对你断袖之癖的传闻逐渐淡忘,沉迷在你略有点姿色的外表下,你不能刺激她们的记忆呀,爷。”小卓子压低音量,贼头贼脑地提醒着他。 “我正奇怪为何她们不在乎了。” 今天以前他简直像瘟神,萦回他耳边的全是不堪入耳的蜚言流语,而现在围绕他的却是些吱吱喳喳讲个不停的长舌妇。 何时他耳根子才有清静的一天?他用力射出一箭。“小卓子,你去把歌玄贝勒找来。” “干么?” “把他推进那群女人堆里。” “爵爷!”小卓子怪声地大叫。“到嘴的肥肉,你宁可……” “淇*,你真坏心,明知道那群女人对我这玉面公子杀伤力有多大,还唆使小卓子陷害我,唉。” 拌玄尔雅地走近,摇着头,感叹友情的廉薄。 淇*扬高一边眉,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他道:“为朋友两肋插刀是你的座右铭,我不过善于利用它罢了。” 拌玄叹了口气。“是啊,朋友有难自当倾心倾力,我帮你一把就是了,莫再算计我了,我的郡王爷。” 然后,他转身朝不远处的女眷们走去。 此时只见他将扇子扇得闲情逸致,从容地对她们说了几句,女眷们马上捂着脸,郁郁忧思地掉头走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对淇*投以一抹惋惜,却夹着一丝憎恶的复杂眼神。 小卓子傻眼了,歌玄一回来,马上着急地问:“贝勒爷,你对那群格格们说了些什么?为何她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拌玄笑容依旧。“我只是告诉她们,武喜郡王不喜欢她们这些美娇娘,他比较想跟王公贝勒独处,培养一下感情。” “什么?”小卓子一听,体温倏地降到冰点。“你这样告诉她们?” “绝无半句虚言。” “哦,我的天呀!谢了你的‘倾心倾力’,明天谣言肯定满天飞。” “举手之劳,用不着客气。”歌玄对他漾起笑容。“诸位,一桌佳肴美酒尚等着我品味,我先走了!” “爷,你瞧他那是什么态度?害了你不说,还一副等人膜拜的样子,真气煞人也!”望着他的背影,小卓子频频抱不平。 “说得对极了,女人全吓跑了。” 淇*悠哉悠哉,心情好得很。 “爵爷!”小卓子发出懊恼的呼喊。“跑的不只是女人,而是一群国色天香、丰肌弱骨的天质佳丽!”小卓子说得字字用力,义愤填膺。 一阵讽笑逸出淇*唇间。 “事实上,我比较钟情小胸脯的女娇娘,好比那位……”他凌空的手指赫然打住,不敢相信地瞪大眼。“是她?” “谁?” “小胸脯的女娇娘。” 惊讶跃入眼帘,淇*定格不动了,细细端详着女娇娘的冰清容颜,他的脑中尽是一幕幕异色但唯美的景象。 *** 夏日已瑟,碧波粼粼,华珞一身朴素却不失富气的女儿打扮,娉婷纤纤地走进聚集了一大群女眷的凉亭。 来回张望的结果,她发现大伙儿竟全都闷闷不乐,愁云惨雾的,似乎为了什么事正在烦心。 “恩羚表姊。” “是你呀,华珞。”年约二十的清秀姑娘闻声抬头,甜美一笑,拍拍身侧的长石椅,招她到身边坐下。 “我听兰兰说你到吉阳苑来赏景,所以跟过来了。”华珞对她道。 “噢。” “我想有必要尽快跟你说明韩家潭的情形,免得你一时兴起去招惹了它。”那将是多么危险且不智的举动,华珞觉得有义务提醒她。 “韩家潭是男妓跟王公贵族交易出没的地方,我是很有兴趣亲自探访。不过,我现在改变心意了,想探访真正的男人。”恩羚对她眨眼睛,不害臊地公布。 “早晓得了。”说话的人是显得很不屑的兰兰。 恩羚白她一眼,不理会她。“我跟你说,京城的公子个个玉树临风,潇洒得很,比起我老家陕西,天呀,那简直是极品。” 华珞傻笑。“通常……他们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罢了。”她用词小心地说着。 “我知道。所以韩家潭才出名嘛!!”聪明如她,不比四周这些没大脑的蠢花痴。“话说回来,你昨晚到韩家潭晃了一圈,有没有撞见武喜郡王啊?” 全城里的人都说他爱男人,喜欢像姑,或许刚好被华珞撞个正着,逮到他跟男妓厮混的画面也说不定。 “武喜郡王?”华珞的眼神迷惑,柳眉纠结起来。“兰兰口中恶名昭彰的大变态?” “对!华珞格格,连你都知道武喜郡王是恶名昭彰的大变态呀?” 一位娇艳如花的小榜格突然从她背后放声大叫,当场吓了她一大跳。 “我……我听兰兰说的。”她咽回差点冲出口的尖叫。 “以前我不相信他爱的是男人,今天我总算亲耳听到!”小榜格咬牙切齿,愤慨极了。“他竟可以毫不知耻地表明心态想跟王公贝勒培养感情,太恶心了!” “正是,咱们大清帝国就是有这种不要脸的变态!” 女眷中又有人搭腔。 “女人有什么不好?论胸是胸,论腰是腰,论脸蛋也不差给那些假凤凰,真没眼光。”小榜格插腰怒斥,恨不能拆了京城里所有的像姑堂子。 “唉,说来也怪,当他还是多罗贝勒时,明明跟一般男子一样喜欢女人,但自从受封为武喜郡王以后,全变了样。”另一个新嗓子说道。“不变不是很好吗?” “对呀!枉费他是战无不克的大清勇将。唉,真想被他那双强壮有力的臂膀拥抱,感觉一定很棒!” “我甚至夜夜梦见他呢。” “他好特别哦,一双眼睛正气凛然,又隐约散发出一股亦邪亦正的气息,简直像两面人一样。” “是啊、是啊!” 敖和的声音开始此起彼落,原是一致责骂他肮脏下流的癖好,最后却成了痛惜的赞美,疼怜他的外表,疼怜他的战功,甚至疼怜他长年驻守边疆。 她们的爱恨交织不免挑起了华珞的好奇心。“武喜郡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连我都想见上一面。” 恩羚圆扇儿轻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以下巴点了一下凉亭外。“这会儿,他不就朝这里走来了吗!” “真的吗?他朝这里走来——”华珞突然住口,震惊地望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俊脸。“是……是……他?”那个被她强迫救她,却强势占了她一身便宜的陌生男子? 他魅惑浅笑却冷狂十足的气势令她浑身僵硬。 “兰兰……兰兰……快走!”她腿软了,浑身莫名其妙地像火一般燃烧。 “天呀!是他!他来了——”小榜格闻声转头,突然发疯地尖叫出来,一挥臂打中华珞的额头,华珞被撞下石椅狼狈不堪地摔在一旁。 “格格,你不要紧吧?!”兰兰赶紧扶起她。 “不要紧,我们快走!快……”她霍然打住舌头,惶恐地抬头望向以庞大身影笼罩她的淇*。 “你太见外了,才刚见面就要离开,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叙叙旧吗,小变童?” 第三章 “你是变童?” 在场的女眷们惊愕得足以吞下一整打的卤蛋。 “不……不是……”华珞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榜格气呼呼地推开人墙,冲到她面前问:“你刚才不是一副不知道他是谁的傻样,为什么他会主动跟你讲话?” 小榜格的醋坛子打翻了,而且翻得蛮横无理。 “我……我不认识他,我们……只是……只是……” “有过一面之缘。”淇*魁梧的身影往前跨了一步,华珞才刚想逃开他节节逼近的压迫感,他强而有力的手臂突然就袭来。 但觉眼前景物一闪,下一秒她已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她呆了半晌,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淇*那张冷峻的脸,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登时令她愕然怪叫一声。“你……你想怎么样?” 淇*勾起嘴角,一语双关地对她低喃。“放心,我会礼遇你。” “谢……谢谢。”华珞面红耳赤,意图闪过他绕到女眷里。 “别走,我有话跟你说。”淇*拉住她的柔荑,倏地收起笑容,当着大家的面独裁地将她拖出凉亭。 “不要……我不要跟你说话……” 淇*双眸射出固执的光芒。“我的恩情你不会是忘记了吧?小变童。” 华珞愣住,呆了一晌,马上惶乱地说:“可是……你说过在我身上占尽便宜,我们互不相欠……” “我的话你也相信?”他的眉心诡谲地拧起,一副撒谎者的狂慢表情。 “你——” 华珞失神地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他将自己困在树干与他的胸膛之间,四周的林荫巧妙地为他建立起一道屏障。 “说,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是哪个王公贝勒包养了你?”淇*垂眼浅笑,以柔情绵绵的指月复轻抚她细致的脸蛋。 男儿扮相清秀纯憨,女儿扮相天真柔媚。她的单纯令他想入非非,这样婬恶的冲动——未曾有过,太微妙了! “我说过,我不是变童,也没有被人包养!”她羞愤地硬是想推开他的怀抱,他却更加收紧铁臂,制得她动弹不得,她只能伏在他怀里痛苦地申吟。 “我知道。是我亲自验明正身的,不是吗?!” 华珞双颊滚烫。“知道还口口声声叫我变童,挖苦我吗?”还是唯恐天下不乱,非要全京城都知道她与他之间不清不白。 淇*耸肩,贴在她头顶上温柔地呢喃。“我叫你变童是因为你尚未亲口告诉我你的芳名,小姐。” “华珞,我叫华珞。” 虽然此时此刻他的行径恶劣到不能再恶劣,她却不得不告诉他。小小一个六品格格,岂可抗命于堂堂一品郡王爷?这个家伙! “华珞……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她撇开脸,不去看他那张嚣张的脸。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就是歌玄口里的庄亲王府三格格。”淇*森严的双瞳赫然盯上她,眼中写满了慵懒及有趣的情绪。 华珞一怔,忿忿然地说:“你……你分明早就晓得我的身份。” 淇*双手往上抬,做出投降状。“别误会,你的名字身份我可是今天才正式得知,我的侍从在客栈见过你一面。”他退后一步放她自由。 但她反而揪住他的衣襟,怒责道:“可是你刚才一度问我是哪个王公贝勒包养我,你分明存心不良。太卑鄙、太可恶了!” 他呵呵笑着将两臂张开,大剌剌地抱她个毫无防备。“我只是单纯想捉弄你,谁教你一见到我就想逃,我有那么可怕吗?” 向来只有他逃开女人的分,没有女人逃开他的分。 华珞倒抽一口气。“你……放开我!”他摆明了是在戏弄她,这念头令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耳际。“我与你素昧平生,你轻辱我的身体我没强迫你娶我,你反而厚颜找上门。高高在上的郡王爷,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又羞又气地瞪视着他。面对他那副坦荡荡的笑容,她明明气愤难当,却又苦无反抗之力。 “我一点主意也没有,或许你该给我提示、提示。”他漫不经心地道。扣住她的下巴,目光一次次仔细地探寻。“叫我‘淇*’,我的名字甚少由女人口中传出,我想听听看。” “我不要!” “别抗拒,我想知道你喊我的名字是否像喊我郡王爷一样悦耳动听。”他的手指慢慢地移向她的颈。 颈边顺着他长指袭来的情潮令她退无可退。“你明明喜欢男人,就请求你不要戏弄我了。”她闪躲着他的手指。 “我的喜好很正常。” “但……她们都说你爱男人。” “你认为呢?” “我……” “提醒你一句,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从没间断过,有人说我爱男人,有人说我有怪疾,却从来没有证据证明,华珞。” 他摆出掠夺者的侵略姿态,面带成竹在胸的微笑倾向她的唇,眼看就要攫住她的唇瓣之际,华珞红着脸倏地往下蹲,像条泥鳅般地及时溜出他的臂弯。 “我们毫无瓜葛,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都与我无关。” 她心跳如飞急欲消失在他眼前,提起裙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往另一头逃。 没错,她曾迷恋于他令人着魔的言行举止,然而他邪恶逾矩的行径更令她害怕。 如果可以,她宁愿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忘掉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火与热……咦?这里是……“小心哪,华珞,那里是鱼池。” 淇*好心出声提醒的同时,华珞惊异地张大眼,根本来不及收回她那双腾空的脚,下一秒便惨不忍睹地跌进鱼池,激起一片水花。 “不得了,有人落水了……是……是庄亲王府的华珞格格。快!快救人!”鱼池的另一头有人连名带姓地大喊大叫。 东郊吉阳苑里顿时鸡飞狗跳地乱成一团,救人的救人、翻眼的翻眼、大笑的大笑。 华珞是成功地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也体会到糗到深处无怨尤的高深道理。 “爷,你干么这样戏弄华珞格格?你不是喜欢她的小胸脯吗?” 淇*兴味盎然地漾起笑容。“走吧,回去了。” “喂!爷,你还没回答我呢。别走……别走呀……” *** 尴尬与难堪的情绪在心中翻腾,华珞裹了一条又一条棉被,捧着热茶,低着头,坐在床上迎接恩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逼供。 “你说你不认识武喜都王,他却当众掳走你……华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遇见他时并不晓得他就是武喜郡王——淇*。” “哦?”恩羚扬眉。“你们在哪里见过?” “韩家潭附近的富来客栈。”她叹息,下垂的双手显示出她有多疲倦。 “韩家潭?” “嗯。”就是那个伤心地。 恩羚走过来,拉了一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好整以暇地问:“这么说你是去韩家潭的途中遇见他的喽?” “相反。那天去了韩家潭后,老鸨以为我要卖身,命令手下强迫我签卖身契,我慌了,拔腿就跑。原以为老鸨会就此罢休,谁知道‘她’非但没停手,还派手下追捕我,然后我就遇上郡王爷,他……好心救了我。” 一开始,她便决定保留所有事情,坚决不让第三者知道,可随着他的出现,这个秘密恐怕再也保不住。一旦被阿玛知道,她恐怕马上就会被送进尼姑庵,以惩罚她有辱门风的低贱行为。 思及此,她的心头浮上一块沉甸甸的乌云。 恩羚狐疑地挑眉。“好心救了你?就这样?” “就这样。”华珞舌忝着唇瓣,脸红心跳,心神不宁。 恩羚闻言轻笑出声。“华珞,别对我说谎,你骗不了我的。”她精明得很。 “我没有说谎……” “华珞,原来你不把我当姊姊看待,实在太伤我的心了!明天我就回陕西。”软的不行来硬的,她起身欲走。 “你别这样,表姊。”华珞不顾身上冷冰的体温,推开棉被追上去抓住她的袖摆。“我说了,我说了。” “喔。”恩羚一听,欣然转头。“这才对,讲给表姊听,我会为你主持公道,不会害你。”她笑逐颜开。 华珞微微仰头看她,心无城府地说:“你必须答应我保守秘密,因为这关系的不仅是我的名节,更攸关庄亲王府清严的名誉,千万疏忽不得。” “安啦!安啦!”恩羚笑道,很体贴地扶她坐回床上,为她拉上棉被。“说吧,我听着呢!” “在富来客栈时,他好心救了我,不过过程中,我们亲昵地交缠在一起,就像夫妻一样,我们……” 她细细述说着,轻轻倾吐着,膝盖上的十指都快绞成一团了。从头到尾她都觉得自己好无耻、好可悲,婬秽的罪恶感都快杀死她了。 “那,华珞,你岂不等于是他的人了吗?”恩羚皱皱眉头,平心静气地问。 “他的人?”她噤若寒蝉。 “女孩子光手臂被看见就已经不得了了,你的身子还被他模透,不是他的人是什么?” “可是我们没有……没有……那个。”她羞得快晕厥过去。 “差不多喽。依我看,这件事情最公道的处理方法就是让他负责,娶你为妻。” “不行!”华珞弹跳起来。“他爱的是男人,不是女人,我不能……” “不行的后果,可能是你身败名裂。” “为什么?” “今天的郊宴上,你被武喜郡王强行掳走已谣言满天飞,他又口口声声管你叫小变童,你想大家会怎么讲?再说,你跟他在林间独处好一段时间,最后落荒而逃,跌进鱼池里,天啊,那简直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华珞听得头昏脑胀,心绪纷乱又无助。“总而言之,秘密你替我保守住,他们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吧。”她决定不理了。 “哦?”恩羚挑眉。 “我想……无凭无据,他们伤害不了我,伤害不了庄亲王府。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淡忘。”华珞边说边缩起腿,在床上躺平后便将自己蒙在棉被里。 “华珞,我是为了你好。从武喜郡王今天的行径,可想而知,他不准备息事宁人,你必须先发制人。” “他爱的是男人。”她躲在棉被里重申。她跟他绝对、绝对不会再牵扯出任何事!就这样吧,让整件事落幕,拜托…… *** “喂,听说了吗?武喜郡王真的与变童有染。” “听说了,城里的人都传言他在进城的那夜暗地召变童作陪。” “人不可貌相啊,亏他还是一个王爷,没想到真有此怪癖。” “可不是?说来,这全拜了庄亲王府三格格之赐。是她亲眼目睹才扯下武喜郡王的假脸皮。” “不过她也倒霉了,武喜郡王想杀她灭口,在东郊吉阳苑当众将她推进水池中想淹死她,所幸她命大,被人救活了……” 华珞与淇*在洗尘宴上的私会,果然如恩羚所说,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就传遍全京城。流言原本即是渲染下的产物,不过这次的流言却与事实大相径庭,整件事情的矛头怪异地指向武喜郡王。 淇*莫名其妙地背上一个大黑锅,不仅成了受人鄙夷的变童者,更成了心狠手辣、手段残酷的杀人魔。 华珞怫然作色地循着红砖道向王府邸的后花园走,脚步有些踉跄。 当她在木桥上找到恩羚时,她猝然停下脚步。“或许是我错了,但谣言的传播者,除了你,我不作第二人想。” 她正色道,语气有着深深的责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恩羚幽然一叹,泰然自若地耸肩。 “你懂,表姊。为何你要制造损人不利己的谣言?你可知道京里的人将淇*传得多难听?他们甚至公开唾弃他,你知道吗?” 恩羚不悦地瞪她。“不这么做怎能保住你的名节,撇清你跟郡王爷的关系?”她可是为她着想,千方百计守住那段不名誉的丑闻。 “原来真的是你!”华珞震惊得无以复加。 “就是我,你这个好心被雷劈的可怜表姊。”不感谢她的大恩大德已经是对不起她了,现在竟然还骂起她来了,她活该倒霉呀? “但是你的好心却毁了他,他没有义务替我背负所有的罪名,他是无辜的。” “反正他的名声本来就糟透了,不差这一次。”恩羚两手抱胸,冷言冷语地,压根儿没有认错的意思。 在她看来,像淇*那种自信满满的人,根本不在乎世俗看他的眼光,华珞是杞人忧天过了头。 “以前再多的蜚短流长,都是没有证据的指控。而现在,却因为你扭曲事实,他恐难再抬起头做人。”她忿怒得连声音都在颤抖。“表姊,你这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害我,害我的良心永远内疚不安。” “当事人都没叫,你喊个什么劲?”恩羚恼羞成怒,双手插腰斥喝着。“你不领情就算了,不过你休想教训我,我不是让人吼大的!” “恩羚?”华珞咋舌,两眼睁得又大又圆。 “是,我知道,你嫌我在王府赖久了。要赶我走,说一声就可以了,用不着对我又吼又叫。”恩羚刻薄尖酸,袖子一挥作势要离开。 华珞脸上顿时血色尽失,提起裙摆急忙追上去。“你误会我了,我绝对没有赶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急昏了头。” “你道歉,我就留下来。”她得寸进尺得很。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你激动所以我倒霉。”她继续数落着。“你要搞清楚,我是念在你是我表妹的分上才原谅你,否则像你这样无礼的态度,我早翻脸不认人了!” “对不起。”华珞眨着茫然的双眼,柔弱地低头忏悔。 “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至于淇*,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我是为你好,为了你!”她指着华珞的头,凌厉依旧。“所以你休想我出面道歉,要道歉你自己去道歉!” 语毕,拂袖而去,徒留华珞伫立原地。 *** 盎来客栈的秋景别有韵味,在落阳余晖之下,更显秋意苍茫。华珞一身粗布陋衣的童仆打扮,仗着胸口那股勇气,走进客栈内。 她是来道歉的,除此之外她想不出第二个弥补的方法,唯有亲自走这一趟,才能表达她愧疚难当的心境。 “想吃点什么,客官?”店小二笑脸盈盈地迎上来,热络得像条哈巴狗。 一直紧张地东张西望的华珞一愣。“我是来找人的。” “你找哪位客人呢?我替你带路。”小二爽快应允。 “淇*,他在二天前下榻贵客栈。我知道他住哪间房,我可以自己去的,用不着麻烦你了。”“甭客气。”店小二愉悦地道,领着她往楼上客房走。 “谢谢你。” “甭客气、甭客气!”店小二挥挥手,哼起小调儿来。“不过,‘你’可知道你找的这位客官来头有多大?听说他不仅是京里的官老爷,还是个好男色的大变态,‘你’可得小心点。” “你所听到的是被扭曲过的谎言,淇*不是什么大变态,相反的,他是滥好人一个。”她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所以就算他明知道是谁中伤他,却一直保持缄默,没找那个人算帐。”而那个人就是她! “中伤?呵,我不这么想。”店小二抖了一下眉峰。“外面传言他在下榻的当晚召像姑到客栈。其实,我看见了。” “你看见?”可是……她记得那天关门的人不是他呀! 他可骄傲了。“哼,左拥右抱,又亲又狎,实在下流得不得了。” “左拥右抱?”胡扯!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可不是,天下最恶心的男人莫过于他。狎像姑到韩家潭去狎就得了,还带进客栈里翻云覆雨,噫噫吟吟地搞了一整夜,不要脸至……” “你撒谎!”华珞悒悒地咒骂,愤然打断他的话。 她总算明白原来扭曲事实、生事造谣的不只恩羚,连一般百姓都平白添上几句恶毒话。 说什么左拥右抱,说什么又亲又狎,说什么有够不要脸,眼前的他才是最怙恶不悛的无耻之徒! “你……凭什么说我撒谎?”