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度醉人爱恋》 楔子 我叫做林芷樱,有点交情的喊我阿樱,痛恨我的叫我奸诈樱、狗腿樱、排骨樱……各种名号都有。 你大可不必记住我的名字,反正我不会出现在这一系列的小说内文中,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而以同性恋为主题的小说想大卖,呃,有实质上的困难。 虽然我长相超优、身材超赞、智商超高,虽然我的优点多到“罄竹难书”……什么?罄竹难书是这样用的吗?没错、没错,今年才改的用法,教育部长刚刚颁布的新解,记起来哦,下次学测绝对会考。 重拾正题,男人都说我当同性恋未免暴殄天物,但我是那种喜欢把浪费当成高尚品德的女人,所以啰,我这种同性恋女生,绝不会成为小说里面的主角。 我是写小说的,性格孤僻、喜欢独处是必备条件之一,对空气喃喃自语是我的职业病,一下子哭、一下笑,对我而言是正常情绪。 我会抱着蜡烛轻轻对墙上的蒙娜丽莎说:“别在生日时哭泣。” 什么,你不晓得蒙娜丽莎为什么会在生日时哭泣?你看不出她的身材吗?典型的未婚怀孕嘛!她当然会在宝宝的生日当天哭泣,哭怨那个只顾自己,死不负责任的小孩父亲。 我也会晃起仙女棒,站在阳台上对着月光说:“温哥华的月亮呵,多么皎洁明亮。” 什么?你又有意见了?在台湾看不到温哥华月亮?拜托,难道你头上的月亮和温哥华那颗,不是同一颗? 基于我种种奇怪言行,附近邻居开始传出我的公寓闹鬼、我被狐仙附身……这类不实言论。 唉,真有鬼就好了,要是有几个鬼治治世界上的坏蛋,也许就不会有人爱绑炸弹,炸炸别人的双子星大楼;不会有人想尽办法挖空穷苦百姓的微薄薪水;不会有人卖官、卖赎罪券,不会有人…… 看吧、看吧,我又在唠唠叨叨对空气说话了,没办法,我的病在我的小说大卖的同时,更形严重。远在加拿大养老的爸妈,害怕哪天我和自己聊得太愉快,直接从五楼往下栽,忍不住打006,叫我把公寓分租出去,于是,那几只成为我笔下主角的家伙出现了。 好啦,接下来的名字,你可以花点脑筋记一记,因为他们会出现在接下来的故事里。 我的第一个房客叫做贺纬翔,在我贴上招租单的第一天,他当着我的面把单子撕下来,告诉我,他租了。男是阳、女是阴,找个阳人来治治邻居嘴里的阴鬼,是个不坏的主意。 我很阿莎力,点收了押金和前三个月的房租,指指上面,说:“五楼,门没关,自己上去。”然后把招租单重新用胶带贴回原处,这回更狠,我才贴完第一块胶带,夏书青就在我身后说:“把房间租给我。” 我猛回头,看见她,神志有几分错乱。我的美貌已经够“罄竹难书”了,她的美更是、更是“罄纸难书”,连回收纸都用罄了,还写不完,她冷冷的美、冷冷的说话语调……好,我承认,我有指染她的邪恶思想。 于是,我吞吞口水,用比对贺纬翔温柔十倍的口气说:“请上五楼,门没关,自己选你喜欢的房间。” 当我傻傻地看着夏书青的背影时,乔力夫出现,他用我看夏书青的眼死盯我,我很明白那种眼神的意图,但没心情责备他,因为我还在肖想夏书青的美色。 后来,我实在想不起他是怎么拿走我手上的招租单,怎么变成我的房客,总之乔力夫加入我的生活,变成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他们同时搬进来的那个晚上,我立即明白自己作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先是乔力夫偷渡到我的房间,下半身只围一条和他身材不成比例的小毛巾,很无辜地告诉我停水了。 停水关我屁事!?难不成要我吐口水让他洗小禽鸟? 当天,我理解乔力夫是个变态,他的变态有种学理名词,叫作“精虫氾滥八七水灾式发射症”。 好吧!就算我是同性恋,好歹也称之为女人,体格上的弱势是天生注定,于是,在乔立夫的魔掌伸向我傲人峰顶时,我逃到贺纬翔房前拼命敲门。 救房东是件多么教人崇拜的英雄事迹啊,可他居然隔着门,淡淡对我说:“两条路:一,减免八成房租;二,你让那个精虫氾滥八七水灾式发射症的男人玩死,从此我不必交房租。” 贺纬翔是人吗?他要是人就不会讲出这种缺乏人性的鬼话。 我转身敲夏书青房门求救,她先是假装没听到,后来开启一条小缝,严肃说:“我在赶报告,要是你害我赶不出来,我对你做的,绝对比睾丸长在脑袋正中央的白痴更残忍。” 她的门关上,我申吟一声。 现在,我承认,我的公寓闹鬼,而且这三只鬼是我亲手招进门,佛祖、观音菩萨、玄天上帝、耶酥、阿拉和祖灵,请你们帮我驱鬼,我愿意早晚三炷香,每天念经文,答谢神明相助。 什么?请鬼容易送鬼难?天……呐……救我啊!八代祖宗,救我啊!释迦牟尼佛…… 半年后,我的哀号老天爷听见了。 在我被贺纬翔的鲜花惹出花粉热后;在夏书青的碍眼男人登堂入室后;在乔力夫性能力衰竭后,它帮我找到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呵呵,我们决定搬出去,共度一生。 我要把房间让给下一个倒楣女生,你、你,还是你想租房子?欢迎来电加入。 三天后,啥事都不会的康予璇出现,她成了纬翔、力夫和书青的新室友,也许是头脑不够好,也许是对人性要求不多,总之,康予漩对于这三位“人面鬼身”的室友,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他们和平相处、快乐生活,从此闹鬼公寓撕去符咒,再没出现闹鬼传说。 第一章 当拳头落在以珂脸上时,她没哭喊。 旋即,继父粗壮的手臂抓起她,狠狠将她往前摔去,她的额顶撞上桌角,暖流滑过,她尝到腥咸。 “这么有本事,就不要回来啊!”大手提高她的领子,将以珂整个人提到半空中,混着醉意的愤怒眼睛像是要喷出火焰。 暴力对她而言是生活常态,她早早放弃尖叫哭喊,她学会蜷缩身体自我催眠。不痛,她半点都不痛,想像过一百次不痛,疼痛自会淡去。 以珂的继父是美国人,有一头褐发和高大身材,他是执业医生。讽刺吧,济世救人的医生居然关起门来,在家中施暴。 八岁那年,以珂随母亲嫁进来。 继父有个十六岁的儿子,中文名字叫贺纬翔,他是以珂的英雄,在继父发脾气时,她总是躲到他的桌子底下避难,可惜隔年,纬翔跳级念完高中课程后,搬到大学宿舍,从此再没回来过。 母亲的运气很差,她嫁了两任丈夫,两个都是会打人的男子,和继父生下小恩之后,母亲再也忍受不了继父,离家出走。 这下可好,母亲出走,以珂成了继父的新任出气筒。 “我叫你说话!”又是一踢脚,他将以珂踢翻身。 她保持缄默。 “很好,你长大了,大可以不把我看在眼底!”伴随着吼叫声,一阵拳头落下,沉重的肌肉撞击声在宁静的屋里更显得恐怖。 小恩捂起耳朵,颤栗地缩到墙角边缘,她不敢护卫姊姊,弓起双脚,把头埋进膝间。 捶着、踢着,他打红了双眼,怒气在以珂身上得到宣泄。 终于他累了,暴力让他获得短暂满足,他瞪以珂一眼,再补两脚,然后打开大门,走出家里。 当父亲的汽车声响起,小恩哭着爬到以珂的身边,轻扯她红肿的手臂。“姊姊……姊姊……” 她的呼喊,以珂没听见,她还是蜷缩着,缩成球,缩着不见这个世界。 “姊……”小恩摇着、推着以珂。“姊,你流血,姊,快清醒,爸爸走了,这里只有小恩。” 同样的话,小恩重复十几次,好不容易,她才听见。 抬头,她从模糊的右眼里,看见模糊的小恩。以珂试着挤出笑容,却没成功,她猜,她的脸肿得厉害。 “姊,你说过,再发生一次,就带我逃走。”小恩抚上她额顶的伤口。 “再忍忍,行不?”她被打得胆怯。 “不要忍,爸打人越来越可怕了。你说过做人要守信用,你说过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们就走。”小恩连声哭嚷。 “能逃到哪里?”以珂犹豫。 “我们去台湾,patrick说大哥在台湾。” “台湾,可以吗?”以珂自问。 之前,她在亲戚聚会中碰到patrick,他是和纬翔感情要好的堂哥。那次,以珂脸上的旧伤未愈,patrick一看见她,二话不说,将她拉到餐厅,细问她的生活情形。 她不擅长倾吐心事,只淡淡地回说继父工作压力大。然后他告诉她,纬翔在台湾,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络他。 她没请patrick帮忙,但留下了纬翔台湾的住址。 想起纬翔,淡淡的幸福感漾上。 她记得他,他的肩膀很宽,他的身量很高,他是巨人,护着她不受灾殃。她对他疯狂迷恋,他是她的偶像,她将他当成天……直到他离家,天堂垮下…… “为什么不可以?”小恩反问。 “我们没有很多钱,而且台湾很远。” “我的扑满和姊的存款凑一凑呀,台湾再远,总能到达。”小恩一心离开,再大的困难,都吓不了她。“姊,最坏的状况是被抓回来,然后过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生活,没什么好损失的,对不?” 小恩的坚决说服了以珂,的确,没什么好损失的,最坏的状况是这样,还能再坏?点头,以珂同意。 小恩兴奋地跳起身,飞快冲进房间,抓起几件衣服,把扑满里的钱倒进纸袋里,再到装着零钱的玻璃缸,将爸爸的零钱掏空。 扶着沙发起身,她用力吐气,走了,不害怕、不恐惧,她要带着小恩远离暴力,只是远在台湾的纬翔……他愿意接纳她们吗?会不会已经忘记她了? ***独家制作***bbs.*** 在台湾,在以珂逃离家中的同一个夜晚,贺纬翔难以安枕。 他的父亲有良好的职业和身分,家族中的亲戚皆以父亲为荣,他对娇小的东方女性有着不可言喻的迷恋,于是,在三十岁那年他娶了来自台湾的母亲。 本以为是浪漫的异国恋曲,哪晓得看起来斯文高尚的父亲,居然会殴打妻子。东方女子本性顺从,再多苦水皆往肚里吞,她用笑脸面对外人,却在门关上后,恐惧忧虑。 后来,母亲病了,一病不起,在儿子十五岁时,与世长辞。 棒年,父亲带回另一个东方女子,她漂亮、年轻,还有个八岁女儿。看着继母初入门时的幸福光彩,他在心底冷笑。纬翔对于后母,不排斥,只有同情。 丙然,新婚不久,父亲故态复萌,他开始殴打继母,女人越低声求饶,他越能感受到主宰别人的快乐骄傲。 之后,继母产下一名女婴,取名为anya,中文名字是小恩。继母对他说,她感激父亲收留自己和女儿,所以为女婴取名为小恩。 当时,他在心底嘲讽,被打成这样还要记取恩惠?愚蠢大概是所有女人的通病。 再不久,他越级考上大学,离家求学的他,再没和父亲联系过。 上大学后,他先炒作股票,为自己挣得第一笔创业基金。然后,他在美国创立暨通电子,短短几年内有了不错的成绩。 二十五岁时,纬翔突然想到台湾这块小岛屿,他想看看母亲嘴里的美丽故乡,便申请了台湾的博士班,只身飞往台湾。 他透过视讯遥控美国公司的运转,并在台湾设立分公司,计画在三年后进军大陆市场。他努力在台湾建立新生活,刻意遗忘在美国的父亲和过往。 直到两个星期前,替他管理美国暨通的堂兄patrick打电话给他。不为公事,为的是长期被虐待的以珂。 这通电话,彻底扰乱了他。 patrick说以珂脸上有几块未消的红肿,说她有点自闭,对于人际关系,冷漠得可以。 于是,多事的堂兄找人探听,才知道以珂的母亲在多年前离家出走,而以珂成了父亲拳脚下的受害者。 以珂……怯怜怜的小女生,纬翔记得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永远藏着恐惧,却倔傲地不肯教人看出。他记得她发育不良,个子比一般孩童小,记得她像只野兽般,随时防备着周遭。 回美国吧!回去见见他的异母妹妹小恩,和受虐儿苏以珂。 如果她们愿意,他会带她们回台湾,但如果她们不愿跟随他,认为他是另一个会施暴的男人,那么…… 不想了,总之,先回一趟美国再说。 也是巧合吧。 纬翔的楼友书青在这时候需要帮助,她要熟悉的人陪她到美国,寻找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于是纬翔挺身而出。没办法,谁教他是有道德感的好青年。 然而,这趟寻亲之路对纬翔而言并不顺利。 当他踩上美国土地同时,以珂和小恩刚下飞机,看着同是黑发黑眼睛的台湾人,学习认识地图上的台湾岛屿。 ***独家制作***bbs.*** 台湾——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以珂听过母亲形容这块番薯地,她说台湾的人们很热情,说台湾的水果好吃到让人难以忘记,还说住在台湾,黑发黑眼睛的他们才算真正有了归属感。 十六个小时后,她们下飞机,尚未感受到台湾带来的归属感,就要先面对没有钱的窘迫。 牵起小恩,碰碰口袋里不多的零钱,前头长路漫漫,坚持是她们必需具备的能力。 “大哥的家快到了吗?”小恩扬起笑容,台湾的天空蓝得让她好喜爱。 答案她也不知道。牵起妹妹,以珂背着行李上路。 两个小时不到,小恩已然变心。她不爱台湾的天空了,虽然它一样澄澈碧蓝,但炙人的阳光将她们晒月兑一层皮。 小恩很懂事,她渴到不行,却半句不提口渴,肚子明明饿得紧,她假装午餐刚刚装进肚里,她明白姊姊无力解决她的口渴和饥饿。 她们走过整个下午,直到再没力气往前走,以珂选了个公园,用毛巾干洗身体,过起游民生涯的第一日,晚餐是小恩从飞机上偷渡的饼乾和可乐。 就这样,她们当了七天游民,偶尔别的游民会分给她们一点面包,偶尔她们会在清晨醒来,发现身边多了几十块钱,她们用最克难的方式度过七天。 第八天清晨,小恩发高烧。 她吐了两次,胃里本来就没有多少食物,这一吐,吐出的全是绿色胆汁。没有钱、不确定未来,首度,以珂觉得走入绝境。 以珂不断自问、自责。她们会不会死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台湾?小恩不懂事,凡事只往好的地方想,她怎能不多加考量? “小恩。” 以珂推推妹妹,小恩病糊涂了,伸手告诉她,想吃麦当劳。 “小恩,你躺一下,姊姊去问路,马上回来。”她匆匆地放下小恩,拿着写有纬翔住址的纸条到大马路上找人问。 你知道饥饿如何折损一个人的自尊吗?在她向男学生询问住址时,眼光居然离不开他手中的早餐。 “你很饿?”男学生问。 以珂困难地摇摇头,他了解地笑笑,把早餐塞进她手中。“今天的早餐是汉堡和女乃茶,希望合你的胃口。” 信吗?她居然像乞丐般,卑微地弯腰低头,谢谢两字哽在喉间,出不了口,她的自尊骄傲被歼灭,泪水频频往下垂。 男学生搔搔头,说:“人都有落难的时候,下次你看见我落难,要记得帮我哦。”他的体贴,解除了以珂的尴尬。 男学生撕下一页笔记簿,仔细地替以珂把路线画整齐,告诉她,这里离纸条上的住址不远。他的话让以珂燃起希望,找到纬翔,小恩的病就能治了。 向男学生道过再见,她跑回小恩身边,把她的头抱在怀间。 “小恩吃点东西,是汉堡哦,等你吃完,姊马上带你去找纬翔。” 迷糊间,小恩吃了几口汉堡、喝了点女乃茶,但不到半分钟,全吐了出来。 以珂惨白脸、慌了手脚,勾起行李、背起小恩,她飞快奔出公园。 腰酸、背疼,正在发育的小恩,体重超过她的负荷。不怕,再忍耐一下,她将见到纬翔;不怕,再辛苦一下下,她的苦难将到尽头;不怕、不怕,辛苦煎熬马上过去,她们远离暴力、远离继父的阴影。 交叉的双腿加快了速度。 跑,再跑,体力透支,但多日的焦虑将找到归依。跑,跑快一点,她气喘吁吁,可心底好明白,她们即将跑入天堂。 三十分钟后,以珂站在纬翔公寓外面,重复比对手中地址。 住这么老旧的公寓啊,他的生活很辛苦吗?是不是台湾谋生不易?她们未经通知迳自投奔,会不会造成纬翔的困扰? “姊,到了吗?”小恩虚弱声音从以珂背上传来。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清清喉咙,她说:“是的,我们到了。” ***独家制作***bbs.*** 纬翔没想过返国后,会在公寓门口看见这幅景象。 两个脏兮兮的女孩背靠在铁门边席地而坐,年纪大的圈抱住年幼的,小女孩正熟睡,而大女孩则睁着漂亮的双眼,茫然地直视前方。 他蹲身,勾起她的下巴审视。 他认出她了,认出她那双带着防备的眼神。她依然清妍美丽,娟秀的鼻梁,完美的唇形,她的身材和多年前一样发育不良,她的头发依旧乌黑浓密,她是以珂,老躲在他身后、桌下的女孩。 至于小女孩就是小恩吧?他的异母妹妹。在美国,他四处刊登寻人启示,用尽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找人,没想到她们居然离家千里,到台湾寻亲。 “你是以珂!”他笃定地说。 一听到他的声音,她泪水潸然而下,防备让脆弱取代。 “救小恩。”她拉住他的手臂,明明十指纤弱柔细,力量却大得吓人。 “小恩怎么了?”纬翔伸手触触小恩,她的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额间温度烫人。 “我们走。”他接手抱过小恩,拉起以珂,用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 小恩是急性肠胃炎,约莫吃了不洁食物,加上一点水土不服。医生替她打针、吊点滴,以珂趁空在病房里洗过澡,换上纬翔新买来的休闲服。 吧干净净的以珂,恢复动人娟秀,对着纬翔,用干涩的声音说了句抱歉。 纬翔递牛女乃给她,将她还在滴水的湿头发拨到身后。“先喝点东西,等看护小姐过来,我再带你去吃饭。” 她以为纬翔没听见自己的抱歉,喝两口牛女乃润润喉,再说一次:“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很不爱笑的,十年前不爱笑、十年后一样不爱笑,可是……说他莫名其妙吧!她的出现的确取悦了他。 “我没通知,就来找你,我们给你带来困扰了,对吗?”她小心翼翼。 这些年,她对谁都很小心,深怕惹得对方不爽,举手就是一顿毒打。小恩说她的胆子被打破了,老鼠都比她勇敢。 “没有,事实上这几日我去了美国找你们,你们却离家出走。”以珂比他尽责,她离家会把小恩带着,不像他,独善其身,只顾虑自己的死活。 “找我们?为什么?” “patrick跟我联络,他告诉我你的情形。” patrick还是跟纬翔说了。那天她的模样大概真的蛮惨。 下意识地,她把两手藏到身后,纬翔替她找来的衣服是无袖棉衫和牛仔裤,手臂上的青紫一览无遗。 “不必躲,我很清楚他会做什么事。”拉过她的手,审视半晌,他相信在衣服下方肯定有更多的伤。 