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度呛辣爱恋》 大家好,我是惜之 小乔是这系列的最后一本了,本来设定中的小乔,比这个小乔坏上几十倍,没想到写着写着,他变成半个好男人,我在改稿子的时候,想了老半天,到最后不得不唉一声,承认我被自己打败。 怎么搞的?我老写不出成功的坏男生,是我碰不到真正的烂男人,还是我的潜意识里有坏男人过滤症?不晓得,总之看到后来的样子和我预估的不一样,多少有点失望。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女主角,一个不爱输的瑕疵女圭女圭,有本事让不结婚的男人说出:“谁敢要我离婚,我就毙了谁。”光这点,就值得多少女性喝彩鼓掌。 我不断自问,为什么对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女主角情有独衷?为什么老要把她们提出来当女主角? 因为心疼吧,心疼那些被男人恶整,被男人欺心的女生。 她们有的事业成功、有的什么都不懂,有的活泼开朗、有的郁郁寡欢,她们有不同的事业工作、性格心情,相同的是都为爱情所苦,她们明明知道,爱情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无尽折磨,偏偏舍不得放手,让爱情过去。看着她们的伤心悲哀,你连多骂她们一句笨蛋都舍不得,只能陪着她们掉泪、哀悼。每次想到这个,心情沉重,只能祈求上苍,让她们的情路顺遂一些。 你想问,就这样让坏到不行的小乔漂白,甘心吗?不甘心!怎么办呢? 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再让坏男人现江湖,也许在下个系列里面,也许再弄出一个阿非,让所有人都想对他投掷鸡蛋。请大家拭目以待吧! 楔子 我叫做林芷樱,有点交情的喊我阿樱,痛恨我的叫我好诈樱、狗腿樱、排骨樱……各种名号都有。 你大可不必记住我的名字,反正我不会出现在这一系列的小说内文中,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而以同性恋为主题的小说想大卖,呃,有实质上的困难。 虽然我长相超优、身材超赞、智商超高,虽然我的优点多到“罄竹难书”……什么?罄竹难书是这样用的吗?没错、没错,今年才改的用法,教育部长刚刚颁布的新解,记起来哦,下次学测绝对会考。 重拾正题,男人都说我当同性恋未免暴殄天物,但我是那种喜欢把浪费当成高尚品德的女人,所以啰,我这种同性恋女生,绝不会成为小说里面的主角。 我是写小说的,性格孤僻、喜欢独处是必备条件之一,对空气喃喃自语是我的职业病,一下子哭、一下笑,对我而言是正常情绪。 我会抱着蜡烛轻轻对墙上的蒙娜丽莎说:“别在生日时哭泣。” 什么,你不晓得蒙娜丽莎为什么会在生日时哭泣?你看不出她的身材吗?典型的未婚怀孕嘛!她当然会在宝宝的生日当天哭泣,哭怨那个只顾自己,死不负责任的小孩父亲。 我也会晃起仙女棒,站在阳台上对着月光说:“温哥华的月亮呵,多么皎洁明亮。” 什么?你又有意见了?在台湾看不到温哥华月亮?拜托,难道你头上的月亮和温哥华那颗,不是同一颗? 基于我种种奇怪言行,附近邻居开始传出我的公寓闹鬼、我被狐仙附身……这类不实言论。 唉,真有鬼就好了,要是有几个鬼治治世界上的坏蛋,也许就不会有人爱绑炸弹,炸炸别人的双子星大楼;不会有人想尽办法挖空穷苦百姓的微薄薪水;不会有人卖官、卖赎罪券,不会有人…… 看吧、看吧,我又在唠唠叨叨对空气说话了,没办法,我的病在我的小说大卖的同时,更形严重。远在加拿大养老的爸妈,害怕哪天我和自己聊得太愉快,直接从五楼往下栽,忍不住打006,叫我把公寓分租出去,于是,那几只成为我笔下主角的家伙出现了。 好啦,接下来的名字,你可以花点脑筋记一记,因为他们会出现在接下来的故事里。 我的第一个房客叫做贺纬翔,在我贴上招租单的第一天,他当着我的面把单子撕下来,告诉我,他租了。男是阳、女是阴,找个阳人来治治邻居嘴里的阴鬼,是个不坏的主意。 我很阿莎力,点收了押金和前三个月的房租,指指上面,说:“五楼,门没关,自己上去。”然后把招租单重新用胶带贴回原处,这回更狠,我才贴完第一块胶带,夏书青就在我身后说:“把房间租给我。” 我猛回头,看见她,神志有几分错乱。我的美貌已经够“罄竹难书”了,她的美更是、更是“罄纸难书”,连回收纸都用罄了,还写不完,她冷冷的美、冷冷的说话语调……好,我承认,我有指染她的邪恶思想。 于是,我吞吞口水,用比对贺纬翔温柔十倍的口气说:“请上五楼,门没关,自己选你喜欢的房间。” 当我傻傻地看着夏书青的背影时,乔力夫出现,他用我看夏书青的眼死盯我,我很明白那种眼神的意图,但没心情责备他,因为我还在肖想夏书青的美色。 后来,我实在想不起他是怎么拿走我手上的招租单,怎么变成我的房客,总之乔力夫加入我的生活,变成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他们同时搬进来的那个晚上,我立即明白自己作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先是乔力夫偷渡到我的房间,下半身只围一条和他身材不成比例的小毛巾,很无辜地告诉我停水了。 停水关我屁事!?难不成要我吐口水让他洗小禽鸟? 当天,我理解乔力夫是个变态,他的变态有种学理名词,叫作“精虫泛滥八七水灾式发射症”。 好吧!就算我是同性恋,好歹也称之为女人,体格上的弱势是天生注定,于是,在乔力夫的魔掌伸向我傲人峰顶时,我逃到贺纬翔房前拚命敲门。 救房东是件多么教人崇拜的英雄事迹啊,可他居然隔着门,淡淡对我说:“两条路:一,减免八成房租;二,你让那个精虫泛滥八七水灾式发射症的男人玩死,从此我不必交房租。” 贺纬翔是人吗?他要是人就不会讲出这种缺乏人性的鬼话。 我转身敲夏书青房门求救,她先是假装没听到,后来开启一条小缝,严肃说:“我在赶报告,要是你害我赶不出来,我对你做的,绝对比睾丸长在脑袋正中央的白痴更残忍。” 她的门关上,我申吟一声。 现在,我承认,我的公寓闹鬼,而且这三只鬼是我亲手招进门,佛祖、观音菩萨、玄天上帝、耶稣、阿拉和祖灵,请你们帮我驱鬼,我愿意早晚三炷香,每天念经文,答谢神明相助。 什么?请鬼容易送鬼难?天……呐……救我啊!八代祖宗,救我啊!释迦牟尼佛…… 半年后,我的哀号老天爷听见了。 在我被贺纬翔的鲜花惹出花粉热后;在夏书青的碍眼男人登堂入室后;在乔力夫性能力衰竭后,祂帮我找到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呵呵,我们决定搬出去,共度一生。 我要把房间让给下一个倒霉女生,你、你,还是你想租房子?欢迎来电加入。 三天后,啥事都不会的康予璇出现,她成了纬翔、力夫和书青的新室友,也许是头脑不够好,也许是对人性要求不多,总之,康予璇对于这三位“人面鬼身”的室友,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他们和平相处、快乐生活,从此闹鬼公寓撕去符咒,再没出现闹鬼传说。 第一章 乔力夫第二次看见她,是在法国巴黎东北方的香槟亚丁区。 第一次遇见女孩时,她手拿数位相机,对着高挂在特华市教堂外的女性雕像猛拍照,似乎对两百多年前的女人非常感兴趣。 大部分教堂墙上会放着gargoyle(一种具有保护意味的怪兽雕像),而这里却摆了个张大嘴巴喊叫的女人,因她的动作很像对着手机咆哮,于是旅游手册上,将她喻为史上第一个使用手机的女人。 会让乔力夫注意的女性,都有个共通特点,就是她们长相非常抢眼。 对,这女孩异常美丽,她的皮肤白得像雪、眼睛黑得像泡在水里的龙眼籽,她的五官可以和芭比女圭女圭媲美,而她乌黑柔软的长发松松地扎了辫子,直垂到边缘。 她不算矮,至少有一百六十五公分,身材窈窕、比例完美,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穿了一身黑色洋装,特殊吧!在夏天、在最讲究时尚的法国,她穿了一身材质高档的黑色……丧服? 她微跛,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乔力夫之所以发现她的跛足,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穿着平底鞋。 美女配高跟鞋,天经地义,他认识的漂亮女孩没有不穿高跟鞋的,所以,他发现女孩子的缺陷。 可惜,这么美丽的女人,居然是令人扼腕的瑕疵品。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女孩,在汉斯市的圣母大教堂。 汉斯圣母大教堂是除巴黎圣母院之外,最豪华的大教堂,所有法国国王必须在此处被教廷承认之后,才算正式继承王位。 女孩对教堂后方彩绘玻璃上的夏卡尔画作相当着迷,她的视线没离开过那里,在一连串的快拍之后,她拿出画册,动手作画。 她画图?很意外的发现。在什么都讲求快速的科技时代,爱画图的人太少。 “乔,我很累,什么时候才回饭店?”他身边的女人娇嗔。 女人很美,符合他对惊艳的要求。 她是法国人,有头卷金发和高挑丰满身材,乔力夫喜欢她蓝色的眼珠子,那让她带上神秘色彩,她一身香奈儿,全是今年春天新款,彩绘指甲轻轻抠着乔力夫的脸,她用柔媚的肢体语言,表达欲念。 艾琳是他在法国念书时的同学,听说是某位贵族的后裔,他没时间研究她的身世背景,因为每次见到他,她便急着同他上床。 “很累?那我们不是什么事都办不了?”他暧昧一笑。 乔力夫是亦达企业的小开,这些年亦达在乔力夫寡母的经营下,研发出的新车款,在国际上受瞩目,许多大了牌汽车纷纷跟他们接触,希望有合作机会。 他认为,母亲比父亲更适合经商。 案亲去世前,母亲无权参与公司营运,那时候的亦达只能守成,无大作为。父亲去世,母亲接手公司,家族里的长辈纷纷跳出来,说她没有资格当董事长,甚至有人提出退股,企图逼退母亲。 母亲被逼退了吗?并没有,他们卖房子、卖黄金、卖土地,把叔叔伯伯手中的股票全数买回。这是项非常危险的投资,当时,亦达并没有好到值得全心投入。 但在母亲大刀阔斧的改革下,去年,亦达挤进台湾最赚钱的十大企业之一,而五年前的美洲投资也慢慢看见成绩。眼红的叔叔伯伯找上母亲,希望再投资亦达,母亲笑着婉拒了。 乔力夫本性固执坚持、内敛深沉,但往往表现出玩世不恭、洒月兑不羁,他习惯让对手轻忽,而这种轻忽,往往造就了力夫的成功。 他和母亲是同款人,当所有人都不看好柔弱无能的母亲能撑起亦达时,她隐藏实力,笑着同意所有人对她的批评,几年过去,一堆人跌破眼镜。 因此,当大家嘲笑乔力夫是个只会画画的富家子弟时,他的母亲微笑接受批评,她知道儿子和自己一样,当他决定展翅高飞时,绝对一鸣惊人。 手机响起,乔力夫接电话。 “喂,乔力夫你好。” 低醇的嗓音充满魅惑力,往往让女孩子未出言先陶醉。 “儿子,你见过江书亭了没?” “我和江叔叔约明天见面。” 此行到法国的目的,是和江起华谈谈技术合作的可能性,并与江书亭相亲,这叫企业联姻,他看多听多,从未排斥过。 他知道自己的婚姻和母亲一样,早晚要拍卖,于是趁自由时及早享受爱情,他在不同女人身上获得不同程度的满足,他在每段爱情里面,品尝自我肯定的幸福。 女人是他的蔬果,他坚信一天五蔬果、疾病远离我,而且他对于健康相当看重,于是他每天每天,猛吃“蔬菜水果”。 “要是对江书亭没感觉,就算江叔叔提出来的条件很诱人,也不要勉强自己。” 她太了解儿子,从小他坚信企业联姻不是坏事,他身边所有人都是企业联姻,包括他的爸爸和爷爷,这种联姻创造了一个个成功企业,让新一代不必付出太多的劳力,便入主上流社会。 他是企业联姻下的既得利益者,你想,他怎会排斥买卖式婚姻? 乔力夫笑笑。“老妈,你几时见过我勉强自己?” “好吧!总之早点回国,你没忘记自己的画展快开幕了吧?” 母亲从不反对他的兴趣,她甚至是过分地支持他对画画的喜好,她为他找名师、替他报名各项比赛、为他举办画展。知道吗?企业家没有人像她这样栽培下一代的,而母亲支持他的唯一理由是——人不轻狂枉少年。 的确是枉少年,他母亲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少年、青年期,她是大家闺秀,事事听从家里安排,乖巧听话是她少数能做的事,于是她支持儿子,为的是弥补自己,她不要在儿子身上复制自己的人生。 “知道,你也一样,不要忙到三更半夜,有空出门找个好男人约会。” “我以为你不准我乱交男朋友。”母亲说。 “谁说的,我支持你不停交男朋友,只不过婚姻嘛……只能找对亦达有帮助的男人联姻。” “你拍卖自己的婚姻还不够,居然连我的婚姻都不放过!”说着,母亲在电话这头大笑。 母不母、子不子,他们是全天下最不像母子的母子。 “没错,想搞大肚子之前先想清楚,想想我的同意度。”力夫在大笑之间挂掉电话。 法国美女斜眼望他,声音里有明显醋味。“跟谁讲电话?谈得很愉快嘛!” “我在台湾的女朋友。”随口一句,他不担心会否引起她的不满意。 “你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手叉腰,她不依地噘起丰厚性感的嘴唇。 “数不清,不过我很确定一点。” 他挑眉,分明是轻佻的动作,却让女人看得傻眼。这个男生啊,实在帅得太过分! “哪一点?” “你是当中最美丽也最特殊的宝贝。”说着,他顺势在她颈间印上一吻。 他哄平了她的不满,法国女孩嫣然一笑,勾起他的手臂,仿佛刚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我们回饭店之前,先去酒庄买几瓶酒。”女孩的声音恢复原先的娇甜柔美。 他没意见,带着女孩,半刻意地从“瑕疵女孩”身边走过。 力夫斜眼望过,她的画很好,只不过简单素描,却绘出教堂的精神与味道,看来她不是半路出家,而是花了时间精力在上头。 他抛去赞赏眼光,但女孩始终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图画上头。 很……奇特的经验,他以为自己是发光体,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注意力,没想到连连两次相遇,她没在意过他的存在,令他有一点点小不爽。 法国女孩在力夫耳边说了一串话,两人突地大笑起来,这时的他们已走过瑕疵女孩身边,所以乔力夫没发觉,隐隐地,瑕疵女孩的嘴角撇了撇,不以为然的眼神扫过他们。 ***bbs.***bbs.***bbs.*** 这是她第三次看见他。 第一次在特华市的教堂前,第二次在汉斯市的圣母大教堂,加上这个第三次,他身边带着不同的女伴,前两个是白种女孩,这一位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女孩,这些女孩有共通特点——美丽亮眼,而且身材丰腴傲人。 她以为到香槟亚丁区的游客对酒庄比对教堂感兴趣,没想到她遇见他两次,都在教堂前面,而这次,他们在auxcrieursdevin酒店碰面。 白天逛酒店,特殊吧! 店里坐满人,章殷艾一进酒店就看见他,直觉地,她想避开,坐到远一点的角落用餐,很可惜,除开他和女孩附近的二人桌位外,她没有其它选择。 低头瞄了眼旅游手册,手册上说,来到这里一定要领教一次“酒午餐”。 离开auxcrieursdevin吗?明天她将搭飞机返台,为了个陌生男人错失新经验,未免说不过去。 犹豫三十秒后,章殷艾决定,再次忽略他的存在,坐到他身旁。 她点了旅游手册上画的小黄瓜、黄芥末酱、硬面包、熏猪肉、火腿、起司,和一瓶riesling(亚萨斯区的知名白酒)。这里的客人似乎都为品酒而来,喝酒谈话是大事,吃饭反倒成了配角。 在餐点还没有送上来之前,章殷艾拿出画册,提笔随意素描。 这是她一个人的旅行,以为会碰到意外状况,但十八天过去,旅程顺利得连自己都讶异。 她对法语只限听力,她的行动不像正常女性,人际关系更是坏到让人“惊艳”,像她这种女生,别说一个人出国,就是跟团也让人担心到睡不着觉,她的爸爸和女乃女乃自然要大力反对。 然,她会因为爸爸和女乃女乃的反对就不出国?当然不,她偷偷办了签证,偷偷买下机票,偷偷在网站上面订饭店,然后,带着一只简单行李,她飞到戴高乐机场,走入浪漫到不行的法国巴黎,在十天的停留之后,转往东北方的香槟亚丁区。 她孤僻,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童年时期,女乃女乃向大家解释,这叫做内向安静。 她有个双胞胎姐姐章娉艾,她们有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美丽脸孔、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笑容……她们唯一的不同,是她有条短了两公分的左腿,而娉艾被喻为国标界最美丽的女人。 本来她是快乐的,她也会尖叫耍赖,也会像娉艾,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在爸爸面前转圈圈,直到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娉艾的不同,直到她理解家中下人的叹息声后,脸上的笑容缓缓褪色。 七岁的她常窝在墙角幻想,幻想她和娉艾是同一家工了出产的昂贵女圭女圭,娉艾被装进漂亮的包装盒里,送到吹冷气、播轻快音乐的百货公司橱窗,而她是被品检人员挑掉,准备回收熔掉的不及格产品。 从此,她痛恨起旁人口中的“可惜”,开始刻意拉出自己和娉艾间的距离。 娉艾爱穿黄的、粉的、红的……各色鲜艳衣服,她便穿单一的黑色洋装,她不穿长裤,因裤子会更突显她的长短脚。 大学后,娉艾烫头发、化妆,她则任由头发自己长,不上妆、不打扮、不出门、不结交朋友……所有娉艾做的事,她统统不做。 殷艾注意到乔力夫,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耀眼光芒。 耀眼光芒是娉艾身上也有的东西,他们是发光体,像瓷盘般,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旁人的注意;她和他们不同,她是阴影,只要有太阳的地方就有阴影,而阴影是用来映衬太阳的美丽,就如同她的存在是为了衬出娉艾的完美。 他很帅,起码有一百八十五公分。 她不算矮,但走过他身旁仍有泰山压顶的威胁感;他的笑容璀璨,笑开时一口白牙,连“阴影”都感觉愉快;他的眉向上斜飞,他的五官是雕工精致的艺术品,若不是他身上有相当良好的还传基因,就是他很多金,多金到聘得起一流整型名医,为他精心塑型。 他身旁的女孩一个比一个优,她们和娉艾相同,全属于明星级人物。她猜,他能力高超,才有本事掳获她们难以高攀的心。 “我们这算不算以结婚为前提作交往?” 女孩漂亮,连声音都漂亮到不行,漂亮到吸引了殷艾的倾听。 “我没意见。”他笑笑。 正确的说法是——他对和她交往不存意愿。虽然她美到出乎意料、举止谈吐高雅,虽然她的条件比一百分更高,可惜,他父亲提出来的合作条件太苛刻,苛到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如果只是一段短短的过渡式爱情,他不反对。 “我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绅士的男人。”小手覆上他的手,红唇微嘟,敞开的衣领,酥胸微露,她的动作隐含了邀约。 热情浪漫是法国人的天性,她不是法国人,但移民八年,将她彻头彻尾改造成一位法国女人。 “多谢夸奖。”他没缩回自己的手,默默地接受她的邀约。 “你会定居法国吗?”她忍受不了台湾的肮脏凌乱,不管是婚前或婚后,她都没办法离开法国。 “不,我明天就回去。”他实话实说。 沮丧,美女垂眉。 “你不愿意为我留在法国,是我不够好?” 谁会为了谁将就?乔力夫浅笑。是她太不懂人情世道,还是她单纯到以为世界以她为中心运转? “你很好,我也乐意留下,甚至在看到你的一刹那,就决定即使我们两家无法合作,也要和你交往。”小乔半分真、半分假,教人模不透真心意。 “真的吗?你不是为合约才和我在一起?”女孩眼光亮了亮。 “再好的合约都抵不过你所代表的意义。” 三天,三天是他愿意为她留下的底限。 “我们交往吧!”女孩迫不及待。 “这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你不应该剥夺我的权利,只是……” 他替两人斟满暗红色液体,一口,他吞下,眉头微蹙。 “只是什么?”她追问。 “你太好,我无法对你说谎。” “什么意思?” “我是独生子,对家庭事业我有责任感,不能为了追求爱情,放手责任。如果你不是那么适合法国,我也许可以说动你和我一起回台湾,也许慢慢地,你愿意改变,成为满分的台湾媳妇,但……”他欲言又止,做作地把头转开。 这一转,他看见殷艾,他见过两次的“瑕疵女孩”,眉挑起,他认真看一眼,她随手摆在桌上的画册,上面绘了一个男人…… 微笑荡开,原来他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还是将他留入心。昨日的不爽一扫而空,他是万人迷,纪录从未打破。 “但什么?乔,请告诉我。” “要不是你的手这么适合提lv皮包,你的身材这么适合香奈儿衣服,要不是你完美到让人无法想象不完美的模样,我会不顾一切带你回台湾。知道吗?娶你进门,我会心疼,会舍不得你为了打理三餐变得蓬头垢面,为了教养小孩,忘记名牌是因你而存在。你说,我怎舍得你为了伺候婆婆,从人见人羡的小鲍主,变成满月复心酸的小媳妇?” 说完,他夸张地叹口气。 “你的意思是……” “为了你的幸福,我绝不把你变成另一种女人,我宁愿忍受孤独啃蚀,也不愿意让你后悔喜欢过我。” 他的说法太感动人,书亭咬咬红滟下唇,丰腴的上半身靠上他的胸前,笑容埋入心酸,然后,力夫确定了自己将有浪漫的温柔乡三日行。 “谢谢你对我那么好,谢谢你爱我比爱自己更多,谢谢老天让我碰上你这种男人。” “不要谢天,你要谢自己,谢谢自己太美丽,美丽到没有任何男人舍得伤害你。”