店小二满脸恼怒,双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凭真相。”华珞严厉指责。“你难道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吗?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全是狗屁不通的谎话。” 店小二恼羞成怒,向她丢来一个阴沉的眼色。“我不想跟‘你’辩,爱信不信随‘你’!” 他转身想走,却被华珞快步挡住。“你必须答应我不再乱说话,否则我不让你走。”她心意已决。 “你算什么东西?嘴巴是我的,我爱怎么讲就怎么讲。滚开!” “呀!”华珞被巨力推开,在一声吃痛的申吟后,她的双臂霍然被勾住,身子跟着躺进一面铜墙铁壁中,以至于她的臀部没有预期跌倒在地时引起的痛楚。 “你挡住路了。”一阵冷寒的声音赫然自她头顶传来。 她抬头。“淇*?” “你没事吧?”淇*目光逡巡她,平冷的语调中疏离感格外浓烈。 华珞微微一愣。“没事。谢谢你,不是你的话,我铁定跌得四脚朝天。”她故作活泼的站定,目光不自觉扫过他充满魔力的脸庞,捕捉那火热的眼神,却发现它们冷得可以。 可想而知,他真的很气她,是她害他背上莫须有的丑闻,就算恨她,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没关系,她马上就要负荆请罪。 “没事就走开。”淇*的眼中一片冰冷。 “好,你先走,我马上就去找你。”她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些话,深吸一口气,由鼻孔里吐出一口气,绕过淇*径自瞪着店小二说:“借一步说话。” “借你妈个屁!”店小二轻蔑地扫她一眼,侧头吐出一口火,动都不动一下。 “不借也行,你只消答应我绝不再胡说八道。”她道。 淇*居高临下瞥了这两人一眼,迈开步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对他们视若无睹,让他们去狗咬狗一嘴毛。 “去你的!‘你’算哪根葱?敢再命令我一句的话,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华珞怜悯地摇摇头。“‘你’的父母如果知道你的行径,他们一定会很伤心,因为他们没能把你教懂什么叫‘口德’。”她声势虽弱,眼神却十分坚毅。 “该死的,‘你’说什么?”小二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并未冒犯到你,毕竟我说的全都是事实。下次请你在批评别人之前,先检讨一下自己的品行道德。” “可恶,有种‘你’再说一次看看。” “好话不说第二遍,你好好想想吧。” 走廊上,淇*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试着漠视他们的存在,却发现徒劳无功,她究竟在搞什么鬼?青筋一冒,他霍然停止步伐掉头往回走,在华珞挨揍之前,突然像拎只小猫似的,提住她的领子不由分说地拎到身前。 “跟我走。”他以犀利而严苛的眼神瞪着她的小脸说。 “等一等,我还没说完……” “你说的已经够多了。”他捂住她的嘴拖走她。 “唔……唔……” 第四章 “你来这里干什么?”淇*一路将她拖进房间,直到关上门扉才放声问。 华珞舌忝舌忝唇,专注地凝视他以加强她认真的态度。“我来向你道歉。” “以泼妇骂街的方式?” 华珞先是将头摇得像搏浪鼓,一怔,忽而又点头如捣蒜,一下不是、一下是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说话。”他命令。 “那个店小二开口闭口都在毁谤你,我无法坐视不管。”肺腑之言,绝无虚假。 淇*闻言讽刺性地笑了笑。他卸下一身朝服,径自坐在窗前悠闲地喝茶。“多谢你的假慈悲,华珞。” “我知道现在你一定很气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传得不堪入耳,京城里的贵族也不会公开鄙视你。”华珞低头呢喃,跟着他来到窗前。 “这么说,那些话是你宣扬出去的喽?”淇*扫来的瞳色带着冷,一瞬不瞬地睐着她。 “不是——”华珞抬头,一不期然倏地撞进他那双幽暗无比却带着唯美魔力的眸子。 她心绪一怔,马上低头重新盯着自己的脚板,不敢再看上一眼,否则她一定会迷失在那两潭黑水中,就像每一次他们见面时一样。 “我跟表姊坦言韩家潭那件事,她为了保护我,所以编造不利于你的谣言,以混淆众人的视听。她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怪你?我不能,你可是我恶行的见证人呢!”淇*放下茶杯,眼眸在她的娇容上打转,恶意地道。 多冷冽的口吻,华珞羞惭地咬咬唇。“你要打、要骂都可以,我会咬紧牙根忍下来,这是我欠你的。” 至少这样他就不会对她冷言冷语,她不喜欢他恣意的热情,却发现更不能忍受他的冷淡,好奇怪的心境落差。 “我没那闲工夫。门在你的正后方,请便。”他依旧相敬如冰,疏离的口吻在两人之间拉开长长的距离。 在走廊上时,他刻意对她冷漠,无非是为了报复所受的不公平待遇。 他以为自己可以持续这股愤怒,占尽唇舌之利无情地羞辱她,却不晓得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劲,一方面对她冷漠,一方面又喜欢她傻傻地站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 嘴上要她出去,心里真正想的却是要她留下来。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被你赶走,除非你告诉我赎罪的办法。” 淇*凝视她,伸手轻抚她细致的下巴,以拇指温柔地画过她的唇形。“如果我的办法足以令人面红耳赤,你还敢要吗?” “你……不会又想跟我来一场鸳鸯戏水吧?”华珞红着脸喃喃问,延续上次他未完的调情,他确实有可能提出这种要求。 淇*的巨掌移向她的背部,轻轻一带,拉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你挺了解我的嘛,不过你猜错了。” “能否请你说话时……不要毛手毛脚?”她腰际游移的巨大手掌令她的脸红到了耳根。“我现在一身童仆打扮,让人撞见了……不好。” “月兑了不就得了。”他动手解她的腰带。 “不要!”她急忙制止他。 “不要?”他挑眉。“华珞,你的歉疚不会就只有这种程度吧?” “我诚心诚意。”她抗议连连,挣扎起来。“如果你想要我用这种方式补偿你,我宁愿你一刀割断我的喉咙,然后向大家说这是陷害你的后果。” “我不会杀你。” “但你也休想我赤果果地站在你面前。” “你的话倒提醒了我,‘躺’在床上确实舒服多了。”他脸上闪过一抹邪笑,扔下刚从她身上解下的腰带,突然猛地抱起她,像扔麻袋一样不由分说地将她送上床。 “好痛!”华珞申吟一声。“你……你……我是未出阁的姑娘,请你放尊重点。”她火红着脸着急地想下床,却发现他庞大的身躯堵住所有的去路。 “我没有吗?”他靠近她。 华珞后退。“一点都没有!你让我觉得愧疚是多余了,根本不该对你礼遇。” “你太伤人了,华珞。”他倏然抓住她的脚踝猛地拉近自己,没再浪费一秒时间倾身占有她的唇,身体随即强横又温柔地压制住她的娇躯。 他娴熟挑情的舌尖滑入她的齿缝,吻下她不合作的抗拒,然后将脸一偏,使他温润的双唇吻上她的颈窝,蔓延至被他解开了的襟怀。 “淇*,快点住手,你不能这样待我……”华珞急道,双手紧握成拳,挡在他的肩上毫无效果地推拒着。 “不能?这不是你想要的?”他宠溺地贴吻她甜美的胸口,粗掌慢条斯理地探索在粗衣劣布中的雪白胴体,狂野地、尽情地折磨身下无助地颤抖的可人儿。 “胡说……我不想要……”她努力闪躲他喷吐而出的暖暖气息,但却徒劳无功,只是让他更加恣意地玩弄自己。 “你诱惑我,华珞。是你请我将你送上床的,记得吗?” “没有,我没有……”她怯懦地摇头。 “你有。”他修长的手指移进她的衣摆,细细地推抚她的腰肢。“对我投怀送抱的女人不胜枚举,你却是我见过最狡狯的一个,不断地撩起我的欲念,挑起我的渴望。你究竟想要什么?我的人?我的心?还是伴随权势而来的荣华富贵?” “你误会我了,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他眯眼。“真的?” “千真万确……拜托……” “那好,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觐见皇上,证明一切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淇*——”她发出一声惊诧的娇吟,倏地以手压住上的巨掌,不让它做出即将接下去的动作。“我去……我去,求你停手……” “乐意之至。”依言,他徐徐抽回衣襟中的臂膀,搁在她双颊两侧。“届时,请注意你的措词,我的爵位与封号全掌握在你手中,懂吗?” “懂。”她气若游丝。 “然后,有多远离我多远,跟你那混帐表姊。” 他倏地从她身上翻身坐起,前一刻情色之姿不复再见,只剩唇角恶劣的讥笑弧形。 他遽变的冷漠宛如一桶冰水,泼得华珞狼狈不堪,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这才是他的“答复”,是她曲解他的人格,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窘境,她真是太白痴了。 当然……他也够混蛋的了!好可恶的男人…… *** 紫禁城是三重垣宫殿之中地位最尊者,正门午门为九间重檐庑殿,其前门为端门,低一等,为九间重檐歇山。 城内主要分为前朝后寝两区,朝以前三殿——奉天、华盖、谨身为主,各殿功能与地位皆不相同。 华珞一身馨香华衣行走在回廊中,只觉宫殿正宅处处灿丽,宛如一座鬼斧神工的世外桃源。 扒华殿气氛惬意,干净雅致,华珞才刚被太监们引领进来,身穿朝珠官服的淇*便出现在她面前,除了眼中坏坏的神色外,他丰采依旧,英姿焕发。 “我依约前来了。”她率先打破沉默。 “基于我们两人间缠绕不清的关系,我谅你也不敢不来。” “我不会食言,一个人的脸皮不就那么薄薄的一层。”她避开他的凝视。 诚如她所说,经过昨天的事情,她势必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绝不让自己再做到颜面尽失的地步。 “你的口气听起来像在埋怨我。”他优雅地踱近她几步。 “我不敢,只是替自己留一点尊严罢了。” 要不是他的出现,她跟恩羚表姊的亲情可以圆圆满满;要不是他的出现,她跟其他王府的格格可以联系频繁;要不是他的出现,她可以贵气加身,让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对她毕恭毕敬。 所有人都在生她的气,说她这不对那不是,凡事只要牵扯上他,她肯定被打得满头包。埋怨?不,她何德何能? “那么,请你脸上有点笑容。愁云惨雾的,简直像我拿刀架你来似的。”他毫无预警地伸手抬起她的下颚,正色地端详她小小的脸蛋。 华珞呆愣了下,一反应过来,立即动手想扳开他的大掌。 试了几遍却恼恨地发现他无意放人,箝得她下巴都疼了。 “武……喜郡王,这里是皇宫不是客栈……你该适可而止了吧……” 她的声音变得很可笑,刻意装出的严肃听起来竟像小孩子在闹脾气,听得宫女、太监们窃笑不已。 他摆明耍着她玩。 “叫我淇*。” 一股强烈的落寞重重打在华珞心窝上。“是你要我有多远离你多远的,记得吗?”她柔声提醒他,眼中闪过强忍心酸的脆弱表情。 “两码子事,我不喜欢你喊我的头衔。” 愕然,华珞差点没气昏过去。“你别太任性了,我不是你郡王爷逗着玩的猴儿……我是一名格格……你不能轻慢我……你、你听见没?” “喔。” “喔?喔还不松手,淇*!” “今天的你特别美丽,眼是眼,鼻是鼻,好不迷人。”他赞赏着她,诱惑似地盯着她的唇。 华珞无可自制地脸红了起来,试问这京城中有哪家的王公贝勒敢像他这样公然赞美别家姑娘?就他做得出来。“你……放开我……我生气了……” “皇——上——驾——到——” 悠长而宏亮的通报声传来,珠帘由宫女掀起,浩浩荡荡十几名宫殿太监顺延两侧排开,接驾的气势威武庄严。 “臣,淇*,叩见皇上。”淇*拂袖跪安,宫殿太监同时顺着他的话下跪请安。 “平身。”皇上示意起喀。 “喳。”淇*起身,宫殿太监则低头屏息,垂手侍立,以示恭敬。 华珞先是捂着隐隐作痛的下颚呆愣地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继而忘了将头重新低回去,一瞬不瞬地对皇上看傻了眼。 这就是皇上……果然如她所想的一样,睿哲圣明,威风凛凛,一国之君的帝王风范莫过于此,撼动得华珞心头一阵惶乱。 “你就是庄亲王府的三格格?”皇上看着她,笑意吟吟。 “是呀。” “见了朕,为何不禀安?” “禀安……啊,对不起,我忘了。”华珞一张脸胀得通红,解开捂住双颊的纤手,慌慌张张地行屈膝安。“华珞叩见皇上,恭请皇上万岁万安!” “平身。” “谢皇上。”华珞依言平身抬头,就在抬头的一刹那间,瞥见在场所有人都奇怪地暗暗笑成”团,包括皇上都对她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谁欺负了你,华珞格格?!”皇上关心地问。 “呃?” “你脸上有个大大的五指瘀青,右边是拇指,左边则是其他四指。”皇上颇感兴味地说。 华珞简直丢脸丢到家了,难怪她的脸颊从刚才就热到现在,原来……她悻悻然地睐向淇*,不料看到的竟是他悠哉的哂笑。 这回窜上她脸庞的红晕不再是羞怯,而是极度的难堪。 她开始怀疑起他报复的心态,仇视恐怕早已支配他所有的心绪,所以他对她冷淡的同时,又无所不用其极地不断羞辱她。 “没有人欺负我,是我罪有应得。”淇*,你实在太伤人了! 她的心绪交织着愤怒、尴尬、郁结与羞愤。 “罪有应得?此话怎讲?”皇上问。 “近来贵族宗室间所流传关于武喜郡王的流言不是真的,武喜郡王绝非迷恋男子之人,害他缠上这样空穴来风蜚言的人是我,他完全是为了救我……” 华珞虽然百感交集,仍傲然挺直背脊详细说明事情的经过。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自动隐瞒,一席严而不华的说辞下来,成功地为淇*月兑了罪,而她则再也没脸抬头面对皇上,甚至淇*……“所以,皇上,武喜郡王在整件事中,不过是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她忍辱负重地作结,淇*闻言高高扬起眉眈视她。 *** 钲鼓聒耳,游人杂杳,百货俱备,目迷五色,东城隆埃寺的庙会如往常般热闹喧哗。 书坊——文春堂,一名衣着素雅的姑娘,正笑靥如花地将一幅山水字画由店东的手中接过来。 “谢谢。”她跟店东招呼了声,拿了字画从容地走出文春堂。 “主子,我们来了。”文春堂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六名驭骑的高大男子,其中一人在她步出文春堂前,已恭敬地伫候在石阶旁。 泵娘将手绢塞入腰纰,表情一如平常。“今天她进宫去了,我要你们在她返回庄亲王府的途中取她性命,不成功的话,你们就自动在我眼前消失。”她轻声地说着,喜笑颜开的神情与她冷血的话语格格不入。 “属下领命。” “你们个个武功高强,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易如反掌。不过,若是对付武喜郡王,那就难说了。” “为了主子,属下就算肝脑涂地也势必达成任务。” 泵娘摇摇头,凝视着他笑道:“谢了,不过我不要你们肝脑涂地,我要的是华珞·爱新觉罗,她才有价值。” “主子说得是。”她的话令人脸上无光,男子显得有丝汗颜。 深长一叹,她瞄都不瞄他一眼,径自又说:“淇*……长年征战沙场,警戒心肯定比一般人高,所以应该攻其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主子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看准目标一刀毙命。” 男子沉思了一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好。”姑娘满意地勾起唇角。“如果你们够聪明的话,嫁祸给武喜郡王,冲着之前他与华珞格格的绯闻,由他来当替死鬼合情合理极了。” 届时,她不仅可以一劳永逸地除掉华珞这个眼中钉,亦可不费吹灰之力就免除自己的嫌疑。 “请放心,事情必定圆满达成。” “小心为妙。”她斜睇与她面对面的男人。“我不希望没见到华珞的尸首先见到你们的。”明媚的笑容尚徘徊在她唇际,“嘶”的二声,刚才所买的山水字画已然被她撕成四片,静默地飘落地上…… *** 叠叠青山,雷鸣响云海。 “上来吧,华珞,快下雨了。”骏马背上,淇*镶着一抹笑,尔雅地对走在马匹旁闹别扭的华珞说道。 “岂敢?”华珞才不理会他的假好心。敢情上了马,谁保证他不会一掌把她推下来,再驾驭马匹把她踩得只剩半条命。 “别跟自己过不去,累坏了身子得不偿失。”淇*继续怂恿道。 “我想,”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有件事应该说给你知道。” “说,我洗耳恭听。”他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 “你没有必要护送我,我可以自己回王府,浪费你宝贵的光阴,我寝食不安。” 她口气中的叛逆让他微微挑眉。他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能独自到皇宫,就能独自回王府。再说,一旦阿玛知道你弄伤了我的脸,他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你,你不会想替自己找麻烦吧?” “我最大的麻烦就是你。”淇*优雅而狂狷地笑了。 华珞的脸顿时无可自制地红成一片。他……就是这样,明明巴不得她从他眼前消失,却尽说些教人陶然迷醉的话。 他难道不知道她会不由自主地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吗? 看来,她一路上刻意装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形象全白费了,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依然自在得很,唉! “我走了。”她的眼神柔和下来,身子转了个方向,刚想从另一边继续前进的刹那,一支利箭猝然朝她胸口火速飞来。 “趴下!” 淇*发出一声急于星火的怒啸,缰绳迅捷刚猛地一拖,她尚不及反应,便被他庞大的身躯扑倒在地,一阵呜呜的嘶叫声,原本健壮硕大的马匹赫然在她眼前倒下。 “淇*!”她惊骇地抱住伏在她身上的人,全身神经紧绷到极度。 淇*推开她曲膝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配剑,一边侦探情势,一边吼道:“留在这里别动!” “我……”华珞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庞,强烈地感觉到他目光中的魄力。怔忡之际,六名蒙面男子蓦然从不远处的树丛中缓行而出。 “武喜郡王果如传闻,骁勇善战。”领首的男子,一双浓眉深猛地拧成一团,随手将弓箭往旁边一丢,抽出腰上的大刀。“不过,识趣点,交出华珞格格!” “否则呢?”淇*凛然起身。 他示意手下将他团团围住。“连你一起杀!” “恕难从命——” 淇*冰黑色的眼眸足以冻结任何生物,话还在唇际霍然挥剑砍人,兀自怵惕间,距离淇*最近的蒙面人闷哼一声突然倒下,颈项顿时血流如注。 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剩下的五名蒙面人顿时宛如丧失理智,疯狂地挥刀砍向淇*,一场冷血的杀戮悚然展开。 淇*越战越勇,愈杀愈顺手,毫不在乎胸膛被砍中的刀伤,他一刀又一刀地杀,一刀又一刀地,敌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简直像是个噬血的恐怖战神。 华珞震颤的眼睛连眨好几下,不敢相信耸立血滩尸堆中的人是她所认识的淇*。 就像是鬼迷心窍般,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淇*肃杀的神态。一阵战栗,她开始盲目地往后挪退,赫然一具鬼魅般的身影闪来,她不觉倒抽一口气,一把锋刀突然架在她的脖子上。 “武喜郡王,”她耳后传来怒不可遏的咆哮。“格格在我手中,你敢再动一下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你不敢。”淇*从一名男子的月复部抽出长剑,眯眼,决然地举剑朝他走来。 “别过来。我会杀了她——呜……” 华珞看见脸侧先是闪过一道光,然后听到男子的声音最后成了痛苦的气音,一个壮硕的躯体立时从身后倒向她,将她撞得跪倒在地。 她匍匐地往前爬行,挣扎起身后,才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躯体胸口上,深深地插着一把长剑。 “啊——呀——”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这种残酷场面的冲击,嘶哑地尖叫出来。 淇*上前拖开她腿上的尸体,将几乎命丧黄泉的佳人扶起来拥入怀中。 华珞顿时无法思考,脑中一片空白。 “别叫了,人都死光了。”他凌薄的唇瓣温柔地贴着她的头顶轻喃。 蓦地,他突然滑出她的肩膀,意识崩溃地倒在她的脚边。 华珞视线迷离,眼泪在她看清那片血肉模糊的胸膛时泛滥而下。她实在无法相信他竟会守护她的这份决定。 他……是拼了命地在保护她…… “淇*……不要!”她呐喊出来,紧紧地抱住他。 乌云密布,闪雷急遽,冰冷的雨滴在此刻落了下来…… *** 雷电交加,雨势越下越大。 泥泞的小路上,华珞以自己娇小的身体为主干,一手拉着他搭住自己的肩,一手抱住他的腰,行走在荒芜的小径上。 她睫毛上闪烁着忧心的泪水,执意望着雨幕后的破旧古庙,不去管小径上散布着无数利刃般的草枝,不时钻入裤管划伤她脆弱的肌肤;更不去管多少次因负荷不了他的重量,与他双双跌进泥浆中。 她只晓得必须救他,就算舍了这条命也必须救他! 她终于在朽坏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推开那扇门,再艰涩地往前移进,然后当她看见干草堆时,饱受折磨的两脚,终使得她压抑的一切痛楚瞬间崩溃。