纬翔拨开她的刘海,发现她额顶有道未处理过的伤口,虽然结痂了,但凹凹凸凸的仍显得丑陋。 “不痛了。”以珂连忙拨开他的大手。 “为什么不处理?” “那天,我们急着离家出走。” “他为什么打你?”以珂未回答,他又补了两句,“不准敷衍,我要听事实经过。”他记得patrick提过,她有多么“避重就轻”。 “我留在图书馆找资料,太晚回家。” 这些年,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继父管她更紧,他常说她有母亲的遗传基因,早晚会成为阻街女郎。 “多晚?”纬翔追问。 “将近七点半。”最糟的是她忘记煮饭,冲回家门时,已经来不及。 他压抑胸口的愤怒,她的逆来顺受让他想起亲生母亲的委屈。“我听说,你母亲离开了?” “对,但那不是她的错。” 那次,她抱着满脸鲜血、手腕月兑臼的母亲,哭求母亲带她们离开。那夜,母亲走了,却没带上她和小恩,天亮后,继父发现母亲卷款潜逃,怒火延烧到以珂身上。 从此以珂成了代罪羔羊,慢慢地,她习惯受虐是生活常态。 “身为母亲,她有义务维护你的安全。”他反对以珂的说法。 “不谈妈妈好吗?”她扯扯纬翔的衣袖,从现在、从这一秒钟开始,她要和过去作切割。 不爱谈?纬翔理解,有段很长的时间里,他一样不提自己的家庭。“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找工作,养活小恩。”她有身为姊姊的自觉。 “你不想念书?”纬翔的大手搭上她的肩,小小的肩膀竟想替妹妹的生存负起责任?看来,他真的不如以珂。 “念书很贵。”想起他的破旧公寓,以珂不愿成为他的负担。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中文可以吗?” “还不坏。” “那好,我替你安排学校。小恩的问题不大,她可以先上美国小学,之前,你念什么科系?”问话同时,他思考起学校的选择。 “我学医。” 她的答案让他大笑,当年选科系,他独独不选和父亲相同的职业,这让父亲相当不开心,没想到以珂居然学医! “你为什么笑?”他的笑拉松她的眉毛,她试着学习他的开心。 “我以为你恨他,没想到你决定继承他的衣钵。” 她苦笑,她是没勇气反对继父的决定,幸而,这门学科让她渐渐读出兴趣。“我可以半工半读,尽力不增加你的经济负担。” “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以后我会照顾你们。”纬翔说。是承诺也是宣示,从此她们归在他的管辖区内,谁都不准越雷池。 他的话让以珂安心,连日来的焦虑烟消云散,她又想起桌子下的那双长腿。每回她都很努力地把自己缩在小小的范围内,害怕被继父找到。纬翔从不出口说要帮忙,却总适时地坐回桌边念书,用两腿为她遮掩。 他的腿很长,长到让她联想到西游记里的金箍棒,长长的棒子顶住了龙宫里的天与地,在桌子下、在小小的一方空间里,他的脚是她的金箍棒,为她撑起世界。 纬翔转头看看床上的小恩,她有头褐色卷发,皮肤白皙,睫毛长得让人羡慕,手脚也长,和以珂所属的哈比族不同。 他猜,她也有一双褐色眼珠,若不是性别差异,小恩和童年时期的自己有九成相像。这就是血缘,很奇妙的血缘关系。 纬翔碰碰小恩的额头,真好,退烧了,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好好睡吧,醒来,一份崭新的生活等着你。” 看护小姐进门,纬翔交待几句后回身,才发现以珂已经靠在墙边睡着。 浅浅笑开,纬翔弯身抱起以珂,约莫真的累坏了,他的动作没有吵醒她,她睡得很沉。 同样的保证,他给。对着以珂,他轻语:“苦头,你吃够了,往后,我再不教你受罪。” 第二章 她们搬进豪宅,很吓人的超级豪宅,有司机、管家、厨娘和园丁,房子大得惊人,就算小恩想在里面滑冰,也不会撞坏东西。 房子外头的庭院一样大得很……呃,很壮观,一整排高耸乔木,几片灿烂花圃,水池、幽径、花房……美国的家根本不能和这里相比。 怀疑对不?有这么大的房子,纬翔为什么要住进破旧公寓? 他说那里离学校近,上学方便,然而真正的原因是——旧公寓是他的烟幕弹,他不想让父亲知道他的身价,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和暨通企业的关系,他想父亲主观认定自己是个单纯的穷学生。 纬翔甫进门,小恩就冲上前去,抱住他的腰。 他揉揉小恩的头发,首次,有人热情地欢迎他回家,很奇特的经验,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家的感觉。 纬翔带来一个宠物箱,里面有只黄白相间的小蛇,他把宠物箱交到以珂手中,瞬地,她脸色惨白,双手抖不停。 “听说你想养蛇。”纬翔怀疑地看着以珂的表现,她快乐得发抖? 嗯……她对快乐的表现似乎和常人不一样。 以珂瞄向小恩,小恩抛出抱歉的笑容,吐吐舌头,向纬翔招认自己假传圣旨。 “其实是我想养的啦!” 小恩接过饲养箱,才看一眼小蛇,就夸张尖叫:“好可爱哦!” 宾果!这才是快乐的正确表现,纬翔捏捏小恩可爱的脸颊,看她迫不及待伸手进笼子,抓出小蛇,任它在身上四处游走,咯咯笑不停。 悄悄地,以珂退两步,退到纬翔身后,拉住他的衣摆,拿他充当人肉盾牌。 “你怕蛇?”纬翔问。 “姊怕所有的冷血动物。”小恩代替以珂回答。 “那你养蛇没关系吗?”他问小恩。 “我们又没住同一个房间,姊,我可以养蛇对不对?”小恩询问以珂的意见。 以珂勉强微笑,勉强点头,她愿意为了小恩的快乐勉强自己。 “太棒了,谢谢大哥,谢谢姊。” 话说完,她抱宠物箱跑回房间,她要和她的“新家人”建立交情。 “有你真好,小恩变得很活泼。”以珂松开他的衣角。 纬翔快宠坏小恩了,一天一个礼物,他似乎要把全世界都端到小恩面前才满足。 “我以为你和小恩一样,该喊我一声大哥。”伸手,他替她把长发塞进耳后,他喜欢看她扎长辫子的模样,喜欢她把小小的白皙脸庞统统露出来。 “严格来讲,我不是你的妹妹。”他的手带了电流,不小心触着,她的心带上负电荷。 她退、他进,他不想两人出现距离。再次伸过手,他把她的刘海拨开,干干净净的脸,像从天堂飞来的小天使。 “看来我们的想法不一样。” “小恩才是你正牌的妹妹。”她不想当他的妹妹,从来都不想。 心脏随着他温柔的动作乱跳,绯红染上双颊。 “你不是小恩正牌的姊姊?”浓眉往上斜,他有点严肃的五官出现一抹兴味。 他问得以珂语顿。 “所以啰,正牌哥哥、正牌姊姊、正牌妹妹,我们是一家人,无庸置疑。” 纬翔很开心,他有了自己的家人,他不会让这里出现阴影,因“家”是由他一手成立。 “既然你当我们是家人,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没想过回去救我们?”终于,心头话问出口。 “你气我吗?” 他拉她坐到池塘边,以珂扯起草杆,撩拨水面,涟漪在水面上画圈圈,他则伸出食指,破坏了她的小圆线。 “不气。”大眼睛凝视他,笑容挂起。 “为什么不气?” 他贪看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灵灵地,像泡在一缸好酒里。 “我以为,你讨厌我和母亲,是我们的出现让继父性情大变。” “你以为他是在你们出现之后,才学会殴打女人?” 他失笑,笨以珂!放弃破坏圈圈的乐趣,他把她揽进怀里,大手一拙,把她的头扣到自己的肩膀上。 “不是吗?”歪头,她问。 不是她和妈妈老做错事,才惹来继父的不平怨恨? “当然不是,人类的性格不会因为某些人的存在而改变。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母亲离开,不知道你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如果知道,我会早一点出现。”对于父亲,他采取逃避态度,不愿正视。 “不谈过去了好吗?眼前这种生活我很满意。”向前看,别频频回顾过去的不堪呀。 “下星期四,我陪你到新学校报到。” 纬翔拿到patrick从美国寄来的转学文件,以珂的成绩相当好,她和自己一样连跳好几级,他猜,她和自己的心思相当,都急着逃离父亲。 “我可以自己去。”她麻烦他,麻烦得太多了。 “不行。”他否定她的独立。 “为什么不行。” “你是我的妹妹。”纬翔再说一次,他喜欢享受被家人需要的愉悦。 不管母亲在不在,家对他而言,一直是座无法挣月兑的牢笼,但这个家不一样,虽然成员不多,但他在这里得到满满的归属感。 “以前,我不觉得你喜欢我这个『妹妹』。”她难得幽默。 错,他喜欢!只是父亲的故态复萌让他害怕。他害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受,母亲在时,他维护不了母亲,同样地,他也维护不了另一对母女,这种害怕驱使他尽快逃离。 “我为青少年时的不良表现,对你说抱歉。”他也回给她幽默口吻。 以珂莞尔,不再坚持。他爱她当妹妹,就当妹妹吧,虽然她对这个角色不甚满意,但人不该太贪心,对不? “基于身为哥哥的责任,我得告诫你几件事。”手背在后面,他摆出老学究姿态。 “告诫?听起来很可怕。”缩缩脖子,他当老学究,她就扮演小学生。 “再可怕都得听,谁叫你是我妹妹。第一,大学里有许多男的、女的同学,但医学院里大多是男同学。”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正好适合彼此的身分。 “了解。” “你毕竟年轻,我希望你以学业为重,不要太早交男朋友。” 他的要求有点怪,好听的说法是保护,不好听的说法是限制,没办法,谁让他身上有父亲的血液。 “要不要顺便规定我几点之前回家?”不介意,反正,她习惯逆来顺受。 她的话提醒他,过分要在标准值内。“几点到家无所谓,我只希望你抽时间,全家一起用晚餐。” “抽时间?我有那么忙吗?”她怀疑。 几天下来,她清楚他的工作量大得惊人,他一面拿博士论文,一面工作赚钱,从管家口里,她知道,纬翔是间跨国公司的经营人,难怪他买得起豪宅,用得起满屋子下人。这样的大老板,居然担心她抽不出时间同进晚餐? “医学院的功课不轻松,况且,大学生活多采多姿,以你的条件,肯定会吸引不少异性追求,你别把时间全贡献给男人。”他没听见自己口吻里的酸味,否则他会知道这个“哥哥”有多畸形。 “你想太多了。” 他一定不知道,在团体中,她习惯当隐性基因,不习惯引注意。 “这是身为哥哥都有的焦虑。”大手压上她的头,再两年,小恩身高会超过她,到时,家里的小矮人非她莫属。 “这么快就爱上哥哥的身分?”她挪揄他。 “是的。” 当然爱,当哥哥很好,回家有人热情迎接,餐桌上,有人聒聒噪噪说着所见所闻,一份小小的礼物,便赢得妹妹衷心感谢……家人给的回韵,是再多的金钱都衡量不来的安慰。 “为了你的焦虑症,我会洁身自爱,不给男生机会。” 这么合作的“妹妹”,来十个,都不嫌累。 纬翔从口袋掏出手机,交给以珂。 “我把我的手机号码输进去,有事打电话给我。我不给小恩办手机,因我看过报导,儿童打手机对脑部有坏影响。” 他直接从哥哥身分跳到父亲,开始注意儿童心理教育和身体发育。 “知道了。” 以珂开心地收下手机,他和她不会再失联,她和他有了更近一步的亲密关系。 “很好,走吧!”纬翔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去哪里?”收回自己的手,她站在原地问。 “买你的小宠物,我打算买一条小型狗。”他是公平的哥哥,不会独宠,小恩有宠物,以珂也该有。 “我已超过玩耍的年龄。”她缩回自己的手。 “有没有听过一个心理实验?” 停下脚步,他面对她,下意识地,纬翔将她的长发往后拨,他喜欢把她的五官全清清楚楚收进眼底。 “什么实验?” 她不介意他的动作,虽陌生,却教人期待心动。 “铁丝妈妈和毛巾妈妈的实验。” “没听过。” “等你和狗狗相处过后,我再告诉你这个实验。” 话说完,他勾起她的肩往外走。 院子里,他一手栽种的花草欣欣向荣,微风带着淡淡甜香,蝴蝶穿梭其间,对他而言,它不再只是一座建筑物,而是充满笑声幸福的乐园。 ***独家制作***bbs.*** 小恩的“金金”还是闯祸了。 小恩热爱让小蛇放风,偏偏小蛇金金有严重的感觉统合问题,每次被放风,就会忘记笼子在哪里,加上它细细扁扁的身体,随便一个小洞就能钻进去,于是,它搞失踪记,也就不足为奇。 幸好管家陈妈妈很厉害,常常能在最短时间里找到它,送它回小窝。 可是,这天金金运气不好,流年不顺。花了整个下午,陈妈妈、小夏、丽丽、园丁陈伯、司机王叔叔,把屋内屋外全翻遍了,都没找到它。 纬翔回家时,就看见小恩两颗红肿的大眼睛。 她奔进大哥怀里,哭得起劲。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过去尿尿一下下,出来就找不到它,它会不会跑出去?外面车子很多,说不定它会被车子压扁;外面的野狗饿很久,它会不会它变成野狗的烤山猪肉?糟糕,要是有人被毒蛇咬伤,赖到金金头上怎么办?它会被判无期徒刑……” 她一面哭得淅沥哗啦,一面编故事,编得纬翔想笑又不敢露出牙齿。 “我想,如果只是一下下时间,它应该还没跑出大门。” “我们找遍所有地方,床底下、沙发下、柜子里,到处都没看到它……啊!会不会是大姊的小约?” 小约是纬翔买给以珂的约克夏,五个月大,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把它关进笼子里,它就会发出无辜悲鸣,以珂舍不得它委屈,便由着小约在家里四处乱钻,反正它很聪明,一喊“小约”,它会乖乖出现,和爱迷路的金金有着天壤之别。 “小约有色盲,说不定它误以为金金是拐杖糖……呜……明天我要在小约的大便里才找得到金金啦!” 不行了,憋太久,纬翔的肚子涨气。 十一岁小孩那么有想像力,他该考虑栽培她成为编剧或小说家。 “小约还很小,大概没本事吞下金金。”他试着解释小约的善良。 “金金到底在哪里?” “这样好不好?我让李叔叔开车,送你和陈妈妈去挑一条小蛇,如果你喜欢的话,再多买一只乌龟或蜥蜴,好不好?” 他没想过自己的加码行为很危险,以小恩爱放风的性格,她每丢掉一只宠物就可以买回两只,那么不到半年,他的家会被冷血动物占据。 “我陪小恩去。”小夏自告奋勇。 “我也去,可以……帮忙提笼子。”丽丽也不落人后。 很好,原来宠小恩的不单是他,还有满屋子下人。 “好吧,大家都陪小恩去,吃吃饭、逛逛街,再买新宠物回家,好不好?”抱起小恩,他很乐意用钱驱逐小恩的悲伤。 就这样,金金暂且被忘在一边。 纬翔送走小恩和一群“家人”,准备回房工作时,以珂回来,她很讶异除了纬翔没有其他人在。 纬翔告诉她原委后,以珂点点头,反正她有一堆吓死人的报告要做,小恩不在正好。 “饿吗?陈太太说冰箱有蛋糕,晚点,她会带吃的回来。”纬翔说。 “我先上楼洗澡。”今天上解剖课,身上的福马林味道让她不舒服。 “ok!” 他们一起上楼,在楼梯间挥手再见,纬翔走进书房,以珂望住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房。 纬翔有个大书房,里面有完善的视讯及电脑设备,他常留在书房里工作到很晚,然后才回旧公寓休息。偶尔小恩缠着不让他走,纬翔就留下来,然后以珂会在隔天的早餐桌上见到他。 纬翔的精力似乎永远都用不完,他白天念博士班,也到公司上班,晚上还要回到这里和美国公司奋战,这么忙的男人,还有闲时间宠小妹,你说,他厉不厉害? 以珂拿浴巾进浴室洗澡。 淋着热水,以珂想,她没那么行,一个学位就叫她焦头烂额,学长还告诉她,眼前的忙碌只是小意思,等到了r1、r2,才会了解何谓生不如死。 松开辫子,她在莲蓬头下冲洗,大大的水柱按摩她每寸肌肤。笑笑,这是她一整天中最快乐的光阴,没有压力、没有负担,只需要沉淀心情。 饼去了,可怕的二十年过去,崭新的未来已开启。开启呵……纬翔给了她希望与未来,开启她从未尝试过的幸福开怀,这样的男生,教人如何不爱? 爱上他,自然而然,只是她不晓得这份爱可不可以存在,但她是个保守而体贴的女孩,知道不该任由自己的感觉困扰别人。 他爱当哥哥,就当哥哥吧,不管怎样,彼此都因为对方存在而幸福,这就够了。 三十分钟后,她步出浴室,身体围着浴巾,双手拿条毛巾擦拭头发。 以珂一面在心底盘算要先做哪些报告与计画,一面打开衣柜,准备找出休闲服穿上。 把衣服放在床铺上,当她取上的浴巾时,她和一双美丽明眸相触,那个、那个……那个金金蜷在她的枕头边啦!它躺在画满金黄色向日葵的床组上,一脸徜徉在花海的舒坦神情,是以为自己回到大自然吗?不是啦,它连梵谷的复制画都不算。 直觉地,她惊声尖叫。 像体操选手般,以珂身手矫健,一个后跃动作,她的背贴上冰凉墙壁,两颗大号眼珠,死盯小约的拐杖糖,喘气。 十秒钟后,或者更短的时间,纬翔冲进门。 他进来,自然引发以珂另一波尖叫,啊……啊……啊……她、没、穿、衣、服…… “别怕,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一句话,纬翔先忙着瞎掰和撇清。 没看见才有鬼,他又不叫李炳辉,不过这时候,他说他看见一个女鬼,以珂也会猛点头以示同意,反正,果女除了尖叫,没有别的本领。 抓起浴巾,纬翔别开脸,一步步走回她身前,很温柔、很温柔地举高浴巾挡在两人中间。他不敢不温柔,深怕一个用力过猛,又惹来另一波尖叫,那是女性声带的特权,几个音波就让男人吓得连连倒退。 多一道屏障,会比较好吗? 应该是没有,她光滑细致的肩膀,软得让人想咬几门,她曲线优雅的两条腿仍在眼前,知不知道,通常这种状况会让男人喷鼻血,虽然他拼命告诫自己,对面美人是他的小妹妹,但……不自主地,生理冲动跑在理智之前。 心脏狂跳,脸色潮红,某个不该坚强的地方,刚硬了起来。 那是……反射动作?没错,就是反射动作!就像音乐家看见钢琴,没有背谱、没有存心,坐入位置,曲子自然而然成形。 知道吗?这是高等动物特有的反应,不须惊慌排斥,他唯一的错误,就是他的物种太高级。 弄懂了没?很好,现在,放松心情,吸气、吐气、吸气、吐气,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美女是臭皮囊,性冲动是、是……是臭皮囊想破掉! 噢,越想越烂。 