他是猎爱高手,无庸置疑,连推拒女人都推拒得“委婉”动人。 “乔,我爱你!” 在他们见面的第三十八分钟,女孩说出“我爱你”。 这纪录很漂亮,但不是他最优的纪录。曾经,他在十五分钟内让一个美国女孩对他说“我爱你”;曾经,他在两个小时之内,让一个国际名模和他上床。还想再听听他的辉煌纪录? 他优雅地喝光酒杯里的液体,优雅起身,扶起“完美女人”,在离开auxcrieursdevin之前,乔力夫再望一眼女孩的画册,画册里的男人和他同样,笑出一口得意的灿烂白牙。 他走得太快,没看见之后女孩在画册边写下一行小字——用动人语词,掩饰丑陋的分手事实,他是太高竿还是太奸险? 第二章 “力夫,你觉得……”宋慧芹望住儿子,他坐在沙发近两个小时,一份合约,已反反复覆看过十数回。 “宋女士,你有要好的男朋友了吗?”放下契约书,力夫走到母亲身边,大手一环,环住母亲肩膀。 “我以为契约书讨论的是你的婚姻,与我无关。” 推开儿子,她拿起瓷杯,喝一口不加糖、不加女乃精的咖啡,她喜欢这种苦涩却带了浓郁香气的黑色饮料。“说吧,它符合你的要求吗?” “还不错,比起江起华那份要好上几十倍。” 这次和他谈企业联姻的是东远百货章家,章育启的大女儿,今年大学毕业,容貌清妍娇丽,未毕业已让娱乐圈相中。听说她的国标舞跳得极好,许多企业小开正展开猛力追求。 宋慧芹不懂,既然女儿的条件这么优,章家怎会送上合作契约,把脑筋动到乔力夫头上? “其实你还年轻,不必急着联姻。” 儿子有多现实,当妈的会不懂?光看他研究契约书的那份认真,她就晓得儿子有多么“感兴趣”。 “先见面再说吧,说不定她长得很吓人。” 力夫扬扬浓眉,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年轻女孩们说那是一双会摄人心神的眼。很夸张的说法对不?他哪有什么慑人心神的眼睛,分明是还传到他老爸,见钱眼开的双瞳。 不过,说真格的,力夫的画展开幕后,得到许多画坛前辈称赞,名气一下子拓展开来,报纸杂志喻他为最有文艺气息的商业奇才,甚至一下子将他往台湾名单身汉排行榜推进,这下子,批评他吊儿郎当、不求上进的商界老友纷纷投出不同眼光。 “被娱乐圈相中,能长得多坏?” 宋慧芹推推儿子,生儿子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也最有成就的事,她希望他的未来有个爱他、他爱的女人相伴,至于金钱,她赚得够多了,实在不需要儿子帮忙。 “那可不一定,娱乐圈各种人都有,美的、丑的、胖的……谁确定她是什么模样?不过基础条件是,她一定要能和你相处得很好。” 揽揽母亲,他们母子情深,全世界都知道。 “下星期章小姐生日宴,我们一起出席吧!不过……”看一眼儿子,她还是忍不住叹气。他的固执属于隔代还传,还传家里最难缠的老爷爷。 “不过怎样?”拉拉母亲的鱼尾纹,她这阵子忙凶了。 “你再满意她,章家给的条件再好,你们都先相处个一年半载再考虑结婚吧。” “你害怕升级当阿嬷?”力夫揶揄母亲。 “我觉得,以利益作前提的婚姻不牢靠。” 她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儿子却认为她是受益者,母子两人什么都好沟通,独独这点,他们始终达不到相同观点。 “谁说的,你和老爸不就是这种婚姻?你回头看高中、大学时期的同学,有谁比你更好命、更有成就?”力夫说。 “你父亲死得早,要是他健在,你将有个二娘在家里等你早晚请安,然后我会变成煮饭婆,照顾你难相处的爷爷,当一辈子怨妇。”她点出事实。 有今天,她要感谢的人太多,而最该感谢的是老天。这种话说出去大逆不道,哪个当老婆的会感激老天把丈夫收走,好让自己有机会冒出头? 力夫的父亲曾经大闹过,想把外遇迎进门,闹到连爷爷都同意了,只有母亲不肯松口,她说除非离婚,否则任何女人别想踩进乔家大门,父亲只好花大钱把外遇养在外面。 后来父亲生病,最需要人照顾之际,外遇却拿了钱、卖掉房子,不知躲去了哪里,母亲一人忙进忙出,还要对抗大伯小叔的挑衅,连一向和他们同住的老爷爷,也搬出家里和母亲对立。母亲没有埋怨,认分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慢慢地一路走到今日。 “女人比较吃亏,幸好我是男生,这种婚姻对我面言只有利益。我同意你,我没打算在近期结婚,至少要等到……” “等到你玩够,不让婚姻埋没你风流花心的特异功能?”母亲嘲笑他。 “不,我要在结婚前,先替你找到好归宿。” 母亲是个好女人,她有权得到幸福。 “你想弃养老妈,随便找个男人把我嫁掉?”宋慧芹斜眼瞄儿子。 “说弃养太难听,我是担心你吃饱太无聊,虐待新媳妇。” “哈!老婆未进门,先不要娘?”她笑说。 她当然明白儿子的想法,不过爱情,岂是人人能撞见?她快五十岁了,五十岁的女人有本分、有责任,哪有爱情? “古有明训,家和万事兴,我发誓,一定在结婚之前,先把你嫁掉。”他举起四指向天发誓。 “要是我抵死不从呢?” “那只好把你送到养老院,不然在温哥华替你买个房子和菲佣,颐养天年。” “儿子……”伦理在他们家被彻底消灭。 “好好好,我不说话,你工作吧,不打扰你赚钱。”把母亲推回办公椅,他又拉出那种迷死人的笑容,这孩子,简直是专危害女性的祸害。 “你什么时候……” “接受益大?妈,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你不会忘记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早。” “守信是我的本分,你的本分又是什么?” “玩啰!妈,拜拜,我约了正品的林秘书。”话才说完,他已闪到门后。 你以为他约林秘书做什么?讨论公事?想太多! 他们恐怕是约了一起运动——床上运动。 ***独家制作***bbs.*** 这些年,东远章家的实力不容小觑,小小的生日宴会办得像国宴,不管是商界或政坛的重量级人物全数出席。 宴会在章家庭院举办,方入夜,几千几万盏霓红灯在树梢闪耀,管弦乐团在临时搭起来的舞台演奏仲夏夜之梦。 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栀子花香,上百个宾客在其间穿梭,衣香鬓影。高雅的绅士贵妇、浅浅的交谈声,不像生日宴,倒像文化盛宴。 乔力夫牵起母亲走入章家,和章家联姻的念头更盛。 “力夫,你来了,快过来坐。”章育启看见乔力夫,立刻挥手招呼他们。 他自认看人很准,在新生代里,配得上女儿的不多,虽然乔力夫满脸的玩世不恭,但他相信他是个有能力的男人,尤其他在画展开幕时面对各方从容大方,应对有礼,更让章育启确定看法。 他认定力夫不仅家教良好、品格高尚优雅,还是个有见识、有魄力的男人。所以,他主动送上合作契约,为女儿敲下这门婚事。 章育启是个很好看的中年男子,合宜剪裁的西装套在没有发福的身躯,慈爱的脸上挂上一副金边眼镜,他的气质不像商人。 “宋女士你好,我是章育启,第一次见面,很难相信叱诧商场的宋女士居然这么年轻。” “谢谢,章先生也一样。”宋慧芹礼貌性地与对方握握手。 寒喧过后,章育启将女儿招来。“这是我的大女儿章娉艾。” “乔妈妈好,乔大哥好。”娉艾大方的向两人打招呼。 “长得真漂亮,难怪人人称赞,听说你很会跳国标?”宋慧芹握握娉艾的手,这女孩真讨人喜欢。 “只是兴趣。”她谦虚道。 “听说你拿过不少奖项?” “还好。”她的谦逊恭谨,赢得宋慧芹的选票。这个媳妇不拿满分,谁可以? “娉艾,请乔大哥去跳支舞吧!”章育启提议。 将空间留给年轻人,他要和宋慧芹单独谈谈合作事宜。 “乔大哥,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为什么不?”乔力夫牵起她的手,走向舞池。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的长相熟悉,依稀在哪里见过。她穿着粉红色低领洋装,可爱的蝴蝶在裙摆处随着舞步飞扬,卷卷的长发在脑后形成波浪,她的五官精致得让人惊艳,光用漂亮无法形容她的给人的感觉。 “乔大哥,你在想什么?”娉艾仰头问。 这是一首华尔滋,速度不快,很适合用来和初见面的男子共舞。 “没什么?你的容貌让人印象深刻。” 明明不夸张的舞步,她的舞蹈还是吸引了舞池内外男人的目光,说她是聚光体一点都不夸张。 “你夸奖人真直接。”咯咯轻笑,他看见她唇角的酒窝。 “你比较喜欢迂回的夸奖方式?” “不,我讨厌猜谜,我宁可直接知道,你对我的感觉。” “所有男人对你的感觉都很相似吧,你根本不需要费心猜测。” “那可不一定。” 娉艾想起她的教授,那个让人牙痒的男人,他从没把她看在眼里,从没对她有过一点点的感觉。让人气馁的坏男人。 “当然不一定,你不能要求全世界男人的视力都在正常范围内。” “你真的很风趣,乔大哥,你知道我们要被凑成一对的事吗?” “知道。”他没想过,她会开门见山问。 “你有什么想法?你反对吗?” 娉艾大大的眼睛望住他,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他见过这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遇过娉艾,只是眼前想不起来。 “给我十个理由,否则我没有道理反对。” “你不反对的原因是太孝顺长辈,还是觉得放弃联姻带来的利益太可惜?”娉艾反口问。 除了美丽,她还很聪明,这是短暂交谈后,力夫对娉艾的看法。 “你怎就没有想过,我是不由自主,让你的美丽迷惑?” “比我美丽的女孩子比比皆是,尤其在科学昌明的今日。”娉艾跟着音乐旋身,裙摆飞起,场边的男孩猛鼓掌,为了她曼妙舞姿。 “什么意思?” “别骗我你没听过化妆品,或者整型医师。” 嗤一声笑开,和她交谈很有趣,她是个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物,这个婚姻,就算给他一百个理由,他也不肯反对。 “就算你的美貌是上述两种人、物相助而成,我还是很乐意接受联姻。” “为什么?” “因为你头脑下面的东西。” “多谢称赞。”音乐将要结束,但他们的沟通尚未进入正题,娉艾笑笑问:“你急着回去吗?你还有别的约会?” “你希望我早点离开?”乔力夫不答反问。 “不,我有话想同你讨论。”她实说。 “好啊。” “问题是……今天很不凑巧是我的生日会,我该应酬的男生多到吓人。如果你有意愿的话,可不可以到二楼左手的第二个房间等我。一有机会我就溜上去,把该完成的话题谈完。” “你的香闺?” “是啊,里面有一些书,无聊的话,我不介意你翻一翻。” “第一次见面就约我进房间,居心叵测。”他笑着摇头。 “是司马昭之心啦!”她笑着回他,在音乐结束后,一个国标式敬礼,她将他拉到场外,凑上力夫耳边说:“等我哦!” 很暧昧的动作语调,但乔力夫相信,这么伶俐剔透的女孩,没道理发出暧昧邀请,于是,他合作进屋,合作地趁众人不注意之时,闪入楼梯间。 是左边第二间还是右边第二间?考虑三秒钟,他进入右手边房间。 门推开,他知道为什么娉艾敢大方地邀他入门。 说香闺倒不如说是间小小的套房,左边是客厅,沙发电视音响应有尽有,右边邻窗,可从窗口望向外面庭园的热闹,往前走几步,有一扇门,他猜,门后才是她的香闺。 让人讶异的是,靠窗的空间里,她摆满画画工具。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那是一群采葡萄的村妇,一边弯腰采集果实,一边高声笑谈,栩栩如生的人物,几乎让他听见村妇的交谈声。 他没想过,除了舞蹈,她还擅长绘画。好的很,夫妻有共同兴趣,有助于婚姻的维系。 他专心地盯着画纸,忍不住地,将搁在地面上的画笔拿起,调出色彩,在葡萄叶间绘出光影。 他不确定自己画多久,直到身后的门扇开启,他想,娉艾来了。 “你的图让我联想到法国的香槟亚丁区,娉艾,你去过那?”他没抬头。 娉艾没发出声音。 力夫回头,他看她,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娉艾。 对,是她,他们在法国见过三回! “我们见过,在今天之前。”他放下调色盘,走到她面前。 她没说话,大眼睛里添上警戒。 “你几时换上黑衣服?我必须说,虽然黑色可以衬出你的白皙肌肤,但粉红色更适合你。” 他是大众情人,赞美是他和女生交谈的第一步骤。 她还是不说话,直直盯住他,仿佛他是新世纪瘟疫。 “怎不说话?要不是和你谈过,我会误以为你是沉默寡言的女生。” 她仍然望他,一语不发。 “记不记得我们在法国特华市和汉斯圣母大教堂见过面?我记得,你对夏卡尔的画非常着迷。你该提的,刚刚跳舞,我一直想,什么时候见过你,原来我们是旧识。” 有缘对吧?乔力夫笑眯眼,据说这种阳光笑颜会让女性心醉。 她转身,打开门,冷冷丢出一句:“你走错房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终于开口说话?太好了,你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容易让人误会你有双重人格。” 还不走?她双手横胸,叹气,站在门口处同他对峙。 “章娉艾……” “我不是章娉艾,她的房间在对门。”丢下话,她径直往画架走去。 他微跛的脚步,让乔力夫猛然想起,对阿,她是“瑕疵女孩”,不可能是国标高手章娉艾。除了相同的身材容貌之外,她们的谈吐气质,装扮统统不同。 拿起画笔,她不舒服,因他动了她的图,但她不得不承认他很高明,几笔加强,让她的叶子立体感加强。 “对不起,我认错人,不过你不能否认,我在法国见过你。” 她没忘记他,他在她的画纸里鲜明,飞机上几次勾勒,不知不觉间,图画成型,她才发现,她将他烙入心。 , 扒叭补扒叭乱¨鶸飞矗好甲磊磊甲图 “你记起来了。”他笑开,咧大嘴的笑法,仿佛天下事没有困难便 她憎恨这种笑法,却又不能不被这样的笑容吸引,她是怪人对不?没错,矛盾一直是她的性格特点。 “你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心点,人人都该记住你?”还是忍不住刻薄,她啊,真要命的不受欢迎。 “听起来我好像有点自傲。”他笑笑,不介意她的挖苦。 她没理他,继续作画。 “你是章娉艾的双胞胎姐妹?”手环胸,他为自己找来椅子,坐到殷艾的画架旁。 点上几点深紫,她在农妇的衣服加上小碎花。 “那么,今夜的生日宴会不单单为娉艾举办,你也是主角之一。”他自顾自说。 主角?从出生起,她就不是主角,她是影子,听懂没?她只是影子,没有表情动作,只有数不清的灰黑。 “为什么不下楼,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楼下有很棒的音乐和食物。” 音乐是用来跳舞的,不适合残障人士。殷艾挑挑眉,一脸的不以为然。 “音乐可以用来欣赏、哼唱,可以恰养人心,没人规定听见音乐非得跳舞,如果真有这种规定,我会第一个举枪,消灭音乐的存在。” 他居然猜出她的心思! 力夫的话,让殷艾的画笔顿了一下,过度的紫在农妇身上晕出大痕迹,抢救不及,她深吸口气,转头瞪他。 他有特异功能,能看透人心? 宾果,他猜中了。 “饿不饿?我没吃东西,要不要我下楼偷渡一点食物和你分享?”力夫问。 殷艾恼怒,用力吐气,她痛恨被看透,她爱当“孤癖、不晓得满脑袋装的什么东西”的角色。 “别气,和我心意相通不是坏事情。”说著,他抽走她的画笔。将不小心晕上的紫修补成背光处。 不多久,他成功地将图画修补,殷艾惊讶,他的画功比自己高明太多。 他转头,笑望它的讶异。 “怎样,陪我吃点东西好吗?你可以不说话。但我要拿你的安静当默许。”鸭霸吧!无妨、很多女人欣赏他的霸气。 反正不管她说不说,他都当她默许了不是? “我在五分钟之内上楼,你最好利用时间把手洗干净。”说著,力夫把门关上。 殷艾低头看著沾了颜料的手心,不自觉间,笑开。 第三章 长毛地毯上,他们并肩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满满两大盘食物放在膝边,他吃得尽兴,好像从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 殷艾被感染了,嗯……也许真的不错吃,观望半晌,她伸出手,挑一片牛肉冻放进嘴巴里。 “牛肉冻做得没我好,下次有空,我下厨房做给你吃。” 他会哄女人,却没巴结过女人,没有道理,他居然尽心巴结起章殷艾,而且还巴结得起劲。 眸光扫过,她没出声,他却将她的心意猜透澈。 “男人做菜没有你想象中了不起,这叫做生活技能。只要你大学时期搬出家里,只要你恰好对外面的油腻食物反感,只要你不想茶毒自己的消化器官,那么你就会研究做菜。” 殷艾抿唇一笑。她没有那么多的“只要”,换句话讲,她没搬出家里、没对外食反感,更没在乎过自己的消化器官。 “假设,你房间门外恰巧有人偷听,他会马上打手机报警,说殷艾小姐的房间里有精神病患闯入。” 什么?不是谈食物吗?怎转到精神病患去?殷艾偏头,向他投过不解眼神。 “谁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当然是精神病患。从刚才到现在,都是我在自说自话。”双手一摊,他补一句。“请别让人以为我有病。” 低眉,殷艾又笑了,他有本事,能让章家怪物连连笑开。“你要我说什么?” “想说什么都行。” “我喜欢吃布丁。”想不出能说的话,她顺手拿起布丁。 “你很厉害,大部分女人对甜食避之唯恐不及。” 他停话,她用眼睛盯他。 “轮到你说。”他提醒。 “为什么女人对甜食避之唯恐不及?”随口,她有点小敷衍。 “为身材,女人老嫌自己肥胖,深怕脂肪缠上。轮到你了。” “只是布丁,没那么可怕。”她居然应着他的要求,一句一句发音,真是见鬼了,她哪是多话女人? “有没有听过,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轮到你。” 经由指示,殷艾继续往下:“什么都不能吃,人生有什么乐趣?” “非常好,我们刚替聊天提供了良好范本。现在你学会聊天了吗?” 抓起醉鸡,他将它拿到殷艾嘴边,她迟疑了一下下,然后合作张嘴,很好,他们有了不错的互动模式。 照常理说,她讨厌阳光笑容,这种笑突显了阴影的不重要,但她不讨厌他的笑——在他对她笑过几十次之后。再次证明,人类是习惯的动物。 “不就是一问一答,何难?” “没错,一问一答,请问,贵姓芳名?”力夫同意她。 “章殷艾,殷勤的殷,艾草的艾。”她回答同时,还他一朵花椰菜。 “正式介绍,我叫做乔力夫,大力士的力,夫差的夫。很高兴,我们总算交换姓名,在我们第五次见面时。” “连同这次,我们只见四回。”她纠正他。 “记那么清楚’。原来,你注意我和我注意你一样多。”力夫不以为意地轻松笑笑,却没想过,他的话撞上她的心,呛地,呼吸加速。 他注意她吁红着脸,她为自己反驳:“我注意的不是你,是你身边的女伴。” “什么,你诬蔑我。”他一听,哇哇大叫。 什么诬蔑?他在说些什么,她怎听不懂? “你认为我的长相没达到你的要求值,你认为她们的可看度比我高,你居然没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他夸张嚷嚷。 噗哧,她笑出声,为一个爱收集目光的男人。 “你的笑容有轻蔑意味,你在取笑我,说我自以为是宇宙中心点,所有人都要把眼光投注在我身上。”他把头靠在她肩上,学哭闹小儿,硬要她还 傍他一个眼光。 他们熟吗?好像没那么熟,但他的态度让她好轻松。 殷艾捏起一片青江菜,喂给他:他大方,她请他青江菜,他喂给她龙虾色拉。 “我请你吃高等食材,你只给我豆腐青菜。”他小心小眼地计较。 “吃青菜豆腐能预防老年失忆和阿滋海默症,不给肉,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难得地,她幽默。 她的冷僻用不到他身上,她的怪癖在他面前自动消灭,他是阳光却让她不感觉自己以阴影方式存在,他很怪,负负得正,所以……不管是不是错觉,她居然有了温度,在他面前。 “阿滋海默症?你在影射我的年龄?”盯住殷艾,他故意把龙虾一块接一块挑进嘴里。“等我吃完这盘,尚未出现失忆现象,你可以确定我的年龄和外表一样。” 她抢到一块龙虾,当着他的面前咬下。“不要太勉强,‘老’是以事实方式存在,而不是靠逞强就能推翻。” 他大笑她也笑,奇妙友谊在两人当中滋长。 “章殷艾。”放下餐盘,他正经地叫唤她的名字。 “嗯?”放下吃到一半的烤柳叶鱼,她认真回话。 “为什么不下楼,接受大家的庆祝?”这是他一直搁在心底的问题。 “生日是我的事,干嘛和一大堆人庆祝?”她是配角,却不甘心当配角,所以她宁愿拒演,也不肯在舞台上出现——为陪衬他人。 “要不是我误打误撞,就不能认识你了。”他举出她不让人庆祝的坏处之一。 “认识我有什么好?”没人乐意认识她,有娉艾可以认识就够了。 “很你聊天,很有趣。” 她抿唇,没答话。 “章殷艾,你犯规。”大手包住她的小脸,他把她的脸转向他。 “犯规?”听不懂,她老教他弄出满头雾水。 “聊天的规则是一问一答,你没回答我的话。” “没什么好答,‘有趣’是短暂情绪,你可以从娉艾的身上获得同样乐趣。”他的手还夹在她脸旁,暖烘烘的,很舒服。 “这叫双胞胎奇迹?你们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拥有同样的思考?” 额头靠向她,他的距离只有短短十公分。 “不会。”脸红了,悄悄地,舒张压扩充。 “所以啰,我怎能在你们身上获得同样的乐趣?”几句话,他将她堵死。“我猜,你听过太多人对你们姐妹作比较,也许你是经常受挫的一方,但这不代表你是较差的。”他企图用“额对额接触法”将自信传输到她脑海里。 “那么这类比较代表什么?”他的眼瞳在近距离中,更显油亮。 “代表他们眼光有问题,代表他们心存偏见,也代表他们用来理解人类的方法太肤浅。” 力夫是不是很厉害?简单批评,他将她的自卑打破。几乎是感动的,殷艾咬着下唇,遍寻不到确切言语来形容她的感动。 于是,她把感动隐藏,抬高下巴,装出骄傲。 “你难道不是为了娉艾出现?你难道不对我和娉艾作比较?别担心,我不认为这种行为称作肤浅,换了我,也只看得见姣好完美的那位。”把距离拉大,她用背脊对着他。 “这是你的错,你不该把自己藏起来,不该用黑衣服把美丽包裹,更不该缩到角落,埋怨天下人只欣赏姣美女人。”他对着她的背说话,一样流利。 “我没埋怨,请别以心理医师自居。”殷艾说。 “你有心病要人医?”他笑问。 他又猜对了,她的心病很重,病毒在她胸口蔓延,且这种病无药可治。 “就算有也不必太担心,忧郁症是种文明病,没得过这种病的人只能说,他活在中古世纪。”他把她的病当成玩笑,一语带过。 此时,门敲两声,娉艾探头进来,打断他们的聊天。 “殷艾,你有没有看见……”当娉艾眼光接触到力夫时,说:“我就知道你闯错房间,你们彼此认识了?” 殷艾拒绝回答。 力夫起身,临去前对殷艾说:“认识你很好,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聊。” 门开、门关,娉艾挽起乔力夫的手臂走出殷艾的房间。 盯住已经关上的门扇,目光一瞬不瞬,静止的殷艾只有起伏胸口证明她是生命体。 数过一百六十次呼吸,殷艾重重吐气,费力起身,走到画架前,将力夫修改过的图画用力撕去。 伤心吗?并不! 统统一样,乔力夫的出现不过是再次证明,人类均有相同思想。 什么眼光有问题?什么心存偏见?什么用来理解人类的方法太肤浅? 炳!他不也在娉艾出现同时,迫不及待离开。 有没有瞧见他们的亲密?有没有看见他多么乐子见到姣美女性? 恨恨地,殷艾将力夫带上来的食物连同盘子丢进垃圾桶里。 ***独家制作***bbs.*** 娉艾要订婚了,对象是乔力夫。 知道他是谁吗?当然知道,殷艾误以为他热衷追逐影子,没想到他和凡人相当,喜欢阳光胜于黑暗,热爱白天胜于夜晚。 难过?省省吧,追求完美是人类天性,有什么需要怀疑? 殷艾把画册里的阳光男孩撕下,几个揉捏,扭曲了他的笑颜。 她半点都不介意,不管他有没有闯进她房里,不管他有没有和自己谈过一大篇,他从来就不是和她相关连的男人。一句句,她哄骗自己,满口的不要紧、不介意、没交集,然胸口处隐隐撞痛的是……被他入侵过的心。 “殷艾,打扮好了吗?” 女乃女乃进门,发现她还是一身黑色洋装,微笑,坐到床边,模模下人送进来的浅紫色礼服,问:“殷艾,你在生气?” 生气?哪里有?她不过是和平常一样孤僻。 “娉艾要订婚了,在这么特别的日子,你可不可以勉强自己,配合大家。”女乃女乃苦口婆心。 是娉艾的特别日子,又不是她的,为什么要她勉强? “乔家长辈快到了,他们一定很希望认识娉艾的妹妹,你勉为其难,下去和大家见见面好不好?”女乃女乃捺着性子说。 她不说话,走到阳台,往下望去。 庭园布置得花团锦簇,舞台、乐团、舞者和一大票新闻媒体散立其中,是父亲最喜欢的那套,有钱人的派头嘛,小小的订婚礼,非要弄得举世皆知,想昭告天下,乔力夫已归章娉艾所有? 女乃女乃叹气:“殷艾,给爸爸和娉艾一点面子好吗?” 女乃女乃一向温和,倘若上楼的是父亲,她的态度早让父亲抓狂,语调飙高。她知道自己是只讨人厌的刺猬,不管谁接近她,都要倒大楣,那么就让她独来独往,别要求她加入与她格格不入的社交圈呀。 “好殷艾,露一下脸,对你而言,真有那么困难?好好想想,乔力夫将是你姐夫,再不开心,未来乔家都是我们的亲戚,你不能躲一辈子。”拍拍孙女的肩膀,她退出。 女乃女乃离开,她仍站在阳台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笑语频传。 所有热闹皆与她无关,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在看见甫下车的乔力夫时,不由自主地,她的眼光追随。 不下楼、不见他。她这样对自己说。 进屋,她刻意拿画册转移注意力,眼光却落入地毯上那张被扭曲的笑脸,拣起纸团,展开,然后更用力地将它揉捏成团,用力抛进垃圾桶。 没道理生气的,她明白,却仍然发脾气。发什么辊呢?就为了他选择娉艾?荒谬!哪个男人不被娉艾吸引?吞下苦涩,她不理解自己的情绪,然后,她做了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进浴室,梳洗。 她坐在化妆台前,将自己的脸当画布,一层层匀上彩妆,把及腰直发梳得又直又亮,扎上紫色缎带:她换上拖地小礼服和高跟鞋,那是特制鞋,左脚比右脚高两公分,她要尽全力隐瞒残缺。 若是昨天,她做这样的事,肯定批评自己离谱:今天,她做了,只因为匆匆一瞥,她见到乔力夫……第五面。 下楼,她匆匆和爸爸女乃女乃打招呼,告诉他们,她合作了。 然后往庭院方向走。 莫扎特的乐曲带来轻快喜气,她引颈寻他,找一圈后,朝后院走。 “章殷艾,你在做什么?”她边走边对自己叨念。 对啊,做什么?她怎能受影响,她该待他像看待其它男人,他没有比较特殊,特殊到让她为他精心妆点。 “章殷艾,你疯了!”而且疯得严重。她明知他多风流,明知他身边女人一个换过一个,何况他将是她的姐夫,没道理在乎。 她不懂,严重不懂,严重到有必要到脑神经科挂急诊,看看里面有没有长肿瘤,导致性格大变…… “告诉我,为什么是她?” 突地,女人的哭泣引起殷艾的注意,她走到花墙边,探身,发现女人躺在乔力夫怀里。 天!他忘记今天是他和娉艾的订婚礼? “因为我心疼你比心疼她多。”低醇嗓音滑过,他轻易地安抚了女人的激动。 “我不懂。” 她仰头,满脸的眼泪鼻涕,乔力夫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拭去泪水。 稀奇,这年代还有带手帕出门的男人,用绅士都不足以形容他。 殷艾望着他的温柔冷笑。 握住他的手帕,女孩用力吸口专属他的味道,她迷恋他,迷恋到无可救药。 “你记不记得自己形容过,我是什么样的男人?” 乔力夫梢梢推开她,看着胸前一行渍,浓眉皱两卷,但在女孩眼光向上提同时,他适时露出阳光笑脸。 “你像云,飘忽不定。” “是,我从不为女人停留,跟我一起的女人注定要伤心,你说,我那么喜欢你,怎舍得你难过。”他喜欢台糖、爱用台糖,明明是分手,他偏说得满嘴甜蜜。 “你舍得章娉艾难过?”女孩不依。 “我们之问是企业联姻,无关感情。”压扁双唇,他耸耸肩。 “所以你爱我胜过爱章娉艾?” 女人无聊,什么东西都爱比较,比较容貌、职业、名牌包包,连在男人身上,也要计较起自己占的比例。 “无庸置疑。”这回答最不伤人,而力夫是个热爱世界和平的家伙。 “你这辈子只爱我吗?” “宝贝,我珍惜我们的爱情,即使没有快乐ending,但我确定这段将是我最甜蜜的回忆。”声音动听,肢体迷人,他的说服力高强,所以,即使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她已软化在他的臂弯里。 “为什么有情人不成眷属?”女人低泣。 “成眷属之后呢?爱情被生活消磨,从相看两不厌到相看两相厌,我不要变成那样。宝贝,分手吧,在今天。虽然有一点还憾、一点伤心,然往后十年、二十年再见,我们之间拥有的是回忆无限。”他说一堆烂理论,偏偏听在女人耳里受用。 “真要这样才行?”微微的哽咽,她清楚什么表情最惹男人心疼,乔力夫是情场斑手,她也不是情场低能儿。 “你还有更好的建议?” 一声委婉叹息,叹进女人心底,满面的无奈,表现出不舍依依。 “你是对的,你事事替我着想,不愿我受伤……只是呵,我要到哪里再找到像你这样的男人?” 殷艾在花墙后摇头,不是晚上八点,她却硬生生看了一场烂戏。 女孩滚下两滴泪水。然后,像下了极大决心似地,用力转身、用力奔出章家后院。 乔力夫松了口气,这是他厉害的地方,他永远有好理由和女人谈分手,让她们再怨,都恨不到他身上。 拉拉袖子,乔力夫准备进屋,陪伴他的“未婚妻”。绕过花墙,他看见站在花墙另一边的殷艾,端起他的情圣笑容,走到她面前。 “殷艾,你美极了。” 这么明显?她刻意隐瞒跛足,他还是一眼分辨出她不是娉艾。 又呕了,殷艾不明所以地忿忿不平。 “月兑去黑色洋装,你成了破茧而出的小天鹅。” 情圣守则第一条,夸奖女人永远不嫌多。 她不说话,淡淡望他。 “我得罪你?” 话是这么问,但他不以为意,拉起她的手,勾上自己的手臂。 殷艾想将手抽回,他不肯,殷艾几次用力没成功,刻意在他面前夸张地吸气吐气,表达强烈不满。 “你有气喘?糟糕,我的心肺复苏术是十几年前学的,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他不理会拒绝,硬是把她的手收在臂弯里。 见她没反应,他拉起笑眉问:“你听到我和另一位女人对话,替娉艾抱不平?” 她板脸孔。 “坏学生,你没有好好复习对不对?我好不容易才教会你聊天,短短半个月,你就把聊天技能还给我了。”绕开话题,他又寻出新说法。 要她说话?有什么困难。 “对不起,我没办法和飘忽不定、云样的男人对话。”这种话恶不恶心?就是琼瑶小姐也写不出这种对话。 “你果然窃听。”力夫大笑,脸皮厚得子弹打不穿。外遇被小姨子抓到,他的良知未受损伤,原因是……对于爱情,他失去良知已经很久。 “这里是我家,我出现理所当然,至于你的前女友,在男友的订婚宴上出现,未免太戏剧化。” “她是你父亲邀请的客人之一。何况,你怎以为,男女之间不是一场场不同的戏码?差别在于,有的戏精彩绝伦,有的让人忍不住丢汽水瓶。” “刚刚那位是精彩绝伦,还是想丢汽水?” “她是偶像剧,有时候让人觉得可爱,有时候让人想打哈欠,不过,该结束时就断然结束,不像乡土剧拖个两三百集。原则上,还算不错的剧码,我给她七十分。” “娉艾又是哪一出?” “她是包装精致的八点档大戏,每天都在重要时段播出精彩画面,很吸引人,但尚未上档,不能妄下论断。” 殷艾瞄他一眼。有这等口才的男人,不引女人倾心太难。是不是世间女子造孽太多,上帝才创造出这种男人来伤她们? “不说话?又生气?”他嘻嘻笑开,她的怒气影响不到他的脾气。 “很开心,你为了我换下黑洋装。”他说。 为他?未免托大,她冷冷瞪乔力夫一眼…… 可,她真的不是为他?她不是看见他的身影,便违反意志,梳妆打扮? 想及此,殷艾更生气,但火大的对象是自己。 “你好像常生气,生气快老,怕不怕到三十岁,大家误会你是姐姐,娉艾是妹妹?四十岁姐妹出门,人家以为娉艾带着阿姨逛街。” 保持沉默,她不是被吓大的。 “女生爱生气,不容易交到男朋友。”他下定论。 又如何?如果天下男人都像他,不交比交往更幸运。 “臭脸妈妈会生出臭脸小孩。” 他的恐吓越来越不具说服力,她连交男朋友都不想,哪有机会当臭脸娘? “笑一个,我替你介绍男朋友,你想要什么男人,我都认识。” 她只要英国威廉王子,他也熟? “说说话,明天我带你去看南极企鹅。” 企鹅?对不起,她只对北极熊感兴趣。 “给我一个眼神,我送你鲜花。” 鲜花?可以啊,她想要大王花,他送不送得出手?(大王花是世界最大的花,生长在热带丛林,无根茎叶,而且会发出恶臭。) 他说了一堆话,她就是不理他。 叹气,这回,乔力夫首度在女人面前认输。“你真是个气包子。” 终于,殷艾给了回应,她侧脸,当着他的面,鼓起两颊,把脸撑出一个大包子。没错!她就是气包子,可以离她远一点吗? 快走几步,一个不知情况的男人走近,看见殷艾,马上笑出满口白牙。 “娉艾,你换衣服了?真漂亮,不管穿上什么,你都是全场最耀眼的女人。” 马屁拍到马腿上,殷艾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很故意、很假装地,一跛一跛用力往前走,非要他发现她的跛足不可。 看清楚没?她不是完整无瑕的章娉艾! 突地,身后一阵大笑传来,那是乔力夫,知道她正在发大火的乔力夫。 他的笑声烧上她的双颊,烧出两酡鲜红,该死的他,该死的影响她的心情! 第四章 要不是发生这些事情,也许殷艾不会搬出家里,也许她和乔力夫之间不会有后续,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会简单而轻易。但“也许”属于不存在状态,于是所有的假设只是虚言假语,因为,殷艾搬出去了,在娉艾订婚的隔月。 因为她生气吗? 对于家人,章殷艾生气不是奇闻异事,然娉艾订婚后,她的生气更是变本加厉。 这天下午,发生第一件事。 殷艾完成静物画,画得很棒,连自己都认同这是幅佳作。 她放下画具,才发觉肚子饿。 下午雨点半,今天是星期日。 正常的假日里,只有她和下人在家,父亲、女乃女乃、娉艾各有各的约会,她不介意,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善于应酬的家族,除她之外。 于是,她轻松走下楼梯,要是左腿没问题,她会一边跳舞、一边哼歌曲下楼,彰显好心情。她没有这么做,除了脚有问题之外,还因为跳舞是娉艾的专利,而她……适合关在房间里。 但她的好心情在楼梯中阶处被歼灭。 原因是,亲人全在? 不对,她是不太合作,但不至于痛恨血缘亲人。 因为乔力夫来访? 也不是,虽然她老在他面前当气包子,但他的笑容是春日阳光,没人能因为全家和乐融融,她被弄除在“全家”之外? 包不是了,画画是她的乐趣,自我封闭是她的习性,她怎可能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发脾气? 她生气的是乔力夫和娉艾坐那么近,她一笑开,身体便不由自主往他身上靠,而他说了什么鬼笑话,一而再、再而三引出娉艾的开心。 很白痴对不? 别误会,她指的白痴不是他们的亲昵,未婚夫妻培养感情自然而然,白痴的是她的火气,和无缘无故的妒忌心。 板起脸,她进厨房,厨房里正在烤小点心,厨娘见到殷艾下楼,马上陪笑脸说:二一小姐,点心都在前面,你要不要到客厅去?” 殷艾不说话,管家接话:“二小姐,饿坏了吧!你早餐中午都没吃,中午姑爷来家里吃饭,老太太本来要叫你下楼用餐,又担心打断你画图灵感。要不要我帮你煮碗面?” 避家言外之意是,万一打断你画图,你发起脾气,有姑爷在,不好看。 包简单的说法是——家丑不外扬。 没错,她就是那个家丑。 “不必。”冷冷拒绝,她转身往外走。 她要是这样上楼,家丑自然不外扬,都是娉艾,该死的双胞胎、该死的心有灵犀,她一跨出厨房就让娉艾发现。 “殷艾,你下来了,图画好了吗?” 殷艾不答话,娉艾的热脸贴到她的冷,没关系,夏天嘛,偶尔凉爽一下也不坏。 殷艾瞄一眼乔力夫,他满脸的似笑非笑。要看“家丑”吗?对不起,今天章家只放映偶像剧,家丑剧不演出。于是,她很合作,合作地走到食物面前,合作地拿起餐盘,合作地当个合作小痹乖。 “咖哩饺刚出炉,又脆又香,试试。” 娉艾热心地想接过她的餐盘盛装咖哩饺,可惜合作小痹乖还是有那么两根反骨,娉艾要她吃的,殷艾偏偏不吃。 她直觉抽开盘子,而娉艾用力抓着餐盘,当她们发现对方都在用力,同时松开手,一松手,锵地,瓷盘掉在地上,碎开。 “是我不小心,我来拣……” 娉艾直觉蹲下,然后,你知道的,双胞胎的直觉与反射往往相同,于是殷艾做出同一个反射动作,一片碎瓷在两个姐妹指问中同时划过,娉艾尖叫出声。 “殷艾,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不高兴,就不要下楼!”爸爸忍不住了,出口斥喝。 又来了,每次她们的反射同时出笼,父亲就认定她是无可救药的任性,非要抢走娉艾手上那个才行,好啊,他要怎么认定,随便。 仰高下巴,她骄傲得不屑回答。 “你流血了,我帮你包扎。”力夫抓起娉艾的手,看见血珠。 心疼吗?舍不得吗?冷冷地,殷艾扯扯嘴角。 “管家,把医药箱拿来。”女乃女乃没空理会殷艾,忙到后头找人。 “章殷艾,这个家哪里让你看不顺眼,为什么每次出现,都要搞得鸡飞狗跳。”父亲骂道。 她不顶嘴,偏头看娉艾和力夫。他的大手包在娉艾手上,他们的头靠得很近,而他,挤眉弄眼想要逗出娉艾的笑容。 殷艾握住拳头,她也痛,全身都痛。 “你究竟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不能懂事点,别把自己的不如意归到娉艾头上吗?” 案亲的厉吼再度传来,怕?不,她老早习惯。 “每次娉艾想要的东西,你就抢,好像她拿的全是好的,从洋女圭女圭、衣服、书本,现在连个破瓷片你也要?以后呢?想抢什么,娉艾的事业婚姻丈夫?” “育启,你过火了。”女乃女乃进客厅,出声阻止。 女乃女乃清楚,殷艾是脾气古怪,她不合群、不够甜美,但她绝对不邪恶。 哦……她的怒气是因为抢不成乔力夫,难怪她觉得他们的亲密凝眼。 恍然大悟,她的坏脾气源自于变态情结,她不好过,也不教娉艾顺利,她非要夺走娉艾的一切,非要她和自己一样难堪才成。 结论——她是心理变态的巫婆。 案亲望殷艾,严肃说:“你不要以为你的腿是娉艾的责任。” 把唇咬出铁青,她受伤了,因为父亲的话。 原来所有不对,全因腿瘸,原来她之所以任性、令人讨厌,是上帝不公平。哈!瘸子,货真价实的瘸子! 仰头,不服输,即便她是瘸子。 转身回房,不需要父亲、女乃女乃或者乔力夫,她可以自己疗伤。 “为什么看到殷艾,你就变成斗鱼?”女乃女乃说。 “不是我的问题,这女孩子的脾气,将来怎么办……”父亲摇头。 坐在床沿,殷艾低头看指尖未干透的血滴。 她不动、不拭去,安静等它在指尖凝结。 这滴血能做什么?制作毒苹果,还是泡蜥蜴毒蛇作巫婆汤? 她是怎么让自己变成讨人厌女生?她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弄出连自己都痛恨的模样?低眉,她自问。 是不是因为她的性格诡异、她的心脏,连带地血液也不纯净? 她讨厌章殷艾,真的真的讨厌,她讨厌自己的瘸、讨厌不完美,讨厌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证实瑜亮情结。她愤世嫉俗,她的不完整除了肢体还有灵魂。 抡起拳头,她猛捶枕头。 门被打开,访客不懂得,敲门是礼义之邦的生活准则。 半偏头,她看见乔力夫的笑,力夫看见她凝在眼眶间的泪水。 背身,她眨掉泪水,在裙摆处擦去指间红艳。 “我想你和娉艾一样不好受。”他走到床边,不受邀请,入座。 床缘微微下沉。 她不平,不平什么?不十分清楚,只晓得心在翻滚、在沸腾,搅得她呼吸窘促,不安宁。 “你怎晓得我不好受,又怎知我不是故意?”撇过嘴角,她抬眼,做好武装。 “你是吗?” 他又笑,一样的阳光、一样的灿烂笑颜,仿佛她的武装对他毫无影响。 “我是。” “我不知道你是擅于计画的女生。” 拾高眉梢,她用表情向他丢去问号。 “你‘故意’选择我们最快乐时出现,‘故意’抢盘子、抢碎片,好‘故意’让娉艾受伤,以便‘故意’结束大家的开心,真是了不起而完美的‘故意’。” 几句话,逗开她的眉头,噗地,她抿直的嘴角扬起不大的弧线。 “难过吗?”他蹲在她膝前。 “为什么难过?”受伤的人是娉艾,说她难过太矫作。 “伯父缺乏理智的批判。” “说不定他并不缺乏理智?说不定他说的话通通是真的。” “换句话说,你真的想抢夺娉艾的事业婚姻,真的对我有意思?”挑眉,他的笑容仍然阳光灿烂,但可恶得让人有冲动啪下去。 “你以为天下女人都乐意为你演戏?”才被他逗开的眉头横出一字形,这男人控制她的表情比控制模型飞机容易。 转移话题,他问:“人家都说,双胞胎会想同样、做相同的事,这叫做心电感应,对不对?” 她没回答。 “由此可推,抢盘子、拣碎片是你们共同的直觉反应,并不是谁想欺负谁,对不?” 他问得认真,她却被吓到。 他是鬼…… “既然有心电感应,娉艾受伤,你的手指也会隐隐作痛吧!”直觉地,他抓起她的手,然后……看见她隐瞒的伤口。 她不看他,他也不说话,她震讶于他的观察力,而他心疼她的隐藏。 久久,他叹气。“多可怕的心电感应,以后我和娉艾吵架你会知道,和她做的事你也会知道,毛毛的,我开始后悔和娉艾订婚了。” 她仍保持安静。 力夫抓起她的手,走到浴室水龙头下冲洗伤口,她沉默;他下楼上楼,替她敷上同样一层药,她沉默;他叨叨絮絮念着她的骄傲,她还是沉默。 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不答话,力夫只好叹口气,说;“卡佩拉努。” “你在说什么?”她终于出现反应。 “我说我的命很差,有个难搞的小姨子。”他加重无奈口吻。 殷艾扯唇,他以为她爱当他的小姨子? 他又说:“力谷拉德夫。” “你在说哪国话?”殷艾忍不住问。 “惕华拉尼星话。” “为什么和我说惕华拉尼星话?”他当她是外星怪物吗? “你只对这种话有反应啊。章殷艾……让别人了解自己,并没有那么闲难,只要你肯露出一点善意,一点微笑,剔除一些些冷酷与骄傲。” 说着,爱自作主张的乔力夫,伸开爱自作主张的大手,自作主张揽住殷艾肩膀。 他们有那么亲密?应该没有,但他足爱装熟的男人,一下子就把两人的距离缩短为零点一公分。 对于这样的乔力夫她能怎样?只能任由脾气继续愚蠢。 ***独家制作***bbs.*** 她知道生气不对,知道嫉护愚昧,但她总忍不住白痴又愚蠢。 晚餐桌上,她用汤泡饭,闷声低头扒着吃,耳朵里满满装着力夫和娉艾、父亲、女乃女乃的笑语。他真的很爱装熟,才多久,家里上下大小全喜欢上新姑爷。 “殷艾,多吃点肉。”女乃女乃夹蹄膀放进她碗里。 她没拒绝也没说谢谢,只是把蹄膀夹到旁边的碟子。 “又闹情绪?谁惹你不开心?”女乃女乃好声好气问。 “别理她,一天到晚阴阳怪气,全天下都对不起她。”父亲口气有点冲。 他不是故意的,同样是女儿,他一样疼殷艾、一样希望她快乐有成就,可长期下来,殷艾的表现老让人失望,她是出了名的难讨好,不管他花多少力气栽培教导,始终没办法将她雕琢成想要的模样。 章育启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对任何事总抱持完美要求,殷艾的“不成功”是他无法释怀的痛。于是,他像所有父亲一样,用责备取代赞美,用要求取代了解,然后和殷艾相当,他们都变成失速火车,一天一天,把自己带离亲情。 不回话,殷艾持续她该有的阴阳怪气。 殷艾的不语在父亲眼底是挑衅,控不住地,他在餐桌上和女儿对峙。 “如果你的存在目的是让大家不愉快,为什么不继续躲着?” “育启!” 女乃女乃忍不住阻止,她受不了儿子和孙女的相处模式,不懂两个脾气相似的人,怎不肯为对方让步。 “爸……”娉艾恳求地看向父亲。 闷闷地,育启推开饭碗,勉强应酬一声:“力夫,你慢用,我还有事先去处理。” 案亲离座,女乃女乃跟着离开,娉艾殷艾都知道,女乃女乃要跟去劝说父亲。这种事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大家都很习惯了。 来章家几次,力夫大致了解育启和殷艾的相处。