她只感到膝盖一阵颤抖,连同淇*一起跌进那堆干草上。 她用沾满污泥的手努力撑起自己。唯恐淇*摔伤,她连忙跪在他身旁用两手轻触他身体四处,所幸除了原来的刀伤,没再增加其他的伤势。 “淇*,你忍着,我现在就替你清理伤口。” 华珞细声说着,打量四周一眼,很快地在神桌下找了一只陶瓮出去打水,一晌后她再回来时,手中已盛满一瓮清水。 她颤抖地掀开他的衣裳,以不熟练的手法为他清理胸膛上的刀伤,随着愈显清晰的伤痕,华珞心中的愧疚亦逐渐增高。 每擦一次她的心就痛一回,终于在她为他擦去最后一片污血后,温热的手掌再也情不自禁地贴上他冰冷的脸庞。 她低低切切地道:“对不起……我绝无意让你为我承担这些伤害,我一直带给你麻烦,你根本可以不必管我的死活,将我交给那些人,你不需要这么傻的。” 看着他青白且毫无动静的脸庞,不知怎么地,她的心就揪得好紧。“你可知道这样的付出,是我一辈子都还不了的,你又何必这样为难我呢?” 而回答她的,仍无言的寂静。一瞬间内疚、担忧、感谢、不安一口气拢上心头,她的眼泪即刻涌出眼眶,原本是一滴、二滴,到最后竟然泛滥成灾,哭得泪汪汪。 “都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淇*渺茫的意识慢慢被唤回,辗转醒来,所见即是她这张哭得柔肠寸断的泪容。他乏力地抬起冰凉的大掌,虚软地握住她的手腕,哑柔地道:“别哭,我死不了的……” “淇*?”她怔然,努力眨掉眼中的泪雾,惶惶然地想确定他是否真的已清醒过来。“你醒来了吗,淇*?” “我醒了……” 他的应声令她顿时放下心中的大石,所有的不安瞬间消失。“太好了!”她一面抹泪,一面又流泪,老擦不干净,索性用沾着血水的绢儿不耐地抹着泪水。 “你不是说我是毫不相干的外人吗?为何哭成这模样……”他伸手为她拭去令他牵挂的泪痕,女人的眼泪是否自古以来就教人怜惜,还是只有她的才特别? 她含泪摇头,心软地说:“那是气话,气你故意让我在皇上面前出糗,气你叫我滚得远远的。我不是有心的。” 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她始终感觉到他那双柔和的眼眸无怨无悔地凝注着她。在这双瞳仁下,她无法阻止自己去将他望入心坎里。 “对不起,我无意令你不快。”他的呢语柔得像阵风,微弱的声音却逐渐夹杂加快的喘息。华珞顿时变了脸色。“淇*!淇*,你怎么样了?” “我没……”怎么回事?为何他觉得全身力气像被抽光似的,连说话都快力不从心了? 华珞将他的手放回,心急如焚地说:“我现在就去找止血的药草,你撑着!”说罢,不顾外头风雨交加地冲了出去。 淇*迷蒙地看着眼前飘忽的身影,想说却来不及说出的千言万语,都变成无止境的梦呓,消失在干涩的唇际…… 第五章 晶莹剔透的阳光散落在脸部,延续至胸膛上。淇*缓缓眨开眼皮,窗外已是雨过天晴。 他才微微伸手碰触草堆,身侧蜷曲的小人影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视线下,他愕然地发现华珞浑身是伤,脸颊有几道新瘀痕,颈部亦有些细小的割伤,至于那双原本细女敕而白皙的柔荑也伤痕累累。 “这是——” 低头一瞥,他突然注意到他身上敷盖的草药,答案似乎已经揭晓。 似乎感觉到身旁的异常,华珞沉睡的眼帘倏然打开。“淇*……你觉得怎么样了?伤口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发烧?有没有觉得呼吸困难?” 一看他清醒了,她立即弹起,二话不说扔出一长串的问题。在她努力之下,淇*重新被压回草堆,不由分说地。 “我……”淇*摩挲自己下颚粗糙的新胡渣,微笑了。“我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喉头上一股猛然地紧缩,华珞蓦地屏息,眼泪随之滑了下来。“你别再戏弄我了,你的笑……永远那么的好看。”她银铃似的笑声溢出唇瓣,喜极而泣地说。 “真的?!”他注视她的眼底,有一片似水柔情般的真情。 “真的,我从来不说谎。” 看到他的笑容,她简直要乐翻天,昨晚他一直不省人事,每次见他痛苦的拧紧眉头,她就绷紧神经,害怕他撑不过去,而现在他醒来,那个狂傲的淇*回来了,她真的好高兴、好开心。 淇*以修长的手指轻触她的脸颊,呢喃道:“你啊,常常会隐藏部分真相,九五之尊面前,你照瞒不误。” 华珞脸红。“你等等,我去端药过来给你喝……”她作势要站起。 “告诉我,这些伤是哪里弄来的?”淇*倏然将手臂往下移,扣住她的手腕拉住她,并在草堆上坐起,目不转睛凝视着她问。 就算早已猜出答案,他也要亲耳听她说。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为他做到这样,他以为贵族之中,女人娇生惯养是理所当然,除了扑蝶、采花,便一无是处。但为何在她这副娇弱的身躯下,他看到的是这样一个迥然不同的灵魂? 羞赧、纯洁、婉顺,却又坚强无比,多奇特的一个女孩。 “我去树林里采翠云草及天胡荽时小不心割伤的,没什么大不了。”她说得小事一桩,但那些密布的伤口,透露出来的可不是这样的讯息。 淇*心知肚明。“你懂医理?” “我不懂。”他的表情比平常更神秘,洒月兑的脸上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严谨,他……能不能别这样看着她?“我之所以知道翠云草及天胡荽能止血消肿,是兰兰以前教我的,懂的人是她。” 老天,她想抽手,他的温掌太烫人了。 “谁是兰兰?”他问,轻柔地移高她的手舌忝吻。从手背、手心,随后到指尖,爱怜而疼惜地吻过每一处伤痕,每一处因他而受的伤。 华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魂不附体,满脸燥热。 “兰兰……是我的贴身丫环,她什么都懂,什么都好!”她心乱地挣月兑他的困束,起身逃开。不这么做,在他灼热的视线和那柔软温润的唇与舌下,她会软弱地投入他的怀抱。 他的舍命保护已令她感动痴迷,倘若再降伏她的灵魂,她将会难以自拔地爱上他…… 她懂自己的情感变化,清楚自己有几分真,然而他呢? 她不懂。如果他只是逢场作戏,岂不注定她要可怜一辈子?不能,她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局面。 早在她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决定。她将会为庄亲王府的利益而出嫁,就像她的几位姊姊一样。她会过着很平凡、很踏实的日子,没有太多的情感纠葛,却能子孙满堂,她…… 不要带着对他剪不断的思念出嫁。 “很贴心的一个帮手。”淇*并未跟过去,他只是屈起腿倚靠在墙上,望着窗外。“华珞,知道昨天那些人是谁吗?”话题突然转了方向。 她的心跳暂停一拍,脸色随之变白。“我……不晓得,那些人全蒙着脸。” “你以前可曾与人结仇?” “应该没有……”她认真地想着。“事实上,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跟别府的格格处得很好。再说,那些格格心肠都很好,我不相信她们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最多只是排挤我罢了。” “你因为我而受人排挤?”他的眼神突然凝重起来,话语的背后有着一股浓浓的不悦。 她一听,心中惊跳不已。“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的感情还是很好,虽然她们不再邀我赏花聊天,投帖从以前每天五六封,减少到现在半封也没有……”她猛然住口,暗骂自己是笨蛋,越描越黑。 “……我没关系,她们只是一时气头上,真的。”她噘嘴说道,将内心的坦荡化为最柔美的笑容。 一阵陌生的悸动在淇*的心底升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牵引,禁不住地扬起嘴角。 “你——让我想将你压在地上,粗暴地撕碎你的衣衫,然后粗暴地占有你!”他的目光变得好邪恶,坏胚子似地眯起眼。 “淇*,你是堂堂一个郡王爷,请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华珞忸怩不安极了,衣摆都快被她死命拧揉的双手扭破。 “好。” “好?!”他答应得太爽快,华珞不禁错愕地瞪大眼。 “不好吗?”他悠然地问,眼神依旧教人脸红。 “怎么会?是你答得太顺口,我一时无法相信……” “你怀疑我?”他挑眉。 华珞傻眼,惊觉自己失言,连忙摇手。“呃……不,不是,我相信你的诚意。对不起,请你别放在心上。”搞什么,她今天怎么老是说错话?好想哭! “我不会放在心上,华珞格格。”他以泱泱风范道。“过来扶我,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哦,好。”华珞闻言过去扶他。 淇*对她淡淡一笑,将手臂倚在她的肩上。“有劳你了。” “好……可是你的手……” “我人高马大,手臂自然长,你该不会想污蔑我,偷模你的胸部吧?” “不……不是!可是……” “走吧。” *** 庄亲王府 埃玮一掌重重击在案桌上,震得茶具嘎嘎作响。 “现在满朝文武全知道我有个贻笑大方的不肖女。华珞,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华珞刚从外面回府,原想趁一大清早家人还没起床时偷偷地溜回房间,可她没料到大厅内,庄亲王早已怒气冲天伫候多时,等着逮她这个丢人现眼的逆女。 “阿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华珞期期艾艾地说。环视四周的亲人,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些端倪来。阿玛为什么生气?阿玛为什么发火? “你背着我干出那么多无耻的行为,你会不明白?”庄亲王严加斥喝。“你给我跪下!” “阿玛!” “你真是越来越大逆不道,闯像姑堂召男妓不说,现在连我的话都敢不听,是不是真要逼我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可以!我福玮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阿玛,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跪,我现在就跪!”她双膝跪地。 “你以为耍点小聪明,只身前往皇宫,就能欺上瞒下吗?我真要谢了你的心思细密,现在在朝廷里,我这张老脸已经惭愧得不知道往哪里摆。” “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 “我问你,”他一口打断她的话,再度吆喝。“你跟淇*那小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任由他喝着你到皇上面前认错?” “我在像姑堂子时,曾经惹上一些麻烦,是他挺身相救,但也因此传出一些不利于他的流言,流言后来传到皇上耳里,所以由我出面澄清。”华珞小心地解释,唯恐不经意的一句话再度激怒自己的父亲。 偏人算不如天算,福玮在听完她的话后,更是气得破口大骂。“就是因为他这外人对我女儿呼来唤去,才让我更没面子。那小子自从回京后,每一次早朝参政就跟我作对,现在连我的女儿都管教起来,你阿玛我,现在已成了名副其实的缩头乌龟!” 他气得一掌扫落茶具,当场摔碎它们。 “阿玛,对不起……”华珞跪在原地忏悔连连。 庄亲王脸上凝结愤懑的神色,正准备继续开骂之际,突然注意到她凌乱的头发与散乱肮脏的衣着,灵光一闪猛然记起她昨天彻夜未归。 “你昨天出皇宫之后上哪里去了?为何一夜没回府?”他怒问。 华珞杏眼圆睁,一阵寒栗从头顶流窜到脚底。 昨晚的事情——从她与淇*一起出宫,到在路上被人暗杀,差点让淇*为她命丧九泉,乃至于与他在破庙同度一宿——能说吗? 不,不能说!阿玛太气愤了,不可能相信她的话。 届时,他会有什么举动,她一点把握也没有,责罚她也就算了,若为难淇*怎么办?不行,她不能再害淇*,现在的他太虚弱了,根本无法与阿玛对抗。 咬紧嘴唇盯着地上,华珞决定哑然以对。 “快说!”庄亲王大吼,愤怒的吼声几乎快掀了屋顶。 摇头,她毅然闭眼。 “你——”庄亲王差点被她气死。“好,你不说我就打到你说,家法给我拿来!” “老爷,使不得呀!”旁的福晋上前阻止。“华珞身子骨单薄,禁不起家法处置,你且息怒,好好地问她就是了。”她赶紧转而对华珞好言相劝。“华珞,你阿玛骂归骂,可他是出于关心。你就告诉他昨天去了哪里,好让他放下这颗心。” 华珞依旧无语,仍是倔强的噤声。 苞淇*受的伤相比,家法算得了什么?这点皮肉之苦,她忍受得了,就算因此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她也认了! “你说是不说?”庄亲王气得拳头微颤。 “华珞!”整个屋子里的人全慌了手脚,她却始终不发一语,毫无恐惧地跪在地上,仿佛她就等着挥下来的鞭条。 “不肖女!” 一记残酷的鞭笞声,骇得厅内每个人捂嘴噤声。庄亲王刚才那一记打,直接挥向华珞的背脊,力道巨大到令她身子瞬间曲下。 “老爷!冷静点,那孩子受不住的。”福晋老泪纵横,冲上前护住华珞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是女儿家不比男孩子,你会将她打死的!!” “我就要打死这个不肖女!”庄亲王重新举鞭。 “不要啊,老爷!如果你执意要打她,你就先打死我好了。” “走开!”他气得想打死华珞。 “不……我不走,你打死我好了……” “你……可恶!”他恼怒地甩开家法,屈服在福晋坚心护女的态度之下。 “快谢谢你阿玛,华珞……” “不用!”又是一阵严斥。“华珞,你给我听着,两天内不准你出房门半步,两天后带着简单的行李,给我进香山静园寺面佛思过。一季之后,等谣言平息,你就准备出嫁!” “你要华珞出嫁?”福晋惊诧地问道,眼睛大睁。“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突然?”她就剩这个女儿在身旁了。 “像她这样厚颜无耻的女儿,我留着做什么?你放心,婆家我会慢慢挑选,选一户还敢要她的,哼!”语毕,他忿而挥袖离开。 “傻孩子,你这是何苦呢?”直到庄亲王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福晋才心疼地抚着华珞的背。“额娘,对不起……”华珞泪雾迷蒙,同样心疼福晋。 然而一份从来没有过的失落感却慢慢盘踞上她的胸臆,凄凉到令她呜咽,那是什么? 是对淇*的不舍…… 天,她说好不带着对他的思念出嫁的……太晚了! 垂下眼帘,华珞此时此刻只能将福晋抱得更紧些。 *** 棒日。 “格格,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若是被王爷发现,你一定会被打死的!” 兰兰声音紧绷,着急地看着华珞将一束长发藏进帽子里,换上一身仆役打扮。 “诚如我昨晚跟你说的,他伤得太重了,我必须去看看他的情况,否则我坐立难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但是王爷禁止你出府,记得吗?” 华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她旋身轻握住她的手,给予她一种心灵上的保证。 “可是……可是你不是说有人要害你吗?你贸然出府,又单独一人,实在太危险了!我看不如这样,我替你去探望郡王爷,然后再回来跟你报告情况,你说好不好?”兰兰不断地在她耳边提出意见,不断在她身边绕,就是企图阻止她出府。 华珞嘴角柔柔地往上掀。“我心意已决,你别再劝说了。” “但我怕呀。”兰兰眉头深锁,眼中流露愁思。 她的话牵动了华珞压抑的苦楚,她不觉将视线调出窗外,仰望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其实……你怕,我比你更怕,我怕自己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越是见他、就越是爱他。” “他?武喜郡王?”兰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与王爷有过节,又是个狎姑者,你不能爱上他呀,格格,否则你会很苦的。” “他狎姑的对象就是我。”华珞的眼中一片温柔。 “你?为何我从没听你提过?” 她迷糊了,她知道格格私探韩家潭,知道淇*对她心怀不轨,将她推进鱼池,却从来不晓得他跟她有另外的交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她叹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一季之后我将会出嫁,忘了他这个人。” “格格……” 华珞展颜一笑,故作轻松地道:“你别铁着一张脸,在还没爱上他之前,我一直清楚自己的宿命,这样不是很好吗?一切重新回到原点。” 她将是一个称职的傀儡新娘。 “我明白了,格格……”兰兰正色起来。“王府这边我会尽量为你掩护,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务必保护自己的安全,好吗?” “嗯。” 华珞颔首,遂转身朝王府西花园的小门离去。 *** 淇*挺拔身体,仰首饮下一杯烈酒。 “好了,我走了!”他放下酒杯,昂首阔步转身就要走。 “爷,你疯了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留在客栈好好休息,而非出去糟蹋伤口,让它愈来愈严重!”小卓子宛如惊弓之鸟,张开双臂挡在房门前,不让他的主子出去。 淇*嘴角浮出一抹冷笑,漫不经心地说:“这点小伤我不放在眼里。让开,否则我一脚把你踢下楼。” “不,我不让!”小卓子坚守立场。“爷,你别忘了,昨天华珞格格扶你回来时,伤势有多严重。你现在这样出去,难保不会突然昏倒在街上。” 然后,等他被送回来时,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唔……光想到就令人毛骨悚然! “闪!”淇*英俊的脸庞闪过一阵不耐烦,一只大掌赫然盖住小卓子的脸,用力一推,直接把他推进一旁的太师椅中。 “过分。”小卓子低咒一声,立刻站起身追上去。 因为速度太快,跟得太紧,以至于当淇*拉开房门,却突然停住脚步时,他一头撞上去。 “哎唷!怎么忽然停住?” 他觉得自己像撞到一棵树,额头痛死了! “是你?”淇*冷睇小卓子一眼,对眼前又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华珞,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来了?” 他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情,半个月内她定吓得不敢出门。没想到……她来了,而且还是这一副扮猪吃老虎的德行。 “我来探视你的病情,你……”华珞打量他的装束。“为什么没躺在床上,还穿成这样?你不会是想出去吧?” 淇*一听,马上仰头吁气。 “拜托!别又来一个罗唆的小卓子。” “原来你真要出去!”华珞蹙眉凝视他,满是诧异与不信。 淇*两道眉耸得老高,没什么表情地说:“再过几天就是秋季的披甲射箭与武术比赛,我得去探查一下四周的环境,做好战前评估。” “不行!你的伤口昨天虽然经过大夫细心的治疗,可是还没结痂,出去随时可能造成出血。而且你也不能出席比赛,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养病。” “对、对!” 小卓子感动得热泪盈眶,频频点头同意。没错,这就是他要说的话,华珞格格,她说得太好了,多说一点,别放他出去胡闹。 “连路上的小狈、小猫都知道生病时该安分休养,何况你是一个六尺之躯的大丈夫呢?” “喔。” 她晓以大义的言辞,只换来他听而不闻的表情,他扬着眉,表现出一副意兴阑珊的神情。 “你该以健康为重,比武场上的胜负不过是一时虚荣,过了就没有了,不值得你如此拼命……淇*,你……这是在干么?” 她移动眼球静静看他对她微微一笑,然后伸出双臂搂住她的颈子。 “吻你,你的小嘴动得好可爱。”他呢哝的语调散发出一股醉人的魅力。 这下华珞脸红了。“淇*……我……我现在跟你谈的是正经事。” “我的态度同样不随便。”他的唇边挂着一抹几近纯真的微笑。 她尚来不及退开,便被他有力的十指由颈后扣上前。他的唇瓣倏然封住她,舌尖直探她口中的芬芳。 当他灼热的舌轻触过她的舌尖,把一股比醇酒更刺激的战僳送向她的大脑时,她仿佛瞬间被他挑起的这股欲火烧成灰烬。 “你明白了吗?”他的身子靠过来,手掌爱怜地捧住她的娇颜,亲吻上她的唇角、她的鼻尖,沉溺于轻咬她下唇的快感。“你不让我走,我现在就想要你,我的华珞格格。” “淇*,不要这样!”她出声制止,红云满布地扭头闪躲他温唇。“我……是为了你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带伤上场……太危险……” 她不让他吻唇,他则乐于巡礼她纤细的颈项,舌尖在她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湿热的轨迹,最后舌忝吮上她敏感的耳垂。 “我不怕。沙场征战时,比这更严重的伤我也受过。” 华珞心头一震,不自觉地望进他的眼眸中,一刻也离不开。“你……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 他笑得好温柔,居高临下耽视她。“鬼门关不知到过多少回。华珞,我希望你了解,生死对我这个武喜郡王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牵着她的手指向心的位置。“这里的荣誉。” 眼前的淇*和她以往看到的截然不同,她发觉他杰出的不仅是外表的光鲜,更包含勇者不惧的内涵。 对她而言,他是那么好、那么勇敢、那么的柔情似水。那张属于他的情网,慢慢地将她紧紧缠裹住,令她迷失。 她真能忘了这个男人吗?她毫无把握。 垂下绵密的睫毛,她轻吸一口气,掩藏自己的心事。“因为这颗荣誉心,所以你无论如何也要出席比赛,是不?”她若无其事地问。 “没错。” “既然如此,我似乎没有立场阻止你去,不过……我希望由我来驾驭马匹,将可能对你造成不适的伤害降到最低,你意下如何?” “你确定有办法掌控我庞大的身躯?”娇小的人儿,仍然有所坚持,他若不同意,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愿意用生命向你担保……” 第六章 承德围场 “华珞,你想摔死我啊——” 淇*的唇间释出一阵吼声,悍然接过缰绳,顺势一拽,失控的马匹立刻停了下来。 华珞惊喘,冷汗淋漓。“我一向可以将马匹驾驭得很好,可是……” “可是今天情况不佳,所以马匹才会失去控制,差点摔死我们两个?” “对不起……”华珞粉女敕的脸颊布满红潮,惭愧地说不出一句话。 “这就是你用生命担保的方式,我真是太感动了。”他夸张地叹口气,伸出手掌抚着胸口。红云愈加飘上华珞的脸,她已经无地自容了。“好嘛,我承认太高估自己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忘了它吧!”她红着脸求饶。 “格格,你适才玩的是敝人的命,再大的度量恐怕短时间也忘不了。”他语带哀怨。“或许你该补偿、补偿我,待我饱受惊吓的心灵得到安慰,可能就忘了。” “怎么补偿?”她问,半转回头望着他。 “让我来驾马。” 华珞一阵心慌,凝视着他坚毅的眼神,道:“但你的伤并不适合做策马这样剧烈的运动。” “由你驾马,我才是险上加险。”风流倜傥的笑容扬起,他目光又一次仔细探寻她的脸庞。“不如,让我带你认识所谓‘骝马骄捷如飞’,行吗,格格?” “这个嘛……如果不造成你身体上的负担就行。”她好像已经失去说“不”的权利,华珞暗想。 “坐稳了。” 他勾起俊伟邪美的笑容,扬声一喝,策马启程,风驰电掣地奔向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卷起漫天尘沙。 景物在身侧飞逝而过,马蹄声扬震而起,迎面而来的疾风打得脸颊都痛了。追风的过程中,赫然奔荡的不羁直沁人心,这感觉实在太好了! 华珞从未体验过这样叱咤疆野的快感,心境渐渐清新起来,她好想、好想放开喉咙大声叫,呐喊出属于大漠儿女的骄傲。 “淇*,我可以叫吗?” “你能吼多大声就吼多大声,我会很有风度的当做没听见。”淇*这番讪笑仍浇不熄她的雀跃与惊叹。 华珞犹豫了一下,吸足一口大气,随后以惊心动魄之姿,大声吼喝出来。 听着她怪怪的声音扩散在风中,然后成了咆哮耳后的残声,她不禁笑了。 “老天,你的声音真惊人。不鸣则矣,一鸣惊人。”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说。”华珞尴尬地笑了笑。 淇*漾开一抹浅笑,眼神专注起来,当那面预料中的断崖出现眼前时,他倏然收绳,巨力一拉,骏马的前脚登时凌空,发出一阵嘶鸣,最后在距离崖岸不到一尺处停了下来。 “这里是——”她双眼圆睁,俯瞰崖岸下一片旷阔的原野,澎湃的感动顿时从心头席卷而来,这种冲击令她轻颤。 “我的理想家园。”淇*眺望这片原野,给了她一个简单却深远的答案。 “理想家园?” 他微笑,然后伸手指出一块地方给华珞看。“等我老的时候,我将靠这双手在那里建造一栋不太大的房屋,里面有大厅招待客人,有房间休息小睡,有庖厨烹饪食物,你觉得怎么样?” “屋子的架构可以了,不过也许该挖一口井,解决用水的问题。”偏偏,你的梦想国度,在我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的肩膀曾有短暂的紧缩,她强迫自己表现得轻松,隐藏住刹那间油然而生的失落感。 “你倒提醒了我,确实该挖一口井,并且开一条水道,才能灌溉农田及供应生活用水。”他审视那块土地的眼神中,有着一份踏实的满足。 “咦?你要种田?”华珞转头看他,表情严肃。 “不行吗?”他看出她眼里的怀疑,以夹带着淡淡警告意味的口吻反问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哦,我只是想提醒你千万别拿矛啊剑的去开辟农地,事倍功半的。”她很挑衅。 “呵,真谢了你的细心。”他奸邪地笑了,猝不及防地攻击她的腰肢,手指灵活地在她的纤腰上来回移动,又捏又搔的,逗得华珞笑得花枝乱颤。 “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的……饶了我吧……”她频频求饶,在他怀中毫无退路可闪躲。 “饶?你不是伶牙俐齿吗?” “我没有……不要……” 他停手了,乌亮的黑眼停驻在她的眼眸中。“荣华富贵确实吸引人,然而平凡的日子更是无价。” 华珞的脸热烘烘的,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许久之后,她才温柔地说:“我同意你的话。” 淇*专注地凝视了她一晌,然后掉转马身。“当然,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打败歌玄那家伙,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策马往来时的路奔驰回去,以没有握马缰的左臂紧紧地将她搂进怀里,在逆风中追逐属于他的豪情。 风一样的凉,吹得人舒服,而华珞的心绪却黯然了。 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 中午时分,庄亲王退朝返家,随即招了侍从,准备换下一身朝服。 “华珞格格今天是否有遵照我的指示待在房中?”他听到开门声,径自摘下朝冠询问着,没看来者一眼。 一双纤手接下他月兑下的官袍。“事实上……她不在,去了淇*的住处,王爷。” 庄亲王赫然瞪大双眼,倏然转身。“怎么是你?”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的眉心猛地揪紧,防卫心理随之而生。 “呵!”她的神态霎时犀冷,一股不善的寒气隐隐散放。“我住在这个家里,出现在你的房间,好像没必要大惊小敝。” “出去,我召的是我的侍从,不是你。” “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她苛责似地扬起唇,顺手将他的朝服挂好。“自从你对我做了那件事之后,我们俩的交情匪浅呀……” 庄亲王的脸皱成一团。“你到底想干什么?” “唔……看在你让我变成女人的分上,我特地来告诉你,与其将华珞送进静园寺,不如利用她拉拢你的眼中钉,让他喊你一声岳丈大人。”她的手爬上了他的胸膛,透过指尖撩拨着他不陌生的。 “我承认我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不过你休想在这件事情上兴风作浪!”他压低音量喃喃的警告,忿然挥开她。 她预期到他的冷漠,故而当他挥开她的手时,她的眼泪立即淌落。 “你这个负心汉,你干脆杀死我算了……枉费我对你一片真心,为你的事牵肠挂肚。你说,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一个临时让你欲欲的妓女吗?你可知道当时我才不过十二岁……”她的嘴猝然被庄亲王慌乱地以手封住。 “小声点,你想传出去,是不?”那可是一件丑闻中的丑闻! 她摇头,好不可怜地说:“我只希望你明白我全是为了你好,你老了,在皇上面前逐渐失宠,拉拢淇*这位郡王势在必行。否则,宦情薄如纸,届时……你就不只是缩头乌龟了。” 她的话巧妙地说进庄亲王的心坎里,字字说中他的隐忧,他不得不开口道:“别哭了,算我错怪你了!”他的语气依然不佳。 不过她不在乎,反而喜笑颜开地扑进他的怀里。“你能明白就好,王爷。” 她的主动令他的身子微微颤抖,他依然渴望她,八年前他因一时的冲动埋进她稚女敕的身体里,对她做出禽兽般的行径;八年后,这副娇躯更见成熟妩媚,他怎忍受得了呢? “你离开我些,我们不应如此。” “你怕了?”她恶意地抬眼。 “不、不是!”事实上,他汗流浃背。 “你不是色胆包天连我都敢碰吗?”她阴险地问,见他脸上闪过一阵白,继而放软音调以手指轻贴他的唇,哄着他说:“别怕,我是自愿的。” “但……现在是大白天,若是被福晋发现,你我都完了。”他并非夸大其词。 她在笑。“天塌下来我都不怕,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她给了他最邪恶的引诱,眯着眼当着他的面一件一件缓缓将外衣褪下,一寸一寸露出她洁白如玉、却曾被他糟蹋过的身子。 “你……”他感觉呼吸困难。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她说。“我要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情,让你明白我有多在乎你,王爷!”她的话透露出太多的恨意,若是庄亲王冷静点,他会听得出。 “过来我这里,王爷。”她对他伸出手臂。 庄亲王闻言干喘一声,唇间释出一声低吼覆向她,当场色巴巴地抱住她,对她又搂又亲又揉,早已令他丧失理智了。 而她则发出夸张的嘤吟,格格笑出声。 “你会害我下地狱。”他哑声道,扯去她固定头发的簪子。 “彼此、彼此。”她亲吻他的耳际,双手为他褪去不必要的束缚。“这么多年来,我跟华珞情同姊妹,她的心思我看在眼里,让她嫁给淇*,她会感激你的。现在,你是否愿意让我着手为你安排这桩有百利无一害的亲事?” “全听你的——” 他疯狂地冲进她的体内! *** 棒日华珞又在兰兰这个鬼灵精怪丫环的掩护下,偷天换日地溜出府。 “兰兰说,这帖药子对身体很好,不仅能强身健体,更有舒筋活血的效用,你趁热喝了吧。”而现在她正和淇*隔着炕床上的小桌对坐,好不热切地送上一碗温热的汤药。 “谢谢你。”他道,以一手支着头悠闲地侧躺在床上,满意地看着美人的身影与他居室融合的景象。“小卓子,你不是有事要办吗?”他不看小卓子一眼,直接示意他滚蛋。 “啊,对!我走了!”窗前的小卓子精明得很,对淇*拱了手答应了声,便乖乖拍拍逛街去了。其实他心里不满极了,频频暗骂他见色忘侍从,来了格格,就赶他这忠仆,哼,色! “你因我而受伤,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别跟我客气。”华珞在小卓子走后接着说。 “这碗药若换成酒,我会更乐于接受。”他瞥了汤药一眼,完全没有接过去的意思,继续将目光锁在她身上,他喜欢这样看她。 “可惜这不是酒,我也不准备带酒过来。你喝了吧!”她再移过去一些,暗暗祈祷他会突然一个不小心地把药喝进嘴里,虽然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不要。”他直截了当地拒绝,对她凉凉一笑。 华珞郁闷了,愁眉苦脸地望了他好一晌,搁下碗缓缓地说:“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人,若依你所言曾经受过比这还重的伤,那你能活到现在实在是奇迹了。” “相信我,华珞。我本来就是集奇迹于一身的奇迹。” “是吗?”明明她是跟一个年近三十的大男人在交谈,为何她有种对付不了恶劣顽童的挫折感? “信不信由你。现在,我想谈的是令尊大人。”隔在他们之间的小炕桌突然被他一掌推下床,巨大的撞击声传遍整间房。 华珞反应不及,被吓了一大跳。 “你猜今天早朝过后,你那位可爱的阿玛跟我说了什么?”淇*投来的目光带着一片冷峻。“我……猜不出来。”她不喜欢这样的他,太尖锐、太不寻常,隐然之中仿佛有一股怒气在流窜。阿玛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嚣张不了多久,迟早要对他俯首称臣,原因他索性挑明讲了,就是你——他最宝贝的女儿!” “我?”华珞茫然地瞪大眼睛。 “你是他的好女儿,不可能不晓得他在玩什么把戏吧?”他泛着一抹冷笑怡然起身,尽情地欣赏她惊惶无措的小脸。 “我不知道,事实上……我两天没见过阿玛了。” 自从被禁足后,她有多远就躲阿玛多远,唯恐不小心捋了他的老虎须,惹来一顿家法伺候,所以,她怎么可能晓得阿玛的事? 他实在不该这样冤枉她,咄咄逼……淇*……“总而言之,你还是先把药喝了,我要回府了,时候不早了!”她力持镇定决定回归原来话题。 “你说谎了吗,华珞?” 他的眼神会杀死……她,太冷了!“不……我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何往后挪?为何发抖?为何不敢正视我?” “因为你一直靠过来!!” 语毕,她抿唇伸脚欲逃下床,这一刻,她真的以为他憎恨她,他的眼神太冷酷了!岂料此时她的腰部猛地被一只铁臂扣回,眨眼间她整个人已躺进他厚实的胸膛中。 “你以为逃得了吗?”他的唇瓣浮现一抹戏谑的微笑,悠哉悠哉地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亲得华珞瞠目结舌,脸部一片火红。 愣愣地眨了好几次眼,她总算明白她被耍了。“你……讨厌!放开我,我要回府了。”老戏弄她! “是你太笨,我有什么办法?你阿玛的狡猾自私朝野闻名,至于你……我从你身上看不见任何他的影子,逗你玩的。”说笑间,他低头嘟哝地欺近。 余晖下,她美得令人窒息;动人的眸光,如蜜的朱唇,无瑕的肌肤,无一不唤醒他内心从未被触及的温柔之地。他厌恶自己的改变,同时却又迷惑在她处女般的娇羞下。 她粉红色的唇,只识得他的唇。纤柔、稚美的肌肤,只承受过他的撩抚。 他确实渴望,渴望她迷蒙激情的眸,渴望攻占她真挚无伪的心,渴望…… 由她陪着他去开垦那一片土地。 “我阿玛并不狡猾自私,请你不要批评他。”她小声地说。他的唇快碰到她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要接吻了。 “你肯定?”他以手指搜抚她的脸,沿着颧骨滑过双颊,轻抵她的唇瓣。 “我……发誓。”眼一瞟,她忽见桌上那壶剩余下来没被他砸烂的汤药。“我……我去端药给你喝,那是我煎了一个早上的心血,就算你赖皮毁了一碗,好歹把剩下的喝完。”语毕,趁他戒备松动之际,飞快地爬出他的怀抱,她晓得他就要吻她了。 淇*对她的离去深感不满,甩开胸前的长辫子,冷冷睐着送到眼前的汤药。“你说煎了一个早上?” “是……” 在她还没回神之际,淇*已闪电似地接过汤药仰头灌下。当他擦拭嘴角,蹙紧眉心,一副很不悦的表情时,她顿觉一阵鼻酸。 “谢谢你。”她柔语,原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凝为一抹无言的笑容。 她是这般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期盼能长长久久留在他身边。偏偏时间那么少、那么短,能为他做的就只有这些,过了今天,只怕他已是她永远触碰不到的梦…… “劈咂——” 蓦地,淇*手中的碗摔碎在地上,他冰冷的唇瓣逸出几个破碎的音阶,全身颤抖不已,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 华珞惊诧。“淇*……淇*,你怎么了?”她脸色灰白地扑向他,恐惧的寒意直沁入她骨子里。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他的胸口好紧好烫,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岂知那简直像是火药的导火线,瞬间引发他体内的痛楚,他仅来得及发出一声气音,胸臆间仿佛被炸开,巨大的黑暗倏地将他吞噬。 “淇*——”她惊恐地抱住倒下的人,不敢相信的抚着他的脸。“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等等,我去找人……”她的喉间一阵哽咽,正欲起身去求援时,后脑赫然遭击,一阵疼痛贯穿她的头部,闷哼一声,她不觉已倒地。 身后狙击她的人瞠大眼帘,笑盈盈地走到她身侧。 “小睡一下,华珞格格,好戏还在后头呢!” 来者怨毒地低语,丢开木棍在她嘴里灌下一些液体,然后扬长离去。 *** 梦吗?幻吗? 是谁……是谁……在触模她…… 她难以忍受地微微娇吟,身上有种即将泛滥的感觉在爬行。 “不要……”她虚弱地倒抽一口气,无助地阻止那只做怪的手,神智迷离地想逃开那种赤果果的感觉。 “华珞……别抗拒。”湿润的唇贴在她耳际轻哄着,有人缓缓以身子摩挲着她的蓓蕾,邪气地刺激着它们绽得坚挺。 她驯服地转向那声音的来源,然后她看见了他…… “淇*……” “是我,我在这里……”他拉起她的小手,放在她的头侧,肆无忌惮地将手伸进她的肚兜罩住她的右,贪婪而悍然地搓揉,立时震撼得她弓起身!迷失在绝望与喜悦之间。 “淇*,住手……不要这样……” 她屏息抗议,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申吟还是在乞求,只知道他的手指好狂野、好饥渴,占有她的胸部时,更不时侵入腿间那片柔软之地。 “我要你,华珞。”他一手略抬她的大腿,揽紧她的臀部,让她分开的双腿将两人贴得更紧,另一手温柔地扯开她的发髻,将手埋入她如缎的秀发中。 在无法抵挡怀内温软的美丽时,他不禁扶住她的头,深入而绵长地吻住了她。 “淇……”华珞无法抵挡这温柔的侵袭,发出一声申吟。 她感觉有如置身烈焰,当淇*的热唇游移到她的胸前,她不禁仰起头,攫获无上的快感,在他的热唇下不住地轻颤。 “你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我,我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渴望的女人。” 他神魅的双瞳闪烁着无尽的柔情,除去彼此身上剩存却不必要的衣物。 他要一个完全无瑕的华珞格格。 “淇*,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但我又好想留在你身边……”在他袒果的前胸紧贴着她的时,她顿时因激动而闭上双眼,好深、好深的情恋令她不禁伸手攀住他的肩膀。 “你要离开我?”他修长的手指,悍然地探入她的体内,放肆地不断移动。 华珞突然抽噎,紧张得连声音都在颤抖。“阿玛阻止我……气你跟他作对……淇*,不要这样,我好难过……”她紧咬下唇。 “你仍然来了,不是吗?” “我想见你……” “我也想见你,每天每夜,盼着你像现在这样掌控在我手中,让你在我手中改变……”他抬起头,凝睇着这张迷媚的脸庞与如融蜜的双眸。 “可是好热……浑身像火在烧,尤其是你的手指……” “那是喜悦,你的内部又热又柔软,敏感得有如初生之子。”他将她的腿轻轻往前抬,以到达适当角度,他始初探那通往天堂的通道,灼热而紧绷。 “华珞,你是我衷心想望的女人……”他费了好大的自制力,缓缓地将自己推进她的深处,细心地为她构筑的喜悦。 “淇*,我好痛,不要……” “会过去的。”淇*保证地说道。 她一度因撕裂的痛楚而落泪抗拒,却一一被他以唇吻去,延长,直到她弓起身子,他才将自己完全进入了她。 珍爱、探索、迷恋。他在原始的律动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而她自始至终与他同一步调,在他怀中痉挛、申吟、承受亢奋的浪潮一波一波强烈地在她体内扩散,奔腾过全身血液。 当淇*的体贴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霸悍的占有时,她的同时高涨,不禁失控地娇喊出来。 “淇*!”她泣喊,这股疯狂的已快要淹没她,她唯一能依附的,就是身上这个男人。 她环住他的颈项,似乎任何姿势都觉得离他不够近,不够安全。 她不想离他而去,她排斥阿玛安排的婚姻,排斥在静园寺孤寂地思念他…… “淇*,我爱你……”她靠过去亲吻他的唇角,感受他的体温,分享两人间最圣洁的缠绵。 “我也爱你,华珞。”他牵起她的手,细吻她每一根指头,以舌尖缠绕出无尽的柔丝,在结合的激情幻影中,连他都爱得难以自拔。 这块珍宝,他已寻了太久、等了太久…… “爱我?”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心头一悸,热泪夺眶而出。她听到她一直痴心妄想却不敢奢求的感情。 她的心魂早已投向他,虽然无疑的,这只是一场来得毫无预警的春梦,她亦愿无怨无悔地爱他千百回、千百回。 能不能……这场梦永远不要醒…… 窗棂外,一双阴冷诡谲的眼,注视着房内的一切。在一阵寒彻人心的冷笑后,残忍的阴谋,即将摧毁这场如梦似幻的交心游戏…… 华珞,你终将死! *** 东方鱼肚白,渐散的雾气中啾啾的鸟鸣声,吵醒了炕床上一丝不挂的华珞。 她几乎是从昏沉无力的状态下醒来。 气若游丝地闭紧双眼,努力调整脑袋里的意识,当她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霎时令她瞪大双眼弹跳起身,张大嘴望着睡在一旁却未着寸缕的淇*。 “我们……”看着赤果果的两人,她愕然得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记得淇*跟她谈论阿玛,然后恍然大悟他是跟她开玩笑,然后她哄他喝药……喝药? 淇琼就是喝下她煎的药后突然脸色发青,痛苦万分地挣扎。当时,她哭着想出去找人,可是……这……她不记得了。 再来的事情她毫无记忆,直到淇*抚模她时,她才又有了知觉。 但,她始终都以为那是梦,怎会是真的? 她花容失色地看着两人之间发生的事,羞惭之余急忙穿着衣衫。突然间,她看见被褥间一滩干了的血迹,她不禁伸手触模,她知道那是她流下的…… 一想到淇*曾经温柔地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细细地对她倾吐爱意,乃至于强悍地交织在她体内,她神魂难守了。 似乎……所有的事情不再重要,错误也好,逾礼也好,她都是心甘情愿给他。 望了他最后一眼,她小心翼翼地越过他下床,穿了鞋便准备离去,岂知开门的一刹那,乍然迎上的竟是庄亲王的脸,身后更站着一群眷仆及外人。 “阿玛?!” “你这个不肖女!” 庄亲王一记狂愤巴掌猛然甩下,打得她登时踉跄倒地。 华珞尝到血腥味,低头捂脸,不敢说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只能含泪忍痛。 “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厚颜无耻会到如此下贱的地步!”他咆哮起来。“你想男人,爱男人,有必要这样作贱自己吗?” 不断在屋前回绕的吼声,吵醒了淇*。 他乍见自己赤果的身躯,反应就像华珞之前一样,先是不相信,然后变得不得不接受事实,昨晚的梦是真的! “华珞?” 他瞥见跌倒地上的华珞,迅速套上裤子赶过去。