还是深呼吸、数羊好了,进入深沉睡眠状态,全身都会很“柔软”……哈……呼……哈……呼……重复二十次,用人性克制…… 丙然,他的身体缓缓柔软,笑容柔软,眼光柔软,该柔软的部位全数柔软,包括他的手臂……换句话说,毛巾也柔软得成不了两人当中的屏障…… 以珂很鸵鸟的背对纬翔,以为自己看不见纬翔,纬翔自然看不见她。 知否,美女的果背一样令人充满遐想,照理他该合上嘴,拼命抑制往外奔窜的口水,但是他没有。 这回轮到他想尖叫,促使他尖叫的不是道德感,而是她背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天!那就是父亲的杰作,就是几年来,以珂代替母亲受的过? 懊死,该死,谁给他权力虐待小女生?她才二十岁,能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值得他动用私刑? 难怪patrick看不下去,难怪他好几次打电话来台湾,要他尽快到美国处理。 “纬翔……” 她等很久了,他都不说话,以珂背对他,有点心焦。 纬翔脸色凝重,愤怒压抑了他的,抓起浴巾由后至前,将她的身子包裹起。 握住浴巾,以珂转身,看见纬翔脸上的愤怒。 他在生气,因为她的尖叫干扰他工作?会不会在一气之下,他买张飞机票,将她送回美国继父身旁? 忧心翻上眉梢,她小心翼翼解释自己的失控。 “金金躺、躺在我床上。” 吐气,勉强把她的伤痕甩出脑间,他转过视线,看见让小恩哭肿两颗大眼睛、让满屋子的佣人忙到没时间做晚餐的金金。 纬翔叹气,这下子害怕冷血动作的以珂,要习惯家里有三只冷血动物了。 走到床边,他抓起金金,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带离以珂的房间。 门开、门关,以珂松气,冲到床边,用最快的速度拉下浴巾,换上休闲服。 想起刚刚,她不由自主地,脸红透。 他气坏了,她想,板住脸孔的他好吓人。 怎么办呢?要不要去敲纬翔的门,向他说自己好抱歉,保证不再有同样的情况发生;万一,他还是生气,她就向他承诺,会逼自己克服爬虫类恐惧症,会努力让自己爱上那只吓人的小金金…… 倘若承诺无效呢?他坚持要把她送回美国呢? 在她胡思乱想时,门二度被打开。 尚未想好如何道歉前,一句匪夷所思的话从纬翔嘴里吐出,她怔住。 他说:“把衣服月兑掉!” 第三章 她……没听错?纬翔要她把衣服月兑掉? 以珂试着理解他的意思是不是和自己理解的相似? 他没耐心等她顿悟,再一次,他发出命令。 “把衣服月兑掉。” 她想问为什么?又怕问题出口,他的答覆是——不月兑衣服,马上收拾行李回美国。 届时,她月兑是不月兑? 见以珂迟迟不动作,纬翔火大,大手横过,将她抱起,把她头往下、背朝上地往床铺中间摆,她尚未反应过来,衣服已让他往上撩开,再下一秒钟,凉凉的感觉侵入她的神经末梢。 他在帮她擦药?他看见了,看见自己吓人的背? 自卑攀上,她眉垂。 上学期间,以珂害怕上游泳课,夏季来临,同学全泡在游泳池时,她总低头快步离开。女孩们爱穿着小可爱或无袖衫,只有她,再热的气温,都坚持穿上长袖秋装。 同学嘲笑她怪物,老师问她是不是来自南极冰原?她不回话,低头,忍下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她的伤大大小小,新痕旧疤从未间断过,她极力隐瞒,骗得了别人,却骗不来自己。 “对不起。”纬翔低语。 以珂吓一大跳,久久,迟钝的她才回答:“为什么?” 他的回答比迟钝的她更慢,慢到以珂放弃等待答案时,他才说:“打你的那个人,和我有血缘关系。” “谁有能力选择父母亲?”背着他,以珂眯眼,享受他指尖传来的温柔抚触。 拉下衣服,扳过她的身子,他让以珂坐起身,自己蹲在她床边。 “如果我留在家里,你或许不会被打得太严重。”这是他的罪恶感。 “母亲走后,继父染上酗酒毛病,喝醉时,他六亲不认,有时还误把小恩当作我,下手不留情,就算你留在家里,也不会有任何帮助。我情愿现在这样,你离开家、建立王国,在我们无助时,有能力给我们一片安全沃壤。” 她在减轻他的罪恶感?纬翔转移话题。“你背上的旧疤很严重。” “没关系,反正在背部,没人看见。”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头上的伤她也说没关系,用刘海遮盖过去就行。别的女孩留刘海是为了造型与美丽,她留刘海却是为了遮掩伤口,这种话谁听了不伤心? “有关系,将来你的丈夫会看见。”坏习惯又犯了,他又下意识地替她扎辫子,老话,他喜欢看她一整张娟秀细致的脸庞。 “我不结婚。” 除非对象是他,可惜,他爱当她的哥哥胜过当丈夫。 “你才二十岁,就替自己的未来八十年下断言?”他好笑地望住她。 “结婚不好,真的,我有例子可举证。” “你的母亲?她碰到两个男人,都会对妻子拳打脚踢?”纬翔叹气,坐到床边,伸手将以珂揽进怀里。 “男人本性冲动。” 长久以来,她都这样说服自己,然后用同样的说词一次次原谅继父。 “大部分男人不会这样。”他反弹她的乡愿。 “学校男同学也打架。”她有佐证。 “那种打和家暴不同。”她不懂男人,从现在起,他要慢慢教导她对于男人的判别,这是身为哥哥的重责大任。 “不谈这个好不好?”背上的凉意让人好舒服,靠到他怀里,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眠。 “又是你的禁忌话题?不谈你母亲、不谈我父亲、不谈家庭暴力,请问,我们可以谈什么话题?”他不满意她的乌龟。 “谈你帮我擦什么东西?”亮起眼睛,对她而言,那不是药膏,而是浓浓的关心。 “治疗疤痕的药膏,先擦一个月,若效果不好,我再带你去看整型外科。”他决心替她把旧痕迹全数除去。 “我会天天擦。”以珂勾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臂抱在胸前,她恋上这份亲昵,即使这不过是兄妹间的小小亲密。 “你擦得到?早点回家,洗过澡就到房间找我。” 洗过澡到房间找她?!这话听起来暧昧得紧……若非他坚持她是妹妹,听到这种话,谁不脸红心跳。 “小恩身上有伤吗?” “现在没有了。” “意思是以前有?”浓眉皱成团状物,他的火气逐渐攀升。 “别担心,小恩很乖觉,她会在继父发疯前先逃出去。” “她乖觉,为什么你笨得不懂得逃?”纬翔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推,脸上又是碍人眼的严肃。 她说了不谈,他硬要提,叫她怎么办?闭嘴,以珂安静。 “说!为什么不逃?”他加重口气。 “逃了会更严重,继父认为我和母亲一样,想卷款逃跑。然后,他会控制我的每个行动,几点到几点有课,几点到几点可以搭哪班车,几点可以走到家门口……这种控制很骇人,让我担心极了车子误点,我不想活在战战兢兢的生活中。” “你已经活在战战兢兢当中。”他点出事实。 “继父对我不坏,有时,他会给我买点小东西。” “一点小礼物就收服你的恐惧?”他横眉竖目,不晓得自己在和谁生气。 “不,但它证明,只要够乖,这是能得到奖励。听话,不反抗,是我的最佳选择。”伸出食指,她大胆拉开他的唇角,试着替他制造一抹笑。 他不让她成功,硬是把唇拉成直线条。 “我真高兴小恩不像你。” “她个性叛逆,继父说的。”她回嘴回得很顺。 “我宁愿你多叛逆一点。”他叹气,终于松下唇角。于是她成功了,成功地在他嘴边编织欢心。 “知道为什么我选择念医科吗?” “不必猜,你念医科是你『很乖』的决定。” 他喜欢孩子跳级,好让他在别人面前夸耀。想想,正常人二十三岁念完大学,才能进入医学院就读四年医师技艺,而以珂才二十岁就上了医学系,可见这些年,她承受的压力。 “继父的确希望我继承他的诊所。”以珂回答。 “如果你想转系,我不反对。” “不,我要把医学院念毕业。”摇头,她确定了志向,在进入医学院的第一年。 “那么想当医生?” “我想进入精神科当心理医生,等工作几年存够钱,再到澳洲拿硕士学位。”在母亲身上,她学会依赖男人是种愚昧行为。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全力支持。” “说到心理学,上次你说等我和狗狗相处过后,要告诉我一个铁丝妈妈和毛巾妈妈的实验。说吧!” 点头,他往后躺,双手支在脑勺后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说故事。 以珂学他,捧住后脑,往后仰躺,躺在他身侧,分享他的体温。 “研究人员做了两只母猴子,一只是冰冷的铁丝母猴,一只是包裹柔软布料的母猴,他们把女乃瓶绑在母猴身上,并将小猴子同他们关在一起。” “然后呢?” “所有的小猴子在肚子饿的时候,都会跑到毛巾妈妈身边喝女乃,当它们受到惊吓时,也会跑到毛巾妈妈身边寻求安慰,却不会找铁丝妈妈。” “这个实验否定了『有女乃便是娘』。” “没错,当研究员将毛巾妈妈送到另一个房间时,小猴子会整天靠在窗边,就为了多看毛巾妈妈几眼。” “毛巾妈妈再软,它终是冷漠的,它不会主动关心小猴子,也不会在小猴子恐惧害怕时,伸手给予安抚。” “所以毛巾妈妈带大的小猴子们,情绪智商差,很难跟其他健康的小猴子建立社交,也很难融入团体当中。” “没有改善的方法?” “有,给予它们更多与同伴接触的机会,或给一些小宠物、玩偶,让它们在宠物、玩偶身上得到爱与被爱的感觉。” “哦!所以你给我小约,是因为我的情绪智商很差?”她恍然大悟。 “不,我认为你需要更多关爱和温暖。” 话说完,他坐起身、拉起她的手,再到书桌边,抓起她叠在桌上,准备做的报告往外走。 “做什么?”以珂不解他的行动。 “到书房,和我一起工作。”他决定给她“更多与同伴接触的机会”,决定给她更多“爱与被爱的感觉”,决定和她一起,一直一直…… ***独家制作***bbs.*** 说好今天不回家,以珂还是在九点半时站在家门口。 小恩的学校举办校外教学,她说只有自己去玩很过分,便央求大哥让全部的下人管家园丁都跟着放假两天,纬翔否决她的提议,说晚上以珂会回家,需要有人在家里面照顾。 以珂不习惯反对小恩的要求,于是告诉纬翔,晚上要住到同学的宿舍里,难得放风,她可以享受一日自由。 有了以珂的赞同,“今天不回家”提案通过。 只是以珂没想到,说好要收留她的同学,男朋友突然出现,她尴尬地朝以珂笑笑,以珂忙说没关系,带着包包离开。 然而当她冒雨站在家门前,才发现忘记带钥匙出门。 沮丧跺脚,这还不够糟,更糟的是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电视新闻没骗人,这次的强度台风会带来灾害。 低头看腕表,只有一个解决方法了。 四十五分钟后,她在纬翔与朋友同租的老旧公寓前徘徊,水淹到小腿处,这里不是低洼地区,却严重积水,可见台风带来的雨量,足够台湾两千三百万人民度过整个冬季。 以珂仰头。 纬翔很少回到这里了,一个星期四天,星期一三和周末假期,会陪她们留在家里。家里……说得好,这是她第一次相信课本对家的定义,家里有安详和谐,没有叫嚣与暴力。 雨更大了,就算有雨伞,她的身体还是淋得湿透。她打个哆嗦,快上楼吧! 走到五楼,按下电钤,她安静等待门开。 门开。应门的是个男人,他有张阳光笑脸,长得相当帅气,是那种随意走在马路上会让星探一眼相中的人。 “小美人,你找我吗?”小乔问。 来这里的漂亮女生有九成以上都是找他。 “我找贺纬翔。”她退三步。 “纬翔?不会吧!是不是你误解了什么?他有未婚妻了。”小乔上下打量以珂。 纬翔有未婚妻?怎么从没听他提起?她很美吗?很温柔体贴或者聪颖慧黠?能配得上他的女人肯定气质高雅,才能优越。 她想像着纬翔的未婚妻,每想一次,心苦上几寸,涩涩地,苦含入嘴里,酸酸地,是她掉满地的稀巴烂心情,难怪他坚持她是妹妹,坚持两人的关系壁垒分明。 “好啦,小美女,快回去,免得太晚回家,让父母亲担心。” 担心?对,本以为他担她上心,以为他乐意让自己成为终生责任,原来只不过是自作多情,他的心呐,有小恩、有未婚妻。 “一个全身湿淋淋的女孩在深夜十点半找上门,我该怎么联想?”小乔露出邪恶笑容。 他的联想与她何干?就像她不为人知的心痛,与这个世界都没有半分关系,心,痛她的,情,苦她的,苦痛都是她的独享包。 “我假设,你企图引发纬翔的同情,让他留你在这里过一夜,然后运用女性本能勾引他,水到渠成……” 他的假设很变态,以珂不予置评。 “告诉你吧,纬翔的未婚妻叫susan,他们会在半年内结婚。”小乔开门见山说。 这么快,一下子她多了个大嫂,她会不会适应不良?肯定会,但适应不良又能如何? “我想你弄错了。”以珂说。 她只是来拿钥匙,拿完钥匙后迅速返家,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她仍旧是他的妹妹,在他愿意给的空间里,安适生存。 这样很好,对不?从美国到台湾,他不只给了安全,还让她们生活无虞,她和小恩身分不同,她又不是他的谁,对于他的慷慨,她该感激涕零才对。 “小女生,当第三者很伤的啦!我劝你收拾无聊幻想,乖乖回家,也许蒙在棉被里,哭几声。天亮后,我保证你的心情和明天的天气一样出太阳。” 小乔在女人堆中周旋多年,别的不行,从女孩子的细微表情,猜测她们的心情,他还没有过错误认知。 见她不语,小乔加重口气。 “如果你不介意,我正值感情空窗期,我想,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服务。” 他最好的服务项目是性服务啦,用过的人都说赞,没用过的女人,在口耳传递间,不免心存梦幻。 二话不说,她使尽全力推开小乔,趁他不注意间迅速进屋。 动作飞快,她害怕再度被拦下,谁晓得公寓里还有多少位“好朋友”正摩拳擦掌,准备给“第三者”迎头痛击。 客厅里,三男二女坐在沙发上聊天,纬翔是其中之一,看见以珂,他马上离开沙发走到她面前。 “怎么来这里?今晚不是你的freetime吗?”手碰上她的衣袖,纬翔发现她全身上下湿透。 “同学临时有事,你给我钥匙,我马上回家。”她的眼光落在随后赶来的小乔身上。 “你不知道外面在刮台风?”纬翔对她的提议不满,浓眉拉高。 “我知道,不过情况还好……”以珂缩缩身子,有点冷。 “你怎么来的?搭计程车?” “开玩笑,这时候有计程车搭才有鬼。”同居室友夏书青插话,“如果你希望她明天重感冒、并发肺炎的话,就尽量和她站在门口聊天吧!”书青也是学医的,以珂回台湾念书她帮了不少忙。 “是啊!你快让她进来,洗个热水澡祛祛寒。”另一个室友予璇说话。 今夜,公寓很热闹,四个同居男女全在家,予璇的阿航哥哥,书青的青梅竹马杜庚禹也过来凑人数,不大的四十坪公寓人声鼎沸。 纬翔拉起以珂直接走进房间,找了自己的衬衫和短裤,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她塞进浴室里。 客厅里,一干好友迫不及待想知道小美女的身分,见纬翔出现,连忙凑上前问。 “她是谁?不是susan的敌手吧?”小乔说。 “她比susan更漂亮。”书青道出自己的观察。 “我同意,我喜欢她。”予璇说。 “我比较喜欢susan的能干。”小乔说。 “你喜欢的是她的卤味吧!”susan会做人,纬翔周遭的人全让她一手拢络。 “除了卤味,她的牛肉面也做得棒极了。”小乔说。 “要不要叫纬翔去娶菲姐,好嘉惠你的胃。”书青回嘴。 “stop!她叫以珂,是我的妹妹。”纬翔阻止他们的七嘴八舌。 “那位千里寻兄的小妹妹?”予璇问。 “对,小恩校外教学,家里没人,她忘记带钥匙出门,被关在门外。”简单几句话,他解释以珂的身分。 “太棒了,纬翔,我可以追她吧!”小乔接口。 “不行!”这句话是三男二女的异口同声。 “你给我离以珂远一点。”纬翔态度认真。 “为什么?”小乔不服。 “因为你是精虫发射筒!”又是另一次的异口同声…… ***独家制作***bbs.*** 纬翔的殷勤、纬翔的专心,一下子消灭她的伤心独享包。 在温热的水柱间,她想起纬翔对自己的关心焦虑,暂且,她抛开苦涩,暂且,她抛开大嫂适应不良症。 她穿纬翔的衣服,上半身还好,袖子只需要折几折,就能充当今年秋季流行新款,下摆长过膝盖也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没穿过洋装,但裤子就惨了,怎么穿怎么掉,害以珂得紧抓住裤头,不敢让两只手自腰间离开。 从浴室出来,纬翔看见她的怪动作大笑,找来橡皮圈帮忙。 他蹲在以珂身前,要她撩起上衣抱住,他在她左右腰间抓出多余的布料,左边绑一条橡皮筋,右边也绑一条,绑完后,他东边拉一下、西边拉一下,确定裤子不会再往下滑,才让她把上衣放下。 纬翔的帮忙很暧昧,白白的腰部在男人面前,他的手碰来碰去,碰上她不在人前展示的柔女敕,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经验呀! 以珂羞出两酡红滟,更暧昧的是刚洗过的头发,水珠沿着发梢,一滴滴落下,掉在纬翔的肩膀,在上面烙上两圈湿痕。 “好了。” 大功告成,他站起身,替她拉整衣服,彷佛以珂未满十岁。 “对不起。”她很抱歉。 “对不起什么?” 纬翔拉拉领子,她实在太瘦,瘦到扣子已经扣到最上面一个,领口还是松垮垮的。 她指指他肩上的潮湿,又说:“我应该先联络你的。” “手机没电?”他问。 “你怎么知道?”以珂讶异。 “我打了一下午的电话。”他拿来大毛巾,替她把头发擦干。 台风过境,幸好南台湾没受影响,他联络过小恩的老师,再打电话给她,手机却始终没人接听,他后悔没留下她同学的电话,于是,整个晚上,他一面听着室友说话,一面盯住自己的手机,深怕漏接以珂的电话。 “抱歉。” “饿了吗?出去吃点东西,予璇在替你下面。” 没搭理她的抱歉,纬翔拉起以珂,走到门口处,打量起以珂漂亮的双腿,有点不放心,他折回衣柜前,找出一件长风衣,要以珂穿上。 “穿这样会不会太夸张?” 以珂低头看自己,这下子她不是穿洋装而是长礼服了,纬翔的风衣穿在她身上,几乎拖地,她忍不住想笑。 “你淋了雨,会感冒。” 他的解释近乎荒谬,但他还是替她把扣子从顶端处一路扣到最下面一颗,确定她即使走动也不会露出双腿。 他也笑了,不过是满意的笑容。 “我一点都不冷。” 以珂解开两颗扣子,她没想过挑战他的权威,只不过这么夸张的装束,让人实在难以理解。 “不冷也要穿上,丑话讲在前面,要是你发烧,我会罚你禁足一个星期。”说话间,他又替她把两颗钮扣扣回原位。 