很奇怪的亲子关系,明明没有恶心意,却老是表错情,弄得不欢而散。 他转头对殷艾说:“古利拼拉萨凯。” 娉艾听见,疑惑问:“你在说哪一国语言?” “惕华拉尼星话。” “什么意思?谁听得懂?”娉艾耸肩。 “意思是,当关心变成敌意,是很可惜的事。”他看殷艾一眼。 “你的解释一样难理解。”娉艾摇头。 “殷艾听得懂。”力夫夹牛肉到殷艾碗里,怪的是她居然没拒绝。 “殷艾是听得懂你话中意思,还是听得懂惕华拉尼星话?”娉艾问。 “都懂。”他神秘笑笑,又夹炒山芋到殷艾碗里。 “骗鬼!少晃点我。” 娉艾还想往下说,管家走来,告诉她,客厅里有她的电话,是汪教授打来的。听到汪教授三个字,她像触电般跳起来,匆忙跑进客厅,把未婚夫晾在餐厅里。 汪教授、汪教授,他也会打电话给她?他不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他不是自以为了不起?哼!笑拉过她的唇角,说不上的得意扬心,淡淡甜蜜溢人唇舌,呵呵……汪教授…… “鼎特易普窟。” 娉艾离开后,殷艾向乔力夫回话——用惕华拉尼星语。 “这句我没学过,什么意思?”力夫实招。 “意思是,我不知道谁的关心成了敌意,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你觉得可惜。” “你当然知道。你父亲的批评,用白话文翻译后是——女儿,请合群点,让我明白,对你的关心你都了解,不然也请你回应我,让我知道在你心中,我是个值得尊重的父亲。他说你阴阳怪气,其实是希望你和娉艾一样充满朝气:他叫你躲在角落里,是希望你走出角落,和他站在一起。而你,也许想说,爸,我知道你的心,但别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如果我做得不好,请给我时间,容我慢慢褪去骄傲外衣。很可惜,你给的是冷漠表情。” 睇他,殷艾半晌不说话,他是心理医师? “你们是我见过,最不擅长沟通的父女。”放下结语,他坐到她身边。 她不答话,连惕华拉尼星语都不说。 “殷艾,你和父亲像两只张着刺的刺婿,你们企图拥抱对方,却老让对方鲜血淋漓。也许你们该试着为彼此,收起身上的锐利。” 殷艾苦笑,也许她该做的是保持距离。 “柯鲁特特法。”当惕华拉尼星人,殷艾越当越得心应手。 “你说得对,只要用心,便能够拉短距离。”不管殷艾的柯鲁特特法代表何意,力夫都决定将它作这番解释。 “错,我说的是,不管再用心,刺猬都无法拥抱刺猬。”她反对他。 “照你的说法,刺猬无法繁衍下一代?” “你怎知交配时,刺猬需要互相拥抱?” “再冷血的动物,遇上爱做的事,也会表露温情。” 别开眼,殷艾突地发觉,自己的心情竟因娉艾不在,开出晴天。 天,怎么回事?她不对劲极了,难道她真想抢夺娉艾的婚姻?难道她喜欢他,喜欢到不能自抑?不不不,她不该任情况继续,不该由着情绪自行游移……只是,和他在一起,要控制欢喜,太难。 她懂了,女人明知他是一团火,靠近他,虽温暖却有被吞噬的危机,仍然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呵,是飞蛾蠢还是烈火诱人? “又不说话,跟你谈天要随身携带蜡烛。” 她望他一眼,不解。 “你常停电,一停电,你不说话、我不语,两个人僵持在这里,有点小尴尬。” 说得好,她是常让人尴尬的女生。抬高下巴,骄傲浮上,怕尴尬就别来招惹她!何况,她不爱当飞蛾,爱当傲视苍穹的飞鹰。 “唉,刊轨立亲蜕。”力夫叹气,显然,殷艾喜欢惕华拉尼星话更胜于中文。 她不接话,力夫又补两句:“鬼斯屏迂、锻七鼓那里、不不山海听、里拉希廷愉……” 他一说再说,说得殷艾的骄傲融化,说得她的愉悦在不知不觉间挂上心脏中央,忘记火纹皮肤多炙人。 深吐气。她回他一句:“里夫卡拉个。” 他没追究她话中真意,回话:“可方里术及。” “日阿旁特发。”殷艾也不管自己的想法有没有和他搭上线。 “凯拉特须平。” 然后,她先笑出声,接着他也大笑。 相视一眼,力夫说:“我们来约定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不开心时,说‘艾焖烟格里’。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就讲冷笑话逗你开心。” 逗她开心?他又不是她的谁,他该逗开心的对象是章娉艾,而不是一个相仿的赝品。 “又停电?”他的大手在她面前猛挥,然后夸张道:“停建核四真是不智之举。” 她看他,看得认真,她自问,会不会和他在一起越久,月兑缰心情越拉不回来? 他喜欢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就像她在汉斯圣母大教堂,对着夏卡尔的绘画时一样,她有双艺术家的眼睛、一双艺术家的手,有艺术家的固执坚持,她生来就该是艺术家。 “我父亲错了,我不抢娉艾的东西。她喜欢鲜艳粉亮的衣裳,我就挑暗沉装扮;我的钢琴弹得比她好多了,但她爱,我便出让;她希望当公主,我选择演灰姑娘:她爱阳光,我将就月亮:我不抢属于娉艾的任何对象,包括注意和眼光。” 说这些话,她在自我提醒,提醒自己绝不抢走乔力夫。 力夫点头同意。 “即使是双胞胎,我很清楚,我和娉艾踩在不同道路上,我们的人生不会有太多雷同。” “我懂。” “她选择你,我不知该为她难过或开心,但我不会干涉,因为那是她的选择。”她试着不带情绪说话。 “你没道理为她难过。”力夫说。 娉艾和他一样了解企业联姻,一样不反对这种安排,他们清楚那是宿命。 至于爱情,他拥有太多,不介意为婚姻丢失几段:而娉艾太单纯,单纯到不识爱情滋味,以为能和力夫愉快沟通、不厌恶他的存在,这种感觉就是爱情。 “如果我的记忆不坏,你是抓不牢的云,你有一大群‘宝贝’,女人和你在一起,注定伤心。”这些话不是她说的,她只不过引用。 “你的记忆可以勇夺纽约时报大奖。”力夫大笑。 “谢谢夸奖。” “不客气。” “你是她的选择,而我对于她的选择,从没意见和兴趣。” 懂没?她对他缺乏兴趣。 殷艾在他面前向自己证明,不喜欢他很容易,离开他轻而易举,那么他可以停止逗她开心,停止用惕华拉尼星话和气包子沟通吧! 力夫挑眉,他懂。 她是第一个当面对他说——“我对你不感兴趣”的女人。很新鲜的感受,从未被拒绝的男人首次被拒绝,他不难过,只觉有趣。 “你在暗示我,不必对你用心?”力夫问。 “我不是你的宝贝之一。”话撂下,她不等他回应直接离开餐厅。 这天晚上,她收拾行李,离开家,离开……总是牵引她心情的乔力夫。 第五章 殷艾搬出去没多久就找到工作和出租套房。 她在广告公司上班,工作内容是将企画部的创意点子画成平面图稿,再输入电脑做成动画板,交由业务部去对客户作报告。 平日,她和公司同事鲜有交集,经常是独来独往,但她工作努力,每每做出教人惊叹的案子,颇得上司看重。 殷艾向娉艾、女乃女乃报过平安,但没透露住处,也没让她们了解搬家原因。她不知这样做能否和父亲维持和谐,然缺少吵架机会,更少不破坏亲子关系。 受娉艾托付,乔力夫聘请征信社查到殷艾的公司和住处。 呃、嗯……好吧,这说法不尽真确,娉艾在三天前向他求助,而他着手调查已近两星期。 为什么对殷艾认真? 大概她是未来的小姨子,也或许……她是第一个对他表现出不感兴趣的女人,再或者,力夫眼中,殷艾是个值得挑战的女性。 章家姐妹有共同特征,她们聪明伶俐、反应敏锐,她们有思想、有深度,和之前认识的女孩有相当程度的不同,和她们聊天轻松愉悦,不必刻意风花雪月,就像哥儿们。 当然,两人还是有不同处,娉艾是颗闪亮星星,她幽默风趣、善体人意,不像一般的公主或干金女,骄傲得让人想逃避,和这样的女人结婚,是天底下男人的最大幸福。 至于殷艾,她冷漠高傲、不近世情,人际社交有点糟,却是个不服输的家伙。 当征信社查出她上班处时,力夫惊讶,那是他学长开设的广告公司,应征人员是业界间出了名的严苛,殷艾不但进去了,且做得有声有色。 当征信社把资料交给他时,他立刻和学长取得联系,学长说她是拚命三郎,常熬夜完成工作。她对完美的要求比上可更严重,短短的时间内,她赢得“龟毛妹”封号。 殷艾的套房离公司很近,经过小鲍园,走两条街就到了。她习惯在公园里吃早餐,也习惯在下班后,把中午没吃完的便当带到公园里,喂食和她同病相怜的流浪狗。 那只流浪狗很年轻,毛色黑黑毫兄很有精神,深邃的眼睛通人性似地,常常挂着忧郁,它的忧郁大概和那条被捕兽器夹断的左前腿有关。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带着中午的便当定到公园里,才蹲下,小黑狗就偎到她身边。 “妹妹,为什么不把狗带回家养?”公园椅子上的老爷爷开口。 站在树后的力夫看见殷艾了,莞尔,就他所知,她会假装听不见,继续抚模黑狗颈项,而且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危险讯号。 教人意外地,殷艾开口了:“我住的地方太小,而且房东不准养狗。” 厉害!她非但说话,还解释得颇为详尽。 “它跟你的感情特别好,前天你没来公园,它在这里绕来绕去,别人喂它东西都不肯吃。”老爷爷说。 是这样?狗比人可爱,不过多疼了它一点点,它便诚恳忠心。 忠心二字浮上,殷艾想起力夫。 他对谁都不忠心,不管是即将迈入礼堂的娉艾,或之前的无数宝贝;他只忠实自己的快乐,在乎自己的感受,不介意别人伤情。 倘若他有一点在意,就不会抛弃女人像抛弃宝特瓶,假使他懂得忠心定义,就不会对旧情人说“放开你,因为舍不得你伤心”。认真评估,他是个糟透、差劲极了的自私男人,怎偏偏女人趋之若骛,前仆后继。 不过是“忠心”,怎又联想起他? 笨!她已决定将他打包、丢进太平洋,怎能让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字眼,扰乱心绪? 摇头,她宁愿看大黑狗忧郁眼神,也不让他带笑的眸子扰心,她宁愿回想自己喂过大黑狗哪家便当,也不要想起生日夜,他端来的龙虾、醉鸡。 “妹妹,你叫狗狗什么名字?” “小黑。” 唉回答,殷艾感觉老爷爷的声音变得不一样,抬头,她撞进一双桃花眼。 发呆,她的傻维持三十秒。 他怎出现这里? 她早下定决心不见他、不想他,他怎能由虚像化为实体,瞬间占领她全部心灵? “停格了?”乔力夫莞尔。 皱眉,她以为再见不到他,以为两人失去交集。 痞痞笑开,力夫说:“惕华拉尼星告急,发公文要求散居各地的惕华拉尼星人协助。” “惕华拉尼星为什么告急?”她没好气问。 “大王子和二王子搞政争,老百姓认为大王子英俊帅气、具有领导能力,最适合成为惕华拉尼星的领导人。”弯腰蹲下,他的脸对上她的视线。 “就让大王子领导惕华拉尼星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何必告急?殷艾抚模小黑发亮的背毛。 “二王子觉得自己的存在对惕华拉尼星没帮助,离家出走,于是皇室上上下下乱成一团。” 他在影射她?夸张了,家里有没有她不重要。 静默,她才不顺着他的剧情往下说。 “国王成天发脾气,指责大王子在二王子发无线电回家时,没极力劝他回惕华拉尼星,低气压持续笼罩整个惕华拉尼星。另外,大王子很担心二王子会不会被地球怪物欺负,会不会使用地球货币作交易,更担心野狗是不是觉得至于肉很可口,还有,地球人会不会用惕华拉尼星话和二王子作沟通。” 笔事说完,她该了解惕华拉尼星情况有多告急吧! 殷艾听懂了,也许,她该报平安的对象是父亲。 “你会告诉娉艾,你找到我了吗?”殷艾转头正视他。 “你希望她知道你在哪里?”他不回答,反问。 “不希望。” “所以,我不该告诉娉艾?” “嘴巴长在你脸上,我没权利告诉你应该或不应该。”她才不替他做主。 “你一定不知道,我是世界人权协会的会员,我尊重你的人权和隐私权,绝不会在未经同意下,四处散布有关你的消息。” 把最后一块肉片喂进小黑嘴里,力夫拍拍手,牵她站起身。 他想做什么?她没问,他率先回答。“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为什么我要?” “你欠我一份恩情。” “有吗?” “有!”他说得笃定。 “为了你不泄露我的行踪?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世界人权协会会员。” 轻嗤一声,殷艾抽回手,不想让他发觉,她连日的努力镇压,只消他几句话便轻松解除防火线,仿佛他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她心间。 立夫的回答是哈哈两个字,然后紧握她的手往前走。 唉……两个星期努力化成泡影,拒绝他,她能力不及。 ***独家制作***bbs.*** 进屋,殷艾揉眼睛,四下张望。 走出门外,对对门牌号码,是她租的小套房没错,怎会在她上班的短短八个小时中间变了样? 房东把它租给别人?不会,她才缴完房租,没有拖欠,那么,满屋子的新衣柜、新沙发、新电视、新床是怎么回事? 浴室传来冲马桶的声音,她吓一跳。“出窍情人”的剧情闪过脑问,不可能,那是电影,不会在真实生活里上演。 “为什么站在门口?进来啊!”乔力夫声音出现,答案揭晓。 半倚门边,殷艾无奈地看着“家”。 “干嘛那种表情?对我的设计不满意?” 他走到门边,接手殷艾的画稿,不顾意愿,硬将殷艾带进屋内。 “这是我的屋子。”她重申权利。 “没人说不是。” 力夫把画稿摆在电脑桌旁,厉害吧,那么小的地方,他居然有本事替她弄出一方小小的工作室。 “谁说你有权改变我的布置。”手横胸,她准备兴师问罪。 “你说的。” 他指控人,一向不必证据,因为在惕华拉尼星,他就是法律,他规定太阳绕着他运行,太阳就得乖乖修改轨道,他规定了她加入他的世界,她自然要听话,住进他要的环境中。 “我说过?”她有梦游症? “我答应不将你的行踪告诉家人,我也答应娉艾,随时提供协助,让你的生活无忧舒适。替你布置小窝,刚好在我能力范围内。” 力夫端出局烤面,放到客厅桌上,有客厅、工作室和卧房已是能力极限,他没本事再弄出一个餐厅。 虽说吃饭配电视不营养,眼前也只能这样。 “想喝柠檬汁还是可尔必思?”力夫打开冰箱,里面满满的食物,让他很满意。不错,新请的钟点女佣很尽职。 “我不喜欢陌生人介入我的生活。”尤其是他,在她三番四次企图将他驱离时。 “我不是陌生人,没患失忆症的话,你该记得我是你的姐夫。” 他嬉皮笑脸,不懂得何谓拒绝,没办法,他没被拒绝过,对于从未有过的经验,人们很难获得正确学习。 很呕,殷艾瞪他。 他不晓得自己危险吗?不知道一不小心,会害她心情沦陷,她已经够让人讨厌了,真的不需要他来替自己增添罪名。 “你不懂我的意思?要不要我用惕华拉尼星语翻译?” 还笑?分明太阳已经下山,他就是有本事笑出满室春阳:分明她的心情恶劣矛盾到极点,他就是有本事勾引她的快乐。 用力叹气,殷艾不得不妥协。“天黑了。”她说。 “我知道,你加班对不对?” 他和她不一样,距离和母亲约定的交棒日还有一年,所以除了画画,他很闭。 “你可以回家休息。”她下逐客令。 “谢谢你的提醒,我等你等得又饿又累,快来吃饭,吃饱后我就可以回家睡觉。” 意思是,她不把他做的晚餐吃掉,他绝不离开这里? 再次妥协,她坐到他身边,拿起叉子叉面条放进嘴巴。嗯……味道不错,他做的?真行! “不必用崇拜眼神看我,出国留学那几年,我学得一手做菜本领,想不想学?我免费传授。” 能让他洗手作羹汤的女人不多,到目前为止,除了老妈,她是第二个。 “为什么你能猜到我想说的话?” 这不是第一次了,在他面前,她像个透明人,想什么、忖度些什么,全逃不开他的眼 “这不难。”他想更臭屁一点,直接说自己是心理学家诺曼博士的接班殷艾瘪瘪嘴。 好大的口气,难道他真有透视眼,可看透人心?那么他该到警政署工作,苏贞昌就不必为犯罪率下台。 “喜欢现在的工作吗?”随口挑来话题,他喜欢听她的声音。 “还好。”她习惯低调。 “若不满意,我认识不少老板,可以帮你找工作。”他唱惯高调。 “不需要。”拒绝他成了她的立场。 “对工作的喜欢程度,会影响人的努力与表现,你要是想将工作变成终事业而不是糊口职业,首要条件是——热爱工作。” “职业和事业有什么不同?”她问。 看吧!他成功地撩拨她的说话。 “你觉得一分努力和一百分努力得到的效果会不会一样?” “不会。” 聊天是你一句、我一句,慢慢的接话过程,这点他教过她,并且深入她的潜意识里,成为她的能力之一,现在,他正诱导着她发挥“能力”。 “当你对工作表现出十分的热忱,自然会在其它得过且过的同事中间表现突出,然后上司重用、老板信任,当别人一年换三个工作时,你坚持为自己喜欢的事奋斗。 不管是念书画图、唱歌跳舞、种田修机械,只要肯长时间使出全副精力,自会做出让人惊艳的成绩。结论是,倘若手中工作,是你愿意花一辈子努力的事,那么就是事业,不管将来会不会得到昙局的位阶。” “职业呢?”不知不觉问,殷艾受他的话题吸引。 “职业简单多了,那是你不那么喜欢,也非绝对讨厌的工作。你上班第一分钟就等着下班,对于同事问的联谊,表现得比工作更尽兴:你喜欢上班的原因在于你有不错的人际关系,万一哪天,同事搞革命,你会和大家集体辞职,以表现向心力。懂了吗?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做的是职业还是事业?” “事业。”她回答得半点不迟疑。 “那么,我要恭喜你的老板了。” “你又认识我老板?”她反问。 “说不定哦,我交游满天下,也许见了面,我会发现他是我多年不见的学长或学妹。”他为未来的东窗事发,先埋伏笔。 “希望不是。” 耸耸肩,她拿起玻璃杯喝一大口柠檬汁,没考虑过,那杯,他刚刚才喝过。“你的工作是事业还是职业?”殷艾反问。 有进步,她不再是被动式回话法。 “我学艺术的,大部分企业家的第二代,学的不是财经金融就是管理,而我母亲独排众议,支持我往兴趣方向做学习。我喜欢画图,以为自己会用一辈子的努力当个成功画家,直到高二那年暑假……” 他笑笑,卷起盘中的面条,他要等她提问。 丙然,她不负期望。 “那年暑假发生什么事?” “我到办公室找母亲,发现她正被一堆亲戚围剿。” “为什么?” “他们认为我母亲没资格当董事长,他们要逼母亲释出手中百分之六十七的持股,或者放弃职位,任命家族中的其它男性当董事长。 那时,我站在门边看一群豺狼虎豹的狰狞表情,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权任性妄为。我是男人,有义务在父亲死后撑起家业,不能让母亲单独面对困境。” “于是你放弃成为画家的梦想?” “没有,我还是念艺术系,但我多修了管理学位。”他不懂为什么要对殷艾说明,因为连母亲,他都没讲过。 “你喜欢管理吗?” “没有想象中讨厌,虽然我比较喜欢画画,不过,我相信在责任与兴趣之间,我有能力找到乎衡点了” “万一不行呢?会不会五十年后,你回首人生,发现还憾?” “不侩。”他用叉子敲敲她的盘缘,示意她别光顾着说话,忘记吃饭。 “你凭什么笃定?”她合作把面条卷进嘴巴里。 “因为我对自己充满自信。对了,前阵子在母亲的支持下,我开了画展。”他转移话题。 “画展在展期吗?成不成功?”她对他的画有兴趣。 “展期结束了,至于成功……应该算吧,国内外许多画坛重量级人物给了不错的评语。”他笑笑。 “画展结束了?”他未回首人生、看见还憾,她先感觉还憾。 “想看我的画吗?” “看得到?” “画商要替我出画册,出版后,送你一本。” “谢谢。” “不客气,我喜欢有礼貌的女生。”拿起餐巾纸,他替她擦去嘴角的起司,来不及退开,她睁大眼睛望住他的动作。是他习惯对所有的女人亲密,还是独独对小姨子特殊? 乔力夫不十分清楚,殷艾也模糊。 慌地起身,慌慌张张收拾盘子,殷艾进厨房清洗,靠在水槽边,她大口喘息,稳定心情。 霍地,她发现除开大摆设,小东西也改了样儿。 他买两份餐盘餐碗和筷子,同款不同色,两个马克杯、两个杯垫、两根叉子汤匙、两种口味的起司……这是她一个人的家呀!殷艾不懂,他的成双成对代表什么? “洗个碗都能发呆?” 他冒出来,吓掉殷艾手上的叉子,弯腰低头,她又发现他们穿了同式拖鞋。 “你发现了?”力夫说。 “发现什么?” “拖鞋、碗盘、牙刷毛巾……。等等。” “你连牙刷毛巾都买两份?”她惊呼。 “记住,粉红色的你的、浅蓝色是我的,不要用错。”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毛巾牙刷为什么放在她家? “为什么连毛巾牙刷……” “我有良好的清洁习惯,饭前洗脸、饭后要刷牙。” 意思是,他赖定她?在他决定替她保密的同时。 “好了,我要回去,别工作太晚,等一下我会打电话给娉艾,告诉她你的生活情形,要她别担心,至于惕华拉尼星的国王,请自行解决,别为难可怜的大王子。” 说到做到,他说吃过饭就走,挥手再见,他走出她的视线。 灯光下,殷艾怔仲。 她不明白他的动机。为讨好未婚妻?他不必做到这等程度:为承诺?现代人早不为承诺付出。 那么他为的到底是什么? 套房楼下,街灯边,乔力夫连同他被拖得老长的影子,和屋内的殷艾一起发呆。 一整天,他忙着设计、购物,布置殷艾的房子,他推掉两个美女的邀约,放弃一场演讲邀请,以及和母亲共度晚餐的机会,他的努力……为什么? 第六章 她想她疯了。 在乔力夫出现十二天后,第十三天的下午,她回家,第一件事,居然是里里外外寻找他的踪影。 他想他疯了。 在陪伴殷艾十二天的晚餐后,第十三天的晚上,他忙到接近虚月兑,还是驾着敞篷车,一路开到殷艾的小套房。 按电铃,门开,她的讶异不比他少。 “你犯规!”他累惨了,手扶在门框上,半眯眼说。 都累出惨白脸色,他还有本事把脸颊笑出阳光? “我犯什么规?”斜眼,她学他的眼角四十五度看人法。 “你穿我的月兑鞋。”指指她的脚板,他说。 “我以为房子里的东西都归我所有。”指控她是强盗吧,她半点都不在意。 “好吧!反正霸道是女人的特权。”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月兑去鞋子进屋,套上她的粉红色拖鞋,大大的脚板塞在小小的拖鞋里面,脚后跟落在拖鞋外面,显得滑稽。 睇他一眼,她笑着把拖鞋还给他。 为什么还他?因为心情不坏。 为什么心情不坏?因为他来,因为他没破坏一日见面一次的不成文规定,因为……不想了,再想下去,她又要分析他的动机,分析得头痛,心情转坏。 接遇她的拖鞋,他搂搂她的肩。“谢啦!小黄香。” 