在他心疼地扶起华珞时,庄亲王已被他一掌推得老远。 庄亲王忿然站定,指着淇*讥骂道:“你这个蠢材还认不清事实吗?你被骗了,被一个城府深厚的好闺秀骗了!” 骗?“我没有!”华珞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他为什么说她骗他?他在说什么?她又骗了淇*什么? 庄亲王不理她的辩驳,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没有?昨天我明明看见你弄来一包迷药,掺进汤药中煎熬,还说没有!” 华珞渐红的容颜霎时冻结,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父亲。“阿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没有,你为什么要这样扣我的罪?” “地上一片狼藉,冲着这些证据,可想而知,昨晚你得逞迷了淇*,跟他苟合一整晚。你以为我不晓得你的心计吗?你想借着跟淇*发生关系,好逃开进静园寺的宿命。告诉你,没有用的,除非淇*愿意娶你,否则要我福玮默许这桩诈骗而来的婚姻,绝不可能!” 她盲目地摇头。“……我没有骗婚,我甚至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我知道你气我跟淇*来往,不听你的话。但我宁愿你打死我,也不要你谎称所有的事情,我没有欺骗淇*——” 她无助地望向淇*的脸庞,立时骤然失声,她看见他冷冰冰的目瞳与瞳中遽生的不信任。转眼间,这世界变了。 从未曾横亘他们之间的怒意在瞬间扩大,他说过在她身上他看不出她父亲任何奸诈的影子,而现在的他,却是以鄙夷至极的眼神凝视她,将她看得好不唾弃,他误会她了! “请你们相信我……求求你们……”她只能苦苦哀求,做最懦弱的反驳。 庄亲王邪恶的目光掠过一直缄默不语的淇*,再下一帖猛药。 “求?我福玮没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儿,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女儿,我们断绝父女关系!” 他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她本能地跪下。“阿玛,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女儿啊……” 她的下跪令福玮打住步伐,他转头对她道:“错误已经造成,庄亲王府的名声一夕之间全毁在你手中,要我不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也可以,现在你就进静园寺剃度为尼!” “剃度为尼?不……阿玛,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庄亲王,你似乎太小题大作了。” 淇*终于开口了,凛然上前拖起华珞。 他倨傲地说:“如果这是你女儿想要的,我娶她便是,反正我淇*到目前为止,一直少一个替我温床、让我随时泄欲的贵福晋。” 华珞的表情有如遭人迎面痛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反应。 他说了什么?他愿意娶她……做为他温床用的泄欲妻子?不……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 阿玛无理地诬控她为了保护自己而设计他……不择手段、不知羞耻……所以淇*相信他的话,认定她的诡计,否定她的感情。 那谁来相信她…… 好痛……她的心像被人无情地撕扯开来,真的好痛…… “你确定?这丫头的心思太污浊,并不值得郡王为她做这样的牺牲。”王爷别具用心地问。淇*斜睐了华珞一眼,嘲讽地冷哼。“‘戏’我看够了,也受够了。你确实很成功地设了一个美人计让我往里跳,跟你的宝贝女儿一搭一唱,好不精采,使我这个女婿不得不对你俯首称臣,算你厉害!” “郡王,你这话有失公平,我岂是如此卑鄙之人?”庄亲王假意道,心惊于淇*的心思敏捷,虽然他错咬了华珞与自己勾结,却也看出自己是整件事的大黑手,好个武喜郡王。 淇*只是冷哼。“华珞,在这场骗局中,你是整出戏的主角,我总算看清你是何其出色的一位戏伶。” 他疯狂地笑了,宏亮的笑声传遍整间客房,他的手像把没有温度的冰刀,刺入她热暖的手臂中,冰冻了她的心,她只觉得由头到脚都是冰冷。 “不……我不是!”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身影,她的心碎了。 碎在他由爱转恨的神态中,碎在他提醒她,她被自己向来敬重的父亲利用。 阿玛出卖她的幸福,出卖她的尊严,由她来做他与淇*拉拢关系的垫脚石。 到头来,她还是在他的五指山转圈子,如此残酷的亲情,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 悲伤席卷如浪,她极为痛苦地合上眼。一道泪痕倏地划下脸颊,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衣襟前。 她提起步伐困难地去寻他,每跨一步,她的世界就颠覆一角,当跨出第三步时,深不见底的黑暗已然将她笼罩,眼前一暗,她顿时昏倒在地。 第七章 庄亲王府 “格格……饭菜都凉了。” “我不想吃。”华珞站在窗前一动也不动,无意迎视任何人的目光。 “可是……格格,这饭菜一搁往往搁上一整夜,你都不会去动它。”兰兰细细地低喃,殷殷切切地想说服她。 她淡然地摇头,问道:“有没有淇*的消息?” “没有。不过郡王爷虽然离开了富来客栈,但人还留在京城,只是你暂时找不到他罢了。”“也对,他并不想见到我这个令他心灰意冷的女人。”她的声音细微得如一片飘落的花瓣。“我明白你急着找郡王爷向他解释误会,不过今天找不到,我们明天再找,迟早能找到他,到时你们一定能像以前一样美好。” “但为何我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 距离淇*向她下聘之日起,七日过了。 七天中新的流言传起,却一反昔日的恶意批评,成了祝福不断的恭贺辞。他们说她是天下最幸运的姑娘,能掳获浪子的心,让武喜郡王舍弃自由与她共偕白首。 然而,天知道在这七天之中,她连他的人在哪里都不晓得。与他之间就有如崩塌的洪沟,日益加深、加宽。总有一天,他所伫立的位置,将会是她怎么也触模不到的地方…… “华珞,事实上感觉淇*愈来愈疏远的人,不只有你啊!我们这一票亲朋好友也很伤脑筋。” 一阵清雅优美的男声传进屋内,惊动了房内二人。等她们将视线转向花厅,才发现站在桌边微笑的翩翩身影。 “歌玄?”华珞感到意外。 “正是在下。怎么,不欢迎吗?”他笑问。 “不,当然不是,欢迎你来。” “喔,这还差不多。”歌玄淡笑,走到她跟前站定。“否则现在你就算哭着求我,也休想我透露一丝一毫淇*的消息,华珞。” “你有淇*的消息?”华珞脸颊的血色顿时变浓,黯淡的脸庞闪过许多紊乱却喜悦的情愫。“当然有,我是何许人也。”歌玄泛起耐人寻味的笑,说得自负。 “他在哪里?身上的伤好了吗?人好不好?有没有拿酒当药喝?”她急切地追问歌玄,恨不得马上听见所有他的音讯。 “唉,苟延残喘,大概撑不了多久了。”这会儿,换歌玄愁眉不展了。 “什么?”华珞脸色发白,步伐不稳地撑在身侧的椅背上。 “别紧张,我说的是他的人际关系。至于他的人嘛,生龙活虎,好得不得了!”此苟延残喘非彼苟延残喘呐,格格。 华珞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泪珠儿在眼中滚,开心地问:“快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你父亲自从淇*下聘的那一天起,便开始多方压制他的行动,无论是谏言、治策,举凡国家大事,都要插上一脚。虽然表面上看似岳婿间的政见交流,实则利用淇*在朝廷的地位,一步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 拌玄温热的手掌轻拭她的眼角,心想女人的眼泪最教人动心了,好不教人怜爱。 “淇*,他……” “他的心情糟透了。” “因为阿玛的行为?” “一部分。”他翩翩风度,柔和地说着。“另一部分不用我说,你应该明白是谁让他这样牵肠挂肚的。”他漫不经心地低语,就像一股暖流注入她的心扉,虽甜蜜却也苦涩。 华珞细嗓而温柔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想见他、看他、听听他的声音。 “现在的他并不好惹,连我都惧他三分,你确定要见他?” 她坚定地点了一下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尽避他的心已孤冷到我无法靠近,我仍期盼去解开他这个心结。” “万一他不想听你解释呢?”他试问,淇*的个性他太了解了。 沉重的隐忧让她静了一下。“不会的!”她决定放手一搏。 “好女孩。”他欣赏极了。“淇*的住处我并不清楚,不过冲着你这份果敢,我可以告诉你,秋季骑射武术比赛他一定会出现,你不如去找他吧!”歌玄笑道。 传达了温暖人心的答案后,示了意,歌玄便掉头离去。 似乎,今天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告诉她这件事。 华珞眼中含泪笑着回望兰兰。“你听见没有?歌玄说他一定会出席骑射武术比赛,我可以去找他了。” “是的,我听见了……” 两个姑娘相互扶持,喜极而泣。 *** 承德围场 秋季骑射武术比赛这天,阳光特别暖和,气势磅礴的行猎比武,在一串击鼓声后拉开序幕。 华珞身穿一袭藏青色的长袍,随庄亲王府的行列进入围场。她说服了几位哥哥们,让他们瞒着庄亲王让她跟来。对于她的请求,几位哥哥先是不答应,后来在她苦苦哀求之下,也只有心软了。 围场中一队队的人马陆续进场,华珞心烦意乱地张望着那些高大的参赛者,希望能寻找到淇*的身影。 “华珞,镇定点,既然歌玄贝勒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 说话的是华珞的二哥,平日他虽忙于朝政,与她鲜少有接触,不过该关心时,他仍会表现出兄长的关爱。毕竟,庄亲王府就剩她一个未出嫁的妹子,能疼爱也不过只有这几天了。 几天过后,她便是郡王爷的贵福晋,届时再见面,连他这个兄长都必须向她行礼问好。 “二哥,我可以去找他吗?”华珞抬头问。 “擂台比武马上要开始了,与其漫无目的到处窜,你不如留在这里观赛,郡王爷很有可能上台挑战各方宗室皇子。”他冷静地分析地道。 “那好吧。” 华珞点头同意,开始在漫长的等待中期待淇*的出现。 几场初赛下来,箭术、枪术,乃至于赤手空拳的搏击,各种形式的比赛好不精采。 偏偏,她是越看心越急,越看心越慌,正当她想再次请求哥哥让她去找淇*时,不经意瞥见擂台另一边那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一愣,定睛一看,顿时心乱如麻,喉间涌上阵阵克制不住的哽咽。 淇*老早就端坐在待战席里,他一袭崭新的深靛色衣衫,平静而沉敛地和几位贝勒交谈着。看来是那样好,那样英姿飒然,虽然脸上没有太多的笑容,却已令她欣喜若狂,放心了不少。 “傻丫头,把眼泪擦干,没什么好哭的。”将一切看在眼底的二哥,轻拍她的头温柔地说着。“对不起。”她喃喃道。 “你未来的丈夫,在剑术上一直出色不凡,等会儿他上了场,你得专心为他加油。哭得梨花带泪,让他看见是会害他分心的。” “嗯。”华珞一听急忙抹干眼泪,抿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哥哥瞧。 二哥微微一笑,重新调回视线观战。 不久之后,淇*便扬剑上场。他的剑术奇高,始终冷静应战,几场赛下来不仅赢得满场喝采,更有许多观赛的小姐、格格们争先恐后命仆人送来香绢,表达爱慕之意。 这可忙坏了小卓子,必须手忙脚乱地拒绝退回。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格格们才不管他的手怎么摇、腰怎么哈,卯起来时硬是不由分说地将香绢塞进他手中。强迫中奖,恕不退回!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小卓子怀中的绢子已堆成一座小山,华珞看见他向擂台上暂时休战的淇*投以求救的眼神。 “全部丢掉!”淇*的反应是怏然咆哮出来,当场吓坏了所有人。 小卓子心一震,双手霍地打开,那堆绢儿马上掉到地上,只见格格们莫不嘟嘴跺脚,夸张一点的更是哭闹出来,指责淇*无礼嚣张,当场引起一场小小的骚动。 “淇*,你实在太不解风情。”歌玄手执一把摺扇,轻盈地跃上擂台,笑容可掬地调侃着他。“我不需要迎合她们无聊的游戏。”淇*的神色冷漠,毫无笑意。 “说得是,你郡王爷迎合的只有华珞格格一人,瞧我竟然给忘了。”他拱手作揖,歉疚地笑了笑。 “你说什么?”淇*眼中冷冽一闪,一双浓眉不悦地蹙成一团。 “我说你辜负了华珞。”歌玄扬唇哂笑,论点突然犀利地转了个方向。 淇*眸仁深处燃起一簇火花。“辜负的人不是我,相反的是她这卑鄙的金枝玉叶。”他敛声道。 “因为庄亲王的一面之词?我说淇*,你不会这么蠢吧?”歌玄笑道。这人的坏习惯就是说话爱拐弯抹角。 淇*抿唇不语,懒得跟他废话一堆,神情在闪过一股难以描绘的冷僻后,猝然疾速地舞开手中的剑,向歌玄刺过去。 拌玄以扇迎面一挡,险些躲不开他的攻击。“我知道你不高兴我管你的私事,也知道这不干我屁事,不过我实在看不过去。” “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这外人来管。” 淇*手中的剑开始倏起忽落,招招致命,教人看得胆战心惊,莫不为一直处于防守状态的歌玄捏一把冷汗。 拌玄手臂一闪,躲过他的利器,却同时被他划破衣袖。见势,歌玄立即反手出扇,逼他收剑。“淇*,我不希望你受制于庄亲王的同时,连婚姻都埋葬进去。”他依旧从容应战。 淇*的表情并无软化之意,反而森冷地讥笑。“一场骗局下来,我能不埋葬婚姻吗?” “然而我却看得出你深爱华珞。”歌玄再挡开一剑,折扇在掌中转了一圈,干净利落地展成半圆。 “闭上你的狗嘴!” “闭上我的狗嘴是没什么损失,倘若闭上的是你的心,毁的可就是两个人的一生。依我所见,王爷诡计多端,利用自己的女儿当诱饵是绝对有可能,如果你不能冷静地找出事情的真相,小心后悔莫及呀!” 淇*霍然停剑,脸上凝结着一股即将爆炸的忿恨。 他出乎众人意料地倏然将视线扫向人群,锁住人群中的华珞,直接嗄声阴沉地问:“我如你所愿答应娶你,你还奢求什么?” 原来他早知道她的存在,只是一直视若无睹…… “我奢求你的谅解,奢求见你一面,奢求听听你的声音……”在他那双黑眸的逼视下,她柔涩地呢喃,真情流露。 淇*闻言笑了。“你想见我何必急于一时,婚后的一个月之内,我肯定让你下不了床。”他的眼神森冷难近,语气却愉悦地知会她即将到来的性需要。 “你必须相信我,我没有错,我爱你呀!” 在他当众残酷地撕下她的脸皮,令她颜面尽失之后,她仍选择就算伤心欲绝,也要一字一字拼出她真诚而可怜的破碎的心。 “你的爱令我作呕,现在的你只配替我暖床!” “不,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 淇*截口道:“由不得你不信,你给我滚远一点,少来烦我!” “但你说过你爱我的,我亲耳听见,你不能否——” 忽然间,惊呼声四起,华珞双眼赫然瞪直,一丝血痕顺着颈部的线条淌流而下,污湿了衣领。 淇*手中的剑瞬间飞过她的颈侧,插进她身后的树干。 华珞一动也不动,不知不觉地竟瞪着眼流下一串串的泪。 他竟下得了手?他对她倾吐了他的梦想、他的守护、他的情爱,他爱她如她爱他一样,而现在他却能亲手摧毁一切,冰冷无情地将剑掷向她,全然不在乎她的死活! 她的喉咙被悲伤堵住,发不出声音,只听见内心深处沉痛的悲泣鼓噪在耳际。 “我收回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那些恶心的字眼!” 淇*冷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旋即转身离去。推了一路上挡路的观众,再看她一眼他都要倒胃口。 华珞心中伤痕累累,淇*这一剑绝情斩断的不仅是她的信念,亦斩断了她所有的寄托。 她总算尝到自己天真的报应,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再度走入他的感情世界,换来误会冰释后的幸福? 不可能的—— 他不甘被欺侮,他的憎恨太深了! *** 明天就是华珞出阁的日子。 埃晋在几位嫂子与一直忙着追逐男人的恩羚陪同下,来到她的青夕阁打点新嫁娘的装束与衣物,顺道告诫她所谓的三从四德。 谈着谈着,气氛却感伤起来,一点也没有婚嫁之喜的快乐。 “华珞,伤口还疼吗?” “不痛了,谢谢额娘关心。” “华珞,对不起,都是额娘没用,害你受苦了。” 埃晋怜惜地理着她的鬓发,一遍又一遍,直到华珞的手覆上她的手,将它包握在自己的掌中。 “额娘,你没害我什么,我不苦,不痛,只是领悟了一些事情。” “但我一想起淇*拿剑伤害你,我的心就揪得发疼。华珞,你的心思向来细腻,这样的伤害你根本承受不了,额娘知道的。” “我没关系。” “华珞……” “额娘。”华珞打断她的话,不想再听任何安慰的话。她道:“我有一些首饰珠花要给表姊及各位嫂子,不如你帮我吧!” “这……为什么要给你的表姊跟嫂子呢?”福晋讶异地盯着床上二箱满满的珠宝簪花。“你嫁过去后仍然用得到,而且这些不全是你最喜欢的饰品吗?” “我用不了这么多,再说……”她顿了一下。“我跟淇*就要一路回西藏,行李太多是会拖慢行程的,不带也罢!” “那好吧。但你不替自己留几样吗?” “不用了。”华珞一语双关,平平静静地分着每样精致的收藏。 “二嫂,这几支发簪是给你的,二哥一直忙于朝政,向来无暇送你这些珠珠花花的,这些就算我代他送给你。” “华珞,我没什么东西可以回送你,就祝福你吧!”二嫂和善地道,接过簪花小心翼翼地收着。 “谢谢二嫂。”华珞说得很表面,明白再美的祝福也是枉然。“表姊,这几盒水粉跟胭脂是给你的,我知道你很喜欢收集粉盒,如果不嫌弃,你留着。” “我会珍藏。” 恩羚笑道,闲闲地看着那些不太昂贵,又没什么特色的粉盒,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嫌,不过看在她要离开这个家的分上,她就勉为其难喽! “至于这个,大嫂,送你……” 华珞条理分明地把一切东西分给嫂子们,一时闺房里好不热闹,但是开心的不是新嫁娘,反乐了那群天外飞来一笔横财的女眷们。 蚌个眉开眼笑,频频斟酌手中的宝物价值多少。其中几个甚至毫不尊重华珞的意思,我要你的珠花、你要我的绢帕地当场交换起来,忙得不可开交闹烘烘的! 直到最后,华珞将一只价值非凡的玉如意交到福晋手中,大伙才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合上嘴,盯住那只晶莹剔透的玉器。 “额娘,这是我托人从和阗带回来的玉如意,本来准备给你当寿礼的,不过现在提前将它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额娘喜欢,额娘喜欢!”福晋悲从中来,流着泪紧紧地抱住华珞,好生心疼地抚着她乖女儿的背,她知道她嫁得不幸福,她知道! “额娘,你要好好保重你自己,女儿……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陪你,请恕女儿不孝。”华珞一度哽咽,却在最后被她硬生生吞回。她不哭,她不要额娘再为她伤神,她已经够让她伤心的了! “傻丫头,你永远是额娘的乖女儿。”福晋抬起华珞的脸,细细地端详着她。“这一去路途遥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委屈了,好吗?” “我会的,你放心。” 她温柔而悠远的笑容,埋着一个无悔的决定。 淇*的无情令她心碎,她却无权去指责他,因为他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没必要因她而受阿玛所羁绊的外人…… 第八章 婚礼来临这天,京城沉静已久的街坊热闹非凡,鼓乐队、仗仪队敲敲打打的声响传遍几里外。 多年来蜚言蜚语的这么一位最受争议的郡王爷,就要迎娶他曾经想灭口,却情不自禁地爱上的华珞格格。 “爱?不是吧!听说行猎比武那天,郡王爷差点一剑割破了格格的喉咙。” “歌玄贝勒你认不认识?皇上面前的红人之一,他就信誓旦旦指称郡王爷爱着格格。” “爱到要杀死她?这种爱还真矛盾,啧!” “你……话不是这么说,不爱的话他干么把人家娶进门呢?这个郡王爷可不是那么容易高攀得上的,能让他心甘情愿穿上红袍子,你以为谁都行呀?除了这个华珞格格,打着灯笼还找不到第二个哩!” “唉,这种老跟血光扯上关系的婚事,我看吉利不到哪去。” 迎娶队伍走过的坊间街市,沿途流传着各种不同的传闻,让喜气洋洋的一场婚礼,无形中笼罩着一股不祥之气,似乎某件事情正等着随时要发生。 骑马领轿的淇*威武稳重,目光始终傲视前方,漫开令人战栗的寒意。 喜轿入门,淇*下马等着落轿牵引新嫁娘。 当喜娘掀开轿帘,试着伸手搀扶出那预料中娇美红艳的身形时,竟赫然发现轿内空无一人,只见新娘子的花簪冠及对襟长袍一丝不苟地折放在椅上。 “格……格格不见了……”喜娘颤声,恐惧地连退数步,一个不慎便撞上淇*的胸膛。 淇*的下巴紧绷得吓人,推开喜娘走向喜轿,一双严厉的黑眸子愤慨地瞪着那顶花簪冠。“这是怎么一回事?” 轿前女方的亲友及仆役顿时大惊失色,面对他的质问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郡王爷,您请稍安勿躁,小的现在就派人回去禀报老爷!”一位年纪较长的侍从站出来。然后对身后的仆人道:“你们快点回去通知王爷和福晋,出事了!” “喳!” 庄亲王府的仆人一夺门而出,在场的贺客及亲友开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地说个不停,一场婚礼瞬间转变为疑问满天飞的闹剧。 而最难堪的,莫过于人群中等着迎娶的淇*,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被一个女人当猴子耍,将他的傲骨一根一根地拆下来踩踏! 一个女人,凭什么左右他到这样的地步?! 愤恨烧遍了双眸,怨急渗入了血液。