纬翔将她的头发梳整齐,东看西看,越看越满意。他很霸道,但对于衣食父母,以珂认为他有权利。 以珂点头,他伸手,她把手交到他掌心中间,一起跨出房门。 客厅里人还在,纬翔向她介绍室友时,以珂礼貌性地朝他们点点头,她不习惯和人太亲近,纬翔是她为数稀少的例外。 “小妹妹,你真那么冷吗?现在是台风不是寒流。” 小乔想靠近以珂,但纬翔动作比他更快,用庞大身躯一挡,将他挡开。 “你做什么?”小乔问。 挑挑眉,纬翔不回答,单用斜眼望小乔。 “她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儿好不好,就算是女儿,也有交男朋友的权利吧!”小乔挑衅他的保护过度。 “我同意小乔的话,纬翔,给妹妹鱼,倒不如教她钓鱼。”书青走到以珂身边,拉她到沙发前坐下。“小妹妹,姊姊教你,生为女性应该懂得辨认危机。” “危机?” 以珂不解,视线在一票男子身上滑过,最后停在小乔身上。 “真聪明,一眼就找出危险源,没错,把他当成滤过性病毒是最正确的作法。”书青鼓掌以示鼓励。 “夏书青,客气点,什么滤过性病毒?”小乔抗议。 “书青说得对,你要听她的。”纬翔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但为了以珂的安全,偶尔违反道德观也无所谓。 以珂笑笑不接话。 “他是个变态催情狂,死伤在他魔掌下的女子不计其数,他把辣手摧花当成人生乐趣,视责任为畏途。”书青说。 “太夸张……”小乔想辩驳,可惜没人理他。 “他交往的层次大到你无法想像,别人的老婆、女朋友、路上行人、网站美女都是他一夜的对象,下次看见中年太太从他房里走出来,千万别吓一跳。”批评人的话,书青说得很顺口。“他老觉得自己受迫害,为了解决自己的压迫感,就到处钓女人,用生理发泄解决心理窒息,你千万不要被他的金玉其外迷惑,撕开他的人皮面具,你会发现他满肚子败絮。” “分析得真精辟。”纬翔拍拍手,坐到以珂身边,一手将她勾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走,以后你也少跟小乔靠近。”知道小乔的“光荣史”后,庚禹二话不说,拉着书青的手,离开大厅。 罢从厨房端出消夜,什么话都没听见的予璇也让阿航架着进房间,小乔成了公寓里面的aids。 “接下来是我们的兄妹时间。”纬翔瞄过小乔,明示他无事退朝。 小乔吸气、吐气,喷火龙在台风夜里压迫自己不现出原形。没关系!他们多的是机会算帐。 第四章 小乔房门关上那刻,纬翔动手替以珂月兑去长外套,直到此时,以珂才晓得纬翔防的是哪一类型病毒。 “快吃,予璇的厨艺不错。”纬翔把筷子递给她,催促她吃东西。 “谢谢。”低头,她夹起面条放进嘴巴里。 抬眼,发现纬翔盯住自己,她笑笑,寻出话题。“乔力夫的脾气不错,你们这么说他,也没见他发脾气。” “如果我们说的是谎言,他大可以反对。”他不介意在以珂面前毁谤小乔,朋友和妹妹,怎么算都是妹妹比较重要。 “他真的很压抑吗?”她知道,不管小乔压不压抑,他们室友之间的感情真的不错。 “谁晓得,不过他满脸的孤臣孽子倒是真的。” “他那么花心?是不是感情曾经受创?”她企图分析小乔。 “你干嘛对他那么感兴趣?”他没发觉自己口气充满醋酸味儿。 所有人都嫌他过分严肃,说不苟言笑的他让人心生畏惧,公司里的员工下属,没有人敢跟他乡说话,生怕下一秒工作不保。 有这样一张脸不能怪他,他长得像父亲,再加上抑郁的童年,他学不来开心。即使他事业有成,即使他早不受任何人控制威胁,他仍然不认识快乐的定义,直到小恩和以珂加入他的生活。 原本只是因为罪恶感而对她们尽心,但现在,他在付出关心的过程中,寻到被爱与快乐。 “他是你的朋友,不是?”以珂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不是。” 假使她再继续问个不停的话,也许他会考虑和小乔断交。 以珂耸耸肩,低头认真吃面。 她不说话,纬翔反而担心起来。“你不会被小乔的外表吸引吧!” 夹起一块肉片,放入口中,微笑,以珂不表示意见。 “书青说得够清楚了,他是个虚有其表的烂家伙,多少单纯无辜的少女惨死在他的魔掌下,要是你晚上在这里听见凄厉的哭声,肯定是被他害死的女人,死不瞑目,前来索命。”他的说法比书青更夸张。 “你把他说成刽子手了,没那么严重啦,他顶多是缺乏被爱经验,如果有女人肯提供足够的爱情予他,也许能终结浪子心。” 以珂话说完,喝两口汤,予璇的手艺好到令人惊艳,有空要向她讨教几招。 纬翔被以珂的说法吓到了,忧虑转为愤怒。 难不成她要扮演提供小乔很多爱的女人,好终结他的浪子心?她是执意和他唱反调,执意爱小乔? 突地,纬翔表情凝肃,语调挂上冷漠。 “苏以珂,我警告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和乔力夫搞在一起,我保证,我一定会……” 讨人厌的蚊子在他面前飞来飞去,也不想想他正在教育妹妹,火气正炽,它还敢停在以珂的头发上面。 厚,爆炸!反射动作,他高举右手,不想打人,想打的是飞虫,但直觉地,以珂认定纬翔要打她。 她迅速抛下筷子,迅速把身子缩到沙发边。 瞬间,视线涣散,她的意识被拉进另一度空间,好让留在这个空间里的苏以珂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没错,只要一下子痛就过去了,不怕……不怕…… 她想起美丽的春天。那些玫瑰花啊,九百九十九朵,情人节每个男生都要把花送给班上最美丽的女孩,她幻想过,自己是最美丽的那一个,上课时,花香阵阵,连讲台上的老师情绪也变得很好…… 春天的风那么柔,一阵阵拂过发梢,紫丁花盛开,放眼放去,公园里红的黄的粉的……各色花朵绽放,蜂蝶穿梭其间,寻寻觅觅,为着它们的爱情。 再多停留一会儿吧,别管站在门口数秒的继父,别理会他吓人的情绪,让风吹过她的脸颊,让她的双瞳沾满春天气息…… jerry养的花栗鼠真可爱,尤其它偏着头,张着两颗大眼睛望人的模样,让人好想模模。 jerry对她说:“以珂,你有一双花栗鼠的眼睛,无辜又可爱,让我好想喂你吃核桃。” 听见他的话,她低头逃跑了,她不习惯和同学太亲近,人人都说她是怪物,说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leslie有件美丽的长洋装,在学校举办的舞会里,她像个高贵女王,以珂多想碰碰她波浪般的蓝色裙摆,一层一层,像大海、像层层拍上岸的海浪…… “以珂、以珂!”纬翔焦躁地拍拍她的脸颊,她没有分毫反应。 她昏了吗、傻了吗、笨了吗?怎么前后才两秒,她判若两人。 “你怎么了?不舒服、生病了,还是哪里痛,告诉我,快告诉我!”句句心焦,他将她抱在膝盖上,圈入怀里。 “说话,不准吓我,你哪里不对,赶快告诉我,如果你是想向我抗议,好吧好吧,我妥协了,你要喜欢小乔就喜欢他吧,你要爱小乔就爱他吧,我不生气、不反对了!” 他没想过自己那么容易妥协,更没想过以珂的漠然会让他吓得六神无主。 虽然同意让她喜欢小乔,他的心会不明所以地抽痛;虽然以珂和小乔四个字圈在心中,会教他呼吸窘迫,解释不清的酸楚会一下下敲击着他的知觉神经……但不管了,她的失神茫然,比他的痛更教人不舍。 “以珂、以珂,说句话,一句就好,一句就好……”他拼命唤她,企图将她自另一个世界中唤回。 终于终于,她醒来,终于终于,她发现自己被压在他怀间。他不再生气了吗?耳膜间传来稳定的心跳声,安抚了她的恐惧。 “说话,听见没,快跟我说话。”他的命令既无力又悲哀。 “你不生气了?”放低声音,她开口。 是她在说话?纬翔喜出望外,稍稍推开以珂,捧起她的脸审视。“你好了?你没事了?”没等以珂回答,下一秒钟,他又把她塞进原处,稳稳地抱了满怀。 “你打完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以珂问。 他打完什么?把以珂的话在脑袋里理解一圈,他发觉自己被栽赃了。二度推开她,他要把话说明白。 “谁说我打你?”他的口气不友善。 “没有吗,你刚刚明明很生气。”低头,她找找自己的手臂和双腿,只差没撩起衬衫,往里面翻上一翻。 以珂的动作让纬翔联想到某些事情,他叹气,对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不是每个人,都习惯用打人发泄情绪。” “我以为你抬手……” 他接下她的话。“我抬手打你?所以你迅速将自己抽离,让意识飘开?” “这样比较不痛。”人类是经验法则下的动物。 说得好,原来发呆是她的警急装置,用来不让自己太痛苦?他恨父亲,更加深。 “笨,清醒后还不是一样痛。” 当自我逃避成了她唯一解救自己的方式,他……亲亲她的发梢,他心疼不舍呵! “至少,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不必面对狰狞面孔,不必让暴厉的吼叫声凌迟神经,对她而言,足够。 “以珂,我要你记住一件事情。” “嗯。” “不管我再生气,我都不会打你,永远都不会。”他强调了不会。 “嗯。” “所以,你不可以再让意识飘开,不可以不说话,不行我怎么叫你都不回答。”被这份恐惧凌迟过一回合,他再受不了另一次。 以珂眼看着他的焦灼,她吓坏他了对不? “好。”她点头。 “如果你真那么喜欢小乔,我不反对了,试试吧!如果他真是你想要的男生,我会要……”他急着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没有喜欢他呀!”她不理解纬翔的意思。 “你不喜欢他,真的?”那么他在发哪一国的火?他们又是哪条线没衔接? “你和书青姊不是说,他是滤过性病毒?”以珂有点混乱,搞不清纬翔到底要不要她喜欢小乔。 “是你替他说话,说他不是刽子手,说他是缺乏被爱经验,如果有女人肯提供足够的爱情予他,也许能终结浪子心。”这些话是他亲耳听见,容不得她狡辩。 “我是就事论事,我不认为他是坏人。” “对啰,他在你心目中是好人。” “好人又怎样,我又不可能喜欢天底下所有的好男人。” “所以你对小乔……” 他望她,她肯定地摇摇头。 “那就好。”弄懂了,松口气,乌笼事件撂下结局。 起身,他将她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她惊呼一声。 “你累了,需要休息。” 不经她的同意,他迳自将她抱回房间,这个晚上,他要同她一起。 ***独家制作***bbs.*** 他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不理解自己怪异举动的背后理由,更没想过横在胸口的、醋酸泛过的酸涩组成因子为何。 并躺在床上,两人都保持沉默。 对以珂而言,感觉很奇怪,说讨厌?不是,说喜欢,又别扭得说不上来,尤其在小乔警告过她,他将和女友步入礼堂之后。 纬翔也不好受,房间不大,摆不下kingsize的床铺,平时一个人躺,将就将就,现在躺两个人,而且身旁还是个小女生,一不小心翻身,怕会将她压扁。 他还能怎么办,带她回家? 巷子淹水了,车子开不过去,而这种台风夜愿意冒生命危险的计程车司机不多。如果予璇的阿航哥、书青的dam别出现,或者能让以珂同她们挤一挤,但没办法,法律规定所有女生在台风夜一定要男友相伴才行,所以,唉…… 让以珂睡客厅?别傻了,公寓里有只会流口水的双脚兽,他怎敢让以珂落单! “小恩适应不坏,陈太太说老师很夸奖她。”以珂找来话题乱哈拉,稍稍驱逐彼此的尴尬。 “嗯,上星期学校举办班亲会,我去了。”手臂贴上她的,毕竟是女孩子,纤细柔软得引人遐想。 他去参加班亲会?不会吧,他那么忙。 “你怎么……有空?”半侧身,她问。 “不是亲自去的,当时我正在开会,我让员工带电脑去拍录班亲会的过程。”他也侧过身,同她面对面。 “真先进,老师不觉得尴尬吗?”透过昏黄的小床灯,她盯住他的脸。 “我事先和老师沟通过,会议之后,还透过视讯和小恩的班导师谈谈。”他发现她的眼睛黑得亮人。 “老师怎么说?”以珂笑笑。 “他说小恩有正义感,以后可以去当律师或立法委员。” “他该不是在说小恩和男同学打架那次吧!”以珂拉拉棉被,对于两人同床这回事已没有刚才那么不适应。 “你也知道小恩和同学打架,为什么没告诉我?”他问。 “她不敢让大家知道,只好打手机给我,要我去救她。”实话实说,她对不起小恩。 “救她?我以为她是胜利女神。” 纬翔不以为然。知道吗?对方家长找到学校,要求老师把小恩的家长找来“面对面”沟通,幸好老师太明理,知道做错的不是小恩,才勉强将对方家长劝退。 “她是没打输,不过也够狼狈了。”以珂抿唇轻笑。 “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皱眉,粗黑的面包虫得了急性肠胃炎,纠成两道半圆。 “小恩说,班上有个脾气很差的男生常常欺侮同学,听说他的家世好,老师校长都不敢得罪他的父母,那天他心血来潮,骂一个有点胖的小女生猪头,还扯掉人家的裙子,指她说母猪不必穿衣服,弄得小女生拼命哭。” “小恩看不过去,就冲上前当英雄?”这段,他听老师说过。 “对,小恩很行,把男孩子压在地上哭,可她也很凄惨,衣服撕破了,头发乱成一团,身上还有几块瘀伤。她打电话向我求助,央求我替她带一套衣服,并要求我立誓,对大家保密。” “我也是你们保密的对象之一?”他怏怏。 “对不起,是小恩太担心,担心你一生气,会把我们送回美国。” “不会,不管发生什么状况,我都不会让你们回到那个人身边。”他还是没让她们有足够的安全感吗?看来,他需要更努力才行。 “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以珂忍不住问。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 纬翔笑笑,横过手臂,插入她脖子下方,手勾起,把她的头拉到自己肩上。“因为你们是我的妹妹。” 妹妹……是妹妹呀,小小的叹气声,在以珂肚子里。 “他的确找过你们,知道你们到了台湾。”纬翔突如其来的话让她吓一大跳。 “你怎么知道?”眼睛瞬地瞠大,以珂吓到了。 “他联络我。” 纬翔的伪装很成功,他不知道纬翔事业有成,不知道他有能力供起一栋豪宅,照顾以珂和小恩,只晓得他是个苦哈哈的穷学生,连手机费也要东省西省。 纬翔投以温和笑容,她的惊吓被成功安抚,感受着他的大手一下一下刷过自己头发,莫名地,她心安。 “我们要不要搬家?要不要搬到偏僻山区躲起来?”以珂问。 “不必担心,台湾不大,但对于一个语言不通的老外,想找人也不容易。”他很有信心。 “你确定?说不定他有很多朋友帮忙。” “他的朋友没你想像的多。”冷笑,他早看透父亲。 “他有很多钱,可以花钱买消息。” “我的钱比他更多,可以花钱封锁消息。” “问题是……” “问题是你不信任我,你以为表现不够好,我会送你们回美国;你以为惹我不开心,我会和『他』一样,用拳头逼你臣服;你以为不管怎样,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液,肯定有某种可怕的性格基因隐藏在我身体当中。”一口气,他说尽自己的不满意。 “我没这么想过。”以珂反对他的不满意。 “你有,不然你不会小心翼翼,时时讨我欢心,小恩不会把我当外人,发生事情不敢向我求助,还要求你保守秘密。” “对不起,小心翼翼是真的,想讨你欢心也是真的,但不是你有教人害怕的性格,我们希望被你喜欢,希望你一天比一天更加离不开我们。”以珂叹气,续道:“我们不把你当外人,却明白十几年的隔阂让我们不够亲密,虽然口口声声说是兄妹,事实上,你对我没有任何责任,我有很多的矛盾,却厘不清矛盾的源头在哪里,如果我的表现让你不开心,我真的很抱歉。” 久久,纬翔不语,他拉高棉被裹起两人,长长的手臂增加力量,将她圈入自己的身体里。 是台风夜气温偏冷,也是她说十年隔阂教他们不够亲密,那么就从今日、今夜起,他要修补彼此间的亲密等级。 “不必刻意讨我开心,你们存在就够让我开心了。” 意思是他不觉得被麻烦?他不认为她们是讨人厌的负担?悄悄地,笑容出门。 “快点睡,如果明天放台风假,我带你出门逛逛。”他要开出无数个好条件,让她确定,她不是他的责任义务,而是他的心甘情愿。 “嗯。”她听话闭眼。这些年,她学会屈服在暴力之下,养成为了安全而听话的本能,但听纬翔的话,不是本能、不是屈服,而是百分之百的情愿。 以珂偏过头,有一点大胆、一点开放,她让自己的头靠进他的颈窝间,汲取他的体温。 “可以问一句话吗?” “你问。” “听说你有很不错的女朋友了?” 不必怀疑她的听说,小乔应门时,搅和那么久,他一定提供她不少“听说”。 “嗯。”短短一句,算是回答。 他不相信爱情也不需要爱情,对于人际,他向来冷情,至于susan,她的能力高超,符合他择偶的所有要求,如果没出现意外的话,他想他会娶她,在哪一天,他觉得时机适合时。 “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嫁人,嫁到德国美国或台湾,谁也不知道,也许再一次十年相隔,也许我们再见面已历经半个世纪,到时候,你会彻底忘记我。”她说得有点悲观。 “然后?” “可不可以,我们交换十根头发或十片指甲,在想念彼此时,就复制一个对方,让对方陪伴自己若干年。” 这么麻烦做什么?他只要控制她交往的男人,不准离开台湾本土,有必要的话,他不介意替她养一个丈夫,只要掌控那个男人,他便能掌控她的幸福人生。 不过她的丈夫……才想到这号人物,他的心情就有点糟,鹅黄染上灰,变得沉甸甸。 他没回话,以珂又说:“我会一辈子记得你对我的好,在最沮丧痛苦时,我会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真心喜欢我、关怀我,那么,再大的痛苦,我都不怕了。” 痛苦?想太多,他会将挫折痛苦排除于她的生命之外。 “我不贪心,能和你再相聚,我心满意足。以前,我常幻想,只要你回家,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我还是可以钻进你的桌子底下,还是可以拉着你的衣角到处跑……”发觉他没应声,以珂转头。 他睡了吗?看着他舒展的双眉,她的心也跟着舒展开来。