什么小黄香?她猜不到他的跳跃思考,他却能把她的脑浆猜个死透。 “古有黄香为父暖被,现有殷艾为我暖鞋。”他替她解除疑惑。 “你吃过没?” “你要下厨房?” “不想的话就算了。”她是千金,嵌金包银的,煮东西不是她这种人会做的事情。 “好,谢谢你,我很饿。” 昨天半夜,他跑到高雄,替公司解决一个突发状况,黄昏返回台北,他还要对内部高层说明解决过程,才一天,他就累成这样,不晓得母亲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很好,我喜欢有礼貌的男人。”她剽窃他的言语。 “喀哩乎蜡衫,吸乎喝鲁克,拉题法马金,意山那那改屋疲。”他在她背后做鬼脸。 “不准说惕华拉尼星语。”她没回头,抿住笑,回答他的外星语。 “在惕华拉尼星,语言有著作财产权的,剽窃别人的话要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圈起嘴,他用人肉喇叭向她喊话。 “请问在惕华拉尼星,不经邀请就进入别人家里,要判处几年徒刑?” 回身,她叉腰问。 “惕华拉尼星是个好客的星球,在那里出入不闭户,任何人都能到别人家过夜。” “接客多的有没有奖励?”从冰箱找出青菜,她考虑自己的做菜能力。 什么接客?又不是红灯区,力夫大笑。“有啊,客人到家里拜访可集三点,集满三百点送好客勋章一枚。恭喜恭喜,你已经集到三十九点,继续加油哦。” 他很累了,还在硬撑,一句句和她聊不停。 殷艾转身,不理人,反正他总有得说。 在妯把蛋和三根白菜煮进泡面时,他已累倒在她的床上。 端着热碗,她愣愣看着床上男生。 很累对不?那么累了为什么还过来?就算他的时间多到吓人,也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她身边,他该做的是和娉艾培养感情呀! 莫非,他把她错当娉艾,以为双胞胎心灵相通,他对她好,娉艾一样能感受? 把面放在床头柜,她走出卧房,打电话给“惕华拉尼星国王”。 是第三次打电话,在力夫提醒之后,她开始和父亲联络。 也许女乃女乃对父亲叮咛过什么,总之,那次的联络并没有不欢而散,然后她答应父亲每星期五打电话回家。 “爸,是我,殷艾。” 殷艾努力让语调热络,力夫说的,在沟通当中,语调和面部表情会替说话内容加分。 “工作顺利吗?” 他从力夫口中知道,殷艾很得上司重视,也许再历练几年,可以回公司为自己效命。 “还不错,老板说,我不必做满三个月试用期,下个月可以升为正式员工。”不过是正式员工,有什么好得意?娉艾都要站上国际舞台,到美国拍摄广告了。但母亲在他身旁挤眉弄眼,让章育启把到嘴的话吞了下去。 “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你的作品?” “下星期广告开拍,老板让我挂名美术助理,到拍摄现场实习。”难得地,她在和父亲对话中间,笑容开启。 “好好做,这是你的选择,一定要尽心尽力。”说不教训女儿,难免地,他还是让训诫出口。 “是。” “天凉了,女乃女乃担心你的衣服不够,要不要回家拿厚衣服?”他不直说想见女儿,却借口天冷。 “最近有点忙,下星期广告拍摄结束后,我找时间回家好吗?” “你忙,干脆给我住址,我让司机替你送去。” 殷艾不说话,电话那头同时沉默,他们都明白,维持眼前这种关系最好,再越雷池一步,他们又要回到过往,攻击、敌视、恶意……最后,懊悔不已。 很久,久到殷艾以为爸爸会气得挂电话同时,父亲开口:“月中娉艾要到美国拍mv,可不可以出来吃个饭?” 她没想过父亲会让步,于是她也在吃饭这件事情上让步。 “好,我会到。” “住在外面,一切小心。” “我会。爸,再见。” 殷艾挂掉电话,第三次成功通电,也许距离真能让他们改善关系。 拿起画稿走到电脑边,在等电脑开机同时,她又进一次房问,微微的鼾声响起,他肯定累得紧。 拉棉被为力夫盖上,关电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壁灯为他照明。 殴艾找件小毯子进工作室,天气真的转凉了。 她工作到三点,房间里的男人仍然熟睡,关上电脑,她窝进不大的沙发间,闭眼。 照例,脑海里浮现他的容颜。 那次,他捧着玫瑰花到她家时说:“凡是女孩子都喜欢鲜花。” 她摇头说:“要是你的理论正确度有百分之一百,那么我得到医院里检查自己的性别。” “你不喜欢花?不会吧!你这么说,是不是希望自己在其它女孩当中特殊?”他反问。 再次,她觉得他有通灵能力。 没错,知道她有多骄傲吗?当同学把她的脚当成缺陷同时,她高傲地对他们说:“你们不懂,这是特殊,不是缺陷。” 她甚至发展出一套理论说服同学,她说:“缺陷的定义,是身体的残缺会造成生活不便,而我的腿没带来半点不方便,我的腿是上帝特别做的记号,因为上帝特别宠爱我,所以教我与众不同。” 为了表示她没有“半点不方便”,赛跑时,她拚了命也要跑倒数第二名,她跳高、她跳绳,她做所有小学生都做的事情,来证明自己不是缺陷。 真是可恶!上天派来一个事事懂她的男生,却又不准她占为已有,章殷艾,你怎能说上帝对你厚爱? 翻身,搂紧棉被,他又在她的脑袋里出现。 他很无聊,居然用针线将樱桃串成项炼,挂到她脖子上。就因为,连续两天,她没动冰箱里的红樱桃。 她不爱吃樱桃,因这种水果太过完美,她不喜欢完美的事物,就像她不喜欢娉艾,不喜欢爸爸认识的世家第二代。 而乔力夫……他不完美,他博爱、他滥情,他是个不认识专心的男性,因为他“不完美”,所以她允许自己想他,允许他待在身边。 这样的解释,解释出她若千疑问。 那日,他低头,在她颈项边咬下项炼上的红樱桃,樱桃的红色素染上她的脸,教她的双颊红透半边天。 他说:“古时候有个卖饼的师傅,娶了个懒老婆。懒老婆什么事都不做,整天躺在床上睡大觉。有回他要出远门,深怕懒老婆饿肚子,便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圈饼,套在老婆脖子上,就像你这样。”他勾勾她的樱桃项炼。 “我又不懒。”她反对,她的勤奋可以找到许多人证。 “连樱桃这么简单的水果都不会自己拿出来吃,还说不懒。” 她没告诉他,有关她对“完美”的癖性,单单问他,后来懒老婆怎么啦? “她饿死了。”他把项炼递到她嘴边,她咬下一颗红樱桃,忘记它的“过度完美”。 “为什么?是饼不够吃吗?” “不对,是懒老婆吃光了前面的部分,懒得动手把后面的饼转到前面去。” 他大笑,咬下她颈后的红樱桃。 接下来,你一颗、我一颗,他们合力吃掉他精心串起的红樱桃。 想着他的同时,殷艾慢慢进入梦乡。 清晨,她醒来,发觉自己睡在他的怀抱中央,又红了脸。这回和樱桃项炼无关,有关的是她眼前那堵厚实胸瞠。 推推他,他睁开惺忪睡眼,笑着告诉殷艾:“你煮的面真难吃。” 她拾高上半身,瞄一眼空碗。“再难吃,你也吃光了。” “没办法,我很饿,在饿死和被毒死当中,我选择后者。” 借口! “昨天,我在沙发里睡着。”殷艾再推他,这回她成功地将他推出暧昧圈。 “你的房间太凉,我需要抱暖炉才睡得着。” 又是借口! 她起身下床,不为他的借口纠缠不清。走进浴室里,看见他的浅蓝牙刷时,忍不住地,笑容滑过嘴边。 ***独家制作***bbs.*** 他不当自己是客人,殷艾也没打算为了“好客勋章”而集点,所以他来他的、他走他的,来来去去问,他成了这个家的半个主人。 她相信他绝对是个好情人,每次他来,总带来一点小心动,让她在极力按捺自己不动心同时,忍不住心动。 “给你。”他递过胡桃木音乐盒。“我把你藏在里面。” 把她藏在里面?她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单脚站立的芭蕾舞者,随着她的旋转,轻快乐曲传人耳中。 她瞄他,嘴唇向左方扯了扯。 “不准犯小心眼。一他出言警告。 “我哪里犯小心眼?”她才没有……好吧,是有一点点,但没说出口就不算数。 “你以为我在取笑你是独脚舞后,错!仔细看女圭女圭,她高傲地仰高颈子,眼睛半眯,好像没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表情,像不像你?” “你在取笑我高傲、不可一世!”为这个理由犯小心眼,行不行? “这是推崇,不是取笑,有本事高傲的女人可不多。”硬凹又不是总统的权利,只要口才够好,反应够敏捷,谁都可以睁眼说瞎话。 收起盒子,她闷闷说:“给我这个东西做什么,占空间罢了。” “你在暗示我?”他贴到她身后,在她耳边呵出暖暖气流。 “哪有?”缩了缩脖子,她转身,用礼物隔开亲密距离。 “你暗示我,送珠宝盒、不送珠宝,未免缺乏诚意。”力夫敲敲她手上的珠宝盒。 “我才不要珠宝,几时你见我珠光宝气?”手一推,她把礼物推回他手里了。 “你看不起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团?”接过木盒,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盒子,叠在上面,然后推回她手边。 “我没说。” 她看一眼,拿起小盒子,拆礼物有快戚,她不打算浪费这份快感。 盒子打开,雕刻精致的玉刻小童跃入眼帘。 那是一男一女,拿着长竿打树梢果子,活灵活现的表情与动作,让人爱不释手。玉不大,比手掌心小一点点,脆绿色的玉片包入手心中,冰冰凉凉,仿佛把夏季包人心底。 “看来,我又猜对你的心意了?真了不起,我要改行去当灵媒。” 送对礼物,不只女人开心,男人更得意。 “谢谢。”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她才不要对他客气。 收下来,收进他的胡桃木盒里。进房间、收妥盒子,殷艾转身出门时,“请你吃饭。” “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但他要让殷苳旱受说出口的骄傲与成就。 “庆祝我升为正式员工。” “这么快?你工作未满两个月。”他假装讶异。 “我能力强嘛!”骄傲有理,谁教她的能力不是普通了不起。 “你们那家公司在业界是出了名的难搞,听说员工上班都战战兢兢,深怕表现不好。若不是幅利太诱人,恐怕员工早跑光。” 在学校时,学长就是标准的希特勒,同学都害怕和他分派在同一组作功课。但只要和他同组,学末成绩肯定是全班最高分,因此,又爱又恨是大家对学长的普遍批评。 “我们老板有点严肃,不过,他真的很棒。”她一面穿鞋、一面对他说话,没发觉,自己在他面前,聊天已经聊得相当不错。 “他有那么好?”他瞪她一眼,停在原处,没跟着她换鞋。 “嗯,他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该改正,半点模糊空间都不给,他的要求很严,但该给的红利奖金半点不手软。” 她是千金小姐,本不在乎那点钱,但从老板手里接到的,不只是新台币,还有更多的被肯定。 “你爱上他了?”他皱眉。 “爱上他很难吗?不难……他既帅气又有男子气概,他的眼睛很好看,要是拿他来入画,可以画出一张大卫画像。” 大卫画像……那个露鸟雕塑,难不成学长成了殷艾性幻想对象? 力夫不动,她替他拿鞋子,拉拉他的手,催促他动作。 “提醒你,他有女朋友。”他穿上鞋,有些生气地揽住她的肩,替她把门关上。“我查证过了,你老板是我学长,我们不太热,不过他和女友的情事传得沸沸扬扬。” “你在提醒我?我有没有听错?是乔力夫先生在提醒我!” 仰头,她的眼光里写满不信,是不是她太久没清耳朵,导至听力受损。 “没错,是严重提醒。”手指加上力道,他没想过自己会弄痛她。 “乔先生、飘浮不定的云、大众情人提醒我,不准沾惹有女友的男性?” 她加重口气再问一次。 “你的老板有女友,很快会结婚,他给不了你承诺。” 好笑,他居然相信承诺,他这种人是连婚姻都不当成承诺的呀! “你也很快就要和娉艾结婚,难道你没和其它女人交往?” 挑眉,她的话提醒了力夫。 对,他从未想过在走入婚姻后,拒绝不同女人带给他的乐趣,只是…… 只是最近他花太多时间在殷艾身上,居然好长一段时间没和美女共赴云端。 “说不出话了吧!乔力夫,同样的话由别人来劝我,我会捺着性子听几句,至于你,说实话,我只觉得狗屁。”殷艾朝他挤眉弄眼。她被教坏了,以前她正经严肃,从不做小丑动作,正所谓近朱者赤,近乔力夫者痞。 “你是千金大小姐,不可以说低俗的话。”看吧!他也会训人,正经八百的乔力夫让人难认。 “被你始乱终弃的大小姐们,从不说低俗话吗?” “什么始乱终弃,那叫你情我愿,我们共同进行一个大家都有意愿的游戏。”他停脚,连带地,将她固定在原处。“懂吗?” “哦!”她学起他的正经。 “我在交往前会表明态度,让对方清楚,两人只是短暂过程。”他强调立场。 “从没女生不愿意它只是短暂过程?”她松开他的手,双手放到背后,仔细听取他的答复。 “有!” “你怎么办?” “这考验了男生的eq。等等,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这个游戏必须双方都有本事玩得起才行。” “你怎知我玩不起?” “你不是那些pub女孩,听我的话,你玩不起。”如果能够,他不介意。 “你不了解我,我很有本事玩的。”她往前大步走。 他把她归类为良家妇女十哪个荡妇不是从良家妇女演化而成?只要她愿意,她确定自己有本事走入演化区。”章殷艾,我是认真的,你老板不是你招惹得起的男人。”他跨开脚步追。 他很焦急,焦急的乔力夫不是她看惯的那个,平常他优雅自若,万事皆为难不到他,她常说他是只高贵狮子,连吃生肉都会举刀叉的那一种。 “为什么招惹不起?是他的eo不够高、经不起考验?” 说也怪,她居然喜欢紧张的乔力夫,喜欢他紧张兮兮追着她叮嘱。有意思吧!她一定有虐待狂的潜在基因。 大步往前,分明是长短腿,跑不快、跳不远,她还是让步履轻盈。”章殷艾!”他站在原地,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有。”嘴巴喊有,她继续往电梯方向跑。 她有归类能力的,他越着急代表他对她越关心,她不是没被人关心过,但专属于他的关心,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挥霍不空的大富翁。 有没有中过三亿元大乐透?如果中过,你会明白那种感觉,光是爽字无法形容。 “我是认真的。”他对住她的背影大喊。 进电梯,转身,她笑脸相迎,圈起嘴巴说:“我不是开玩笑啊!要不要进来?”她指指电梯。 他叹气,快步跑进电梯,接下来的话在电梯关上门同时隐没,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讨论了什么,只知道当电梯门在一楼当一声开启时,笑眼眯眯的章殷艾,勾住一脸大便的乔力夫往外走。 她的开心,很明显:他的恼怒,一样明显。 第七章 酒足饭饱,殷艾很少这样满足自己的胃。 是力夫的表情言语太下饭,不知不觉,食物堆进她的胃,然后他们喝下整整一瓶酒。 回程,她摇摇晃晃,靠在力夫身上,又唱又跳,骄傲女生变身成花车女郎。 她拉扯力夫的领带,醉眼迷蒙,引吭高唱。 “妹妹背着洋女圭女圭,走到花园来看花,女圭女圭哭了叫妈妈,树上小鸟笑哈哈。换你,要唱有女圭女圭的歌。”殷艾的歌声很捧。 “女圭女圭国、女圭女圭兵,金发蓝眼睛,女圭女圭国王胡须长,骑马出王宫。轮到你!”手指过,轮到殷艾。 她歪头想半天,唱:“泥女圭女圭、泥女圭女圭,一个泥女圭女圭,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她是个假女圭女圭,不是个真女圭女圭,她没有亲爱的爸爸也没有妈妈……” “这首歌太悲伤,有没有快乐的女圭女圭歌?” 住处到了,力夫扶起殷艾,跟随她的节奏,舍弃电梯,一步步走上楼,呃,上九楼。 这是疯子或醉鬼才会做的事,刚好,他们是后者。 “没有!快乐的歌是给快乐的人唱,不是给我唱。”她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立夫两手夹住她的头,不让她继续左右摇晃,再晃下去,她要吐了。 “对对对对对对对……” 不能左右动,她就上下动,点头、点头,点到颈椎受伤也无所谓,喝醉酒的人,末梢神经失去感觉。 “为什么不快乐?”力夫手心加上力道,让她没机会颈椎受伤。 “我矛盾。” “矛盾什么?” “我既骄傲又自卑。” “容我提醒,这是相反词。”勾起她细细的腰,他们贴成连体婴。 “我自卑我的腿,却骄傲地告诉同学,那是上帝恩赐,他要我舍弃外在美,专心发展内在潜能。”这是心事,隐瞒多年,连亲姐妹都不晓得的心事。 “同学被说服了吗?” “没有,他们指着我大笑,叫我李铁拐。” “然后呢?” 力夫浓眉皱起,可恶的学生,他们的伦理与道德应该重修。 “他们说我是坏掉的女圭女圭,说买女圭女圭要看清楚,同样价钱要挑章娉艾,别买章殷艾。”她在笑,泪水却沿颊边滚下。 “可恶,我去把他们大卸八块。”大手一挥,他挥到她的头,叩的一下,殷艾皱起细细的柳眉。 “很痛耶。” “对不起、对不起。呼呼……呼呼……” 大手压上她的额头,力夫在上面吹气,一阵阵,暖暖的气体晕上她的颉。“很痛吗?” “很痛,痛死了,痛得头晕。”头晕是酒喝太多,和被挥到没有大关系。 “头晕?我背你。” 他弯,她爬上他的背,紧紧圈住他的颈子,她的脸靠他的脸颊边。 他也醉,醉出五分,一手扶栏杆、一手扶住她的小,摇啊荡,他一步步踩楼梯往上行。 要不是殷艾醉得太离谱,她一定看得出两人的亲昵多危险。 “你想把我大卸八块吗?”说她醉,她竟没忘记刚才的话题。 “不,是把你的烂同学卸八块。” “不行。”她的脸在他颈边贴熨。 “为什么不行?” “他们人数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多得她头晕眼花,多得他们的讽刺影响她的性情,多得她必须用骄傲掩饰自卑,多得她认真相信,自己是坏女圭女圭。 “你是说双拳难敌猴群?” “对,他们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她还在“很多”时,力夫已经想好对策。 “我去惕华拉尼星搬救兵,那里有步枪和机关枪配备的正式兵种。” “大扫射吗?” “对,达达达达达达……把他们坏掉的脑袋重新改造。”他一面达,一面跳楼梯,一阶一阶,他跳得很顺。 旁人看见,肯定吓出满身汗,正常人在楼梯间跳高已经够危险,何况是醉到快挂点的两个人。 “改造他们有什么意义?”她摇头,在他颊边磨磨蹭蹭,磨得他的心跳加速。 “改造之后,他们就懂得欣赏你的美好。” “我美好?你醉了,醉得搞不清楚我是谁。”醉鬼常爱指控别人酒醉。 “我当然知道章殷艾很漂亮,不管脚特不特殊,都影响不了她的美丽。章殷艾很聪明,我说什么怪言语,她都能搭上我的思绪,我们可以聊天说地,她有深度,值得挖掘。章殷艾有才华,她的绘画技巧高人一等……” “错!” 用力一个错字,她阻止他的赞美,也在这个错字间,耶!他们终于爬上楼。 模半天,打开门,进屋,他穿浅蓝色的哆啦a梦,她穿粉红色的小叮铃。 一“双大脚、一双小脚,大脚喝醉酒,走不出直线,小脚就算处于正常状态下,也难走直线,不过,两双脚傍地走,谁介意走直线或歪歪斜斜的扭曲线条? “上帝给我绘画,却没有给我天分,绘画老师说我的作品不是一张画,而是谋杀眼睛的武器。”说完,她咯咯地笑开,不知是自嘲还是自卑。 “那个人不叫老师,他才是谋杀天才的武器,告诉我,他是不是中共派来摧毁台湾文化的间谍?” 他的话惹得她大笑,突地,殷艾转身,双手抓住乔力夫前襟,将他拉近。 “你有天分,放弃绘画从商,太对不起天意。知道吗?我看过你的画册,嫉妒得想跳河。” 这是乔力夫听过最好听的赞美。 “错错错,你有天分,只是没找到好老师。”她说一个错,他还她三个,加强语气。 “错错错错错。我要是有天分,不会画了那么多年,还画不出半点名气。”要比错,她可以说一大串。 “错错错错错错错。我说你没碰到好老师,好了,我决定,从明天开始,你每天给我两小时,我负责指导你画画,我保证,明年的今天,你可以开画展。” 他坐倒在她床沿,背靠着床,两条长腿在她小小的木头地板上延伸。 “真的吗?” 她也学他,背靠床,让两条腿自然向前推展。 “我不说大话。”拍胸脯保证,有没有听说过? “太棒了,太开心了,我们要喝酒,喝酒……干杯,酒……我的酒呢?” 她偏头认真想,想出来了,上回同事送她一瓶红酒。她跪倒,爬过他的“还喝不够?”他问。 “不够,把这瓶酒喝完,算我行过拜师仪式。” 她实在太开心,开画展,她从来不敢想象,画展一向和画家挂勾的,对不对?开过画展就算画家了,对不对? 她笑歪头,喝一口红酒,再把酒瓶凑到他嘴边,他咕噜咕噜连喝三大口,她又把酒瓶拿回嘴边,喝一口,再递给他。 然后……酒瓶空了,他的五分醉再加上混酒,有了八分醉。而她,酒精促进她的泪腺分泌,她靠在他身上,抓起他的手,贴在脸颊边。 “乔力夫……” “有!” 他打个酒嗝,解开两颗钮扣,好热。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憨憨软软的语调里,没有她习惯的冷淡。 “不喜欢我对你好?” “不喜欢。”她摇头。 “为什么不喜欢。” “我跋扈、骄傲、难相处,我不是甜姐儿,我是嫉妒心超强的坏女生。” 泪水滑下,滴上他的肩膀。 他笑笑,他很清楚知道,她才不是。 突地翻身,她坐到他大腿问,两手圈住他的脖子,头靠进他颈窝间。 “告(言,台)诉你一个秘密。”她说得神秘。 “你说,我听。”自然而然地,他的大手环住她的背,像……抱洋女圭女圭。 “我妒忌娉艾。” “哦?” “我说谎骗你。” “骗我什么?” “我说,我不抢娉艾的东西。她喜欢鲜艳粉亮的衣裳,我就穿黑色衣物:她爱弹琴,我便让出钢琴;她爱当公主,我选择当灰姑娘:她爱阳光,我将就月亮。我不抢她任何东西,包括别人的眼光和注意力……其实啊……” 突地,她咯咯笑起来。 “其实怎样?”她没流泪,他却感受到她在哭,他的心酸酸地,在她笑开同时。 “其实是我怕输不是不抢。只要我和娉艾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大家就不会拿我们作比较,我不必在乎她的优秀,不必担心大家夸完她后,长长的叹息声落到我身上,不必把瑕疵两个字背在肩膀……天呐,你一定无从想像,我嫉妒她,嫉妒得多厉害。” “傻气。”他笑着揉揉她的发。 “老天老是把最好的分给她。给她聪明才智、给她美丽、给她舞蹈才艺,甚至给她一个你。” 她又夸进他的心了。 用力抱住她,他低头,亲亲她的额,把被他打痛的额头贴上温馨。 “你有双胞胎弟弟吗?” “做什么?” “我想预约一个你。”她醉昏头了,没想过这句话在酒醒后,会引起多少猜测。“他要有你的飞快反应,有你浓浓的眉头,有你爱笑的脸,有你……柔软的唇……”伸出食指,她在他唇上轻轻滑过。 很轻的动作,却逗出他的悸动。不该有的,她是他的小姨子,但仅存的两分意识里,没有小姨子这个单词。 “你对每个女生都这么温柔吗?” 是啊,他是大众情人嘛! 癌子,他封住她的唇。只是叫test,没有故意,或挑逗心情。 可……很怪异,也许今夜外星人降临,干扰了所有频率,于是他们的频率对上,他放不开她,她也不准他离去。 就这样,她的人生第一次尝到甜蜜。 很甜,比皇室公主最爱的枫糖更香更甜。 拘住他的头,压上自己,她不要甜蜜睡去。 她的主动,引燃了他的热情。他疯狂地吻她,一回一回再一回……他的心融入她的情,不需要复制,她拥有他,在这个晚上。 力夫褪去殷艾的衣服,原始冲动引领他的动作,抚上她柔软线条,一波一波,欲动催促着他。 他的吻顺着她的颈项缓缓下滑,火苗一簇一簇被点燃,她的意识飘上五彩国度,那里没有她熟悉的黑暗,有的是亮眼太阳…… ***独家制作***bbs.*** 她在他身上醒来,她一动,他跟着清醒。 毋庸怀疑,对于这种不在预计中的状况,任何人都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他看殷艾,再看自己,未回魂的眼神里有着未出口的震惊。他的茫然伤了敏感自卑的殷艾,不发一语,她迅速起身,迅速拿衣服进入浴室间清洗。 在水龙头下,在温热的水柱间,力夫的震惊一遍遍在她脑间来回。他在害怕,害怕一个夜晚改变他和娉艾之间?他在担心,担心父亲的话成真,她是使心机诱他上勾,好夺取属于娉艾的一切?他在恐惧,恐惧自己将被迫和“意外”结成连理? 或者……或者理智的他,已准备使出高超eo,准备和她谈论“和平分手”问题。 几个问号,问出泪腺里的分泌物,十指压住双唇,她不让哭声出现。 她是意外吗?对,对谁而言她都是个意外,如同好完美的父亲从未期待过一个不完美的女儿。 但不要啊,她是何等骄傲的人物,为什么要成为别人的意外? 用力吞下哽咽,把水量扭到最大,喷射的水柱打在她的肌肤上,微微的痛、微微地扯痛她的神经。 床上,力夫和殷艾一样狼狈,他飞快起身,穿上衣服,他进厨房为自己倒开水。吸气呼气,把满头乱发抓出条理,他企图把震惊驱逐出境,好让脑子静下来运行。 再喝杯冰水,他努力厘清脑海里的纷纷扰扰,回想昨夜,让断断续续的片段跳出来。 他想起他们在马路上跳俗到不行的阿哥哥。她步履不稳,但跳得起劲,他想起她悲伤的泥女圭女圭、她可恶的同学和绘画老师,还想起自己要教她画画的承诺……怎么弄到最后,他们上床? 是他把她当成娉艾或其她女人?是他或她误解了什么?他记不得了。 好吧!不回想,他该设想以后,想想如何面对小姨子和未婚妻。 对殷艾,他抱持怎样心情?喜欢?是的,比喜欢一般女生还更喜欢些,从见她第一眼开始,他就对她特别。 她骄傲得好可怜,自负得让人心疼,他疼她比任何人更甚。这种疼惜无关男欢女爱,这种疼爱只是一心一意……一心一意让那双不展的细眉开启。 现在,情况弄复杂了,他要怎么收拾? 他还未想好如何收拾,殷艾已出现他眼前。 她没笑、没多余反应,只是学他,定到冰箱边,打开冰箱,拿出冷开水,倒满一杯,扬扬手中的冷水瓶问他;“你还要吗?” “不要。” “咖啡?我有三合一。” 她的态度平静得让人惊奇,仿佛昨夜、在这里、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事情。 “不要,我头痛。”揉揉太阳穴,他无法理解她的平静。 “宿醉?你喝太多了。”笑一声,她刻意轻松。 她喝的也不少,只不过头痛是隐藏性症状,不喊不叫,不会有人知晓。 “你不头痛吗?”力夫反问。 “不痛!”她违心、也违背自己的知觉神经。“我这里没有阿斯匹灵,要不要到巷口药局替你买两颗?” “不必,还可以忍受。” “随便你。”殷艾耸耸问,从他身边走过,往客厅方向去。 他在她经过自己时,抓住她的手臂。“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谈什么?很重要吗?能不能等我下班再说,今天有蛮重要的工作要处理。”张大眼睛,她努力说得自然,压制想月兑缰的心慌。 “请假一天吧,我替你打电话到公司,你把水喝完,肚子饿的话,吃两片吐司,我在客厅里等你。”他的态度凝重,失去了一派的轻松。 望住力夫的背影,殷艾吸吸鼻子,吸去心中酸楚。 那么紧张匆忙?非得现在谈开?他在害怕,怕她是甩不月兑的黏皮糖。 不,她不是,她不巴人、不黏人,她不是非得有谁才行的女生。 为了表示自己的无所谓,她慢条斯理地替自己冲一杯牛女乃,照他的意思,慢慢为自己烤两片吐司,再夹上女乃油和葡萄果酱。 她表面平静,心底早已惊涛骇浪,她忖度他会说的每句话,试着沙盘推演;她模拟角色,拒绝当眼泪鼻涕齐飞的小可邻。 终于,她一口口缓慢地将早餐吞掉,她洗碗、冲杯子,做完所有事之后,又拿起吐司放进面包机,再冲一杯牛女乃,再涂女乃油果酱,再找出拖盘,再……再没事可做了,只剩下“面对”。 蹦足勇气,走出厨房,放下托盘,她坐到力夫对面。 “我吃饱了,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她还能笑,真了不起。 “不必。昨晚……”才四个字,他就说不下去,想半天,他还是连个简单起头都说不好。 照理说,他很有这方面经验,多少陌生脸孔在身边醒来,他大方在她们面前秀,从不觉难堪,为什么同样的清晨、同样运动之后,他竟不知所措。 “昨晚谢谢你,我是不是该包红包给你?”她态度自若,仿佛自己是欢场老手。”章殷艾,你在说什么?”阳光被乌云遮蔽,他不满。 “我不是太懂,但很清楚该跟你说声谢谢。” 挤出笑容,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成功,因为连乔力夫这种老道男人,都没看破。 “你发烧了?”他忙坐到她身边,大大的手盖住她额头。 “你别欺骗我年幼无知,做这种事哪里会发烧,又不是伤口感染。一下意识地,她端起要给他喝的牛女乃,啜两口,镇定。 “为什么跟我说谢谢?”他怀疑自己是六十年代的老爷爷,怎听不懂斩新人类的语言。 “很多男生认为和处女交往是种负担,况且我还是个残障美少女,残障兼缺乏性经验,我一辈子都别想找到男人。你对我的腿无能为力,但起码替我解决处女膜问题,我当然该说声谢谢你。” 她的努力解释换得他满肚子火气,偏偏她说的话有条有理,让他反驳不得。 他就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烂男人,他不愿意和处女交往,他怕麻烦,宁愿将就一夜对象,他曾经希望过,满街走来定去,都是性自主的豪放女,曾经希望,炮友是男女之间最单纯、无负担的关系。 她每句话部符合他对女生的要求,她有错?没有! 这个“没有”让他气到快死掉,为什么?冈为她的后续,她舍弃处女膜的后续问题。 从此,她将找到无数个乐意谈恋爱,却不愿负责的男人:从此,她将夜夜笙歌,就像他在夜店里认识的前卫女性。他替男性社会谋到新福利,他应得意称心,可他却沉重得连头都抬不起。 “你很担心吗?”殷艾问。 “什么?”他反射回答。当然担心,担心她碰到像自己的男生,担心他们想做的禽兽事件。 “担心我把这件事告诉娉艾,妨碍你们的婚姻。”她笑着问话,心在滴血,冬天的心情、春天的娇颜,她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必娉艾什么事?他连想都没想到娉艾。 他不说话?是默认?舌忝舌忝唇,她拿起他的吐司面包咬一口,把甜甜的果酱放在嘴里翻搅,好平衡满肚子苦苦的味道。 “我说过,我不抢娉艾的东西,包括她的未婚夫。放心,我才不担这个恶名。”扬眉,她假装面包真好吃,一口接一口,吃得好过瘾。 意思是,她乐意和每个不同的男往,独独不肯和他一起,免得担了抢姐夫的恶名? 鼻孔冒火,殷艾的话让他火大,偏说不出正确应答。该死的他,该死的灵敏反应跑到哪里去度假? “我二十三岁了,玩得起成年人的游戏。昨天那个……我清楚,不具意义,单纯的你情我愿,或者你觉得用擦枪走火形容会更贴切?” 肚子撑爆了,她从没吃过那么多东西,食物在胃里绞,心酸在胸口侵蚀,她没生病,却苦得让胆汁来凑一脚。 “你想玩成人游戏?” “当然,我可不是为了当乖乖女才搬离家的。” 这套说词,连带地把昨夜的事情搞成设计,她离家出走、她接纳他进入生活,全是为了玩成年游戏的预谋。 “这是你说的!”咬牙切齿,他生气得想杀人。 “对啊。”她又笑,妩媚风情的笑靥,今天早晨,她转变为成熟女人。 “我只是你破除‘障凝’的工具?” 一个字、一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老天保佑,感激他没有暴力基因,否则他真的很想用暴力来解决事情。 “这么说太伤感情,你对我很好,不过……你的说法还蛮恰当。”轻笑,她笑出成熟女性的挑逗。 “好,你不要后悔就好。”用力起身、用力走出她的房门,在经过沙发边时,一个过度用力,他撞翻了殷艾为他准备的牛女乃杯。 瞬地,牛女乃漫过桌面,滴上地毯,斑斑点点,像极了床单上干涸的血迹。 碰地,他用力关上门,她吓得双肩一震,凝视雪白的墙面,半张嘴,久久,泪水翻滚…… 后悔?怎会,她不后悔昨夜的酒醉,不后悔在他怀里清醒,更不后悔让他不带罪恶感与负担地走出她的世界。 第八章 他不会再来了,殷艾心知肚明。 如果她是麻烦,他没道理继续沾染。 表面上,她一如平常,上班下班,在公园吃早餐、喂狗,她上班尽力且认分,她告诉自己,通通一样,不管他有没有加入过她的生活,曾不曾在她生命中驻足。 她把屋里的浅蓝、深蓝通通收进柜子里,应丢掉的,可惜不舍是人性的弱点之一。 没改变是吧。 她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一样,但她很清楚,不一样了。她的罪恶感侵蚀良知,她没办法姻殃i面对娉艾或力夫,幸而他不再出现,幸而娉艾不清楚她和力夫之间。 换个角度想,他是多么体贴的男人,知道她的罪恶尴尬,索性离开,不在姐妹之间制造纷争。多棒,时间再更久一点,她将和那些女人一样,淡忘他带来的一切,整理好心情,重新面对人生。 是啊是啊,她二十三岁,有本钱玩成人游戏,他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只是,她还不想梦醒,公鸡已啼…… 拍拍脸颊,不想,再也不想他,她要继续过日子,她要过得风光美好,用行动向他证明,他只是游戏。 他不应该来的,乔力夫心知肚明。 从头到尾,他都清楚殷艾是个麻顷人物。 她不合群,她不像双胞胎姐姐一样甜蜜可人,她不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她助不了他的事业,进不了他的社交圈。 她不够完美! 记得吗,在法国见面,他是怎么认定她?一个令人扼腕的瑕疵品。眼前,完美无缺的精品已经属于他,他没道理对瑕疵品动心不是? 问题是,他情不自禁受她吸引,情不自禁为她做太多超出责任范围的工作。 那夜不是偶发,认真想想,早有脉络可寻。 他和她太接近,他过度关心她,明知吃力不讨好,他还是试着改变她和父亲的关系,他要她把快乐当成生活习惯,他勉强了许多不属于她本性的事情。不知不觉,他用心、用情,把两人推向不可预期。 但,她居然说这只是成人游戏的前奏曲? 好笑吧! 她拒绝过他,挑明她不是他的宝贝群,他还巴巴地上门,送出多余关心;他是大众情人,自以为所有女性都逃不过他的魅力,哪晓得对她而言,他不过是破除处女膜的工具之一。 他真的不该出现,不需要自找麻烦,不必拿热心去泡冷水。更何况,谁猜得到门里,是不是有另一场成人游戏正在进行。 他徘徊、他犹豫,他在做自己这辈子从未经历过的鸟事情。 她没办法静下心,啪地关掉电脑,谁教萤幕中间全是他的笑脸。 他在做什么? 和娉艾约会吧?情人间的私语,是外人不得窥探的秘密。也许他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用实际行动向娉艾表达忠诚。 上次吃饭时,父亲怎么说?他要娉艾把经纪合约尽快结束,退出演艺工作,好准备结婚。 娉艾脸上有些小尴尬。 乔力夫挺身说:“我支持娉艾留在演艺圈,如果这是她喜欢的。”他说,事业可以让人活得骄傲自信,不管是男性女性,都需要事业来肯定自这个回答太棒,棒得娉艾当众搂住乔力夫,宣誓似地说:“你是个好男人,我保证,会尽全力爱你。” 当时,殷艾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脸色难看也无所谓吧,反正她从没有过好脸色。 不想了,说不想,他偏填满她每根神经,明明他在她的生命里,不过短短的几百分之一,却每个美好回忆里都有他的身影。 不想他! 殷艾为自己盛妆打扮,说到做到,她要加入一场场成人游戏,不要在这里想乔力夫,不要让他的影响无远弗届。 挑件最亮眼的黑色洋装,换上特制皮鞋,穿上它,别人看不出她不一样,她能保持平衡,能舞出娉艾的韵律优雅。 腮红眼影,她罩上面具,彻底掩去失意,今夜她是神秘女性,不教人看穿她的心虚忧郁。 出门吧,去夜店、去pub,去所有能让她言行一致的地方,她要找很多男人,要在不同的床上清醒,要品尝不同的恋爱,享受和有关的所有快感! 背上包包,打开门,殷艾看见力夫站在门外,她……停电。 “要出门?”没有阳光和笑颜,冷淡的问句,问出他们的疏离。 “对。”倔强点头。 “和男人?”怒气在口吻中泄露。 “对。” “开始进行你的成人游戏了?”他尽全力压抑怒涛。 “对。” 抓起她的手,他将她上下看个仔细。“不错嘛,抓到要点,开始学习装扮?” “对。”她假装他的口气是恭维而不是讽刺。 对对对,她要说几个对?该死的女人,她将他惹火了,他的讽刺转为嘲笑。“这双鞋会让你的脚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倒抽气,他明指她的缺陷? 不,那不是缺陷,是特殊、是与众不同。抬高下巴,凝住泪水,她极力掩饰自鄙。 殷艾的表情教他恨透自己,他一天到晚教导她自信,他却来打击她好不容易成军的自信。 “没错,正常的双脚会让男人乐意拿我当目标。”她张起刺,变成豪猪,用尖棘保卫骄傲。 她的话歼灭他的自厌,愤怒上升,恨恨地,他再次同她对垒。 “你以为恋爱和一夜是相同东西?” “不一样吗?真抱歉,我的经验不如你多。”话撂下,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他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前进。 “你做什么?” “实现我的承诺。”他拦腰,将她抱进门。 “什么承诺。” “我答应当你的老师。” “抱歉,不想学画。”殷艾扭动身体,企图挣月兑,可惜男人的力气太大。 “你也承认对于爱情我的经验比你多,所以除了画画,我可以教你两性之间。”说话同时,他近乎粗暴地踢上门。 她不懂他的愤怒。 他和娉艾卿卿我我,合理:他在一群宝贝中享受被崇拜的眼光,合理。 就是他在这里,他把自己搅进麻烦,是全然的不合理。 她乱了,弄不清他的思维。 进卧室,他把她扔进床间,恨恨地除去她的高跟鞋。白痴,正常女人穿高跟鞋已经够受罪,她不正常的长短腿,没事干嘛学人家穿高跟鞋? “吸引男人,靠的不是高跟鞋,而是妩媚。”他乱叫,顺带推翻自己对女人的品味。 他冲进浴室,打湿毛巾,挤出卸妆乳,胡乱在她脸上乱抹。 说乱抹,他还是来回几次,把她的脸洗出洁净清新。 “你以为把脸当成画布,就能画出一张让人惊艳的脸庞?错!自然是美,刻意是矫作,懂了没?”他大吼。 她没回话,脑袋里乱哄哄。 为什么?干百个解释不通,包括他的出现与愤怒。 力夫走到衣橱间,翻翻挑挑,挑出一件“正常服饰”,他要把她身上暴露的礼服除去,要她回归本来面目。 踅回床边,没考虑过男女分别,用力一扯,嘶地,扯掉她的小礼服,雪白的肌肤在他眼前展现,两人都怔住了。 他瞪殷艾,她也回瞪力夫,她没错,她不认输! 就这样,四目相望,谁都歪言语,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些什么。 然后……长长地,他叹一口气,俯,吮住她的唇。 冲突在瞬问消失,夜变得温柔美丽,不该发生的事再次发生,但这一切并不教人感觉突兀,仿佛天雷之后地火必定出现,仿佛冬季之后,接踵而至的一定是春天。 她也叹气,自制力派不上用场,殷艾任由自己在欲海间浮沉…… 圈住他精硕的躯体,她知道,她完了。 ***独家制作***bbs.*** 屋里的蓝,逐一回到它原本的占据地,殷艾的时间再度让阳光男孩作出分割,以为结束的纷乱重返岁月,她不确定该开心还是忧惧。 她想玩成人游戏,他说奉陪,他毛遂自荐,说要找到比他更擅长成人游戏的优质男生不多见。 他们订下规炬,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 两个人说好了,谁先说出爱,谁就输掉这一局。 这是游戏,你会喜欢玩游戏,不会爱上游戏,你会沉迷游戏一段时间,绝不会在游戏身上幻想永远。 他开始教她画画,一幅幅的作品经由他的指导,变得鲜活创意,他推翻绘画老师的批评,给了殷艾无数自信,她开始相信自己有本钱成为梵谷或达文西。 他们每个星期都去看电影,从华纳威秀到西门町,他们走过台北大大小小的电影院,对每部电影提出见解或批评。 大部分时间,他们有相同看法,然后在异口同声时,开心大笑。 他常带来鲜花,常为她制造惊喜,就像真正情人会制造的浪漫,他没自夸,对于爱情,没有人比他更行,她想,假使不谈责任与承诺,他绝对是满分情人。 下班后,他总是在,他教她画画、陪她工作,偶尔他也有模有样地拿起公文作研究,她大笑,说他怎么看都不像企业家,他说,再不像也得有三分样,他承诺过母亲,将来要接手公司。 他们并没有天天,但天天相拥而眠,睡前,他们谈书、谈艺术,虽然殷艾不懂经济,偶尔她也会在公事上提出有用的小见解。 白天,他不在身边,莫名恐慌会跳出来,戳她几下,弄得她胆颤心惊。 她时时担心东窗事发,忧虑亲人的鄙夷失望,她知道生命的尽头是天堂或上帝,那么爱情尽头呢,是不是忧伤哀戚? 对于爱情终点,殷艾没有实战经验,只能运用想象力,试着幻想解析,倘若走到那一天,力夫会使出什么样的高超eq,为两人解套关系。 “艾焖烟格里?”他从身后抱住她的腰,他喜欢同她亲昵,没想过这是夫妻间的专属动作。 她记得这个约定,他说,心情不好就说艾焖烟格里,他会找出冷笑话来逗她。 “没有。”她敷衍。 假使她现在提分手,他会在意?恐怕不会,对于爱情,他不支付真心,爱情之于他不过是短暂追逐,何足介意挂齿? “一定有,不然你的眉毛不会结绳记事。”顺顺她的眉心,三百六十度按摩,他按去她的失意。 “我要升职了。”她找到话题,抛出。 “不简单,你进公司还不满一年。”看来,希特勒学长对殷艾真的很看好。 “再七天就十个月。”岁月如梭,不是夸饰法,时间在弹指间流逝,快得让人心惊,和力夫在一起,已经超过半年。 “这回要升你作什么?” “美术指导,有条件的。” 条件?果然是学长作风,他怎会无条件对人好。“什么条件?” “在这次的广告拍摄中担任主角,娉艾的档期排满了,他们要不到时段。”自从娉艾大红,公司上下,开始向她要求娉艾的签名。 “所以他要你下场,鱼目混珠?”力夫怏怏。 鱼目混珠,真贴切的形容词,娉艾是珍珠而她是不折不扣的鱼目。 没错啊,找不到珍珠,就到菜市场挑两斤鱼目来充数,反正在电视上,效果不坏,就像他们会拿油漆充当咖啡一般,心脏小酸一下下,她鼓颊,不满鱼目混珠论。 “不行吗?老板说我不必走路,只要坐在月亮模型上,让风吹动我的头发就行。” 月亮是假的,美女也假,负负的正,说不定广告拍成,效果比真的娉艾更抢眼。 “谁说看不出来,我一眼就能看穿。你是你、娉艾是娉艾,明明不一样,他当观众都是傻瓜?去拒绝你的老板,说家人不准你抛头露面。”他说得生气,坐进沙发里。 “理由不成立,凭什么娉艾能,抛头露面我不行?” 眯眼,她跪进沙发、凑近他,作出恍然大悟表情。“我懂,你在嫉妒,你爱上我了?” “没有。”他反对,转开身。 她调皮地从背后抓住他的衣服,头从他手臂下绕到他面前,笑眼问: “你有!” “我没有。”力夫扒开她的手,还给她同样的笑容:“你在测试我?” “是啊。test,test,乔力夫,你是不是爱上章殷艾了?” 殷艾当然了解,他不会爱上她,就像飘泊的云不会伫足:她当然知道,他们之间甜蜜成分很浓,就像春天绽放的鲜花,芬芳美丽,却撑不过一季。 “我不爱。”他硬口。 他不爱她,只是喜欢她比喜欢任何女生都多,这些女生包括娉艾在内。 饼度喜欢让他烦躁,因当男人开始在意女人、开始害怕失去,那么女人便在感情当中占上风,从此,她有权要求占有你的自由、感觉和体贴。 他不给女人权利,所以绝对不要在乎女生。 然而,殷艾让他的游戏出现意外。 他告诉自己,只要常常和殷艾在一起,他会慢慢发觉,对殷艾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在意。 他坚定相信,时间是爱情的最大杀手,当激情过去,剩下的往往是空虚boring,于是他给了两人无数时间和空间,期待自己走过爱情保鲜期。 “是吗?嘴硬。”她调皮地抓起他的头发乱绕。 “嘴硬的是你,女人会测试男人,多半是因为爱上对方,说吧,说你爱我,我保证这次不嘲笑你。”他抓下她的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针见血,他绝对是灵媒,和力夫讲话,她需要准备止血带。 殷艾在他怀问挣扎,他嵌住了她,怎肯放手?你去问问鳄鱼,咬到猎物,它会不会让猎物放风? 她朝他微笑:“我热爱当赢家,所以打死都不会爱你。” 她在他身上输太多,输了感情、输了心、输了未来、输去自己,她输得那么惨,怎能让自尊一并输去?因此,她不承认爱他:水远不认。 她说得那么绝对,让他对自己的“在乎”更多一层反对。 “记得自己的话,别哪一天哭着说,你反悔了,希望我承诺你一生一世。”他用玩笑口气,掩饰不满。 “我的数学不坏。” “这跟你的数学有什么关系?” “加法啰,要是每个跟你上过床的女生都向你要求一辈子,那你得轮回几次才还得清?”她挖苦他。 “我闻到酸味,章殷艾,你爱上我了。”同样的台词换人说。 “没有。”她答得又快又干脆。 “你有。”立场互换,他的大手抓起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膝间。 “我没有。”别开头,殷艾眼睛瞧往六十度仰角。 “你有,不然怎对和我上过床的女生感兴趣?”他诬赖她,诬赖得没天理。 “有吗?好吧,就算有,也不过是想了解那些和我同类的女生。”她胡谑。 “了解她们什么?” 没想到只是随口胡谑,便诲出一个不得不往下谈的话题。“了解她们怎会吸引你?” “她们主动且美丽。” “她们的床上功夫很棒?” 又是随口乱说,唉,她怎随口说出这种话?一定是电视还书,所有媒体都在开黄腔,好像没讨论到性,便跟不上世界脉动。 “她们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 “人是经验动物,早晚,我的功夫不会比她们差。” 无聊对吧,居然比起床功,要不要租几卷,要不要办事时,要求他适时打分数、写评语,若是有进步的话,再请他颁个进步奖? “有志气,哪天你有她们的程度时,我就叫你第一名。” “哈!第一名?”她睇他。 “是你自己说热爱当赢家。” 瘪嘴,她不想说,再哈拉下去,说不定她会扯出更黄色的话题。 “你生日快到了,会回家吗?” 下个月二十三日,是她和娉艾的生日,真快,她和力夫认识一年了,一年……他们真的走过春夏秋冬、三百六十五个二十四小时。若话题再回到他的女伴们身上,这回,她要问的是;“你和她们维持最久的关系是几年?” 他揉揉她的发,将她的头收入怀中。 叹气,他喜欢抱她,她并不特别丰满或特别有女人味,认真说来,她的身材远远比不上以前认识的女人,可是,他不爱抱她们,也不爱在她们床边醒来。 是因为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不全然是,他也喜欢她小小一个,两只手臂一圈,他就变成巨人,圈起她的安全,为她遮风避雨,让她平平安安地在他给的世界里。 好吧!他承认,他爱当她的英雄,爱她不自觉流露出的崇拜,更爱她骄傲地仰高下巴,不承认对他的崇拜。 “你会去吗?”殷艾问。 “当然。”他回答。 “那好吧!” “我会为你准备一套礼服,不是黑色的。”勾起她的长发,他的大手在她脑勺后折折扭扭,企图替她找到最合适的新发型。 “我不想引人注目。”殷埃拉开他的手。 他不依,她的头发又黑又柔,一天不玩几次,怎能满足自己?“你都想拍广告了,还说不引人注目。” “我拒绝拍广告,你就为我准备黑色礼服?”她试着讨价还价。 他笑而不答,拒绝广告是他的事情,不劳她费心。 手撑起殷艾的,将她抱高,她惊呼一声。“你要做什么?” “你今晚点了龙虾大餐。”他在她耳边说话,暖暖的气息染过,勾动她疾驰的心跳。 “不好吃吗?” “好吃,但后续效应出来了……” 套房很小,从客厅走进卧室不需要几步路,他的解释未完全,两人已双双跌在床上,申吟声响起,夜,越深越美…… 第九章 她在回避娉艾,有娉艾的地方,殷艾就不着痕迹避开。 生日宴会里,力夫一直陪在娉艾身边,除开必要性的应酬外,大多数时间,他们交头接耳,不断聊天。 有那么多话好说? 当然,未婚夫妻得多了解对方想法,测试对方的容忍限度,套句力夫常说的话——婚姻是卒笼,把两个陌路人囚在一起,当然得花点心力让自己过她问;“既然婚姻让你痛苦,为什么你选择带娉艾一起进入?” 他说;“答案有两个:第一,当我们同意手牵手进牢笼后,会有多到你无法想象的利益从天而降。” “有再多的利益,身处牢笼又不能自由享受。”她反驳。 “小姐,你太单纯,即使住在监狱里,还是会分平民区、奴隶区和贵族区。”就像婚姻,有的夫妻贫贱哀百事,有的夫妻锦衣玉食,有的夫妻胼手胝足,有的夫妻对生活不在乎。 “你以为你在法国?法国才把居住处分等级。”她取笑他的分类法。 “不管是监狱或婚姻,经济区比法国划分得更清楚。” “好吧,理由是什么?” “娉艾是个美丽的室友,和这种室友长住,至少养眼,不会破坏胃口。” 那次,她批评他把女性物化,他回答,物化人类的不只有男性;她说在他眼底的婚姻太悲哀,他回答,放眼所见,没有一桩婚姻不隐藏悲哀,只是有些人诚实面对,有些人拿童话故事,用甜蜜幸福自我催眠。 你看,这种男人、这种观点,怎适合婚姻? 女人要爱、要一辈子的承诺、要安全戚,还要幸福填满每一吋生活。乔力夫摆明给不起,他给得起的只有灿烂笑颜,偏偏笨女人,总让他的笑脸欺骗。 殷艾绕到爸爸和力夫母亲身边。 她的社交很有进步了,她挺直身子,缓步前行,她不断向亲戚朋友打招呼,带着虚伪向每个对她感兴趣的男子微笑。首度,她发觉娉艾和力夫不简单,明明虚伪矫情,还能笑出耀眼阳光。 她在父亲耳畔低语:“爸,我脚很痛,可不可以先上楼休息?” 这是第一次,殷艾要躲起来,先征得他的同意,这让章育启颇感讶异。 “你快去,这里我来应付。”父亲不舍地说。 整个晚上的表现,她虽不及娉艾的亲切热情,但对殷艾而言,已属不简单。 “殷艾。”父亲叫住她。 “嗯?”她累得笑不出来,但力夫的人际关系学在耳边发酵,逼出她的反射性微笑。 “要不要爸陪你上楼。” “不必了,客人这么多,送客的时候,爸再让人上楼喊我。” “你好好休息。” 钡通就是这么回事,你让一步,我退三分,有了距离便没了偏见,你笑一笑,我对你体贴,再大的问题都能获得解决。 殷艾离开,章育启转头对宋慧芹说:“殷艾在外面一定吃很多苦头。” “应该是,我听力夫说,她在工作上表现得相当好。”慧芹说。 “力夫的看法没错,让殷艾出门见见世界是正确的。” “有时间,你可以去拜访一下殷艾的老板。”慧芹提议。 “做什么?用权势压人,教他不准欺负殷艾?” “不对,是去谢谢人家对殷艾的栽培。力夫说过,那个老板是他的学长,一个很有才干的男人,白手起家,不依赖任何人帮助,最重要的是他未婚,你不是一直想替殷艾物色好对象?” 一语惊醒梦中人,章育启猛点头,当爸爸的就是没有办法像妈妈那么仔细。“好,找个时间,你能陪我去吗?” 陪他?没问题,这段日子里,她陪他做的事情还少了。不过……陪他,感觉不错。 ***独家制作***bbs.*** “你是好人,真的真的,是我不好、我不对。”娉艾连声说。 “因为我是好人,所以要和我分手?逻辑不通。”力夫以为自己会生气的,但是没有,意外吧!未婚妻要解除婚约,他多少有些“正常”反应吧! “我知道不通,那只汪汪对我那么坏,你对我那么棒,没道理我喜欢在他身旁。”她懊恼,对于爱情,她是门外汉。汪教授……他的爱情课教得很差。 “你不喜欢待在我身旁。”他不是计较,只是不懂,他的魅力怎会在章家姐妹身上失去效力。 “不一样的,和你说话很有趣,就像和大哥哥在一起,和汪汪……”光提到他的小名,幸福就不自觉飘上眉尖。 他看见了,力夫拍拍她的肩。“没关系,我知道女人偏爱小动物,要怪就怪我老爸不姓汪或喵。” 他笑,她也跟着笑了。“抱歉。” “为什么?” “我让你为难了。” “早说好的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谈过,两年为期,要是当中任何”一方碰到心仪对象,另一方要无条件解除婚约。”力夫提醒她两人的约定。 “你觉得我自私吗?” “不觉得。”越怪了,他的大方退让不像正常的未婚夫。问题是,他真的乐见她幸福。 “那代表……你不够爱我?”她反问。 “小姐,你太过分,有汪汪爱你不够,还需要我凑一脚。” “爱情嘛,总是越多越好。” 不错,很有乃夫之风。只不过,从什么时候起,他停止追逐爱情的脚步?几时起,满街“鲜艳”的女性,已引不起他的胃口?苦笑,爱情真的是种霸道的东西,抑制了人性,让你不知不觉间,守护起一对一规律。 “不要太贪心,有个好男人爱你、你爱,就是最圆满的事情。”很难相信这种话出自乔力夫口中,但近来,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说法,渐渐在他胸口筑起堡垒,关住他爱飞的心。 “你说得对,可是我还不确定他爱我,就放手你这个好对象,很笨,对不?” “要不是他值得你冒险,你不会下这个决定。” “唉,我没想过这么麻烦的,对于爱情婚姻,我本来就没有多大的憧憬,我以为自己会乖乖顺着爸爸的意思结婚,乖乖当一辈子的少女乃女乃,哪知……” “哪知一只汪汪跳出来,叼定你的心,让你不由自己,眼光随着他绕,你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家人,好像自己没有尽到章家大小姐该尽的义务责任?”他笑问。 “对,我觉得自己很糟。” “错,你一点都不糟,你诚实地面对自己。这一路走来,你从没向我隐瞒对汪汪的感觉,我喜欢你的诚实,也很高兴自己是你倾吐的对象,下次想骂汪汪的时候,别忘记找我。” 他们持续交谈着,没发觉殷艾上楼。 “谢谢你。”娉艾抱住力夫,热情。 殷艾退回楼梯间,不想破坏他们的亲密空间,虽然心脏强烈压缩,喉间的哽咽让人窒息,她还是控住自己,不发出声音。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娉艾说。 “你也是我认识最完美的女人。”力夫回肴同等赞美。 “我真的不想放弃你。” “我也不想,失去你……比失去合约更痛心。”力夫拍拍她的背。 离开?他们在谈分手?殷艾惊讶。 她怎老撞见他和女人分手,她是他的扫把星? 他不要从天而降的利益了?他怎舍得养眼室友?和她有关吗?是她的存在让他在面对娉艾时尴尬?”章娉艾。”他正经说。 “有。”她也认真起来。 “要幸福哦。”他的远砠有干百个认真。 “我会努力。” “乔力夫!”这回轮到娉艾喊他。 “有。” “你一样要幸福。”她眼底有抱歉,对这么优的好男人说再见,是世界上最笨的行为。 “对我面言,不幸福比幸福更困难。”他笑得很痞。 “那我们的婚事……” “由我出面向长辈提,不过再等一段时间吧,等他们更有共识些再提。” 用这么有创意的方式处理分手?这是他的高eo?真有本事呵,有本事让分手变得诗情画意,没有愤怒不平,只有平和与祝福。 “我先下楼去,免得爸爸和女乃女乃找不到人。”娉艾说话同时,转身下楼,殷艾闪避不及,和娉艾正面迎上。 “殷艾,白色礼服很适合你。”娉艾拍拍妹妹,没注意到殷艾的不对劲。 她怎笑得出来,她怎有本事隐瞒心情?没等殷艾出口表示,娉艾已下楼,走入庭园里。 “你上来了?刚刚我看见你和女乃女乃在应酬客人。” 她不发一语,凝望他。 “我变帅了,还是皮诺丘的长鼻子长到我脸上?” 力夫勾起她的肩膀,将她往房间带,他喜欢她的房间,那里有他熟悉的颜料和艺术味。 “你要和娉艾解除婚约?”手横胸,她微愠。 “真可怕的心电感应,你和娉艾之间都没有秘密吗?” 他拿起铅笔,走到画架旁,一面观察殷艾,一面在纸上勾勒。 希腊女神的装扮太适合她,她的清冷高傲,她的无瑕玉洁,简简单单的白颜色将她衬托出完美。 “不是心电感应,我在楼梯问听见了,为什么?”她被罪恶感压得喘不过气。 她的焦虑映入他眼底,他一向是最能看透她的人。 “和你无关,我只是不想结婚。”轻轻地,他扫掉她的忧惧。 “你说当婚姻可以带给你足够的利益时,你不排斥婚姻。”她提醒。 “两家间的利益,不再需要靠我和娉艾来维系。”他现实得让人咬牙。 “我不懂。” “你太少回家,自然得不到第一手消息。” 金色高跟鞋套在她脚上很亮眼,她有双漂亮脚板。再添几笔,他替她的裙子勾出皱折和阴影。 “什么消息?” 她走到画架边,他停下画笔将她推回原地,模特儿不可以随意走动。 “我母亲和你父亲合作的饭店下个月将在上海、北平同步开张。”力夫说。 “意思是他们已经开始合作,不会因为你和娉艾喊暂停。” “这是原因之一。”他半睨眼睛想,圣诞舞会替她做天鹅公主的造型,应该效果不坏。 “还有原因二?” 不理会他的模特儿规定,她硬是走到他面前。 “先告诉我,你反不反对父亲再婚?” 放下笔,不画了。他握住她的肩膀,这件事需要她的同意,至于娉艾,他已拿到她的支持。 “你的意思足?” 母亲离开近二十年,父亲从未动过再婚念头。”章叔叔和我母亲互有好感,但两人太保守,需要推他们一把。”对于母亲的幸福,他乐于给予百分百支持。 “这……不冲突啊,你不必因此和娉艾解除婚约。” “我热爱自由、痛恨被拘束,我喜欢爱情,不喜欢爱情带来的后续效应,我习惯在对女人释出爱情因子同时,想好全身而退的方案,我这种男人,不适合结婚。” 这些话,他不单说给殷艾听,也是自我提醒,提醒自己,对于殷艾,他已陷入太多,偶尔想起爱情带来拘束和限制,他竟不觉恐慌。 这是很可怕的改变,他必须保持清醒,不教荷尔蒙效应冲昏头。 “娉艾被你的道理说服?”她不解。 “被我说服的女人很多,娉艾不是唯一一个。” “你早晚要走入婚姻,你说过娉艾是满分选择,世故的乔力夫,很清楚放弃没有好处。” 她急了,不明原因、解释不清的着急。 “不是放弃,而是太爱自己,我不像一般男人那么向往婚姻。” “男人不都需要事业和家庭来证明自己?” 她在暗示?力夫望她一眼,当女人开始向男人鼓吹家庭婚姻的重要性,你不妨猜想,她已不满足眼前的关系。然,他满足眼前,不愿改变。于是,他也“暗示”起殷艾。“我有足够自信,不需要靠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 “你是不需要家庭还是不想要。”她再追一句。 “聪明,你说对了,我是不想要。别人看见孩子,看见可爱纯洁,我看见小孩只看得见厌恶和麻烦;家庭对很多男人而言是避风港,对我面言是锁链,所以,我不要。”扬眉,他说得潇洒,事实上,他半点都潇洒不起来,“万一避免不了呢,万一你就是有小孩了呢?” “别开玩笑,怎避免不了?现代医学那么发达。” 他明示啰,他明白表示如果“万一”发生在她身上,他是“有办法”解决的。 “总有一天,你会年老,当大部分的女人选择放弃爱情进入家庭后,你会孤单寂寞,到那时,你仍然不需要小孩家庭?”殷艾一问再问,越问越心慌,却不了解心慌源头是什么? “我有事业、有绘画,有我想要掌控的世界,我不需要小孩或固定女人来为我填平孤单。”力夫强调再强调,他不是一般男人,他们的需求他不要。 吐气,双肩垮下,她逼自己放手慌惧,懂了,她知道在他身上没有万一。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你爱上我了,想嫁给我?”他把话弄得像开玩笑。 她笑不出来,仰高下巴,孤傲的口气和初见面时一模一样。“别诬赖我。” “要是你爱上我,请提早告诉我。”拉过她,并躺在床上,外面的月亮,好圆。 “告诉你做什么?”她反问。 “让我有时间逃跑。” 话说完,他哈哈大笑,殷艾也跟着笑,只不过她笑得满月复苦水。 不能爱他,不能心动,这是成人游戏,并非人人都玩得起,忘记了吗? 在游戏开始前,他们已做好约定。 他没错,错的是她,是她不够好的记忆力,教她还忘他坚定的心意,她怎能忘记,爱情会吓坏他,他习惯当一片云,他的心从无留驻这回事情。 扯扯嘴角,她笑不出来,却不能不笑开。 ***独家制作***bbs.*** 晕眩很严重。 天亮,她晕到下不了床,要缓缓起身,先在床沿坐上一点时间,才能让天空不在头顶盘旋。 她上班下班,闻到什么味道都反胃,她讨厌正餐,只喜欢没营养的乱七八糟食物,原本看到凤梨会起鸡皮疙瘩,现在胃口大变,想到凤梨会忍不住流口水,凤梨饭、凤梨汤、凤梨冰,任何东西加上凤梨都让她觉得美味。 是老板先发觉她的不对。 他让一股浓浓的凤梨香吸引,走到殷艾桌边,看见她满桌的凤梨。 “我早上经过菜市场,看见凤梨大拍卖……”她讷讷解释。 殷艾让他联想到女友的情形,意有所指地说:“如果生理期不正常,应该请假去看妇产科。” 一语惊醒梦中人,殷艾最近工作太忙,月经好像很久没报到。 “不公平,老板对殷艾偏心。”同事插话。 “老板怎么了?”几名同事从电脑前把头拔出来。 “老板说殷艾生理期不正常,可以请假看医生。老板,要是不顺能请假的话,你今天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员工不在工作岗位上。” “请生理假有什么问题?顶多扣全勤奖金。” 皮笑肉不笑,老板冷眼看发言职员,要不是受学弟威胁,他何必关心员工的生理期,只不过生理期……呵呵,生理期,风流学弟大概月兑不了关系。 殷艾尴尬说:“我很好,不需要请假,谢谢老板。” 再入座时,她努力回想,上次的生理期在几月几日报到?可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正确结论,算了,接受建议,走一趟妇产科医院好了。 怎么办?她颓然地靠在墙边。 想着力夫的拘束,想他说孩于是麻烦的另一解,想到他说,给他时间逃跑……要让他逃跑吗?还是恐吓加威胁,逼迫他把责任背上肩?不,她没本事逼他,弄到最后,会轮到他来说服自己利用先进的医学科技,解决麻烦。 他会怎么说?大概会分析工作对人的重要性,告诉她,事业是女人一辈子的事情,他甚至会说服她,为家庭小孩牺牲未来是不智的决定。 倘使她太固执,他还会用温柔的口吻说:“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生下孩子,是对孩子最大的不公平。” 他的口才很好,她总被说服:他很聪明,提出来的解决方案一定是最好的考虑:所以,她能做的选择不是留不留下孩子,而是要不要被说服。 懊被说服吗?该冒着惹火他的危险,隐瞒孩子的存在? 走过百货公司,看着橱窗里的模特儿时,她自问,要留下孩子吗?不知道! 行经十字路口,眼光停在行路人脚跟上,她自问,为孩子失去乔力夫,会不会还憾?不知道! 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殷艾在每个步伐问问,哪个决定会让自己痛苦一生,哪个决定会让自己后悔较浅?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回家,打开门,她闻到一阵浓烈的女乃香味。不由自主地,她反胃。 她猛吞咽口水,然后在视线接触力夫阳光笑脸的同时,所有的问号得到正解。瞬间,她作出最现实的决定。 对,相当现实的决定——她、不、要、乔、力、夫。 为什么现实?因为,如果她选择乔力夫,她必须和很多女人分享他的体贴和笑颜,如果她选择宝宝,那么八个月后,她将拥有一张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不需同人分享的阳光笑脸。 很有道理对不?她是满身灰暗的女人,若能拥有一颗专属太阳,多么幸福美妙!她可以教导她的太阳爱自己,教导他对女人专一,也能够把力夫给她的绘画技巧全力传递,说不定未来,她能养出一个达文西。 很有道理的分析吧,只是……这么有道理的分析,会分析出她满月复辛酸。 深吸气,她不哭,如果今夜是他们最后一场戏,她要有始有终,不要含泪写结局。 “这么晚才回来?”力夫走近,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有事。” 眼珠转两圈,她推开他,走到桌边拿起杯子倒水。 粉红色是她的,浅蓝色是他的,过了今天,她要把他的浅蓝细细收藏,将来把它们送给她的宝贝,让他和爸爸一样,穿蓝色大拖鞋,包裹蓝色大浴巾,蓝盘子、蓝筷子、蓝杯子……对了、对了,她还要学一手好厨艺,为宝宝煮爸爸最爱的义大利面。 她怎确定,一定生男生?不知道,她就是相信,肚子里面装的,是个小小乔力夫,爱笑、爱说服人,就算不精心软导,也会长成eq超强的高魅力男性。 “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力夫说。 殷艾回神,面向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常。“可以。” “说吧。” “把钥匙还给我。”伸出手,她很棒地堆出笑容。 “什么意思?” 皱眉,他走到她身前十公分。 “我想……游戏接近尾声,熄灯号将要响起。”她替他倒杯水,说得不轻不重。 “游戏?”推开殷艾的水杯,他瞪她,不确定她说的话等于他脑中所想。 “成人游戏啊,该结束了,我们在一起太久。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喜新厌旧。”殷艾说得轻松。 她不喜新厌旧,但她习惯把自己和他归类成同路人,好教他放心,纠缠不清绝不会发生在两人之间。 “你有新对象?”斜眼,他问。 “是碰到一个蛮不错的男生。” 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倾全力忽略心底抽痛,分割爱情……一定很痛,不过,只要不出声、不呼救,别人自然不会知道她好痛。 “你怎么知道他不错?”掩不住的愤怒升扬,他失去优雅自信。 “试试罗。” 刀子绞上,那是凌迟的痛,一吋吋、一分分凌辱她的神经,有没有听说过,女人的忍受力比男性强上十倍,这痛……她忍得下。”章殷艾!”他抓住她的肩膀,狠狠摇晃她,第一次,他尝到被抛弃的感觉,胸口撞上大石头,撞得他头晕目眩,呼吸窘迫。 “你很生气?你爱上我了?”她抬高头,要笑不笑地望他。 她的冷笑逼出他的骄傲,用鼻孔瞪她,他比她更骄傲十倍。 “爱上你?哼!想太多。说吧!为什么想换对象?他愿意承诺你一辈子,他说,不管怎样,会为你的明天守候?他告诉你那些有关家庭、孩子的虚词?他对你编织无数谎一百?”他咄咄逼人,一句句,将她往墙角处逼。 “宾果,他是说了这些话,他不觉得孩子麻烦,不认为家庭拘束,他说有我,再大的束缚,他都心甘情愿。”她火大,推开他,反击。 “你不会天真相信吧,男人说这种话没有半分真心。”他嘴角挂着讥笑。 “假话比真话中听,他没真心、你也没,至少他肯为我编织谎言,安慰我的幻想,即使在你眼中这叫做无聊。” 受不了他的讥笑,她往卧室跑。 “婚姻是你的幻想?不会吧!这么自信的你,需要依赖婚姻来安慰自己?”他追在她后面,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放开我,请你绅士一点。” 推推挤挤,她的拳头落在他胸瞠,他不放手,今天绅士休假。 “你喜欢他,因为他是绅士?”他嘲笑。 “没错、对、正确,他是绅士,他不玩弄女人感情,随口一句你情我愿就交代过去,他没有崇高的eq,却也没有女人对他抱持怨恨。