对于她,他已经忍无可忍。 “让开!” 重新上马,一声令下,他掉转马头冲开围观的人群,直接奔向庄亲王府。 一路上扯掉那身讽刺的红袍服,一到庄亲王府,他即如猛狮般地冲进府。 “淇*,你怎么回来了?你的衣服是怎么一回事?” 庄亲王从宴客厅中站起身,讶异地迎上铁着一张脸的淇*,四周的宾客不约而同住嘴,鸦雀无声地望着这位满脸愠色的新郎倌。 “华珞在哪里?”淇*劈头就问,眼神冷若冰霜。 庄亲王愕然。“华珞人才刚刚让你给娶走,现在跟我要人,你开什么玩笑?” “我娶的是一顶花簪冠。轿内空无一人。”淇*怏然扬声,倏然引起满堂哗然。 “花簪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庄亲王脸色顿时惨绿成一片,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群回报的家丁适时赶回,急忙向庄亲王禀报。“老爷,不好了,格格失踪了!花轿里没有她的身影,只有礼服及花簪冠,她根本没有出嫁。” “什么?”庄亲王双眼忿怒地訾大。 “千真万确,我们全看到了。” “去把兰兰那丫头给我带上来!”他忿然击桌。 “是,老爷!” “甭去了。”恩羚缓步走进大厅,顺手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吃了起来。“兰兰在喜轿出府后,便尾随华珞上静园寺,主仆俩一前一后大概准备一起出家当尼姑。” “出家?”庄亲王错愕,立时失神地落坐在椅上。 昨天他才口沫横飞地在皇上面前宣称华珞与淇*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人恩恩爱爱等着拜天地,请求皇上恩赐祝福。只不过短短一夜的时间,便闹出落发剃度的事情,他该如何向皇上解释?这……这可是欺君之罪! 淇*掠过一脸阴霾,怒火更炽。 “你女儿在玩一个可笑的把戏!”他绽射出怒火,撂下话便怒气腾腾地转身离去。 *** “第一刀,剪去俗事红尘情……” “第二刀,剪去六欲六念……” 庄严宏伟的佛坛前,乌黑明亮的秀发,在师太手中剪去象征性的一小束,搁进伺候一旁小师太手上的托盘中。 华珞双膝跪地双掌合十,在缭绕的檀香中由静园寺老迈的师太为她落发。 目空一切,心如止水,她不去想与淇*之间的爱恨情仇,谁是谁非;不去想当阿玛发现她叛逆他时,随之而来的恼怒斥骂;不去想额娘担忧的泪容。她要做到如师太所说,发断、情也断,她必须不去想、不在乎! 但为何她心中五味杂陈?为何百般悲怆的心念交集在心头,令她双眼蒙蒙?这不是她的选择吗?为什么……到最后她却却步了? “施主,看来老身不能为你落发,你的尘缘未了。”师太收起剪刀,缓缓地放进托盘。 华珞蓦然回首,惊愕地望着师太。“不!我的尘缘已了,不再留恋什么。请你为我落发,请你……”怎奈话才说到一半,眼眶中的泪水竟不争气地落下。 “勉强不得,勉强不得!” “师太,给我一次机会,我的心志绝不会再动摇。”心都死了,不是吗? “落发只是一个形式,”师太慈悲地牵起她。“如果你不能看破,就算我为你剪去一头长发,你仍是俗世里的凡人,不落也罢!我佛慈悲,但她不是你逃避事情的盾牌。” “我没有逃避事情,甚至……我曾试着去解决它,偏偏我无法让事情圆满,所以选择让它退场,永永远远的退场。” “那是你的一意孤行——”一个冷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是你?!”华珞骇然望向耸立在大理石台阶前、以愤恨的瞳光瞪视她的淇*。 “格格,对不起,他在半路追上我……” 兰兰踉跄地从淇*身后冲上来,却在最后一刹那,被他以五指扼住脖子,硬生生将她扣在跟前,强劲的力道足以捏碎她的颈部。 “这么忠心的丫环,杀了实在可惜。是不是,华珞?”淇*冷酷地掀掀嘴角,加大指间的力道。 华珞惊呼。“你想干什么?!放开她,你会杀了她的!”她扑过去,死命地扳动他的臂膀,试图从他手中救回兰兰。 “格格……”兰兰痛苦地喘息,颈部的痛楚快令她窒息。 淇*丢下一个阴沉的眼色。“是她帮你逃婚的?” “不是!不是!”失去控制的泪珠迅速爬满脸庞,华珞急得泣不成声,他再不放手,兰兰会死的! “你一次又一次让我颜面尽失,你究竟有什么意图?” “没有!没有!我什么意图都没有!”她筋疲力竭地拉扯他的手臂,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残酷地伤害兰兰。不要啊……不要…… “你让我娶一顶花簪冠呐,华珞。”他在她耳畔低语。“你先是骗取我的信任,然后用计让我同意娶你,现在你却又逃婚,你以为我能忍耐你多久?” 他突然咆哮,华珞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狼狈地摇头。“不用忍耐,这桩被你憎恶的婚姻,我舍弃。你得回你应有的自由,而我收回你视而不见的感情。” 淇*微微抬起下颚,轻笑而恶意地说:“你舍弃,我不舍弃。在被你耍了这么久之后,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你——”华珞怔楞,不住轻颤,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事! “这间静园寺若敢收你,我就放火烧了它。”他松开扼住兰兰颈部的手指,转而搜索华珞的脸,嗓音轻柔,语意却冷彻心扉,就宛如鬼魅森笑。 华珞登时无法思考,无法言语,身子瑟缩了起来。“你宁愿相信阿玛,就是不愿意相信我的话……你明明厌弃这桩婚姻,不要我这个妻子……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相逼?” 幽黯的光芒掠过淇*的眼底。“我没逼你,不过是索取我该得的!” “不,你恨我。”华珞吸气的声音变得尖锐。“我不笨不呆,不会看不懂,你若真的不肯轻易放过我,不如杀了我算了!” “华珞,你是不笨不呆,不过……真要杀的话,我会杀你身边的人,好比你的丫环,一点一滴切割你的心。” “你……求求你不要这样伤害我,不要……”伤心欲绝的苦楚冲出她的喉咙,她顿时泪如雨下,再多的埋怨都因悲伤而模糊。 这一定是场噩梦,将她困在进退不得的绝境中。老天,谁来让这份记忆灰飞烟灭,让这场噩梦终止? 她快承受不了了! “别哭,华珞,眼泪并不适合你——”他的双唇覆住了她的,由他唇上传来的温度,让她回想起那独属于他熟悉的渴望,一股暖流缓缓地包围了她,催化她的神智。当他以舌尖吻拭她脸颊上的泪痕,她觉得自己更脆弱了。 “不要伤害我,我已伤痕累累……难道我们真的无法回到从前,忘了所有的对与错?” 淇*听着她的恳切与哀求,以指月复她红润的唇瓣,苦笑说:“你的身躯美得令我想一尝再尝,我舍不得伤害你啊!” 这就是他的答案? 华珞的乞求当场被浇了一桶冰水,冻得她僵在原地动弹不了。 “走!今晚起程回西藏。别指望再逃婚,也别指望再出家,否则我送你的丫环下黄泉!” 如果不是他刚毅的大手拖着她向外走,她会在那里怔上一天一夜。 被迫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脚步,她已全然无法反应…… *** 一个月后,西藏·入冬 千里江山寒色远,白雪漫连天。 路途劳累再加上丈夫若即若离的精神伤害,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华珞整个人便瘦了一圈,当他们到达西藏驻兵的郡王府时,她已骨瘦如柴。 这可真傻了向来福泰爽朗的老夫人,她知道儿子跟一般男人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可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原来他钟意这样的病西施呀!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她乐于接受既定的事实。“儿子啊,你爱这种病恹恹的姑娘早说嘛,你娘我都快要相信你是有断袖之癖哩!”说罢三八地推了淇*一把。 淇*蹙眉,不发一语,他可没她那等好心情,遣人为兰兰带路将行李送进房间,便径自让华珞在椅上坐下。 “你休息一下。” 四目相触,华珞闪避地垂下视线,细语道:“谢谢。” 淇*并未应声,她的疏离态度在赶路的这一个月来,他已体验得十分深刻,她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怯弱防备地缩躲在墙角,逃避他的一切。 而这令他心浮气躁。 所以,他刻意不只一次*然要了她,由她暖床,由她承受他体内的,让她在他怀中燃烧着火,在他身下申吟娇颤。然而她的灵魂却与他遥遥相对,她分明凝视着他,看着他,却不再靠近。“儿媳妇,喝杯茶漱漱口,娘有话问你。”老夫人拉了张椅子,笑呵呵地与她对坐。 “谢谢娘。”华珞乖巧地接过热茶,慢慢地喝着。 老夫人格格笑,虽然她是瘦了些,不过这个儿媳妇她还满喜欢的。“儿媳妇,娘看你的样子,知道你家境一定不富裕,没机会给你吃大鱼大肉。不过没关系,我没什么门第观念,因为我以前也是乡下姑娘,是淇*他爹有眼光三生有幸娶了我,然后生下他这个臭小子三生有幸娶了你,唉……我想问的是你们孵了蛋吗?” 华珞一听,整口茶咕噜直往喉里冲,呛得她咳个不停。 “哎哎,你不要紧吧?”老夫人拍着她的背,着急地为她顺平这一口气。 华珞频频调适呼吸,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我没事了,没事了……”她红着脸小声地说,压根儿不敢看淇*一眼,更甭提回答她的孵蛋问题。 对于母亲吓死人不偿命的话,淇*索性轻淡而平冷地说:“她是庄亲王府的华珞格格,不是什么贫穷人家的姑娘,你别瞎搅和了。”他显得不耐烦。 “格格千金?那她……”老夫人咋舌。“那她怎么瘦成这模样?京城里的格格哪个不是如花似玉,娇滴滴的。” 小卓子卸下最后一袋行囊,一吐为快地强白道:“夫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个月前的华珞格格也是如花似玉,可自从跟咱们爷上路后,她就一日比一日消瘦,才会瘦得不成人形。爷啊,存心折腾人家,对人家疲劳轰炸。” 连他都看不下去了,真是可怜了华珞格格。 “你折腾人家?嘿,她可是你大老远从京城娶过来的姑娘耶,你有没有搞错?”弄坏了身子,蛋可是孵不出来的。 淇*睐着华珞垂首的身躯,静静地说:“这是我跟她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插手。至于额娘你要的孙子,等我回来再说。” “稀罕,哼!”老夫人怏怏不乐地咕哝。“对了,你要上哪去?” “骑营。”他转身要走。 “好歹你也明天再去,留妻子在家陪我这老太婆,像话吗?”老夫人不怀好意地斜睨他。“呐呐,我看你把华珞带去好了,燕侣莺俦,双宿双飞才对!”她拉长音暧昧地道。 华珞倏地抬头,差点被这句话吓掉三魂。“我留在这里就行了,淇*他不会希望我打扰到他……”拜托,别再命令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淇*的眉峰纠结,她的话惹毛了他。“你倒挺有自知之明,我确实没空照顾你。” 他轻蔑地附和,说罢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冷漠的态度教旁人看得都心生不忍,何况是当事人? 老夫人怕华珞难过,眉头皱成一团之际,急忙好声好气为儿子的行为举止打圆场。“华珞,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这样恶劣的脾气,全王府的人都知道,连西街的那条老狗都吃过他的亏,别在意哦!” 看吧,她的纠缠只会令他不悦。华珞毫无情绪地想着,眼眸淡淡地锁定手中的茶,见它在手中变冷。 “娘,我不会在意的。” *** 藏区驻兵在副都统井然有序的带领下,即使淇*长期离营,没能亲自监督,依然操练勤奋,丝毫不敢怠惰。 淇*回到骑营只略为巡视旗兵们训练的情形,便回营帐处理旗职。 “稽其户口、经其教养、序其官爵,简其军赋”,他皆克尽职责,专心批阅一批批堆积已久的公文,直到更深人静。 “爷,我来向你报到,顺便送来一些饭菜。”夜里,小卓子提着灯笼,掀开帘走进包内。 “搁下。”淇*不看他一眼,依旧振笔而书。 “搁?再搁就凉了。”小卓子懒洋洋地瞄了瞄案上的文书道。“爷,堆了三个月的公文,就算你不眠不休也肯定批不完。不如吃饭吧,今天的菜色很丰富,你不吃,糟蹋了可惜。” 淇*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眼中并没有怒火。“是额娘为华珞接风特别让人烧的?”他问。 “接风是有,不过主要是‘进补’。”小卓子端上饭菜,明快地回答。 “是吗?!”他起身来到吃饭用的矮桌前。 “当然是。老夫人一晓得是你把少福晋害得那么憔悴,你走了之后,马上吩咐厨房炖补品,立志要把她身上的肉挣回来。还说了一大篇的鸡蛋论,认为要孵得出小鸡就要母鸡健康,公鸡勤恳,大家平平安安睡一间。”听得他都不好意思,简直在荼毒他纯真的心灵。 淇*嚼咽嘴里的食物,漫不经心地问:“她吃得下吗?”他仍对华珞下午躲避的态度耿耿于怀。 “吃。你又不是不晓得老夫人的缠功,在饭桌上就灌了她两碗补汤,我出来时老人家正教人冲参茶,她可重视格格哩!”小卓子浑然忘我地比手划脚。 “她确实该被逼一逼,拗脾气一起来,丝毫不柔顺。” 小卓子轻扬眉宇,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爷,你的心里头分明在乎着少福晋,对不?其实就算她做错了什么,她付出的代价也够大了,你何必一径地对她冷言冷语呢?她怪可怜的……” 淇*的笑容隐去。 小卓子没注意到,噘着嘴唇,支着头继续回忆地说:“我曾经看见她凝望夜空,偷偷地掉眼泪,又偷偷擦掉,孤伶伶的,看得我都替她气起你来了。” “不要再说了。”淇*敛眉打断他。 “你不让我说,我会憋死的!”小卓子眉毛挑得老高,才不愿意乖乖闭嘴,打铁就要趁热。“这一路上她离乡背井,除了你是她的支柱,她根本举目无亲,偏偏你这丈夫又对她百般冷落,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想挨揍是不是?”他暴躁一吼。 小卓子捂住脸颊,赶紧往后退。“不是呀,你不想听,我不说就是了。”他怕他真一拳挥过来,打得他鼻青脸肿。 “出去!” “我现在就走,你别发火,别发火。”小卓子落荒而逃。 “可恶!”他恼怒地捶桌。 *** 郡王府 “来来来,儿媳妇,这是西藏特制的香精,花香味儿的,你洗澡时就加点下去,洗完后包准你香喷喷的。”老夫人喜孜孜地给了华珞一瓶花香精,吩咐下人快点把热水盛满。“天气冷,动作不快点是不行的。” “好香。” 华珞好奇地闻了起来,只觉自然而清爽的香味儿扑鼻而来,虽然时节已入冬令,仍有种彷佛置身春暖花开季节的感觉。 “香哦。这种香精只在西藏才有,北京有钱还买不到哩。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识货!”老夫人三姑六婆似地吱吱笑。“我那里还有一瓶是女乃味的,你要不要试试?” “女乃味?”华珞瞪大了眼,脸部不知为什么热辣辣的,一路红遍耳根子。 看到她那邪恶的晕红,老夫哂笑地偷问:“呵呵,你的脸好红,是不是想到什么……咿咿呀呀的事啊?” “不是!不是!”华珞羞怯地差点没昏过去,如此禁忌的话题她哪说得出口,就算……就算……她真有一点点联想! 老夫人噗哧一笑,大而化之地说:“哎哎,不跟你谈这个,教坏你淇*会抓狂的,他就是受不了我这样的个性。你呢,乖乖地洗个澡,乖乖地上床睡觉,明天娘带你上市集买胭脂水粉,哦?” 她开朗的态度,让华珞好不感动,亲情的温暖令她不由得喜笑颜开。“嗯,谢谢娘。” 老夫人挥挥手示意下人出去。“谢什么谢,都一家人了。你先洗澡,你那丫环去拿烘暖的绒布,马上就来。”语毕,便扭着丰臀,欣然离开她的房间。 老夫人一走,华珞便在浴白旁梳直长发,细心地整理之后才将香精倒入水中,泼湿她的长发轻揉起来。 夜影笼罩了月色,华珞享受着热水湿润头皮的舒畅感,丝毫没注意到门外守房的侍女在听到细微的声音、转身查看之际猛然迎面遭击。 “嘻!” 当她轻轻按摩耳鬓时,那团索命的黑影,已无声无息地推开房门,看着她纤细的颈项一步一步逼近。 恩羚半启着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拽开指间那条长长的黑色细绳,慢慢走近那个背对她闭目洗濯着秀发的善良表妹。 那一晚有雷声有雨声……我跟你同榻而眠,就如以往我们腻在一起时。 一阵冷飕飕的风从门扉吹入,先是微微弱弱的,接着变大…… 那阵风大得吹熄了桌上残烛,大得令我惊醒。我缓缓睁开眼,猝不及防的一只巨掌捂住我的嘴将我拖下床,我的身体撞到床沿,再撞到地板。 一张狰狞的鬼脸赫然映入眼帘,我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是表姨丈,福玮!他喝醉了,我闻到一身酒臭! 他在笑!他在舌忝唇…… “他像鬼……贪婪地盯着我……那双眼睛变得好奇怪,好可怕……” 一阵断断续续,若有似无的声音幽然飘来,引发一股诡异的气氛,凝结在空气中。 “谁?兰兰?”华珞停住动作,敏感地问。 “我打他,踢他……”害怕那双在我身上乱模的大手,直觉它们要伤害我了。 埃玮却笑着哄我安静别乱动,告诉我这是很快乐的事情,乱动我会受伤的,他捉住我的手将它们绑在床脚,我不要,他就打我耳光! 我掉眼泪哭了,他又模我的脸对我道歉,然后他不再管我,只是急着月兑我的衣服,手脚却像兴奋过头,也像无力的老人颤抖起来…… “华珞,我们……同榻而眠……你可以救我,但你没有!在你脚下,我受尽暴力被你阿玛硬生生地玷污!” 声音霍然逼近,华珞猛然睁眼,几乎在同时,她的颈部倏地被黑绳缠上一圈,然后缠上第二圈时,倏地恶狠狠地在她喉头交叉朝两边捋开。 救命! 她没……没办法呼吸,脖子快被勒断了。 不要……救命! 两只小手害怕地在空中乱挥,却碰不到身后那双残酷的鬼手,她不断挣扎拼命呼吸,窒息感却迅速袭上她的脑门,窜进她的肺部。 “好痛……我的身体好痛!你明明在我身边,为什么不救我?我恨你——我恨你!” 谁?到底是谁?来人……快来救她!她的喉咙……来人,救命! 迫切剧烈的急喘,在吸不到空气的状况下变成渺小的呜咽声,细微得让人察觉不到。 她的身体渐渐的战栗起来,瞳孔紧缩,唇部发黑,在她还有最后一丝知觉前,脑袋被人大力按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好比来势汹汹的狂浪,一股脑地冲入她的口鼻。 水,顿时成了致命的凶器,将她吞噬。 “去死吧!我要你死,要福玮死——” 喉部一阵紧缩,华珞霎时中止了气息,水面上激烈拍打的手登时垂落水中,身体像块湿布挂在澡缸边缘,发丝随着水波打散开来,然后是一片死寂。 “现在……你应该感同身受了,我们信任的人都近在咫尺,却全救不了我们,很怨是不是?”恩羚啐道,舀着热水淋湿她的背。 “呵……呵呵……”她发出银铃似的笑声没入黑夜之中。 第九章 淇*一回郡王府,异常流窜的灯火立刻让他察觉到不对劲。 他匆忙下马进屋,在还没来得及回神之际,厢房内一声声哭喊着。“格格,不要丢下兰兰!”的哀嚎声立刻轰然打进他的心脏。 他脸色铁青疾速推开仆人冲进厢房,当他推开房门的一刹那,猝然见到床上那张槁木死灰的脸庞时,体内强烈的疼痛差点没令他肺部爆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蹒跚前进,胸口急遽抽搐。 “她前一晌还跟我有说有笑,才一转身她就……”老夫人抱头痛哭,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淇*摇摇晃晃地走到华珞身边,眼神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疑窦,突然间他狂乱地扳起华珞的身躯,让她对着自己。 然而她却瘫挂在他的手臂中,没有生气。 “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再用哀愁的眼神看我?华珞……我命令你活过来……活过来——” 他发了疯似地猛摇她。 “你休想摆月兑我!是你开了这盘棋局,这一辈子你都休想全身而退.”他狂啸,声音早因悲痛而嘶哑模糊。 “淇*,你这是在干什么,华珞已经死了!”老夫人吓坏了,看着儿子疯狂的行为,慌慌张张上前拉他,不让他蹂躏儿媳妇的尸首。 “你不能死,我绝不善罢甘休。你听见了没?”他失去理智地挥开老夫人的手,心中那份埋藏已久的柔情再也无法控制,整个人几乎崩溃。 “淇*!”老夫人呼喊。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你不要再折磨格格了!”兰兰护主心切,泪水狂泄地哭叫出声。“她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你离她远一点!”是他害死格格的,如果不是他将格格置之不理,格格根本不会被人勒死在浴白里,都是他! “走开!你走开,不要再碰格格!不要——”无数的拳头落下。 淇*充耳不闻,也不理会兰兰的捶打,见华珞冷凉依旧,他竟丧心病狂般地以一记重掌猝地打上她脆弱的胸膛,硬生生地打出一声闷响。 “天啊!”老夫人捂唇掉泪。 “醒来,你的心不能停止跳动,它一直那么温暖,那么热烈,我不许、我不许……” 那就像是摔碎的破碗,还执意用米糊将它糊起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输不起,他真的输不起! “格格已经死了,王爷——”兰兰大叫,蓦地跪地。 “死了……”淇*木然地呢喃。“这算什么……我要的是你的愧疚,是你的懊悔,是你的央求,但绝非是你若无其事地离开我,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爱我吗?回答我,你舍得下吗?你舍得下吗——”他吼问那张惨白的脸庞。 “舍得吗……”他忽而搂紧了她的身躯。“回答我……” 仿佛生命的重挫已超过了他的承载力,他只能紧紧抱着她妄想再抓住一些什么。若是有人注意到,会发现他的眼眶中同样有着一片湿润。 不经意地,一个微弱的呛声从他怀中传出。 “格格……格格!”兰兰首先注意到,抢到淇*跟前。“醒来了!榜格醒来了!”她的眼泪重新掉下来,喜极而泣。 淇*乍然意识到,尚来不及察看她的情况,忽然一声夹带水液的爆咳声迸裂而出,水不断自她口中吐出。 华珞在他怀中咳得仿佛快要喘不过气,偏偏又极度渴望空气,只有不断地咳,咳得眼泪直掉,心肺几乎要从口里呕出。 