不吵他,以珂闭上眼,窝进他胸口处,细数他的心跳声,这种兄妹关系……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轻轻地,漂亮弧线在他唇角上扬,抱住她,很好很好…… 第五章 丙然放台风假。 他带她逛百货公司,从地下街到顶楼,两手提满大包小包。 “累吗?” 纬翔把饮料递给以珂,对于玩乐,她的经验不多,他要把握每个机会,让玩耍在她生命间加入定位。 “我同学说,爱情就像哈利波特里面的柏蒂全口味豆子,有各种不同口味和颜色,运气好的人拿到水蜜桃口味,运气差一点会尝到鼻屎或芥末。他们说,别把爱情看得太严重,爱情只是种短暂享受。”以珂寻出话题同他讨论。 小女生的玩意儿,大男人才不会浪费时间去讨论爱情。 “也有同学说,爱情是珍珠钻石,每段都值得收藏。什么女人最值钱?就是收藏最多钻石与爱情的女生。”以珂继续说,不在意他的安静。 “你的爱情是什么?”纬翔问。 他是大男生,却在以珂面前做起小女生爱做的事,唉,没办法,谁教他是哥哥。 “我的爱情是一心一意、贯彻始终。”她说得笃定。 她以为爱情是三民主义,贯彻始终的爱情不嫌腻?纬翔不以为然。 话没出口,以珂先行解释:“看了十年的旧装潢、用了二十年的旧家具,也许会让人感觉厌烦,但贯彻一辈子的爱情只会隽永。你呢,你的爱情是什么?” 他对爱情嗤之以鼻,父亲爱母亲,却爱得她战战兢兢,如果有选择余地,他会选择让爱情变成生活助力而非阻力。 “爱情是一层贴在泥土上的薄冰,春阳升起,马上融得不见踪影,但它可以带给植物滋润,丰腴大地,造就下一季的丰收。”说穿了,他要的是利益,不是爱情。 “你不要爱情带来的喜悦快乐,只要它带给你利益?那么,若是有女人出得起价,你也不反对上网拍卖爱情,对吧?”以珂追问。 “有何不可?”纬翔回答。 他的答案让人无力,因她提拨不出利益,标下他的爱情,她顶多能提供他不需要的喜悦和快意…… “啰,给你。”以珂从口袋掏出东西,纬翔伸手接住。 “这是什么?” 咖啡色包装纸下,是一坨软软的、有点恶心的褐色物体。 “放太久的巧克力。” “给我过期巧克力,你未免太慷慨。”纬翔笑说。 “爱情像巧克力,要即时品尝,及时付出,否则过了尝鲜期,不但味道改变,连形状都变得不堪。”以珂解释。 他笑而不答,拉她进入餐厅。 他喜欢看她吃东西,她的胃口很好,再多东西都塞得进去,每次见她吃东西,他都忍不住毕分几口,彷佛她碗里的菜肴比桌上的任何一道都美味。 喝完汤、吃掉面线,她继续朝烧酒鸡进攻。 “你很饿?”忍不住,他问。 “不会啊,中午我吃不少东西。”她没说谎,她的食量是正常女生的两倍。 “你到底把食物吞到哪里去了?”纬翔忍不住问。 那么会吃却总吃不胖,是她太有口福,还是消化系统不够好?刚开始,他嫌厨娘不用心,叮嘱陈太太在以珂饮食上特别注意,后来发觉,她根本是水蛭,怎么吸都吸不涨她的皮肉。 “你不知道吗?能安心吃顿饱饭是多么难得的享受。”说着,筷子夹过,她在他餐盘里偷走一只咸酥虾。 意思是……之前,她从未安心吃顿饱餐? 心疼涌上,他碰碰她的脸颊,将她嘴角的胡椒盐拭去,再把整盘虾子剥净,送到她面前。“慢慢吃,吃完再点。” “我会把你吃垮。”缩缩脖子,她笑眯一双弯月眉。 “我很会赚钱,你尽量吃,没关系。”她想要的话,他愿意替她盖起一座餐馆,让她时时受到五星级招待。 “等我医学院毕业,我也可以赚很多很多钱,到时候,轮到我请你吃饭。”她说得信誓旦旦。 “我要吃龙虾大餐。”他不是幽默的男人,可是对她,他忍不住幽默。 “没问题,一天三餐,餐餐都吃龙虾大餐。”比一个ok手式,她说得好慷慨。 “你有阴谋!” 伸食指,点点她的额,不晓得为什么,他一天比一天更爱同她一起,吃饭也好、工作也好,就是昨晚的并肩睡觉都让他好喜欢。 他发觉自己的人性里多了亲情这东西,发觉有以珂在身边,他从来都不需要的安全感变得好重要。 “我?哪有,我是真心想请你。”以珂嘟嘴,欲加之罪! “你知道我的财产很多。”说话问,他发觉自己又在绑她的头发了,他的手一定有病。 “知道你财产多的人又不只有我。” 用阴谋论形容她?有那么严重吗? “可是只有你想天天喂我吃大餐,你在期待我吃到心肌保塞,好接收我的财产。” “我是你遗嘱里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吗?” “当然是。”他毫不犹豫,他所有拥有的一切,都要和她分享。 “那我更要照顾你的健康了,我要把你养到一百岁,好让你日以继夜,拼命赚钱,变成全球首富。” 她笑他也笑,他的月眉粗粗,她的月眉细细,一个是七夕月,一个是初二芽月,弯弯的,是心情,是两人交织的幸福网。 ***独家制作***bbs.*** 纬翔回家晚了,公司里有件麻烦事,弄到刚刚才结束。 他该回公寓的,要是没估计错误,父亲会在这几天飞台湾。 为了小恩和以珂的失踪,他急得跳脚,逼着纬翔非替他把人找出来不可。他在心中估算,要不要实话告诉他,以珂和小恩在他的保护下,谁都别想动她们,还是继续和他打迷糊仗,由着他去跳脚。 丢掉!他不要在“家”里想这种烦人事,在这里,他只要开心、安心,只要安安稳稳地享受他的家庭乐趣。 “你们在做什么?” 纬翔进门,看见客厅桌上摆一盆花,以珂和小恩各拿着纸和水彩笔在作画。 “我在做homework,大哥,你看是我画的好,还是姊画的好。” 小恩抓起画纸,往纬翔身边跑,纬翔抱起她,接过图画,一起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拿来以珂的图,很认真地作比较。 以珂的画很真实地描绘出桌上那盆花,粉红色花瓣、绿色叶片、瓦色盆子,光影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而小恩的画,除了花盆的原形约略可看出外,画里其他东西全都不在桌子上方。 比如花瓣上的翩翩蝴蝶,叶片上面东一条、西一条躺得很热闹的毛毛虫,比如不晓得什么时候跑到花朵上方的红色太阳,又比如枝干上那一颗不晓得是什么东西结出来的果实,这样的画,一看就知道作假,可是假得好浪漫天真。 “大哥,你说,我画的好还是姊姊画的好?” “当然是大小姐画得好,小小姐画得乱七八糟的,要是园丁伯伯把盆栽照顾成这样,早被扣薪水解聘了。”陈妈妈端来三杯柠檬爱玉,放在桌上。 “别说,小恩快气炸了。” 以珂偷偷暗示陈妈妈,已经很多人批评小恩的大作,要是认真观察,会发觉她头顶已经窜出阵阵黑烟。 “好,我不懂艺术,说的全是混话,小小姐,喝点爱玉降降火哦!”陈太太转变口气。 “以珂是用眼睛作画,小恩用心作画,画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一样。”把小恩搂在怀里,纬翔捏捏她的小脸。 “用心画的漂亮还是用眼睛画的漂亮?”好胜的小恩不放过纬翔。 “当然是用心画的,我只能画我眼睛看得到的东西,你却能任想像力飞翔,认真说来,就算我们都有很好的绘画技巧,我这种人了不起只能当画匠,而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画家。”以珂接口称赞小恩的工作。 “所以画得像不好,画得特殊比较重要?”小恩是典型的打破砂锅问到底女性。 “对,画得再像能比照片更像吗?用想像力完成的作品才真正了不起。” 以珂加强口气。 “为什么老师要我们画得越像越好?”她问得以珂哑口,瞄一眼纬翔,纬翔合作地替以珂接话。 “老师不晓得你有多厉害,等你把图交上去,她就知道你有多棒了。” 纬翔成功地满足了小恩的成就感,卷起图画,她跳着上楼,明天,她要把“画家”的作品交到老师手上。 小恩的轻松愉快,让纬翔和以珂相视一笑,她把快乐画在身上、描入脸庞,她半点不吝啬地让所有人看见她的幸福。 “到院子走走?”纬翔问。 “好。”她无条件同意。和他一起,不管在哪里、不管时间长或短,她都好乐意。 屋外,将下山的太阳少了炽烈,温柔的光芒染红天边,云朵,一片一片,镶上金色腰带更增美艳。 “当小恩表现出快乐时,我心底的空洞就被一点一点弥补起来,我极爱宠她,极爱听见她的笑声不断。我要给她一个父母亲给不起的童年。”是补偿作用吧!他很满意自己有能力,补偿童稚时期的自己。 纬翔折下一朵海芋递给她。他喜欢种花,喜欢繁花盛开时的缤纷热闹,也许是来自遗传——他的母亲喜欢在庭院里种下一簇簇鲜红艳紫,也许来自……恐惧寂寞…… 花朵不会在你不经意间,偷偷跑开,它们总是尽心尽力地为你展示美丽,直到生命告罄那刻。 “我希望她有个和我完全不同的童年,我希望阴影不要对她如影随形,我希望她不要养出逆来顺受的悲剧性情,更希望她在经历那么多的暴力事件之后,仍然有勇气挺身,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那次的打架事件……” “你是有几分窃喜的?”他接口。 “说窃喜太严重,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她不像我。” 要是当时看见同学被欺负的人是她,她恐怕只会低下头,速速离去,明哲保身是她的人生定理。至于纬翔,他大概会冷着一张脸,用不屑表情瞄欺人的同学一眼,然后不关己事地走开。 “她是比你有勇气多了,她敢争取想要的东西。” 她们到台湾近半年,小恩要宠物、要玩具、要出门玩、要帅气的衣服,她勇于向纬翔要求所需,再看看以珂,她什么都不说、不要求,即使主动问她有没有缺少什么,她也只是摇摇头,腼腆说,我什么都有。 “要不是小恩,我根本没勇气离开美国。”她总想着最保障、最安全的作法,生活经验教会她,冒险属于不理智行为。 “能说服你下定决心离开,我想,她是个很好的公关人才,我要好好的栽培她,让她进到公司里帮我。” “她绝对是个满分的接班人。”说完,两人同时大笑。 “真好,童年真好。”纬翔抓起她的手,勾在自己的手臂上。 “对啊,童年真好。” 以珂百分之百同意。他们像小恩的父母亲,在她身上弥补自己不被满足的童年。 “大人玩游戏,小孩子也玩游戏,大人为金钱玩游戏,而小孩子为快乐而玩游戏。”纬翔说。 以珂接口。“大人的游戏中,一心把别人的财富挖进自己的口袋里,而小孩子玩大富翁,赢家会把钱无条件分送给口袋空空的输家,好让游戏继续。” “大人的世界只有眼睛看得到的部份,而小孩子的世界无限宽广。”一句一句,他接上她的思维。 “我们只看得见大海,他们却看得见海底的龙王宫和虾兵蟹将,我们看见天空,他们却看见天使与天堂鸟。” “以珂。” “嗯?” “我们拼了命长大,努力学习,让自己有能力与社会竞争,可是弄到后来,我们是得到还是失去?”停住脚步,他搭住以珂的肩膀说。 “我们得到世故、失去纯真,我们得到物质、失去自由,我们得到了一个世界却失去另一个世界。”以珂回答。 “幸好,我们从未拥有过自由和纯真,而小时候那个世界不比眼前这个美丽。”因此,他们失去的少,得到的多。 “对,我们的今天比昨天好,相较起来,我们仍属幸运。” 以珂好明白,她的幸运来自他的赐予,她的快乐和他牵了线,而他们的人生在岔开后,重新出现交集点。 “我保证,幸运会持续。” 拥过她的肩膀,他发誓,她们将是他的生命重心。 “这是有能力的人,才能说的话。”以珂仰头看他。 他又成了那条长长的擎天大柱,又是他在,她的世界便不会崩坍下来。不自觉的笑浮上眼底眉梢,不自觉地藏了多年的苦闷被他的珍视蒸融。 “我是你口中那种人。” 往前走,他步伐有点大,以珂要小跑步才能跟得上。 “真有自信。” 她知道他的目标在哪里了,前方五十公尺处有一个秋千架,那是小恩的要求,他亲手为她架上。 “自信是我为数众多的优点之一。” 他走得相当快,但没忘记沿途为她折下几朵灿烂斑斓。 “过度自信会变成自傲。”她越跟越顺,慢慢地踩上他的节奏。 “自傲不是坏事。” 他们终于来到秋千架前面,十指交叉,他俐落地为她编起头冠,看着他的专心一意,她的眼眶竟有几分湿气。 “自傲不坏,什么才坏?” “不知道自己聪慧又美丽,无端端自卑才是坏事。” 头冠编好了,他替她戴在头顶上,整整她的长发,顺顺她的刘海,他的以珂美极了。 他的……以珂? 纬翔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下一秒他决定别开心思,不在用字谴词上面作计较,当然是他的以珂啊,他一手塑造出来的“快乐以珂”。 “我的自卑正逐渐消灭中。” 坐上秋千,她没想过自己是公主,但在他的宠爱之下,她慢慢蜕变。 当魔镜天天向她洗脑,告诉她,她是个优雅高贵的公主,总有一天,她会认真相信,自己是公主。 他笑了,笑声和秋千一起荡在半空中,他和她一起享用快乐。 ***独家制作***bbs.***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稚女敕声音在屋内响起,一遍遍唱着开心。 今天是纬翔的生日,他没有过生日的经验,是以珂看到他的证件,特别将这件事情留了心。 小恩红扑扑的脸蛋填满快意,他不晓得一个蛋糕可以制造一份高昂,原来呵,幸福这么简单,不需掏尽心思便做得到。 “生日快乐!” 小恩搂住纬翔的脖子猛亲。 “谢谢!” 纬翔回抱她,用手指勾起一团女乃油,划到她颊边。 “我送你礼物,你还欺负我!” 说着,小恩不甘示弱,也糊起一坨女乃油往纬翔身上甩,可惜她是个烂枪手,目标没相准,女乃油啪地飞到以珂身上。 她尖叫一声,皱眉看自己的新洋装,她很少穿这么正式的,经常是牛仔裤、t-shirt就解决了必要装备,没想到新衣上身,短短半个小时内全毁。 “小恩!” 她忍不住想埋怨,没料到话未说完,还没把脏污擦净,另一团新女乃油飞了过来,不正不倚贴在她的额头正中央。 抬头,横眉,这次凶手是纬翔。 他笑眼眯眯地看住她的狼狈,以珂才想要开口训人,下一块女乃油又飞奔过来。没错,纬翔和小恩联手,以珂成了他们的共同敌人。 深吸气,她压扁嘴唇,半眯眼,两道三昧真火往外喷,缓缓地,她举起右手,缓缓地,九阴白骨爪挖起一大团女乃油,再缓缓地,把掌中的女乃油在兄妹眼前秀一秀。 “不要……姊……不要……” 小恩尖叫,跳上沙发,躲到纬翔背后,用委屈表情昭告天下“犯人不是我”。 “你要报仇可以,但先弄清楚始作俑者是谁。”说着,大手一抓,他把小恩抓到胸前当人肉盾牌。 “不要、不要,是大哥的主意,我只是不小心配合到他。”扭曲事实、颠倒是非是她擅长的工作。 “是吗?第一发子弹好像是你的。” 以珂笑得诡谲,挪挪身子,她把自己挪到小恩和纬翔面前,抓着女乃油的手耍着花儿。 “那是误差不是故意。” 趁隙,小恩挣月兑大哥的箝制,再度逃到他身后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完美弧度将女乃油准确无误地甩到纬翔脸部正中央。 以珂张大嘴,不确定发出狂笑声会不会太失礼,但没学过国民基本礼仪的小恩,想也不想,捧月复大笑。 “你、完、了!” 三个音节结束,纬翔将以珂压在沙发上,一块、一块又一块,不只是女乃油,连蛋糕和里面的布丁、水果通通飞进她的脸颊、头发、衣服里。 尖叫、挣扎、狂笑,喧闹声音塞满客厅,一旁的下人管家和园丁司机也忍不住苞着大笑起来。 闭眼,以珂才不束手就擒,随手抓住身上的弹药往外抛,一丢二丢三丢,无辜下人受牵连。 他们相视一眼,心有灵犀,呃……反正已经够乱了,再添点乱也无所谓。 下一秒,他们同时弯腰,同时从蛋糕上面抓取弹药,然后,没有经过排练,却精准得让人讶异。 啪啪啪,以珂和纬翔成了新箭靶,蛋糕人重现江湖。 小恩加入战局,把两人轰得抱头鼠窜。 ***独家制作***bbs.*** 小恩睡着了,躺在她右手边念故事的以珂没发觉,她沉浸在故事当中,分享小恩的童年。躺在小恩左手边的纬翔也没发觉,听着以珂的故事,才晓得自己错失多少童趣。 “经过千辛万苦,阿兰姊姊终于染成七色丝。她对小三说:『等晾干丝线,我就能替你织一件七彩衣裳。』小三快乐极了,他望着天空,期待太阳快快升起,快快把阿兰的七彩丝线晒干,于是他放大嗓门高声唱:『红红太阳往上爬呀住上爬,爬到姊姊的家,晒呀晒干红橙黄绿蓝紫线,好让姊姊织起七彩衣裳。』 小三的歌声了亮清脆,远远地传上天,扰醒正在休息的天神,天神下床拨开云雾往人间看,一看不得了,哪里来的,这么美丽的丝线啊! 天神决定,这么美丽的东西应该让所有人都看见,于是神仙吐一口气,让风把七色丝线带上天空,挂在蓝蓝天际。 小三发现丝线飘上天,急得大喊大叫,眼泪直流,他跑呀跑、追啊追,始终追不上他的七色丝线,阿兰姊姊听见了,忙冲出家门,随着小三的方向往前飞奔,她看见站在路中央、哭得凄惨的小三,跑过去安慰他:『乖小三,七色丝那么美丽,如果穿在你身上,只有村里人看得见,现在它飘上了天,天下的人都看得见,不是更好?』 小三揉揉眼睛,看着天空的七色线,很久很久,他终于笑起来,因为七色线穿在天空身上比穿在他身上更漂亮啊!从此,每到下雨过后,天空便挂起美丽的七色彩虹。” 笔事念完了,以珂转头才发现小恩已经睡着。 “故事很好听。”纬翔说。 “我也觉得,原来童话故事这么有趣。”以珂回答。 “要不是小恩的中文太差,你大概不会碰触这种书。” “嗯!这段时间,我越读越有趣,偶尔想试试童话创作。” “有何不可?需不需要帮忙?” “你给的帮忙已经够多了。哦,对,我还没有给你生日礼物。”轻轻下床,她不想吵醒入睡的小恩。 “我以为皮夹是你和小恩合买的礼物。”他也跟着下床,拉高小恩的棉被,在她额上印上一吻,他将床头灯调弱后,走到以珂身边,牵起她的手。 “我还有一项很特殊的礼物要送给你。”以珂说。 同他走出小恩房门后,她直接将纬翔带入自己房间。两分钟后,她从衣柜里找出一个生锈的旧饼干盒,交给纬翔。 哀抚上面的铁锈,他笑问。“是时空胶囊吗?” “算是吧,你离开后,我常到你房里,对它们发呆,不断告诉自己,你再不会回来,我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逃离,也绝不会再回到那个家里。 然后,每次继父发脾气,就冲进你房间,破坏它们,我只好趁他不注意,把它们收进铁盒里,埋在院子里的苹果树下。我埋藏了一段记忆,一段和安全有关的记忆,也期待有一天你回来,我把它们挖出来交到你乎上。” 没打开盒子,他让她脸上的表情吸引。他知道她很美丽,却不晓得她的美会耀动人心,望住她梦幻眼眸,他有冲动将她揽入怀中。 他做了,把铁盒放在桌上,拥她入怀,然后无从解释的幸福感泉涌,莫名的心悸、莫名的激动,他不认识这种感动,只好将之归类为亲情。 “你是我的英雄,从妈妈带我进入你家时,我就好清楚,在你身旁,找有一方小小的安全园地,在那里,继父不会找来,赏我一顿爽快。