他和你一样好看、一样有才华,也一样有钱,但他对感情慎重得让人窝心安慰。你说,有这种男人,我何必留在你的游戏里?” 伤到他了,殷艾一清二楚,这是她不多的选择之一,推开他,她才能留下孩子,掌控自己想要的生活。 怒极,他将她往后推,殷艾没站稳,跌进床铺间。 “他知道你是个喜好游戏的女人?他知道你的床上功夫是由我一手训练?或者他早在我不知情之前,就尝遍了你的滋味。” 彬上床,他把她钳制在身前,将她的双手举高,压在枕缘边。 “他很感激你的训练,还说我们的性生活和谐,你是最大功臣。”她不怕他,死鸭子嘴硬。 “我认识他?哦,是你那位优秀了不起的老板先生?”他气疯了,不在乎自己在她腕问留下青紫痕迹。 “关你什么事?你想向他求证自己的教学成绩?”她笃定了要和他闹翻。 “不,求证这回事,我喜欢自己来。” 说着,他俯身,不理会她的反抗封住她的唇舌,他吻她,吻得激烈热情。 她死命推开他,却撼动不了愤怒中的男人。 一个用力,他撕开她的衣服,低头,他在她雪白肌肤上留下无数印记,他挑开她的防卫,长驱直入,他不管她的感受,只在意自己的强烈愤怒。 他在她吟哦问驰骋,他在她狂乱问证明自己,他要她清楚明白他的重要性,要让她理解,他们之间的游戏,她无权说暂停。 一回一回,他要了她无数回,他用填平心中的难解,他恐慌,不明所以,他忧郁,同样的不明原因,他企图用的亲密解决,却没想过,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声音停歇,他们并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见识了他的霸气,她加倍笃定,要是知道宝宝存在的事实,他会更霸道、不讲理。 泪滑下,纷扰在心间,她知道决定不会改变,也明白留他一辈子不在自己的能力范围。 她相当贪心,短暂关系已满足不来她的所欲,偏偏她追求的永恒距离太遥远,两权相较取其轻,再次,她逼自己让他离去。 淡淡地,她起床着装,淡淡地,她从高处往下看,傲慢地凝视他。 “是我的eq太差,处理不来和平分手,还是你的eq没有想象中好,应付不起分手?” 力夫的拳头在棉被下紧了紧,本想和殷艾坐下好好谈的,可是她那么迫不及待赶他离去,他怎能心平? “他要来,所以你忙着要我走开?” “你要怎么想,随便,我不在乎。”靠在门边,她似笑非笑。 “你不后悔?也许他是个错误选择。” “我选择你难道不是错误?” 厉害!她总是破他的纪录,她没对他主动追求,没有屈服于他的魅力,没有对他要求天长地久,甚至连分手都由她主动要求。 物克一物?力夫苦笑。 下床,他忽略她的眼光,重新镇定起情绪,她喜欢赢,他一样不爱输,有什么了不起,分手就分手,走出这扇门,不知还有多少女人在门外等候。 优雅起身,优雅着衣,优雅地在镜前梳梳头发,他是优雅的乔力夫,一直都是。 他走出卧室,她跟随在他身后,这是她最后一回送他出门,没有晚安吻,没有约定下一回,她只是安静走动,安静跟在他身后。 门开、门关,在门合他刹那,她背靠门扇,缓缓地滑落地板。 结束了,阳光撤离生命,她的世界顿时冷清……压低声音,她允许自己哭泣…… 第十章 力夫没去找殷艾,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十天。 他命令自己不准思想殷艾,他在公寓里走来走去,把纬翔种的花卉拔得乱七八糟,把钢琴弹出吓人噪音,夜里不停歇的拖鞋声,让予璇以为有恶鬼入侵。 “他是不是病了?”予璇探头探脑,在书青耳边问。 “他是缺乏爱情滋润。”刚进厨房的纬翔回答。 “有没有说错,小乔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爱情。”予璇不同意纬翔的话。 “有道理,可他真的一副小狈发春的模样。”书青歪歪嘴说。 “算了,我去问他。”予璇走到钢琴边。 他不理人,弹出一大串乱七八糟的音符,弯腰,予璇好奇的眼光定在他脸上。 半晌,力夫停下跳跃手指,问:“你有什么事?” “你失恋了?”予璇不拐弯抹角。 “我?失恋?哈哈!”他的笑有点干涩。 “书青和纬翔说你缺乏爱情滋润。” “他们的判断有问题。”他否认。 “你一天到晚看手机,在等谁打电话给你?”书青笑得好开心,风流男被抛弃,可以在八卦杂志下大标题。 “你把我的花捏死,是对谁不平?”纬翔问。 “你从早到晚制造噪音,想凌虐的,大概不是我们的灵魂吧!”书青加记。 “你常对空气挥拳头,想打哪家的野狗?”纬翔添一句。 “那个、那个……”他们一直说,予璇觉得输人不输阵,张口想说些什么,搞半天,随口说一句:“那个殷艾是谁?” 只是随口说说,没有刻意、没有预计,但她的话一出口,马上引起三人极大反应:“什么殷艾?” “不知道,小乔睡客厅,我听见他一直喊殷艾……”予璇吐舌头。 “你爱上殷艾,却被她抛弃?”书青运用高超联想力。 “没有。”力夫否认。 “你不爱她,却被苦苦纠缠,弄得半夜发神经?”不看小说的纬翔说。 “要是人家苦苦纠缠,小乔早就躲起来啦。”连笨到不行的予璇都晓得纬翔的推理有问题。 “所以是他爱上殷艾,对人家苦苦纠缠,人家吓得躲起来?”纬翔重新猜测。 “没有。”他脸色转而铁青。 “你真的爱上她?和以前的玩玩不一样?”书青大胆假设。 “我说没有!”小乔加重口气。 “说有就是没有,说没有就是有。”予璇小声解析,不管力夫的白眼,她继续。“你一定非常喜欢她,喜欢到听见实话就气得想死掉!” “康、予、璇!”咬牙切齿,他一个字、一个字喊出她的名字。 “完了,你真的好爱她!”倒抽气,予璇捣起嘴巴对力夫说。 轰地!力夫被地雷炸到,四肢炸得纷飞,他瘫倒在沙发里面,动弹不得。 “你爱她,爱得无可复加。”书青用慈悲眼神望他,拍拍他的肩,我佛慈悲。 “报应,动了真心,却遇到不受诱惑的女性。因果问题。”贺纬翔摆明看好戏。 “她很不爱你吗?”予璇不懂,这时候男人需要的是体贴,而不是戳破自尊。 “她是不是用你惯用的口吻说,别把爱情看得太复杂,它不过是个简单游戏,我有权利选择,你也有权利放弃。还是说,要不是太爱你,我怎舍得离开你,分手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予璇不懂安慰人,书青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句——当明朝太阳升起,我们的爱情就写入永恒,也很经典。”予璇接口。 “真的吗?我比较喜欢——没有未来的爱情,最亘古美丽。”书青和予璇讨论起他的分手名句。 “殷艾,她替天下女性出口怨气,让我们给她一个爱的鼓励!” 纬翔伸出手,和书青予璇,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傍了一阵又响又亮的掌声。 力夫疯了,大喊:“我没爱上她!没喜欢她!对我来说,她和其它女人没两样。” “我以为小乔是烂人,没想到他还是瘪三,连承认自己的感觉都没胆。” 书青说说。 “很正常,就像拿破仑永远都不承认滑铁庐,坏总统永远不认为自己贪污。”纬翔也说。 “小乔性格好复杂哦。”予璇说。 “我没有爱上殷艾,要说几千次,你们才听得懂!”他大吼大叫。 “真的吗?你发誓。”书青说。 “真的,我发誓!”他斩钉截铁。 顶多是不平衡嘛,他没被女人抛弃过,所以被殷艾拒绝,顶多是自尊心受创。 他不还憾、不悲伤,他不痛苦、不自怜,给他几天,他马上又是一条青龙好汉。 “好,去刮胡子,换上最帅的西装。”纬翔拉拉他。 “做什么?” “去pub、去夜店,寻找女人香。” 烂建议!他瞪纬翔一眼,下秒钟,又躺回沙发里。 你看,还争,都对女人失去兴趣了,怎么不是失恋? 予璇把他的头压到自己肩膀上。“哭吧!失恋很难受,阿健移情别恋时,我也哭得好惨。” “我不哭!”力夫有气无力说。 “好了,不取笑你,我认真问,你对殷艾,真的没感情?”书青转换态度,拿出她的咨商专业。 “我是喜欢她,她与众不同,她聪明美丽、敏锐细心,她很有能力,不是一般的干金娇娇女。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法国巴黎,她在画图,说到画图,你们该看看她的作品,那充满感情的线条、鲜明色彩,图画上没写字,但光看画,你已读进她千百思想。”提起殷艾,他滔滔不绝。 三人相视一眼,纬翔摇头,还说不爱,分明是爱惨了。 “你把她的思想统统读遍?”书青再问。 “她的高傲是掩饰自卑的工具,她的桀骛不驯不是想和世界抗争,她的心思敏锐,人人都说她像刺猬,其实她只是不晓得如何用温柔对人。最近她做得很好了,虽然她常和我辩论,但我很清楚,她听进去我的每句话。知道吗?我们的话题多到无法想象,她的博学多闻也让你无法相信,她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小女生。”当殷艾成为谈论对象,太阳回到他脸上。 “好好好,我们知道她有多敏锐博学。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话要讲重点嘛! “她说要玩成人游戏,我说我奉陪。” “她不想玩了,就把你推出她的世界?”书青一针见血。 “她有新对象。” “你想把那个男的痛揍一顿?” “不想,除非他对她不够好。” “你天天看手机,是想等她捎来音讯?” “我猜,我会是她第一个求助对象,如果……她的游戏不顺利的话。” 他结巴。 “意思是,你随时standby,等她回头找你?”了不起,力夫甘心当后补! “我不明白她,反正只是爱情游戏,我绝对比其它男人更强。你不晓得我对她多好,我从没对女人用心,我替她设计屋子,我带她走遍台湾各地,我制造惊喜,我做的一切一切,不求回报,只希望她眉宇问的阴霾扫去。 我把她的快乐看得很重要,我要她自信、要她开朗,我要把她塑造得眼她的双胞胎姐姐一样闪耀,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想更换对象?” “也许,她要的不只是游戏。” “乱说,这时代谁想维持长久关系,哪个男人愿意为不可知的未来负责!” “我愿意!”贺纬翔说。他愿意为以珂负一辈子责。 “我的阿航也很乐意。”子璇说。 “早在三百年前,杜庚禹就把我当成最重要的责任了。”书青说。 “意思是……”会吗?一直以来,殷艾想要的不是游戏? “意思是,你说你读通了她的思想,事实上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通?你说她高傲,也许她高傲得不肯让你知道,她不以‘游戏’看待你们之间;也许在她对你彻底死心之前,你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将她拉回你身边。”书青下结论。 “在动作之前,先想清楚,如果你还是不愿意为未来负责,还是不想维持长久关系,那么,就让她留在那位后来居上的男士身边吧。” 纬翔说完,三个室友很有默契地同时离开客厅。 这回,他再次占据沙发,三天三夜。 偶尔喝点水、吃点爱心面包,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思考,思考室友们的话,思考他和殷艾之间,思考他对爱情的观念。 特殊吧,他从不考虑未来,也不曾怀疑过对爱情的信念,殷艾却让他认真地思考了这一切。 然后灵光闪过,当头棒喝、茅塞顿开,他用力挺腰一跃,阳光笑脸在浓密的胡渣后面形成。 他决定打电话给学长。 “学长,我找殷艾……” 他要告诉学长,战争即将开打,他不会因为对手是学长而手软,不管怎样,他要把殷艾赢回身边。 力夫话没说完,学长先接话:“你不知道,她辞职不做了?” “什么……你要她放弃理想,乖乖当你的情妇……” “喂,客气点,你想害我和宝宝分手?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原谅,你不帮忙还制造谣言……” 他没骂完,力夫也插话:“你不是和殷艾……” “她是我最好的员工,要不是她怀孕,你以为我会轻易放手?你这部精虫制造机,光会闯祸不会……”学长在电话那边吼。 “等等,你说她怀孕?” 怀孕……难怪她会提到小孩,不对,他们有避孕,除了……除了几次的来不及…… “殷艾孕吐得厉害,我要她先度过这个时期再回公司上班,真不行的话,我不介意她把工作带回家。乔力夫,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算准他不要小孩,她明白他要自由不爱负担,他还说过,哪一天她爱上他,要让他先知道,好让他有时间逃跑。 懊死,她真的给他机会逃跑。不!她是直接将他赶走,让他连仓促逃跑都不用。够细心敏锐吧,她在他身上用尽所有特质。 他愣愣地抛下电话,接着很不礼貌地对屋内乱叫一通: “纬翔、书青、予璇,我想通了,我要去把殷艾追回来,你们快点出来帮忙我!” 三秒钟,纬翔、书青、予璇集体放下手边工作,冲出房间,为太阳之子加持。 ***独家制作***bbs.*** 心惴惴,不安在胸口呛声。 门铃响两声,他支着门框,低头数心跳。 她还好吗,怀孕有没有让她太难过?听说她爱凤梨爱到发疯,这是书青打电话给学长要来的新资料,于是予璇自动出门,替他买来两大袋香水凤梨。 力夫很狼狈,书青不准他打扮清理,她说男人越颓废,越能感动女人心。 女人喜欢脏男人?他不信,殷艾爱干净到近乎洁癖,但这当头,书青说什么都算。 殷艾没开门。 她不在家?怀孕已经够不舒服了还到处乱跑?小火气升上,他皱眉,猛按几下电铃。 不应该把钥匙交出去,他后悔自己的合作。 书青说,他爱惨殷艾很可怜,但殷艾爱他才是世界最悲惨的事,这是她和学长谈过,再询问他和殷艾相处情形后作下的结论。 殷艾爱他吗?应该没有,因为她喜欢赢不爱输。 当力夫这样说时,书青先骂了句猪头,说殷艾不爱他,不会留下孩子,不会想尽办法把不爱负担责任的烂男人赶出生活圈。 他说,也许殷艾想独占孩子的所有权。 书青不骂他猪头了,她说这样太侮辱猪。她解释,抢孩于是男女双方都想要小孩的情况下才会发生,他摆明了怕小孩、伯婚姻,也怕被女人绑住,她不必占,孩子就是她一个人的。 他说,他们约定好,只是游戏。 书青皮笑肉不笑,瞪他一眼说:“有空介绍我认识章殷艾,肯牺牲自己、爱上白痴的女人,肯定是耶稣来投胎。” 她气得进屋,纬翔对他说:“转告殷艾,上帝需要接班人,看她有没有空去应征。” 最后是予璇,她小心翼翼说:“我觉得骂你很刻薄,可这是实话——你不是普通笨,爱上你,是殷艾最大的不幸。” 他们一个个调头走开,力夫只好提起凤梨,走到这里。 在他想三度按钤时,门缓缓打开,门缝里出现一张苍白小脸。 “你失业了,没钱吃东西?”烂话题,他果真笨。 她勉强笑笑。“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的原因和你不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她想哭,却用意志力钳制泪腺,她佩服自己,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乱哈拉。 推开门,他做主进屋,不管主人乐意不乐意。“我吃不好、睡不着,每天都做同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打电话给我。” “找有说要打电话给你?” “没有,但我相信,你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别的男人没办法像我对你那么好。” “你很有自信。”她低头笑笑。 “嗯,因为我对别的女人也不会比对你好。” 真的吗?她应不应该感激他的好?不过,他没说错,他对她的好,恐怕再没人可以做得到。 他在袋子挑出一支大凤梨,直接走进厨房,拿起刀,切切削削。“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对你特别好。” “谢谢。” “不客气。予璇说这种情形叫,她说如果不爱你,我不会在家发脾气,不会在梦里乱喊你的名字,不会暴躁得想砍人,更不会等着你发觉别的男生不好,重回我身边。” “予璇是谁?”她不晓得该不该相信予璇小姐的推论。 “她是我租赁公寓的室友,下个月我要搬回家里了,我答应母亲接手公司” “嗯。” “书青说骂我猪头是污辱猪,她说你爱我和我爱你一样多,只不过骄傲让你不肯承认自己爱我。她说要不是太爱我,你不会想尽办法把我赶出你的生活圈,她说你知道我害怕束缚,不愿意用责任圈住我。她还说,爱情的先决条件是,我要你比我更快乐。对了,夏书青也是我的室友之一。” 真的吗?她可以这样相信,相信他爱她和她爱他一样多? “你希望我比你更快乐?”殷艾反问。 “对,所以我把你让给别的男人,只要他真心待你好,只要你在他身边比在我身旁更快乐。即使这样子,我会生气愤怒,想杀人的冲动在我血液里四处奔窜,我没办法吃饭睡觉、没办法正常生活……对不起,我打电话给你老板,他告诉我,你怀孕辞职。” 把削好的凤梨端到她面前,力夫叉一口新鲜放进她嘴巴里面。“你老板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吃,只吃凤梨。”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有特殊交情?” “我以前骗你,其实我和他很熟,在我找到你的第一天,就和他联络上了。没告诉你这件事,是担心你误会自己受重视是因为我和学长的交情,而不是自己的能力。”他对她一向细心,连同她的骄傲都考虑进去。 “我受重用,是因为你们的交情?”他没估错,她的确在意。 “不是,学长的外号叫希特勒,没能力的人别想待在他的公司,就是亲妹妹都一样。” “嗯。” “殷艾,我想清楚了。”他宣示似地握住她的肩膀说话。 “什么?” “我要结婚!” 和她吗?为了孩子还是一时冲动?摇头,十数日的沉淀,她不再激动。 “为什么?” “因为对象是你。”他说得斩钉截铁。 “有什么不同?”在他眼中,所有的女人都是游戏啊! “我没想过什么地方不同,我只是想通,如果新娘是你,我愿意。”女人复杂,难得他想通,她就直接点头同意不就好了。 “愿意什么?”她偏头问,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误解。 “愿意被套牢,愿意放弃满图春风,只攀折一朵玫瑰。” 伸出手、抱住她,软软的身子回到他怀中,他在她身上找到归属感,然后他有一点点明白书青的分析了,原来,这就是爱,这就是“换了别人就不行”的感觉。 “你说婚姻会让你窒息。” 轻叹,她无法消受这份狂喜,只能淡漠回应,深怕一个不仔细,发觉自己错解他的心情。 “所以你要提供我足够氧气。” 嗯,口对口人工呼吸不错。 他低头,吻她,接着他明白,这些日子唇间的空虚是什么。 “我无法忍受婚外情。”她在换气问勉强说。 “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还有本事和其他女性在一起?” 额头贴起她的额,哦哦,他又明白了,为什么他老是觉得寂寞,因为她的体温不在家,空虚趁机侵袭。 是这样?在他和娉艾订婚的日子里,新欢旧爱不断,却在与她一起的岁月间,没本事和其他女性在一起?殷艾微微喘息。 “我是不离婚的。”她申告立场。 “谁敢逼我离婚,我就把他枪毙!”他几乎要赌咒了。 所以,她没错认他的心情,他的确爱她、的确直芯和她结婚,因为对象是她?天!这是他说过,最贴心甜蜜的话语。 噗嗤一声,她笑出声。 “早晚你要后悔.” “也许吧,后悔没事跑到法国认识你,后悔你不想甩我,我还把热脸往你身上贴,后悔自己待你好,无怨无悔付出,最后连直心都赔上,你却要找别的男人。” “你很清楚没有别的男人。” “你敢确定肚子里那个家伙不是男人?等他生出来,我一定要找他算帐,狠狠打他一顿。” “为什么?” “因为你为他,要把我赶出你的世界。”搂住她,他的胡渣刷得她额头发痒。 “知不知道,女人都需要安全感。”推推他,他不放,她只好仰头看他的表情。 “要安全感,简单,天塌下来,我一定在你身旁,替你挡住坍方天空。” “说空话。” “海啸来袭,我会圈住你,当你的救生圈:地震无预警摇起,我会抱住你,跑到安全地区:坏人进逼,我会左勾拳、右勾拳,告诉他看仔纷,这个女人是我的重点,没有她,我的一生就不完整。” “甜言蜜语。” 殷艾轻笑,他说不爱婚姻,却也说有她生命才有完整,他说要和宝宝算帐,却也说谁敢逼他离婚,他要把人枪毙。 她还要再质疑他的心?不必了吧!肯出口婚姻,已是他对爱情最大的让步。 “没办法,这方面我有充分学习。” “娉艾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和她解除婚约却要和我结婚,我爸爸肯定认为……” “别傻了,是娉艾先爱上她的教授先生,要求我解除婚约。” “你说……” “没错、没错,不要再打击我的自信心了,你们姐妹双双抛弃我,有没有想过我有多难过?我以为自己是大众情人,原来在你们眼底,我什么都不是,要不是我大力鼓吹,你根本不会选择我,我纡尊降贵,没想到换来的是怀疑而非真心。” 他还要再唠叨,殷艾已主动凑上前来,踮脚尖,封住他的唇。 在一阵热烈喘息之后,殷艾在他耳边轻语:“如果我说,我在法国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你,有没有稍梢弥补你的自尊?” 他没回答,嘴巴咧到后脑勺。就说吧!他足大众情人,他的异性缘无人能及。 抱起殷艾,这个没人性的父亲,要在今夜和宝宝争夺同一个女人的注意力。 全书完 注:欲知康予璇与杜以航的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5申5《幸福的浓度系列》四之一“5度浅尝爱恋”。 欲知杜庚禹和夏书青的精采情事,请翻开棉花糖535《幸福的浓度系列》四之二“13度微醺爱恋” 欲知贺纬翔和苏以珂的精采情事,请翻开棉花搪545八幸福的浓度系列》四之三“28度醉人爱恋” 同系列小说阅读: 幸福的浓度1:5度浅尝爱恋 幸福的浓度2:13度微醺爱恋 幸福的浓度3:28度醉人爱恋 幸福的浓度4:42度呛辣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