终于,在一道淹喉水剧烈逆送后,她瞠大双眼看着自己死白的双手,她分明看见了,却又像什么都看不见,眼眸呆滞而无神。 “华珞!你……太好了!”淇*凝视华珞憔悴的容颜,一颗心从没这么踏实过,脸上漾起一抹笑,他狂喜地将她搂紧。“太好了!太好了……” 华珞浑身冷凉得发抖,感受到他具有安抚作用的体温时,突然情绪失控癫狂地嘶吼。“不要——不要——”她战悚而惊吓地在他怀中挣扎,错认所有人都是要杀她的人。 “别怕,没事了,没有人会伤害你,没事了!”淇*宽阔强壮的肩将她密密包裹,温柔地负荷着她失控的情绪。 “救命啊!不要——不要——” “没事了……嘘,没事了……” 淇*任她又咬又叫,直到她筋疲力竭,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呜呜咽咽地在他胸膛上哭泣,他才轻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睑、她的耳鬓、她的脸颊,丝丝温暖地安抚她。 “啊……呀……”华珞的眼睛又红又肿,心情总算平稳,除了害怕之外,就剩狂泄的泪雨。 “没事了……”他呵护地吻着她的头顶。 看到他们两人的样子,众人不禁相视而笑,不规则的心跳终于稍稍恢复过来。 “去准备一些参汤,拿些干衣服来。”老夫人吩咐。 “是。” *** “我守在少福晋的房门外,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才想转过头去看时,突然被人一棒打过来,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所以没看清刺客的面貌。”守房的侍女抚着头顶的伤,站在厢房里被问话。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 “王爷,我让格格喝了一些草药,现在正上床歇着,奴婢先下去了。”侍女一走,兰兰便端着残留药汁的瓷碗从内房走了出来。 遣退了兰兰,淇*进了内房来到床畔。 他轻轻撩开华珞的发丝,看着华珞皙白脖颈上的瘀紫勒痕,沉默了一晌才问:“你有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 背着他侧躺的华珞摇头,静静地说:“没有……我只听见了她的声音,是女的。”那森冷的催命声依然萦绕耳际,华珞不安地揪紧棉被,合眼试着赶走那难忘的恐怖感。 “女的?看来跟京城那批杀手月兑不了关系,这件事得尽快调查,否则你仍有可能再度受狙。”淇*说道。他月兑了外衣,理所当然地在她身边躺下,眼看要搂住她的柳腰时,华珞忽以手臂撑起身子凝视着他好近、好近的俊脸。 “你……要在这里过夜?”她咬着下唇柔柔地问,现在同床共枕的问题比暗杀的事更迫在眉睫,她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躺上来。 “有何不妥?”他挑起眉平平地问,牵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让它搁在自己的颈侧。 华珞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只了解到他们更接近了,近得她的脸就在他脸的上方,眼对眼,鼻对鼻,唇对唇…… “……可是在回西藏的路途上,你不是一直单独睡一间房?”她忍不住盯着他的唇瓣说。 “然后呢?”他的表情严肃,语气平静得让人察觉不出他心里飞扬的柔情以及差点失去她时的椎心惊悸。 “然后……刺客应该不会出现了,至少今晚不会,你不需要勉强自己保护我。”她的声音近乎无声的呢喃,似乎认定他非出于自愿才躺下。 “你再说一遍。”淇*不悦地皱眉。 “你可以回房了。” 淇*的回应是长臂一伸腾空将她压进怀中,搂得狂热而亢奋。 华珞陡地张口咋舌,困在他的胸膛上动弹不得。“你、你、你不必牺牲自己,我很好,真的!”她脑子里顿时发烫发热,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勉强?牺牲?!我不是告诉过你别一意孤行吗?”他音调迷离,托高她的下巴,索性舌忝吻她的耳垂,顺着颈部曲线延续至那道令人心疼的伤痕上流连不去。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撇开*伤的小脸。 曾经感受过他的爱与温柔,一切都完美而出色,然而他骤变的冷漠同样令她惊心动魄,她有别的选择吗? “说你到老到死都跟着我,不离开我。”他一个翻身将她置于身下,从容而自在地凝视着她,嘴角有抹惯有的恣情笑容。 “我的生命是你救回来的,自然属于你,被你所拥有……” 注视着他,她变得虚软又忐忑,光是他一个简单的笑容,便轻易地触及到她最柔弱的心角,她根本提不起力量说一个“不”字! “明天我必须回骑营,太多的公文等着我批阅,所以不会太快回来。”他要她伸手勾住他的肩,教她迎接浸渍过魔力的拥吻,彻彻底底地! “我会照顾自己,绝不让自己再陷入危险中,真的……”华珞意乱情迷地回应着他,心中却愁绪万千。 他果然终将弃她而去,看来,今晚的体贴是他宽宏大量的安慰罢了,唉…… 淇*悠悠然地支起头,以掌托在一旁。“然后让我提心吊胆?不!” “呃?不?”她呆了,不相信地眨了好几次眼。 “我们一起去!”他道。随后翻身躺在一旁,作势要睡了,今天够他累的了。 “你要带着我?”她愕然瞠大眼睛。 “我说了。” “可是……你……我在你身边绕来绕去,总是不好。”她嘟囔着,对他今天仁慈的关怀已铭记在心,不敢再得寸进尺。“你不再考虑一下吗?万一我惹麻烦了怎么办?我干扰到你怎么办?” “华珞。”他在警告她。 “突然冒出了一个女人在骑营,你肯定不会习惯的……” “华珞!”他忿然一吼。 华珞的声音马上小了下去。“对不起。” “你的脖子不痛吗?睡觉!”她双手被拱入他的胸怀中,整个人熨贴在他的气息中,亲密而抚慰地枕着。 “你真的要带我去吗?不后悔?不勉强吗?”她还在问。 “闭嘴!” *** 淇*与华珞的身影一走出郡王府的大门,站在街道一隅的恩羚倏地撕裂手中的绢帕。 “居然没死?这条贱命未免太硬了!”她咬牙切齿地说,眯眼睐着华珞手中的包袱。“想去哪儿?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揪出来,你等着吧!” 她*恨地撂下话,遂丢开绢帕转身走开。 清晨冬阳下,就剩大门处几个送行的家人与他们两人来来往往交谈着,谁又料得到魔掌非但没收手,反而来势汹汹地誓死结束这场游戏! “华珞,骑营没你想像中的严格,去了刚好可以学点防身技能,如果淇*不肯教你,你就使唤副都统,那小子……人挺和善的,不错哦!”老夫人宠爱地对她耳提面命。 “我努力试一试。”她回答得心无城府。 淇*笑容冷却。“你给我离那家伙远一点,额娘的话你听听就算了。” “可是娘是为我好……”华珞任由他将自己抱上马。 “而我是为了那家伙好。”他翩然上马,揽住她的腰掉转马身。“小卓子,兰兰与你共乘一匹马!” “喔,知道了,兰兰姑娘请——”小卓子一派君子风度地请兰兰上马,心里嘿嘿笑,心想爷真是善解人意呐。 *** “原来是王爷的夫人,人长得真美。” “京城里来的果然不一样,细皮女敕肉,好想……” “敢想?你不要命了是不是?糟!王爷瞪你了,退!退到后面去!” 对于“人潮”,华珞丝毫不陌生,然而像现在这样瞬间被几万大军包围在骑营中央,所有的眼睛全盯着她瞧,她可是第一次碰到,更惨的是……她腿软了! “淇*……我……我……”华珞揪着淇*的衣袖,像只小老鼠似地战战兢兢要往他身后躲。一旁的兰兰借机早躲进小卓子刻意挺直的背腰后,就剩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向大家介绍你自己,大家好奇得很。”淇*悠哉地双手环胸,斜睨她的娇容笑道。 她可能不晓得那双小手揪的不仅是他的衣衫,更深深地揪住了被她所需要的满足感。 “你……你替我说就行了!” “不成,太没诚意,你自己说。”他慵懒地勾起嘴角,赫然将她拉到身前,以两掌定住她的肩,不让她往后退,但……可以贴着他。 华珞呆若木鸡,硬邦邦地僵成一尊木雕像。 “说话呀,你想跟他们对看多久?” “我……叫华珞,从京城里来,是……淇*的结发妻子,我……” “福晋吉祥——” “轰”的一声,在场骑兵突然爆出问候,华珞吓得整个人弹起来,差点没当场被吓死。 “你们也吉祥、也吉祥!”她抚着胸口惶惶然地找回声音,旋即欠身行屈膝礼。 “格格,错了、错了!那是下对上的致敬仪式,你是贵福晋,不能做!”兰兰着急地道,帕子在小卓子身后乱挥一通。 “啊?糟了!”华珞掩嘴暗叫。“我对不起大家,行错礼了!”她羞愧极了,嘴巴才说着,膝上又扔出一个大礼。 兰兰一看差点昏过去。 “小卓子,扶住我,我看不下去了。”她真的会内伤! “华珞,你对我的部属行这种礼,下次见了我,不该跪在地上行拜礼了吗?”淇*双臂环胸,低下头在她耳畔隐隐约约地呵气,邪气极了。 “淇*!”华珞痉挛地颤了一下,身体着了火似地发烧。 “哇,哇!好恩爱哦!”眼前的骑兵们哇哇大叫,嘻嘻哈哈地调侃起他们的上司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明知故问,乍看之下眸光正直,浓密的睫毛下实则露骨地凝视她,简直要吞了她似的。“没有的话,就与大家道别,我带你到营帐休息。”说罢领首走开。 “各位,我先走了,再见。”华珞脑子里一片混乱,可谓落荒而逃,他竟然公然挑逗她,实在太大胆了、太肆意了! “送福晋!”后头又是一片愉快的声音。 “别送了。”华珞小声地回应,加快步伐要跟上去,怎料旗鞋不慎踢上一块突起的石子。惨叫一声,重心一失,登时跌得灰头土脸。 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她几乎不用想,就可以猜出大家此刻的表情。 “老天……”她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 华珞含泪欲泣坐在营帐的床上,垂着头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绞着衣袖,就算绞破它都无所谓。她真够丢脸的,丢自己的脸就算了,连淇*的也一起丢下去,现在全骑营的人都知道他有个既月兑线又愚蠢的老婆! 淇*濡湿一块白帕走向她。“手伸出来。” “不要。” 所以说她不该跟来,淇*就是太信任她了,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窘局。呐,士兵以后看到他,十之八九会联想起她跌倒的姿势,然后捧月复大笑! “你的掌心擦伤了,必须清理干净。” “不用了,让它烂掉吧。” 他是堂堂的郡王爷,带领着骑营里的数万大军,照理说来应该威风凛凛、意气风发,随便说句话儿都让人胆战心惊,怕得不得了。现在她这么一闹,还能吗?天,她真该打! “唉……”她如入无人之地,径自支着头唉声叹气。 “时间一久,大家自然会忘记,你别在意。” 毫无预警的,华珞被他突然牵起她手擦拭的动作拉回心思,傻傻地瞠大眼睛看着他。 “怎……怎么是你?兰兰呢?不是她在跟我说话吗?” “你哪只眼睛见她进来过?”平淡的语气中逸出一丝不快,好可恶的女人,对他视而不见!“淇*,对不起,我刚才太不小心了,让你出这么大的洋相。” 仰头倾诉的小脸闪烁着迷人的瞳光,红润丰腴的朱唇发出醉人的邀请。 淇*愣了一下,降子,低声地说:“合上眼。” “你要我忏悔吗?事实上我已经忏悔过了。我还是不适合留在这骑营,也许明天你该让我离开,相信我,我能保护自己……” 她脸红心跳地迎着他逼近的视线,不知道是否她的错觉,淇*对她的态度好似起了微妙的变化,冷漠不复再见,只剩若有似无的爱怜慢慢滋生出来,他…… 愿意守护她了吗……他的唇已覆上来,灼热的舌尖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华珞滚烫地回吻他,动作不大细细弱弱地舌忝啄他的唇瓣,觉得它们好美好精致,教她想一尝再尝。“淇*……我可以吗?” “什么?”他引领着她躺下,漾着平静而满足的哂笑,抚着她柔顺的发丝,汲取她嘴角的馨香。 “吻你。”她认真地说,晕眩令她的眼神迷离。 “你已经吻了……”后面的话没说完,她已伸手捧住他的脸颊,主动献上自己,任由激荡的情感牵引她飞向她的挚爱。 “你真的该对我生气,我一无是处,连营里的狗儿都会对陌生人吠叫,我……真的很没用。” “好比浪费粮食的米虫,是不?”他笑得十分惬意,双手轻轻地覆上在他脸颊上柔女敕的小手。 “所以我希望能……等等,让我说完!”邪美的唇瓣想压倒性地攫住她的,她只好抢先捂住他的嘴。“能回家,你专心做你的事,我不要你为了我而有任何的改变,你就是你,不需要刻意配合我。” 他以舌她的掌心,由下而上地啜啄,最后闲闲地咬她的掌肉。 “别再说了,在这骑营中放眼所见不是兵就是马,我不相信你能捅出多大的楼子,福晋。” 埃晋?她无法反应地凝视他,可知道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唤出,对她而言意义有多深远! “抱紧我。”双颊燃烧着无与伦比的珍惜,在热泪涌入眼眶之时,她微笑地亲吻了他,一点一滴地、绵绵长长地。 “乐意之至。” 他握了一下她伸出来的手,让她的手掌爬上他跳动的胸膛,他收紧她的腰,怀抱在自己的身下。 内心中的渴望已勾勒出太多情愫落在彼此的唇间,小人儿娇弱而温驯,淇*依恋在华珞温柔的回应里,脑中什么也容不下,只想与她缠绵久久。 吻去她一声声申吟的咿呢后,他低声地呢喃。“下床……今晚你是我的。” “呃?”华珞来不及回神,浑身一震,猛地被他蛮力一推倏地弹下床。 “禀报王爷,属下有事相报!” 原来。华珞格格恍然大悟为何被推下床。“我出去。”模模鼻子,她乖乖退场。 “格格,我正要去看你,刚才伤得重不重?”兰兰迎上前说。 “不重。”她微笑。“我们去找小卓子,让他带我们到处看看,好不好?” 兰兰考虑了一晌,随后欣然一笑。“好啊。咦?等等,你的膝盖上有块脏东西,我帮你拍掉。”“哪里?” 华珞动来动去瞧着,随手抓了旁边的一条结在营帐顶沿的绳结,想借以稳住自己的身体抬起膝盖。 忽然间,背后突然啾的一声,有东西从她头顶急窜而过,然后轰隆隆、嘎嘎嘎,紧接着“砰”!她身后激起一阵风沙,大得足以掀起她的袍摆。 “格格,你把王爷的营帐拆了……”兰兰下巴合不拢了。 “什……什么?”华珞不确定的回头,这一回,登时倒抽一口气。 “华珞——你该死的在搞什么鬼?”淇*跟那名向他禀报事情的士兵,狼狈不堪地钻出那堆布堆,一看见她手中的绳结,脸都绿了。 “我……对不起!” “对不起就算了吗?你差点杀了我——”他的怒吼愤然响遍整个营区。 她又出糗了! 第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骑营宛如陷入甜蜜的折磨中。 华珞显然无法适应与骑军朝夕在一起的生活,总是无心犯下一些错误,例如为追一只野兔,不小心闯进训练场中央,搅乱大家的操练;或是在大家万箭齐飞,训练箭技时,思绪天马行空地凝望淇*,然后如入无人之地般,横过靶场去找他,吓得大家胆战心惊,惊呼唉叫,深怕不小心射中她。 这种严重的错误照理来说,应该被好好惩戒一番,可因她事后不是歉声连连,就是欲哭无泪地责骂自己的不对,面对这样娇滴滴、温柔柔的女子,任有再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来,骑军们只有以宽容的态度安抚她内疚的心,要她别太自责。 淇*也不例外,火归火,但爱怜她总是多一些。 诸如此类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重演,犯错几乎成了她每天的必然之事。 最后,淇*不得不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只许她在营帐中刺刺绣,玩玩女红,偶尔在小卓子的陪同下拉拉小杯箭,活动活动筋骨。要不然,整个西藏骑营势必因她而纪律大乱。 “福晋,你知不知道副都统这号人物啊?” 这天下午!小卓子在华珞请求下,又来营帐前的小便场陪她射箭解闷了。 “知道,他是淇*的得力助手,我们常常有机会见面。” 她瞄准靶心,深吸一口气,以英华外发之气势,射出一支箭。 “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近老盯着你瞧?” “盯我?该是淇*叫他就近监视吧?”华珞皱眉,力道小了点,没中靶面,倒先沾了地。 “不对,要是这样单纯就好了。”清清喉咙,小卓子郑重否定。 “不对?”华珞重新挑了一支箭,摆出架式。“那是什么原因?你告诉我吧。我不能一边跟你说话,一边射击,会分心的。” “原因就是他迷恋上你。” “什么?”箭赫然从她手上掉到地上。 “我想你也看得出来,这骑营里除了你跟兰兰是女人外,清一色全是男人。这种环境下,男人通常比较容易情不自禁,所以兰兰现在有一堆的爱慕者,谁都想赢得她的芳心。” 为此他也挺苦恼的。 “那是兰兰呀,为什么扯到我身上?” “哈!问题就出在这里。”小卓子意味深长地说。“副都统眼光比别人高了些,胆子也比别人大了些,所以他挑上你,看不上兰兰。” “不行!我是有夫之妇,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华珞坚决地说。这份感情她敬谢不敏,一点都不想碰! “我就是这样劝他啊,可他坚持要跟你表明心意。为了你好,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别跟他纠缠不清。毕竟,这对你跟爷而言,将是一个麻烦。”他头头是道地说,点出重点。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麻烦”这类的词汇,拾起掉落的弓矢,拉弓的同时,她微郁地暗想。 “那你就要有心理准备应付爷了。”他双手托头,微微哂笑地说。“他呢,疼你,舍不得太责怪你捅出的楼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告诉他这件事,他的脸气得胀成猪肝色,一副快要杀人的模样,吓死我了。” “咦,你告诉他这件事了?”她转身。 “是呀!”他就是藏不住秘密。 “怎么可以?”她一惊,手中的箭矢倏地朝另一个方向飞出。 华珞定睛一瞧,猝然张大嘴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因为那支乱射出去的箭,居然划破淇*的衣袖,伤了他的手臂,现在伤口正淌出暗红色的血。她不得不绝望地发现,他果如小卓子所说恼怒了,而且还很严重! “小卓子,我真是太感激你了。” 她讽刺地奚落,丢下弓箭转身就跑。看得出来,淇*现在正在气头上,被他逮住后果肯定很惨,还是等他气消了,要解释再跟他解释,要道歉再跟他道歉! 淇*是不高兴极了,见她一开溜,立刻迅速地跃上军马追捕她,说什么都得逮住她,好好问上一问。 *** 在驰骋过她身旁的那一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弯身伸臂捞起她,随后顺势一放,华珞就像只布袋似地横挂在马背上,胃部抵在马鞍上,摇摇晃晃地被载着跑。 “淇*!快停住,我快晕了!”她哇哇叫。 淇*以凶恶的眼光盯了她一眼,不发一言。 “如果你怪我射伤你,最多我让你射回来就是了。那若是你为副都统迷恋我而不高兴,我……哇——” 他驱策马匹一口气跃过结冻的溪流。 看见地面倏然拉高的距离,华珞脑中嗡嗡作响,四肢乏力,怀疑自己会被摔下马。好在一个猛力的冲击后,马匹安全落地,而她的胃也快颠覆了。 “对不起嘛……” “别不理我,我说对不起了,淇*……” “咦?还是你有其他困扰,跟我没关系?” “我闭上眼睛让你打总行了吧……” 淇*不以为然地眯起双眼,根本不跟她说一句话,专注地驾马一路疾驰,奔往骑营郊野一处深幽的民舍。 当他抱她下马后,铁臂箝着她,二话不说地板着一张脸孔进屋。 入屋后,侧房的房门被重重摔上。虽然淇*背着窗棂外的光,看不清他高高在上的表情,但那股怒云笼罩的压迫感,着实已重得让华珞喘不过气,头皮发麻得想逃。 “你……我……这里是哪里呢?好朴素的宅第,干干净净的,应该有人住吧?”她缩着肩膀顾左右而言他,目光畏怯地飘着,不敢正视他。 “这里是专为惩治你的处所。”他的语调比晨露还冻人。 “不是误伤你的问题,也不是副都统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你特别把我带到这里来动用私刑?”她猜不透。 “嫉妒。” 他魁梧的身影跨前,逼得她连退好几步,她注意到他眼中流露的复杂情绪,而终极的结论则是——危险! “嫉妒?什……什么嫉妒?”他在说什么?想说什么? “嫉妒除了我之外,尚有其他男人的目光窥伺你的一切。”他说着、前进着,一步步将她逼入墙角,直到她的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再也无路可退,他才强悍地抬高她的脸,强迫她直直望着他。 原来症结仍是副都统! 他这么一说,华珞就了悟了,她含笑地说:“或许骑营里有些许的目光流连在我身上,但我丝毫感觉不到,因为我看不见。” “不够!” 她突然被一双难以抗拒的大手抓入怀中,以吻粗暴地肆虐她的唇瓣。 “淇*,你……”他销魂的饥渴令她害怕,然而她却难以自制地发出轻柔的申吟。 “你是我的人,谁都不许接触你、凝视你,连想都不行!” 他热潮如浪地吞噬她,彻底侵占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两臂亦重重搂住她纤弱的背脊,让她浑圆小巧的胸部紧贴住自己。 “我是你的妻子呀……” 淇*孔武有力的拥抱几乎要搂伤了怀里的娇躯。 而华珞如置身红滚的熔岩,理智早消弭殆尽,只能无助地依向淇*,一心贴向他温暖的体温。 “没错,你始终都是我的。”他略微平静下来,垂眼望入那双泛着蜜色光泽的瞳仁中。“无时无刻——” 忽而,那宽阔壮伟的身躯急切地寻找赤果果的慰藉,淇*的热唇游移到她面颊与耳下敏感的部分,引诱她主动仰起头,任由那灼人的唇舌探索在她的粉颈上。 淇*无法抵挡这纯情的邀请,他舌忝尝那有如玫瑰花瓣般的柔女敕肌肤,狂野地撕开她的衣襟,将脸埋在乳峰上方,欣赏与品味她的柔软。 “说,说你只属于我,你的身心都是我武喜郡王的。” “我的身心……都是你的。”华珞低哼一声,不能自已地回应那股炽烈而狂野的渴望。 “我要你,华珞。” 两人外衫的衣扣皆在他手中分离,华珞在他结实臂膀的辅助下,惊叹地躺在床上,感觉他亢奋的贴熨在自己身上。 淇*满意地注视床上的小女人,一只大掌缓缓抚模她的身躯,卸下已是多余的衣物,遂推抚过臀部、纤腰,最后覆盖在她胸前。 “啊……” 华珞全身窜过狂放的火花,整个人在他的触碰下无助地蠕动,然后化为一团烈焰。 