之后,每个挨打的夜里我惊醒,我就想起你的容貌,想起桌子底下,你两只长长的脚。” 他保持沉默,倾听着她的心曲,听她诉说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后来我长大一些,在学校图书馆找到一本中国古典小说——西游记,文言文对我来说有点困难,但我还是硬读下去,原本只是怀着希望,希望终有一日,能回到孕育母亲的土地,所以想把中文学好,没想到,在读到孙悟空大闹龙宫,将支撑龙宫的金箍棒抢走那段,我一念再念,心有戚戚焉。” “为什么?” “你是我的金箍棒,你走了,我的海底龙宫垮台。我越来越害怕,越来越自闭,我明知道这样的人不是自己,可为了不挨打,我替自己创出另一张面具,我乖巧听话,我百分百配合继父所有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一直到最后,我麻木了,生活中所有事情都感动不了我。” 这是她第一次剖心对他,以前他想谈父亲,她总是避开,今天的主动是不是代表,她将敞开心胸,迎向未来? “你的金箍棒回来了,我在这里重新为你建起一座龙王殿。”揉揉她的发,他把全数温柔相赠。 “我知道。” 以珂替他拿来铁盒子,替他打开,里面有许多他和母亲合照的照片,和一只缝得不怎么成功的猴子布偶,他的眼光闪了闪,再度拥她入怀。 以珂啊以珂,他逃家时忘记带走的珍贵,在她逃家时,没忘记到苹果树下替他挖掘出来,这样一个、一个……妹妹,他怎能不疼、不宠、不溺爱? “谢谢你为我做的。”那是他对母亲的记忆,是他童年中为数稀少的甜蜜。 “不及你做的。”他许了她未来,给了她可能,他对她的恩、她对他的爱……难书成。 “我来向你介绍我不完美、却值得保存的童年。”拉以珂的手坐下,他拿出一张被撕开,又让以珂用胶带细心接合的照片。“这是母亲第一天带我去上幼稚园时拍的,那时……” 第六章 “要结婚了吗?” susan把档案放在纬翔桌上,没像往常般回座。 纬翔抬眉望她一眼,不作表示。 “我以为你的博士论文过了。”susan进一步提醒他。 “是过了。” 他们曾经约定,要是没意外的话,他们该在论文通过的这个月举办简单婚礼,然后明年同时,生一个小孩,再隔年,再一个小孩,两个小孩恰恰好,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用他想要的方法经营。 问题是,小恩和以珂的到来,已让他用自己的方式经营起一个家庭,十个月不到,他在她们的笑容里,确定自己的经营很成功。 “为什么不说话?想后悔?我可是辛辛苦苦等了你十年。” 从美国到台湾,她一路跟随,不论在公事或私事上,她像个尽职妻子,她的付出,有口皆碑。 “我还没想到结婚的事。” “还想再拿一个博士?不必了吧!你已是全台湾学历最高的企业家。”她的口吻是开玩笑,但心底警钟大响。 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但她欣赏他,义无反顾地,她跟在他身边,每天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出现,教他习惯自己是他生命中的经常性。 终于,三年前,他看见她了。 当时,他的生活有了那么一点点空虚寂寞,然后他们发生关系,并作下约定。 他对的需求并不大,忙的时候,甚至四五个月或半年才到她家,而这一年里更过分了,他再没来敲开她家大门。 几次她给予激情暗示,他总是沉默不语,若不是太确定他身边没有其他女性,或许她不敢等得这般笃定。 “我没有想过再拿博士。”他简单回答。 “那么是什么事影响你的计画?” 他是个按部就班的男人,事事讲究计画。 “我的妹妹刚到台湾,我想等她适应台湾的生活,才让新成员加入。”还是公事化口吻,彷佛他的婚姻和桌上刚放下的档案是同一码事。 “妹妹?” 这么大的事,她竟然半点不知情?有一点恼怒,她还以为自己成功地掌控他所有生活细节。 “对,我的妹妹。” 想起小恩和以珂,纬翔忍不住眉飞色舞,被家人需要的感觉很妙,那种被重视、被放在心中央的爱慕,是怎么解释也说不清的奇特感受。 “我不知道你有妹妹,她打算来台湾长住吗?”susan问。 纬翔从不对她谈起家人,她还以为,他很早就失去所有亲人。 “是。” 小恩的宠物老是跷家,以珂被吓过好几次,没办法,她有两栖类恐惧症,她虽下定决心想同它们和平相处,可惜潜意识不允许。 所以,该给小恩那七只、八只还是十只小宠物另外盖个家了。园丁说,花圃后方那块地不错,可以找建筑师来看看,看盖怎样的爬虫类馆比较适合。 还有以珂,最近常有不明男子寄信给她,不然就在他们家门口等候,这样子很不好,会影响她的学业,虽然他给那些不知死活的男生摆脸色,他们的脸皮还是厚得子弹穿不透,他上下班接接送送,总有碰到空隙时候。 要不要替以珂找个“女”保镖? 说到这个,书青很不以为然地批评过他,说他干脆在她手臂上点守宫砂,小乔说,那是治标不治本。 纬翔问他,什么是治本方法,小乔居然很无耻的说:“让我和以珂交往一段时间,她就会了解男人是需要提防的动物。” 多有建设性的提议,好得他想扁人。 “纬翔,纬翔,你在想什么?”susan连声轻唤。 回神,他才发觉自己没将susan的话听进去。 “没事。”低头,他把注意力放回公文上。 “我应该主动去认识你妹妹,和她建立良好关系,将来才不会有姑嫂问题,对不?” 他不置可否。 “你将她安置在哪里?天母那栋房子?找个时间,我去看她,顺便带点礼物,讨好小泵是所有大嫂都该做的事。” 天母那房子还是她推荐的设计师装潢,她热心参予讨论下的产品,因她认定那里将是自己的家。 “不必了。” 买礼物、照顾妹妹,这些事他可以独立完成,不须旁人来帮衬。 “为什么不必?你们男人啊,对于人际关系没有女人行,这件事,你就听我的,我保证和妹妹好好相处,保证将来全家和乐融融。” 笑笑,她走出他的办公室。 susan离开,问题浮上纬翔脑海,小恩和以珂会喜欢她吗?她们愿意susan成为他们的大嫂?若她们不喜欢susan,怎么办? 门再度被打开,susan探进头来。 “等我和你妹妹处好后,你可不准再有其他藉口,说不结婚哦!别怪我心急,谁教我快变成老小姐了。”调皮地眨眨眼,她朝他吐舌头。 藉口?纬翔愣住,他从不找藉口的,他实事求是,他按部就班,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谁都无法逼迫他,几时起,他的人生有了藉口? ***独家制作***bbs.*** “你是纬翔的妹妹?真漂亮,叫什么名字?”站在小恩面前,susan努力笑出温柔可人,她讨好地把新出炉的蛋糕送到她面前。 小恩防备地盯住她,不接礼物。 “别客气,这家的蛋糕远近驰名,要排队才买得到呢,你吃吃看,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带给你。” 小恩直勾勾看她。 有点小尴尬,对小孩子,她没那么在行。“妹妹,我是你未来的大嫂,我希望你能喜欢我,我也会尽全力喜欢你。” 小恩还是不发一语,susan的殷勤掉进大海里。 “我们先进去好不好?纬翔马上回来,我们再讨论去哪里吃晚饭,今天我请客。”她笑得嘴好酸。 转身,小恩迳自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她开始小跑步。穿着高跟鞋的susan追得有点辛苦,气闷,她没想过,小孩子那么难搞。 小恩迅速抓来黄金蟒,然后坐在客厅里把玩,这种事,下人司空见惯倒也没多想,只是刚进门的susan被这景象吓得久久回不过神。 整到她了,不易察觉的笑在小恩嘴边浮起,挑挑眉,她让黄金蟒躺到沙发中间,任它四处游走。 “妹妹,把蛇收起来好不?”susan力图镇定。 小恩从头到尾都没对她说话,这时候,更没必要理她。就这样,susan僵在那里,看着难缠的死小表,恨不得将她丢进资源回收桶里。 幸而,没多久,门外传来纬翔和以珂的声音,今天纬翔绕到以珂学校接她下课,主因是向那票苍蝇先生说明自己的所有权。 进门,以珂没注意到susan,倒先发现小恩的黄金蟒。 尖叫一声,弹腿往上跳,已经很习惯的纬翔伸手一捞,将她捞进自己怀抱,以珂小小的捧在他掌心,细细的两条腿蜷在他腰间。 小恩的问题很严重,以珂也不轻,这两个人能当姊妹,倒也稀奇。 “小恩,我数到三把蛇收回笼子里,不然我会把它弃养。”纬翔一声令下,小恩乖乖把蛇抓起来,乖乖送它回笼子。 松口气,以珂从纬翔身上跳下来,她笑说:“我想,我该走心脏外科。” “为什么?” “我要替自己医治被小恩吓出来的心脏病。”拍拍胸口,再来一百次,她还是学不会和小恩的宠物和平相处。 “那么你要走肝胆科,问题在于你的胆子比正常人小。”纬翔揶揄她。 “对哦,都是我的问题……”话到中段,她发见躲在壁炉边的susan,收住脚步,她回头看纬翔。 “你是谁?”susan先声夺人。 “你来做什么?”纬翔在以珂回答之前说。 “我说要来认识你妹妹呀,我没想过你的妹妹年纪那么小,你爸妈感情肯定很要好。”她试着缓和气氛。 她的努力反让气氛变得更僵。 纬翔皱眉不语,以珂待在两人中间,不晓得该说什么,咬唇,她本来就不是擅长交际的女生。 “大哥,她说她是我大嫂,可是我不喜欢她。”小恩出现,清清亮亮的嗓音传来。 大嫂?心情陡然低落,以珂呼吸急迫,原来,她该走的不是心脏外科或肝胆科,而是耳鼻喉科。 “妹妹,不要这么说嘛,以后你一定会慢慢喜欢我。”尴尬笑笑,下一秒,她又主控全场。“纬翔,今天晚上我们带妹妹出去吃饭庆祝好不好?” “没什么值得庆祝。”他否决她的提议。 “谁说没有,你拿到博士学位了呀,妹妹,我们出去替哥哥庆祝好不好?”暂且将以珂晾在一边,她蹲,试着笼络小恩。 “你身上的香水会害我过敏。”小恩不给人留情面。 “你先回去吧,今天小恩对你的拜访没有心理准备。”纬翔板起面孔。 “这就是你的不对啰,小恩来台湾这么久,你都没告诉我,要是你早点说,我们就培养出浓厚感情了。” 她不死心,对于感情,纬翔被动得让人生气,多年来,若非她苦心经营,他们之间老早云散风清。 纬翔不说话,弯腰抱起一脸不爽的小恩,小恩搂住他的颈子,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着susan的坏话。 以珂看看纬翔再看看susan,走到susan面前,试着打圆场。 “陈太太把晚餐准备好了,你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餐?对了,我叫以珂,纬翔的大妹,她叫小恩,是小妹妹。” 她从未认真将纬翔当大哥,也不曾出口唤他一声哥哥,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急着在susan面前表明身分,是为了让对方觉得自己无害,好在未来,别将她刻意排除在纬翔的生活圈之外? “纬翔有两个妹妹?” susan喜出望外,多疑呀,以为她是纬翔的新欢,害得自己心情不爽快。一时间,她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对以珂热络起来。 “是。” “你好,我叫susan,这十年来我一直待在纬翔身边,于公于私,我们都是很好的伙伴,希望以后,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 立即,susan发挥她高超的交际能力。 ***独家制作***bbs.*** 他们吃了顿食不知味的晚餐。 晚餐桌上,susan刻意提了许多有趣话题,纬翔和小恩都没搭理她,只有以珂假装认真倾听。 其实,她没听进多少,她把重心放在纬翔的表情上,忖度他对susan是怎样的心情。 susan识趣,在这种气氛下她不该多待。 晚餐后她结束拜访,纬翔送她出门,以珂不清楚他们谈什么,只见再进门的纬翔表情不太好看。 照例,两人送小恩上床,为她念完床边故事之后,他们退出小恩房间,回到书房,各自忙碌。 以珂的报告不少,纬翔的企画案也很多,在埋首近三个小时后,以珂伸伸懒腰,把书包整理好。 “功课作完了?”纬翔没抬头,他的眼睛还在电脑萤幕上。 “嗯!” 要谈谈susan吗?以珂见他忙得不可开交,不好意思耽误他的工作。 “有事想说?”眼角余光闪过,他把她的犹豫望进心底。 “方便吗?” “再等我十分钟。” 他发话,她照办,闭嘴,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看。 十分钟,一分不多,他关上电脑,坐到以珂面前。 “说吧,有什么事想谈?” “同学想和别校的学生联谊,垦丁三日行。我可以去吗?”她先寻个安全话题。 “你想去?” “去不去都无所谓,并没有特别想或不想去。”她实话实说。 “那就别去,下次我有空再带你去。”他独裁得近乎过分。 “好。”她没打算过要反对他。 “还有其他的事?” “那位susan,真是你的女朋友?”以珂问得小心。 “是。” 多年来,他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他从不否认susan是女朋友。 “你喜欢她?” 喜欢?他没想过,susan适合他、符合他,也乐于配合他的要求。至于喜不喜欢……很难回答。 比方你有张还算可以的床垫,也许它式样不新颖、不是名牌、躺起来也不会像进入天堂般,但你不会无缘无故换掉它,更不会想到喜不喜欢它。 纬翔不回答,以珂大胆假设:“你不喜欢她,对不?” “怎么会这样问?”纬翔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圈住她细得不像话的腰,对她亲密,是习惯也是喜欢。 “你对她的态度有点坏。”靠在他肩膀,她把他当成符合人体工学的新款床垫。 “是她的错。” “她的错?” 以珂不懂,女友好意拜访,怎会出错? “她没经过同意就擅自来家里,而且吓坏了小恩。” “是小恩吓坏susan吧?回家时,我也让小金金吓得跳脚。”她提醒他的记忆。 “她的香水味让小恩鼻子过敏,她过浓的彩妆让小恩联想到巫婆。”小恩对他细数susan的十大罪状,一条一条,他都记仔细。 “她只在今天喷香水、上浓妆?若平时她也这样子,没道理你以前能接受,今天突然不能接受了。” 实说,听见他对susan的批评,她有些窃喜,知道他没想像中那么喜欢susan,让她如释重负。 “不管怎样,她的确让小恩不高兴。” “小恩不喜欢她,你就不和susan在一起了吗?” 以珂问得他语顿。 “只要小恩或者我反对,你就和susan分手?”以珂再追加一声。 “我会和她结婚,但不是现在。”他答应过susan负责任,就不会放弃自己该负责的部分。 “什么时候?”她明白自己的追问很无聊,但忍不住地,她逼迫起他的答案。 “等小恩和你准备好以后。” 他的答案够让人安心了,但以珂的无聊尚未结束。 “要是我和小恩很坏,决定一辈子霸占你呢?” “那我就让你们一辈子霸占。” 话冲出口,他居然觉得窝心,嗯,不要婚姻、不要妻子孩子,他有以珂和小恩就够了,这个想法很不错,只不过责任感隐隐地,敲击。 还可以找到比这个更教人快乐的答案吗?以珂开怀。 她理解自己很自私,明白这种自私是要不得的可恶,但她控不住爬上眉梢的喜悦,悄悄地,笑容泄露心情。 “当你的女朋友很惨。” “那你该感到幸运,你是我的妹妹而不是情人。”额头靠上她的,转转贴贴,他恋上同她亲昵的感觉。 说也怪,从没女生能在他心中久待,就是susan也一般,只有在寂寞啃蚀时,他会想起susan,想在一具温暖的身体上寻求慰藉。 以珂不同,她时刻停留他心中,工作时想起她,他会心一笑,然后联想那些厚脸皮男生,有没有乖乖远离她身边;睡觉前想起她,他会带着愉快心情入眠,梦里,他同她在苹果树下挖掘时空胶囊。 他无时无刻想她,吃饭时,想她永远喂不饱的肚皮,洗澡时,想沐浴乳在她身上制造的芳香,连工作时,都会想到她赶报告时的专心。 她是他第一次有冲动想拥在胸口的女人,她是他第一个接送上下课的女生,她是他第一个和自己同榻到天明的女生,也是第一个让他有保护欲,不肯让任何男人接近的女性。 用这种心情爱护妹妹是不是很变态? 大概吧,但无所谓,他就是变态,如何?! 拉过她坐到自己腿上,这个姿势是目前两人最喜欢的姿势之一,没有太多的暧昧,有的是亲人的体贴,她在他怀里,一句句说着穷极无聊的废话,他也一句一句回,没想过浪费时间,更没想过延宕计画让人多讨厌。 他想,就这样过活,不必作任何改变。 她不怕改变,只求不管情况有多少变化,她总能待在有他的地方。 能吗?情况改变后,她还能待在有他的地方? 他信誓旦旦,说亲人是不能被分割的圆,不管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圆圈圈里面,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论点,但她愿意永远留在他的圈圈内。 ***独家制作***bbs.*** 小恩发烧了,在晚上八点钟左右,陈太太打电话给以珂时,她正和同学在实验室里观察细胞培养,匆匆向同学道歉,她在最快时间内回家。 “纬翔呢?” 她是个不及格妹妹,从未正式喊他大哥,总是纬翔纬翔叫,把自己和他叫成同辈分。 “先生下午打过电话,说今天要和重要客户签约,晚点才回来,刚刚有打过电话,但先生手机没开。”小夏说。 “小恩情况怎么样?”她一面往楼上跑、一面问小夏。 “十分钟前又吐一次。” 下午,小恩连续发高烧、呕吐,大伙儿劝老半天,小恩小姐就是不肯看医生,又哭又闹,弄到大家都没辙了,只好打电话搬救兵。 “有没有拉肚子?” “拉三次,拉到后来,没东西好拉全是水。以珂小姐,小恩小姐严重吗?” “大概是急性肠胃炎,别担心。” 以珂嘴里说别担心,其实担心得要命,也许是继父的关系,小恩从小就痛恨医生,每次看医生都是大工程。 “那就好,小恩小姐肚子痛得都没力气了,一听到要看医生,还是哭闹半天。” 点头,她明白小恩有多固执。 打开房门,小恩见到她,哭喊出声:“姊,你告诉陈妈妈,我不要看医生,明天,我会自己好起来。” 以珂走到床边,搂起小恩,举起她的手臂观察,再触触她的额头,轻声问:“你现在感觉怎样?肚子还痛吗?” “快不痛了,等我睡醒,就通通不痛了。”她的声音虚弱。 “这样吗?”以珂转头对管家陈太太说:“请你帮小恩倒点水,她有月兑水现象。” 