淇*一层层扔开自己的遮蔽,最后抵住她神秘领域慢慢挑逗,知道自己的控制力已在溃散边缘,他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吼,双手移至她完美的臀部,捧着她迎向自己,深深地占据她的体内。 忘形的旋律愈奏愈狂野,奔腾在一波高过一波的情焰中。 华珞晕晕然地沉沦快感中,随他带着她经历世界,终而失控地娇吟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拱起娇躯贴向他,她希望他听到她对他最完整的真情,最单纯的冀望,就算再被刺得满身伤也无所谓,她决定摆月兑误会,重新开始两人的生命! “我想说的是……请你容许我爱……” “吻我!” 他挟带着骇人的气势,放松所有禁忌加深这一次的冲刺,吻掉她的呓语,带着她坠入炽热的漩涡中,直探欲火的极限。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体内的喜悦已经超乎她所能负载的极限,嫣红的粉躯能洋溢的就剩无尽柔情与全然的奉献…… *** “伤口还痛不痛?” “痛,痛死了。” 激情过后,坐在床沿的两人衣衫不整地交缠在一起,浅浅笑语地享受余波荡漾的温存。 “是吗?让我看看,我替你清理伤口。” 华珞担忧地要卷他的衣袖看,淇*反对,反而拉下她的手腕,落吻在她耳畔,暧昧地说:“是背,你的指甲抓伤了我。” 她脸红地跪起身探视,越过他的肩膀,果然看到一条条红通通的指甲痕。 坐回他怀中后,她愧疚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用不着注意,我们大可换个游戏方式,比如……”他低声地说了几个字。 “别闹了!”华珞顿时心跳如飞,一张脸红透半边天,尴尬得不得了。 “我像在闹你吗?”他轻佻地斜睐她,看得好不放荡。 “真的……能这样做?”她咽咽口水,在脑中努力架构着他所说的方式,最后觉得难以想像,太……可怕了! “能。若你想体验,我随时奉陪。”他以手指探入她的中衣,拂撩她细女敕的雪肤,将她的逗玩得又挺又硬。 “不要,我是有修养的闺女。” 淇*展颜一笑,优雅地打回她的论点。“闺秀不会拆营帐、不会捅楼子,更不会怂恿我进一步的,将自己弓向我……华珞格格!” “你……讨厌!我要起来了,别碍着我!”她双颊燥热,伸手推他,他笑了笑,反以一臂限制她的行动,俯过来以唇逡巡她的耳垂。 “华珞,你老实告诉我,除了我之外,你可曾注意过其他男人?” “没遇见你之前当然有。一些大型的赏花宴中各家王公贵子都会出现,他们有些真的很英俊、很潇洒,可是他们好像对我兴趣缺缺,久了,我也对他们兴趣缺缺。”她玩弄着圈在她腰上的大手,诚实地说。 “哦?” “是真的。”她迎向他俊美的视线,柔柔地笑说。“最近我才想起来,好多年前的一次赏花宴中我曾见过你,匆匆一瞥,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的头衔,只知道当时好多女人包围着你,你像个宝似地被她们爱戴着,而你也颇乐在其中。” “所以我是女人的抢手货,你该珍惜,把我‘看’得牢牢的。”一串淡笑逸出他的唇间,舒心而坦荡。 靶受着长久以来首次温暖的感觉,华珞其实是贪婪的。“既然如此,后来大家为何谣传你有断袖之癖?”她问,调整了一下姿势,为他扣上襟领的衣扣,心想总不能在这赖上一整天。 “因为命运注定了我要跟你相遇。” 华珞屏住气,半天无法呼吸。“你……真的这么认为?” “是。”在柔和的光影里,他笑得好慎重,无言地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真诚。 爱在她心房中满溢,直到这一刻她才了悟,就算他曾经伤她伤得支离破碎,她的灵魂始终一点一点地向他靠拢过去,她是真的爱他啊…… “我庆幸能跟你相遇,庆幸鬼差将你还给我,庆幸……你此时此刻就在我怀里。”他的大掌按住她悬在他胸前的柔荑,痴痴地望着她。 淇*…… “我——”“开门!华珞。我知道你在里面,快来开门,我快冻死了!” “恩羚表姊?”她未说完的话,突然被一阵呼唤声打断,她很快地从床畔溜下床。“淇*,是恩羚表姊,我去替她开门。” 恩羚? 淇*怀疑地眯起眼,这民舍深处幽境,一介女子凭什么能找到这里来。 霍然地,脑中一个念头如雷击般地劈了下来。“华珞!别去!”淇*一声惊天动地地吼叫,追出了侧房。 说时迟那时快,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华珞开门的同时,因他的声音而疑惑地转回身,压根儿没搞清楚整个局势,一支长箭便疾飞而来,刹那间通过敞开的门扇,从左月复贯入她的体内。 “哎呀!”华珞闷叫一声,整个人失足往后翻倒。 “华珞——” 淇*眼睁睁看着她中箭,看着她在他的眼前宛如一片白雪般飘零落地。 他的脸色瞬间转为灰白,怒意直沁入他的皮肤,他疯狂地冲出屋外扑倒那窜逃的人影。 恩羚一度要以弓箭攻击他,却在还没出手前下颚便连挨他好几拳,打得她鼻血直流,不省人事。 愤恨地打昏恩羚后,淇*几乎没浪费任何一点时间,急切地冲回华珞的身旁,环抱起她直往屋外的马匹跑去,上马直往骑营飞奔。 马蹄激起地面上的白雪,再飘落在漫长的路途上。 箭伤太深,失血过多,紧依在淇*的胸膛前,华珞的意识已快崩散。 她以手掌紧紧抓着淇*的衣衫,艰涩地开口。“淇穆……我……有话一直没机会说出口,我……唔……” 一阵颠簸,震动她的伤口,立刻涌出大量鲜血。 “你撑着点!骑营的军医医术高明,你会没事,你会没事!” 淇*忧心如焚,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躯,恐惧已占满他的意识,狠狠咬住他不放。 “淇*……谢谢你娶我做你的妻子,跟你在一起,一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她有气无力地道,眼前的黑点慢慢扩大。 “不要再说了,你的快乐会延续到永永远远。你是我的妻子,京城里的那片土地等着你跟我一起开辟。” 华珞回报以虚弱的笑容,眼泪却从眼角滑下。“对于阿玛对你所做的事情,我一直感到十分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们庄亲王府的每一个人,包括我……” “原谅,我谁都原谅。你不要再说话,你的体力会消失掉!” 他的不安全感逐渐扩大,她说得越多他越觉得她会离他而去,她是他寻觅一世才找到的至爱,他绝不放她走,绝不! “谢谢你,我真的想跟你厮守一辈子,一直被宠溺在你怀里,真的……” 今天过后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说出心底话,所以她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她的心声——毫无保留地。 “不要再说了!” 她轻轻抚模他的脸,嘴角溢出了鲜血,好腥、好苦。 “知道吗……我有一个梦……梦想我们的感情能找到一条和谐的出路,化解所有的冲击。我们彼此珍爱着对方,在这片雪地上,带着属于我们的孩子手牵手奔跑追逐……” “你……” “你说……我的梦是不是很平凡……很踏实呢……” 淇*的双唇微微蠕动,太多的苦涩梗在喉间。终于,他放缓了缰绳,一只手托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里。 “华珞,别让我觉得自己就要失去你,你一直努力到现在,不要放弃,请你不要!” 饼去种种在脑海中盘旋,对于她,他曾经爱过、曾经恨过,然而时时刻刻想的却是守在她身边,分分秒秒凝视着她甜美的笑靥,谁又知道在他最赤果的情感下,他从来无意真正向她苛责对跟错,只是那该死的男性自尊让他拉不下脸来! 他质疑,最平凡的世间情为何守来如此困难? 华珞见他伤心,自己也苦楚。 她幽幽地笑说:“你……从来没有失去我,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我……的心一直系在你身上,跟着你……绕啊绕的,绕过黑夜、绕过白天,绕过山也绕过水,我……”血又从她口中涌出,她擦着抹着。“我要在你身边绕上一生一世,不是……吗……” 强颜欢笑地陈述,终于成了颤抖的呢音,她其实是害怕的、是责怪的,为什么幸福永远离她那么远,好不容易接近她了,一眨眼又离她而去,她要的真的不多,为什么没有资格拥有,这是不公平的……不公平的…… “淇*,我真爱你……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跟你绑在一起,不会有误会争吵,不要……有生离死别,我……我还没活够去爱你……” 崩溃的泪水夹杂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淇*的衣襟被她紧紧抓在手中,生命在她的手中慢慢流逝,她一点也不想放手,真的不想啊! “不!你不会死的,我誓言跟你一辈子绑住——”他朝青天狂哮,像把火似地亲吻了她,将她拥紧,扬鞭飞奔而去。 这臂膀冷漠的时间多于爱她的时间太多了,无情的注视、无情的言语、无情的激情,他爱她的时间太少了,他们才要开始相爱! “我爱……你……” 华珞在无底的昏暗吞下她时,她的双眼不得不选择合上,命运总是支配她,让她无从抗拒,而现在,在他怀中除了微乎其微的呼吸声外,她已了无动静…… 梦终究与她擦身而过…… *** 军马终于抵达骑营,淇*一跃下马背抱住晕死过去的华珞,立刻沿途呐喊呼救。 急促的脚步声跨过营区,闻声而来的军医探视她的伤势,马上利落地安排热水和火炉。 淇*抱着华珞迅速走向营帐,她的脸愈来愈青白,唇色已然变蓝,不过短短几尺的距离,他竟感觉这条路似乎永远走不完。 “华珞,活下去,我还有太多生命奇迹要与你分享,活下去。” 他冰冷的唇瓣逸出一连串的轻语,以脸颊贴着她的额头,用脆弱的一面去守护她的灵魂。华珞被放上床铺,兰兰也赶到了,她露出忧虑之色与军医立刻接手,命人把热水和干布送来,着手医治她的箭伤。 “她失血很多,现在流血的速度虽然已减缓,但一拔掉箭头,势必再度引起出血。”军医经验十足地说,示意兰兰拿好干布准备包扎伤口。 “做吧,必须赶紧为她清理伤口,否则箭在体内停留会引起伤势恶化。”兰兰严肃地道。 军医点了一下头,屏息手劲一出,箭头立刻离体。 淇*双拳颤抖,看着他们迅速忙碌地急救,他的心痛得几乎要裂开来,愤恨地咬下嘴唇,他下令捉拿恩羚这个罪该万死的凶手。 一个时辰过去了,好不容易完成工作,而兰兰与军医的手上已沾满了血。 兰兰用清水洗手,慎重地打量了华珞一眼,命人拿来笔墨纸,迅速地在纸上写下药方,与军医讨论后派人去取药。 “我看你年纪轻轻,没想到医术过人。”军医清理双手后,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欣赏有加地对兰兰说。 “哪里。”兰兰客气地应对,心思则全在华珞身上,虽然她暂时是没事了。 军医不想打扰到她,沉默了一晌,然后对淇*说:“福晋的箭伤未伤及内脏,伤口若不恶化,存活的机率非常高,放心吧!” 听到他的话,淇*一颗千斤重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回到华珞身边,心疼地审视那依旧苍白的容颜。 她的手还是好冰,脸也是,他轻手轻脚地替她搓着,虽然一句话也没说,而那忧心忡忡的表情,却道尽了他对华珞的关爱,心疼她所受的苦。 “格格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淇*无言,温柔的大掌将她冰冷的小手包在掌心,殷殷切切地守着她。 对他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全心期盼她另一次的嫣然一笑…… “走!快一点!” 营帐外传来阵阵的吵闹声,不一晌,一脸鼻血的恩羚即被二名骑兵押进营帐。她一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华珞,立刻阴狠地大笑。 “哈……哈!我这表妹,怎么杀也杀不死,这条贱命真是强韧——” 啪!她的脸颊霍然挨了一巴掌。 兰兰泪眼婆娑,气得全身颤抖。“从小榜格就当你比亲姊妹还亲,什么都听你的,连一块小小的糕饼都惦记着分给你,你怎么忍心伤害她?你的心被犬狼吞了吗?” 一阵冷悸穿透过恩羚的血脉,往事在她脑海里张牙舞爪,她突然大叫起来。“就因为她的亲情比亲姊妹还亲,所以害了我!那一夜如果不是她强留我下来,我不会被福玮强暴——我才十二岁……十二岁而已……”她掩面哭泣。 众人讶异地睁大眼睛。“福玮?” “就是那禽兽不如的东西,而华珞是他的帮凶!”泪眼再次成了恨眸。“她就睡在我旁边,同样一个夜晚,她美梦酣甜,我却在她脚边被蹂躏殴打!” “但那是……”兰兰想说话。 “我望着她,伸长手,却怎么也够不着她,在我看来她等于是站在崖边笑着看我摔下去的人,我无法不恨她!一切起因都是她!”她爆裂的恨意可以杀死任何人,这样的危险、这么的恶毒!“所以你心生恨意要致她于死地?”淇*冰冷地审问。 恩羚忿忿地回瞪他一眼,阴险地笑了。“对,而且是千方百计,就连你跟她的婚事,也是我一手设计。因为你的出现,启开了我折磨她的,我突然有股冲动想看她哭、看她心痛欲绝,甚至看她因羞愧而自刎,让她经历我所尝遍的每一种痛苦。可是——她竟在你对她连番羞辱后,还毅然活了下去。啧啧,好贱的女人,不是吗?”她放声大笑。 淇*的表情像挨了一记棍棒。 “你是说整件事情中她全然是无辜的受害者,我反而才是你残害她的工具?”他不禁嗄声,华珞哭泣的脸庞瞬间遁入他的脑海中重击他的良心,令他一时愕然,惭愧难当。 “对。药是我下的,让你们苟合是我安排的,连福玮的出现也是我的意思。我啊,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计划如何害她,用最残酷的方法。” “你疯了!”兰兰听得毛骨悚然。 她的嘴角悬起了冷冰冰的笑。“我是疯了,今天这一箭我射得心不甘情不愿,其实我真正想做的是拿刀在她身上乱砍,把她砍得血肉模糊。” 淇*简直不相信如此恶毒的话,会出自一个女人的口中。他心中的怒涛有如排山倒海而来,却也感到身倦体乏。或许,是对华珞的歉疚使然吧!! 淇*眯起眼睛一脸轻蔑地睨向她,下令道:“来人,把她押解回京,交由留京办事王大臣追办。” “喳!” “等等!”兰兰出声阻止要押走恩羚的骑兵。“王爷,你不立刻查办她吗?”她烦恼地问,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没亲眼见她被治裁,总有股局势将继续诡谲多变的忐忑不安感。 “是啊,你不查办我,然后顺便杀了我吗?”恩羚面不改色,掀着嘴角冷冷看他。“哼,小心哦,小心你会为此而后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圣——旨——到——” “哈……哈……你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后悔!” 淇*表情一片愠怒,但不久后便明白她的意思,她的迫害将持续进行——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皇祖训谕,深戒党援,用以防微杜渐,绝结交擅政,近日庄亲王福玮竟有招纳之事,以不正之手段,干妨爱臣武喜郡王治事。本该严惩,降官夺爵,然念其尚有悔改之意,特发布谕旨进行训饬,其或再犯,被人纠参,朕将执法无赦。朕亦闻郡王迎娶亲王之三女,克非郡王之眷乎,特传谕郡王,不概承认缔姻,命女即刻返京回府,不允迟延! 兰兰浑身一震,眼里盈满惊惶。“‘不概承认缔姻,命女即刻返京回府’,那格格……” 顷时降下的萧瑟情绪令淇*颠簸地往后退,如果不是矮桌及时支撑住他的腿肚,他一定会跌坐在地。 他的脸色一片冷白,所有的希望在刹那间宣告破灭,他失去她了! 凝视华珞惨白的脸庞,屏住气息,他茫然若失地说:“她已不是我的妻子!” 刺骨的寒风掠起了帘幕,吹散他的理智,也吹熄他的热火。 他只知道,他的心凉了…… 终曲 艳艳花朵纷纷坠,片片花瓣风中舞,细雨霏微。 春末幽美的景致中,今天是庄亲王府华珞格格二度出阁的日子。 京城的市容上,锣鼓喧天,一长串鞭炮声劈劈啪啪地响着,十分热闹,十分喜气,唯流言与流语依然跟在迎亲队伍后面跑。 因为迎娶这位格格的新郎倌,不是武喜郡王淇*,而是淳亲王府的歌玄贝勒。 “呐,半年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武喜郡王跟华珞格格这桩婚事吉利不到哪去。瞧,维持不到二个月的时间,竟然由皇上下召宣布不承认,带回一个半条命的病榜格。” “还真让你给猜中了,啧!” “可不是嘛!”说话的人得意洋洋的。“据说,当初婚事的始末可复杂呢!牵涉进去的不只是血光杀戮而已,连朝政纲纪,仍至于皇族丑闻都参一脚,如果不是皇上网开一面,庄亲王一家早贬为平民。” “你说皇上网开一面,那华珞格格为何被强行带回京?”不合理嘛! “据说是有人向皇上密报郡王爷之所以娶华珞格格,全是庄亲王有心的计谋,非郡王爷自愿娶妻。皇上一听,当然打回婚事!” “原来如此,皇上可真英明。”总算彻底了解了,不过……“这格格为何在半年后突然要嫁给贝勒爷呢?贝勒爷不嫌弃她吗?还有,难道她不思念郡王爷吗?怎么说他们都曾是夫妻一场。”“思不思念我是不清楚,不过格格负伤回京后,都是贝勒爷照顾着,这一照顾就照顾出感情来了,贝勒便向庄亲王提亲,决定要娶她为妻。” “庄亲王怎么说?” “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去了郡王爷,来了贝勒爷,他同样风光。”皱眉思索了会儿,他又说:“至于郡王爷嘛,就辛苦多了,听说在格格被带回京后不久,就接获圣旨带兵出征番地,平定叛乱,半年来都在战场中度日子。” “回来了没?” “好像……是回来了!” “那不刚好赶上这婚礼?” “婚礼?呵,天晓得这格格会不会又逃婚去——” “啊呀救救命啊,格格失踪了!” 两人话还没讲完,淳亲王府的大门里传出喜娘没命似地大吼大叫。 俊美逼人的歌玄在震耳欲聋的吵闹声中,走向花轿往内一看。 “呵,华珞,真有你的!”仿佛出于一份赞赏的欢欣,他莞尔地笑了。 “小卓子,醒醒,该下轿了。” 轿内没有去年的花簪冠跟对襟长袍,而出乎意料地是小卓子坐在里头呼呼大睡,嘴角还留着一条未干的口水痕。 小卓子神智恍惚地睁开眼,乍见歌玄的脸庞,声音嗄然止住。“你……你你你发现了?”他的眼睛睁得比荔枝还大颗。 “我……我我我很难不发现,华珞呢?” 拌玄好气又好笑地调侃他,语气愉快而洒月兑,丝毫没有跑了新娘该有的愤怒表情,对于众人吱吱喳喳的交谈声亦处之泰然,除了笑还是笑! “嘿嘿,见我家爷去了。”小卓子不好意思地抓抓脸,一顿,突然撤清关系地急道。“我可声明我是被逼的。华珞格格的箭术奇差,当她拿弓箭瞄准我的头时,我只能护着‘男人的威严’答应她。一切都跟我无关!” 拌玄吊儿郎当地笑了笑。“下轿吧,我请你吃饭,酒席的佳肴美味无比,不吃可惜。” “咦,你不火吗?” “火啊,可是……罢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吗?” 他潇洒地一笑,挥袖进屋。 *** 承德围场 午后时分,云淡风清,绿意盎然的山头,草莱长长飘扬着。 华珞牵着马儿踱向伫立那片崖前的男子,她心里唯一的归宿——淇*! “小卓子呢?从昨晚起他一直没回客栈。”他低沉悦耳的嗓音传来。 华珞屏息片刻,脸颊上泛起微微的红光,喃喃地说:“昨晚他潜进王府告诉我关于你的消息,我……胁迫他替我出嫁,天没亮就进花轿了。” “你……不喜欢歌玄?” “不喜欢,他不适合我。”她的内心激昂而感动,却全融合在和谐的气氛中,她不想破坏它。“那么谁适合你呢?京城里的王公贵子对你兴趣缺缺,而你对他们同样没意思,小心嫁不出去。”他以尔雅的笑容忠告她。 明媚动人,婉柔娇秀,她就如记忆中一样美,够他欣赏一辈子。 “喔,我不急,我在等我的丈夫从战场回来接我。”她的笑微微颤抖,飘荡的思绪重返半年前的种种,她实在太想他了。 “他让我捎来口信给你,他说,他爱你很久了!还说,如果歌玄那家伙真娶你,他誓言拆了淳亲王府掳走你。不要怀疑,他真会这么做!” “我……相信他。”半年前他攫走她的心,半年后他的诉情缠缠绕绕令她永志难忘,她顿时掉下了眼泪。 “你哭了?” 带着泪光,她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说:“那是喜极而泣。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等了很久了,如果他再不抱我,我就走了。” “留步,你哪里也不许去。” 他环上她的腰,以一记热吻封住她的唇,把一股火焰般的战栗送向她,释放出胸口上沸腾的思念及牵挂。 华珞置身他的怀抱里,决心不顾一切地去追逐他,跟随他的每一个脚步。“淇渲……我要做你的妻子,做你一生一世的妻子……” 淇*微微松开了她,好整以暇地端详她,她的话温暖了他的心。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黄沙飞扬的战云杀戮中,他无时无刻不渴望这样拥抱她,只是,思念反而让他更觉空虚,然而现在已无所谓了,因为她就在他的臂弯之中,等他细腻地去守护她。 “华珞,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他问出心中瑰丽的期望。 “愿意。”华珞痴情地回望他,踮起脚跟微微接近他的唇瓣,这一吻,她吻得细水长流,吻得珍爱无比。 “愿意原谅我过去伤害你的一切行为吗?” “愿意。”她延续着浪漫。 “愿意跟我一起白头偕老,年纪一大把,还必须一起挖泥土、开水道、种秧苗吗?” “愿意。” 他痴怜地笑了,终而捧起她的脸蛋,在她羞涩的唇上烙下最深的一吻,说出天底下最绵柔的细语。“我爱你好久了,真的好久了……” 华珞紧紧地环着他壮健的腰际,红了脸,热了心,眼更加湿润了。 “我爱你,可你说怎么办?阿玛自从半年前被皇上发布谕旨训饬后,对你就十分害怕,他敢再把我嫁给你吗?” 淇*放开她,耀眼一笑地跃上马,继而一把将她拉上来置在怀中。 “他算哪根葱?现在连皇上出面都阻止不了我带走你,驾——” 他踢打马月复,加快速度,在清新凉爽的风中带她驰向属于他们的家园……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魂戏情:宠灵将军 恋魂戏情:肆情护卫 恋魂戏情:戏情贝勒 恋魂戏情:恋魂格格 恋魂戏情:诱情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