陈太太才转身,以珂就抱起小恩说:“小恩,你知道纬翔很忙,他的工作堆得比天高,对不对?” “对。”小恩同意,靠在大姊怀里,软绵绵的身体失却力气。 “所以,我们不能再制造他的困扰呀,我们住在这里,已经够麻烦他,要是再给他添事情,是不是很不好意思。”手贴在她额际,以珂同小恩讲道理。 “我没有。” “你生病不肯看医生,陈太太很担心,要是你病得太重,大哥会责怪陈太太没把家管好,也许会考虑换个管家。这是不是给纬翔增加麻烦?” “是。” “陈太太说话你不肯听,她找我回来,要是我说不动你,那么,下一步,她一定要紧急联络纬翔了,对不对?他那么忙,你真要他特地赶回来?” 小恩不语。 “听说他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要是因为你的病,他赶回来,却失去几千万的生意,你觉得,会不会对他好抱歉?” 小恩不说话,把头埋入以珂胸口。 以珂知道自己快说服她了,加把劲,继续说:“我知道小恩讨厌看医生,我也相信小恩身体很棒,可以自己慢慢复原,但为了陈妈妈、小夏、丽丽的安心,你勉为其难看一下医生好吗?我保证,如果情况不严重,绝对马上带你回家,不让你在医院多待一分钟;如果医生认为非住院不可,没关系,你住几天医院,我陪你几天,半分钟都不离开。” 小恩没说话,无力地垂着头,持续沉默。 “如果你想看医生就点头,不想就摇头。等陈妈妈上来后,再让她去打电话找大哥。” 等过半分钟,直到门外陈太太的脚步声响起,小恩勉强点了头。 松口气,以珂用眼神示意小夏和丽丽。 “我去请李伯开车。”小夏说。 “我去拿外套。”丽丽说。 大家分工合作,小恩肯看医生啰! 第七章 棒天清晨,纬翔出现,他一身皱巴巴的衬衫西裤,脸上有几分愠怒,严厉的面容里,隐隐藏了不平。 他冲进病房时,以珂趴在小恩病床边,睡得极不安稳。 他走近,轻拍她的肩膀,才一下下,以珂立即清醒。对纬翔做了个噤声动作,牵过他的手,两人放轻脚步,走到病房外头。 “抱歉,直到刚刚,我才看见陈太太的留言。”他的头发蓬乱,青色胡渣在下巴处冒出来,眼白充满红丝,领带松垮垮地吊在脖子上,今天的他看起来有点邋遢。 “你喝酒了?”以珂问。 “你闻到味道?”说着,他嗅嗅自己的衣袖。 “嗯,第一次看见你应酬,昨天的客户很难搞定?”他说过,和客户应酬的事轮不到他出马,所以能天天回家陪她们吃晚餐。 “没有,我们在十点之前就让对方签下合约,那是一笔相当大的生意,有了这张订单,公司的股票肯定涨停板,于是企画这件案子的部门闹着要去狂欢。”眼光黯然,他不该去的。 “庆祝?应该的,玩得很疯吧!” “年轻人的玩意儿,的确疯狂得很。”于是他被灌酒,在起哄间,他吻了susan,然后,酒量欠佳的他醉倒,今晨,他在susan床上醒来。 他对昨夜没有半分记忆,但今晨的susan表现明显,她被满足了,而满足她的人是自己。 严格说来,这根本没什么,他和susan是男女朋友,况且他确定自己会同她结婚。 问题……他就是感觉不对劲,他不喜欢身上有另一个女人的味道,不喜欢清晨醒来,侧脸,发现一张不是以珂的面容…… 等等,为什么身旁躺的女人不是以珂,会让自己感觉不对?为什么他再也无法容忍以珂之外的女人味?为什么他光想到和susan朝夕相处,厌烦感便油然而生? “我想,你没在听我说话。”以珂的声音总算传进他耳里。 “对不起,你说什么?”回神,他匆忙应了一句。 “我说你累坏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以珂望他,今天的他和平常不一样,她想,他有点懊恼、有点沮丧,但这两号表情不该是刚拿下大笔生意的老板,脸上该有的表情。 “小恩情况怎样?” 顺顺她的长发,他狼狈,她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她眼睛浮肿,眼眶下的黑色沉淀,昭示了她极度疲惫的事实。 “是急性肠胃炎,从小她的胃肠就不好,一吃到脏东西就闹肚子;陈太太吓坏了,小恩又不爱看医生,她才会打电话给你。” “现在呢?” “情况控制住了,她有月兑水现象,打过点滴好多了。” “你一夜没睡?” “没办法,小恩闹了一夜,又拉又吐。” “那么该回家休息的人是你,不是我。”拿起手机,他要找人来代以珂的班。 “我答应小恩不离开,人要言而有信。”她和小恩打过勾勾,说会守在她床边,不让她独自面对医生。 “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等点滴打完。” “好,我陪你,等点滴打完,我们一起回家。”纬翔想,他们都需要喝蛮牛,带着以珂走到贩卖机旁,投下零钱,才发现贩卖机里没有这类饮料。 以珂按下咖啡,她需要咖啡因来提神,转身,她取笑他:“可惜,这里没卖解酒液。” “你以为酒精能控制我几小时?”说着,他也按下一杯咖啡,用咖啡因替自己冲去昨夜不愉快的记忆。 “打过电话向学校请假了吗?”纬翔问。 “陈妈妈说她会打电话跟小恩的老师请假,至于我,我是大学生,跷几堂课没问题的。”拉开拉环,举高铝罐,轻轻相碰,他们用咖啡干杯。 “那么为了表示家人的同甘共苦,我也来请假一天。” “偷懒。” “我才赚到一大笔钱,你居然批评我偷懒?” 纬翔笑开,说也怪,他总在她面前才有办法全然放松,他的酷脸从不留到她面前,小乔经常批评他的“大便态度”也不曾教她有缘面见,他对她的纵容,已远远超过他对任何一个女人。 “对哦,我好像有点过分。”养家的叫偷懒,只会消费的自己不晓得该怎么形容。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决定了,下午,如果小恩情况好一些,我们带她去看电影。” “她在养病耶!”以珂提醒。 以珂说得有道理,只请病人看电影太小气。“好吧,不看电影,去吃法国餐。” “你真的很没有医学常识哦,肠胃炎的病人只能吃白稀饭,除非你希望她病情加重。” “请问,我可以为肠胃炎的病人做什么事?” “讲故事给她听,说笑话给她笑,当然,不准说黄色笑话,那会严重妨碍儿童身心发展。”她加强了严重二字。 “你要是当母亲,一定是最唠叨的妈妈。” “我口才好嘛!”说说笑笑间,纬翔的手机响起。以珂叮咛:“如果是陈妈妈打来的,你告诉她,小恩没事了。” “嗯。” 纬翔接起电话,听见对方的声音,他的脸色瞬地凝重,不发一语,他静静听对方说话,锐利的眼光像寒刃,无声地刺向墙壁。 以珂让他的表情吓到,她盯住他的脸,猜测是谁来电。 电话那头讲了很久,他却连半句都没回,最后,一声“我知道了”,他将电话挂起。他的脸色有点丑,以珂绕到他面前,冲着他微笑。 他勉强挤出笑容回应她。 “有事?”她指指他的手机。 “没事。” “到手的订单飞了?”她猜测。 “反正你不看电影也不想吃法国餐。”他又能开心了,在她面前。 “对啊,我和小恩不难养,你不必拼死拼活赚大钱。” “你好养,小恩没那么容易养。”大掌压上她的头,将她压矮两公分,对于欺侮哈比人,他很有经验。 “会吗?她吃得不多。” “可是我答应给她买一只恐龙。” “恐龙绝种了。” “所以我才说她难养啊,我得赚大钱去买一部时光机,飞到白垩纪。” “时光机?你要向谁订?”小小的手伸进他的大掌心,他们手牵手,已然牵出惯性,他习惯她的温度,她恋上他的温暖,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两个大大的成年人尝到幸福甜蜜。 “不知道,有空我会上网查……” ***独家制作***bbs.*** 不是说了,她们同意之后,他才会和susan结婚?怎么会…… 以珂抿紧唇,脸色变得苍白,看着“大嫂”,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懊说恭喜的,问题是,她的发音器出现问题,低眉,她很不懂事地望住鞋面,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她的大嫂住在阴间。 小恩的表现更差了,她直接放声大哭,不给susan留半点面子,二话不说推开纬翔冲出客厅。 “对不起,我去把小恩追回来。”以珂急急说完,离开客厅。 susan望望以珂的背影,再看看纬翔凝肃的表情,她很清楚,这将是一场硬仗。 她不会输的,她是女强人,坚韧是她的人格特征,不过是两个未出社会的小女生,她不信自己斗不赢她们。 “陈太太会带你到客房,你好好休息。”纬翔的声音刻板冷清。 无所谓,他从未对她热情过,而且他对任何女人态度都相差不多,所以,她何必怕。何况早上在法院领到的结婚证书还是热的呢,有了证书作加持,她更加天不怕地不怕。 “为什么我住客房?我们是夫妻,我自然该和你同房。” “你怀孕,自己睡比较不会受影响。”他否决夫妻同房的义务。 她想反驳的,但在最后一刻忍了下来,端出笑脸,她说:“好吧,你等我五分钟,我把行李放好,再一起到公司上班。” “不必了,你留在家里休息,你的工作我会找人代理。” 纬翔知道自己的口气很过分,知道再不满意,susan也“已经”是他的妻子,但他真的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他无从解释胸口的厌恶。 她当然知道对于婚姻,他有强烈不平,可他是个重承诺的男人,是他说过一定会娶她为妻,现在不过是提早一点时间,很严重吗?需要摆脸色给她看吗? 深吸气,她忍了又忍,红滟嘴唇压出刚硬直线,她会赢,到最后,她一定一定会赢得他的心。 缓缓口气,软化面部僵硬,她笑问:“你想让我当少女乃女乃?” 纬翔抛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后便离开客厅。 纬翔离开,她的笑容失踪,冷冷瞪陈太太一眼,下命令:“带我到房间去。” ***独家制作***bbs.*** 秋千上,以珂搂住小恩,软声安慰,虽然她的心情一样坏到谷底,但事实一向只能承受,无法推拒呀! 叹气,她多羡慕小恩能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她但愿自己也能任性…… 苦,衔在喉间说不出口。 不能说爱他,因为她是妹妹,他有崇高的道德标准,无法接受的兄妹恋。 不能说我想永远留在你心间,因为她是妹妹,兄妹的关系虽然长远,但不是亲密的称谓。 她明白,就算susan只爱他一年,而她已爱过他十年也没用,因为啊,兄妹锁死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别哭啊,纬翔有权利追求他的幸福,总有一天,小恩长大,你也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呀!”她的安慰,欺得了小恩却骗不了自己。 “大哥答应,除非我同意,否则他绝不会娶坏女人进门。”小恩气鼓鼓。 “susan不是坏女人。”坏的人是苏以珂,她占住妹妹身分,还偷偷幻想着爱恋。 “她是。”白雪公主的坏后母、灰姑娘的二娘,susan长得和她们一模一样。 “她不是。”她是纬翔的真爱,是他的一生加上永恒。每个句子,她都在劝自己死心。 “她就是。” “你要讲道理啊,你这么难过,纬翔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怎么办?她的心怎么办?她的梦怎么办?她的爱情被斩了千百万段,却不能哭喊,她要怎么办? 以珂失控地大声嚷嚷,小恩被她吓到,瞠目望她,两人相视,久久不说话。 “对不起,姊心情很差……”吸气,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对小恩发脾气。 抬头,小恩发现站在树旁的纬翔,倏地,她跳下秋千,怒瞪他们。“我讨厌你,也讨厌大哥!”说着,她往新盖好的宠物屋跑去。 以珂也看见纬翔了,缓缓起身,她站到他身边,无助的心情挤不出一抹迎合笑意。 她完了,她那么爱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与susan的爱情增生? 她完了,她的心用麻绳一圈圈紧捆,仍抑不住满心爱恋? 她真的真的完了,她的演技那么差,她根本演不起一个好妹妹,根本没办法对大嫂释出善意。 “对不起,是我的错。”纬翔说话,顺手拂开贴在她发梢的黄叶。 他怎可以对她那么温柔……温柔啊,他的温柔该给另一个女人…… “是小恩不懂事,请你原谅她。” “我说话不算话,小恩当然会发脾气,我该给你们时间作心理准备,是我的不对。至于susan,她是个有能力的女人,她的社交手腕很高明,我相信她很快会和小恩打成一片。” 所有人都喜欢susan,不管是公司上下员工、客户或他的室友,大家都认为susan是个难得的好女人,这样的女人宜室宜家,娶进门是正确抉择。 “嗯。” 对于susan,她没意见,她有意见的是自己的贪婪,纬翔对她够好,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他已是仁至义尽,她怎能要求再多? 心板上,一声重过一声的敲击,教她痛得皱眉。 他就站在身前,但新嫂嫂横在两人中间,她再不敢奔进他的怀里,像过去般赖到他身上,说一大堆无聊话语,却谈得两人开心尽兴。 她想告诉他,在别人眼中五十年是很长的光阴,但她要五十年、五十年、再五十年……用无数个五十年的努力,好让他喜欢她,一如她喜欢他。 沉眉、垮肩,她的无奈不能化为语言,她的爱恋只能深埋,她……她的爱情未发芽冒叶,已然摧折。 “她怀孕了。” 纬翔突发一语,以珂惊吓,回神。 “你说什么?”她不确定自己听到的部分。 “susan怀孕了,我不是故意违背承诺,我非在最快的时间内和susan结婚不可,否则她会把孩子拿掉。” 他没办法让一条小生命葬送在自己手里,没办法不对孩子负责任,结婚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以珂不语,想勉强挤出笑容撑场面都很难。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受到任何委屈,就像你和小恩受到的不平等待遇。”纬翔说。 点头,她理解他的责任感,理解他对susan的感情,也理解他们无论如何,终要走在一起。 “不会改变的,我们的生活,不会因为susan出现有所不同。”这是他亲手建立的家庭,他要它像过去一样和谐快乐。 “嗯。”忍住哽咽,她猛点头。 “别害怕,在我的羽翼下,我绝不让你们受苦。” 以珂除了点头,还能做出更合适的表现?不说话、吞下哽塞,她要连同伤心难过一并咽入月复中。 “我不喜欢现在的你,你看起来那么哀伤。” 是吗?她的声音保密了伤心,表情却泄露秘密。 “对不起。我相信susan很好,我开心将要有个小宝宝加入生活,我会努力当个称职的好姑姑,念着童话故事,陪他长大。”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谎言,但她对自己有信心,只要真诚相信、努力去做,谎言会慢慢成真。 “不要说对不起,只要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们,像从前一样。” 两手搭上她的肩,她不敢奔入他怀中,那么就由他来拥抱她的哀愁。 一个用力,她被抱进他的胸膛里,大大的手心抚上她黑黑的长发,一顺一顺地,顺过她心,却顺不了她不见天日的爱情。 他们都没发现,在二楼、一扇打开的窗户边,双手横胸的susan正用冰冷眼神注视着树下的纬翔和以珂。 她是女人,凭直觉,她猜测他们之间肯定有暧昧,这样的兄妹不单纯。 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很简单,铲除异已的首部曲是什么?是知己知彼,她要按部就班调查纬翔和以珂的真正关系,然后找到有利自己的方案……歼灭敌人。 ***独家制作***bbs.*** 他们照往常般过日子,纬翔下班、以珂和小恩下课,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到院子里散步、一起回书房工作念书,一起陪小恩上床念故事,等小恩熟睡后,他们再一起回到书房,然后各自分头忙碌。 生活和susan未进门前一模一样,未有改变。 然纬翔和以珂的“一起”,让susan忿忿不平,几次关起门来发脾气,乒乒乓乓弄坏一屋子东西,这种事管家不敢说,下人不敢提,平顺的日子里,暗藏了漩涡激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怀孕的不适和妒忌让susan的情绪变得阴晴不定,不能工作、不能经常待在纬翔身边,她觉得自己像只受困鸟,关在牢笼里,连呼吸都不顺。 她在小地方寻下人的碴,成日绷着脸,在纬翔没看见的地方对以珂冷嘲热讽,藉机挑起事件。 无奈在继父的训练下,以珂老早养成逆来顺受的性情,对于susan的恶劣言行,她顶多低头说抱歉,假意susan的行为不是故意,再严重,她也只会挂起笑脸,回到房间逼自己适应susan的脾气,绝不会跑到纬翔面前搬东弄西。 susan激不了以珂,只好对小恩下手。她在纬翔面前表现出一贯的落落大方,却在纬翔看不到的地方把小恩呕到跳脚。 小恩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告状,但告状次数多到纬翔开始界定问题不在susan,而是小恩的任性。偶尔他会责备小恩对susan不尊敬,偶尔他会开玩笑说,将来小恩嫁出去,会碰到比她自己更坏的小泵,备受欺负。 总之,他不再事事站到小恩那边,不再次次维护小恩。 上个星期,确定暗招对以珂起不了作用后,susan决定主动出击,她走进书房,介入以珂和纬翔的两人世界,在以珂忙报告、纬翔忙公事时,坐到纬翔身边,提供建议。 susan是个聪明女人,尤其在事业上面,她经常提出高明见解,让纬翔眼睛一亮。她也开始读教养书,针对小恩对自己的叛逆态度,替小恩找足台阶下,并且研究起小恩的性向和能力,好为将来的志向作计画。同样地,她在纬翔面前对以珂关心体贴,热心地同她讨论功课与社交经验,还不时送以珂衣服小饰品。 从纬翔的角度看去,她的确是个满分的贤淑妻子,没人可以做得比她更好了,再次证明,susan的确是最符合他需求的女性。 至于以珂呢?她有苦不出口,她一面压抑自己的妒嫉、一面对susan百般忍让。 她说服自己,喜欢一个人是让他安顺而非教他为难,她认真相信,爱情不是任自己开心,而是让对方欢喜,她还说,家和万事兴,susan和宝宝是纬翔生命里最重要的一环,她能做的是包容适应。 她说了无数话,目的只有一个——抑制自己的酸心,阻止爱情继续泛滥。 她瘦了,吃不好也睡不安稳,她变得不爱说话、落落寡欢,几次纬翔问起,她总说是课业太忙,过一阵子习惯了,自会恢复正常。 暑假到了,小恩想到游乐园玩,以珂和纬翔商量后,决定让司机伯伯和丽丽、小夏陪她到六福村。 “注意安全,太危险的机器不要去坐。”陈太太叮咛再叮咛,讲了几百次都不放心。 “我知道。”小夏回答。 “丽丽,你要看好小恩小姐,那里人潮多,别走散了。” “我会。”同一句话,丽丽已经答过两千逼,大家都有点兴奋,想到难得的假期,丽丽笑得合不拢嘴。 “皇帝出巡吗?场面弄得那么隆重盛大?”冷不防地,穿着孕妇装的susan从楼梯走下来,劈头一句,全场人都安静下来。 新太太很难搞,这是众人的共同心声,能躲就躲,是最安全的好方法。 “我去热车。”司机说完,立即离开客厅。 “我把东西拿到车上摆好。”小夏说。 “时间有点晚了,小恩小姐,我们走吧!”丽丽拉起小恩,不由分说快快跑,难得的假期可不要惹出什么事端才好。 “我厨房还在煮东西。”厨娘钻回厨房里避难。 “我的房间还没整理好。”陈太太也赶紧逃开。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走避,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以珂和susan。 以珂挂上笑容,唤一声:“大嫂,早安。” “你是真心想喊我大嫂吗?还是别有阴谋?” 阴谋?好吓人的说法,一句大嫂能牵扯出什么阴谋?吞下不舒服,她挂起迎人笑脸:“大嫂,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到图书馆。” 早点离开家安全些,最近susan越来越让人难以招架,她时好时坏的脾气,犀利的言词,和突如其来的发飙,以珂根本搞不清楚她想要什么。 挡在以珂面前,她不让人离开。“你和纬翔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当征信社将资料送到susan手中,证实了她的猜想,她便迫不及待将以珂赶出家门。 “是。”她从来没刻意隐瞒过这点,这件事,不管是小恩、陈太太、小夏、丽丽,周遭人通通知道。 “为什么你赖在这里不走?”susan咄咄逼人。 “我带小恩到台湾……” “小恩带来了,你还不走?”她不让以珂把话说完。 “我……” “你爱纬翔对吧?”开门见山,她不容以珂闪躲。 是吗?她那么不擅长掩饰,竟教人看穿心思? “你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我和纬翔先有了婚约,你以为用妹妹当藉口接近纬翔,攻他个不及防备,然后他会为你倾心,为你离开我们的婚姻?”冷笑,昭然若揭的恨意,一寸寸刺向以珂。 不,别冤枉人,她没这样想过。她只想他开心惬意,只想用对待哥哥的方式爱他,只想默默地、默默地在他身边……看他。 “正常女孩知道男人有了家庭妻子,自该知难而退,而你选择留下来,请问,我可不可假设你居心叵测?”啧啧两声,双手擦腰,susan脸上写满轻蔑。 不语,以珂低头回避susan的锐利。 “苏以珂,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女,母亲跟了纬翔的父亲三年,便卷走巨款跟随另一个男人逃家。你母亲的爱情史真是光荣灿烂,有其母必有其女,想来你也不会简单。” 抬头,诧异的眼神望住susan,她调查自己? “不必那么惊讶,我难道不应该了解你是哪种人,为什么处心积虑破坏别人的家庭,离间人家夫妻感情?”手横胸口,她是举枪瞄准猎物的猎人,高高在上的倨傲唇角,衔着一抹鄙夷。 “我的存在真的让你很不安吗?”以珂无奈问。 “我对你不安?苏以珂,你未免高估自己!我对自己和纬翔的爱情深具信心,毕竟我们才是旗鼓相当的男女。”她骄傲地不屑承认,以珂是她的威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们各安其分,各过各的日子,不相干涉?” “你会安分?算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唆使小恩和我作对,你刻意闹得鸡犬不宁,刻意假小恩的手除掉我。”她栽赃,栽得过分。 “我没有。”摇头,她退两步。 “把你的楚楚可怜留到纬翔面前演吧,我对戏剧不感兴趣。反正纬翔心知肚明,知道你和小恩在玩什么把戏,他不会上当的。” 意思是……纬翔和susan一样认定,小恩的闹脾气是她在背后叫唆?他相信这个家的波折全是她在兴风作浪?有可能,几次纬翔要她管管小恩,原来,那是他委婉的暗示口吻。 “我很抱歉让你心烦。”她慌了、乱了,纬翔的误解教人揪心。 “心烦?不会,你很有用的,有空去烫头发、作脸吧,纬翔计画把你高价标售,看看一个妹妹能为我们公司带来多少利益。” “什么意思?”她迟疑问。 “你没听过企业联姻?有许多企业第二代,对纬翔的妹妹很感兴趣呢!要是能藉由婚姻整合起两家公司,创造更高的利润,何乐不为?” 听懂了,他留下她,目的是拍卖她的爱情婚姻…… 他说:“爱情是一层贴在泥上上的薄冰,春阳升起,马上融得不见踪影,但它可以带给植物滋润,丰腴大地。” 书青批评:“果然是最实际的商人,只要它能带给你利益和丰收,你便举双手同意。” 予璇说:“你不要爱情带来的喜悦快乐,只要它带给你利益?那么,若是有女人出得起价,你也不反对上网拍卖爱情?” 他回答:“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有何不可?是啊,有何不可,他可以拍卖自己的爱情,异母妹妹的爱情算什么?利益、丰收,他是最最实际的商人呐。 脸色惨白,她抬头看susan,好一对实际夫妻。 “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在两个月内离开,二是乖乖照我们的安排嫁入豪门。” 摇头,她不想选择,转身,以珂往二楼方向走。 “我话没说完,谁说你可以走。”说着,susan动手扯以珂臂膀。 不理、不听,她再不要听susan的企业联姻,不要可怕现实,丑陋她和纬翔的亲密。 “苏以珂,你给我站住!” 她又喊一声,恐惧促使了以珂的动作,她加快脚步逃开。 本来就满肚子火气的susan,看见以珂不甩自己,直觉地小跑步,从背后,抓住以珂的长发往后扯,阻止她继续往前。 以珂回头,susan眼底的狰狞、残暴教她全身一颤,那是她最熟悉的表情。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分?我叫你,你敢不理我!” 她爆吼,张牙舞爪的动作吓坏以珂,要来了吗?要开始了对不对?不堪经验在以珂脑海问反覆上映,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这回她逃不开、避不了…… 丙然,susan伸手一巴掌,啪地,响亮轻脆的声音同时震住两人,四目相交,susan的暴戾传入她眼帘,瞬间,以珂蜷起身子,把头捂在膝间,开启自己的防卫系统。 她在玩把戏?susan不解,伸脚踢踢以珂,她被踢倒在地,却无多余反应。 蹲,她双手抓住以珂的肩膀,一阵乱晃,以珂随着她的力道摇动,没有自己的意识,拍她、打她、喊她、恐吓她,以珂全无反应,她成了木雕泥人,任由susan摆布。 susan慌乱无章,怎么回事啊,她不过打她一巴掌,难道她有病碰不得? 她抓起以珂的头发往后拉,以珂没有任何反抗地仰高头,空茫的视线不晓得落在哪一度空间,仿佛魂魄已不存在。 糟糕,倘若这事传到纬翔耳边,她还有好日子过? 灵机一动,susan爬到楼梯间,咬牙闭眼,她发狠,让双腿一屈,整个人从楼梯间滚下。 一级一级,她咬牙忍住,她刻意让每个撞击撞在自己小肮间,当她在地板躺平时,感到一股热流缓缓从双腿间滑过。 成功了……这次,她一口气替自己解决两个难题。 微笑,她偏过头,汗涔涔地望住恍惚的以珂,她赢了,赢定! 深吸气,引吭尖叫,她要引来屋里所有人…… 丙然,在最短时间里,陈太太、厨娘聚到客厅,她们看见susan躺在地上,而以珂缩在旁边浑身发抖,这是一个教以珂无从辩解的场面。 第八章 是她害的吗?不记得了,是不是太害怕,下意识间动手推开susan的攻击?也许,可她没有半点记忆了呀。 她不记得susan是怎么从楼梯上滚下来,不记得她怎会血流满地,甚至不记得自己如何成为刽子手。 以珂和陈太太并坐在手术室外头,吓坏了,用力过度,她在唇间咬出血痕。 她做了多么令人发指的事,一条小生命居然无辜断送在自己手中,她是凶手、是凶手呐!伸开手心,她在五指间看见宝宝的鲜血,看见他的无声控诉,苏以珂,你比继父可恶一千万倍。 “到底发生什么事?”纬翔从公司匆匆赶来,看见以珂,忙不迭问。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看见纬翔,她抓到救命浮板,紧紧攀住他的手臂,不放开。 “什么叫做不是故意?你说得我一头雾水。” 接到电话,听到susun流产消息,他吓一大跳,已经三个月的胎儿,怎说没有就没有? 上星期,他陪susan作产检,小小的婴儿已看得见手脚,听得见噗通噗通跳不停的胎心音,他才刚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啊,怎会一下子……没了? “对不起,对不起……”除开对不起,她真的说不出其他话语。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听事情发生经过,你为什么去招惹susan,为什么不能体谅她是孕妇,多所包容?为什么要和小恩一样任性,欺负susan。” 纬翔一连串的为什么,问得以珂哑口。 说了,他亲口说了,susan没骗她,他真的认为小恩的问题是她在背后怂恿,是她容不下susan,挑拨小恩欺负susan。 见以珂不语,他转头问陈太太。 “说,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当时只有以珂小姐和太太在客厅里,我们听见太太的尖叫声,冲出来时,就看见太太躺在地上,而以珂小姐缩在沙发边,我们叫了好久,以珂小姐才清醒。” 她不说自己的认定,但只消一眼,大家心里都有了想法,也许以珂小姐不是故意,也许太太逼人太甚,但以珂小姐动手推人,是不争事实。 “清醒?以珂也受伤了?”抓起以珂的手,从头到脚,他急着在她身上找伤痕。 “我没有……”低头,她好抱歉,真的真的抱歉。 “告诉我,你怎么会和susan动手?” 他的五官凝肃、他的浓眉纠结,他气坏了? 怎不气坏,所有父亲知道失去孩子了,谁不愤怒疯狂。 susan没错,她是该离开,她毕竟和小恩不同,她和纬翔没有血缘关系,而她的确占据太多属于他们夫妻的时间,susan怨恨自己,理所当然,今天的事不是意外,而是她存在便会隐埋的炸弹。 “说话!”他捏住以珂的肩膀,不准她沉默。 “我和susan起争执,她气坏了,打我一巴掌,我想,我回手将她推倒了,才会害她流产……”以珂哽咽。 她但愿受伤的人是自己呀,她皮粗肉厚,她没有孕育新生命,她干嘛还手、干嘛不像以前一样忍耐,一阵打骂过后,事情就算了? “susan不是不讲理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同她争执?就算再生气,你不能看在她怀孕的份上,多让让她吗?” 十年相处,他自认懂得susan,她冷静、精明,她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在工作上,碰过多少困难艰险,她从未发过脾气,从未让情绪驾驭在理智之上。 是怀孕让她的情绪变得不稳定吧,即使如此,他仍看得出来,这段日子susan花多少心思融入这个家庭,她正在努力适应中,为什么以珂和小恩无法对她多一些包容? 抿唇,以珂不回话。 是他忘记了,忘记susan讲道理,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性情;是他不知道,susan从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物,她在人前人后,两张面具…… 但她怎能出口辩驳,宝宝的确是死在她手中,她是凶手、是杀人魔啊。两颗清泪滑下,偷偷地在她长裤上晕出伤心。 “小恩年纪小不懂事,我可以理解她排拒susan的理由,可你已经成年了,难道不能稍微懂事,难道不能为了我,收敛偏见,和susan和平相处?” 是她偏见?!是吗?大概是吧! “这段日子,为了顾虑你和小恩的心情,我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你们身上,susan非但没有生气,还回过头来赞成我的做法,她说你们越有安全感,就越不会担心她抢走我,你们才有机会变成真正的一家人。” 是吗?susan是这样对他说的?以珂无奈……但她怎能怪susan,换了任何女人都要悍卫自己的婚姻呀,是她给susan带来威胁,是她破坏他们夫妻和谐。 说纬翔对以珂生气,倒不如说是他对自己忿忿不平。 他有罪恶感,从心不甘情不愿的婚姻开始,他并没有做到身为丈夫该做的事,susan却是尽全力当一个贤妻,她对小恩、以珂的包容,她配合他所有的想法意见,而他把自己的感觉摆在责任前面,忘记再不甘愿,怀孕不是susan一个人可以独立完成。 他真不负责任,对不?他忽略susan的感受,他把心思全投注在以珂身上,这样的自己和父亲差别在哪里? “对不起。” 对不起她还手、对不起她偏激、对不起她不该加入不属于她的家庭,她有一百一千个对不起。 “有时间浪费在对不起上,倒不如拿来想想,如何帮助小恩尽快适应susan,如何让susan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健康。” 这话,纬翔不单说给以珂听,更是对自己提醒,错过一次,够了,他不容许再错第二回。再不喜欢susan,他都娶了她,白纸黑字的结婚证书上填入两人姓名,她是他的妻,他们之间确定了一辈子关系,他没有权利成为恶质丈夫。 手术室门开启,医生护士推着susan走出来,纬翔冲向前,他握住susan冰冷的手心。 “我很抱歉,没替你保住宝宝。”susan半睁眼,虚弱说。 她居然向他说对不起,这句对不起让纬翔的罪恶感更重了。 “没关系,我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宝宝。”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他保证自己会当好丈夫,不再让妻子受委屈。 susan泪水翻下,她赌赢了,奖品是专心丈夫一名。 纬翔是个重责任胜过一切的男子,她相信经过这次,他会放下不甘,她位置重整,赢得女主人该有的优惠待遇。 “到时,我会当个好母亲,不让任何意外发生。”话说,她瞄以珂一眼,这话,她要让以珂百口莫辩。 “不会,我也不容许意外发生。” 纬翔没有意思要影射谁,以珂却让他的话射出鲜血淋漓,他不提凶手,却将凶手箭头指向她,他不开口责备,已把罪恶归到她头上。 冰冷从脚底攀升,她冻坏了,唇在抖、手也抖,她抖得说不出半句话。 没跟随纬翔和susan往病房走去,转身,她往长廊另一端行。她明白,从今天起,他们将渐行渐远,错失生命的交叉点。 ***独家制作***bbs.*** “小恩,住嘴!” 餐桌上,纬翔的声音带着愤怒,冷眼抛过,他制止小恩。 “别气,小恩还小,你不要跟小孩子计较啊!”susan放下碗,轻轻地将手覆在纬翔手背上,安抚他的愤怒。 “我为什么要住嘴,大哥被骗了,她说谎,姊根本不会打人。”小恩大声嚷嚷。 “我说过,谁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你听不懂吗?”纬翔大吼。 “你嘴里说不提,可心里认定姊就是坏人。”小恩回嘴。 “我没有认定什么?” 憋着气,他现在明白susan要融入这个家庭有多困难,小恩根本是毫无理智地全盘否定susan。 “你有,不然你为什么不陪我们散步?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做功课?为什么不听姊讲床边故事?”小恩一句一句指控。 “你们就不能安安静静吃一顿饭吗?非要吵吵闹闹,连在我面前都不肯放过susan?” 是“她们”不放过susan?控不住地,冷笑挂上以珂脸庞,不管她有没有说话动作,他都认定她是小恩背后的主谋! “你笑什么?”纬翔发现以珂的冷笑,反应极大。 连笑也不行,她还以为台湾是个民主国家。摇头,她懂了,在这块土地,在他的势力范围里,她连笑都失去权利。 “小恩年纪小、判断能力差,你不要在后面遥控她的意志。”纬翔口气严峻。 susan对他提过,说小恩和以珂经常在背后议论她,她希望纬翔能帮帮忙,提供两个妹妹都喜欢的话题,好让她打进以珂和小恩的团体,让她们认识自己,不再担心她有坏心思。 炳!遥控……是他的想像力膨胀,或是她真的遥控了小恩的心思,她却不自知? 怎么办,她老做一些连自己都没有记忆的事情,会不会明天醒来,她发现自己进了牢狱,罪名是性侵? “请别为我吵架,都是我的错,你应该多花时间陪小恩和以珂,毕竟你是他们的大哥,有义务多照顾妹妹。” susan越摆出退让姿态,就越显得小恩不可理喻,纬翔将以珂、小恩的表情看在眼底,谁是谁非,根本毋庸费心分辨。 “她们是我的妹妹,你是我的妻子!”他在和以珂赌气,和她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冷笑赌气。 说得好,susan是妻子,他该多陪妻子,好制造第二个、第三个小宝宝,并小心翼翼,防止任何的意外入侵。以珂在心中讽刺自己。 “纬翔,你这么生气,她们怎会接纳我?就算不帮我和妹妹建立交情,也别替我树立敌人呀。”susan对纬翔说完话,又转头模模小恩的头说:“小恩,你要相信,我会和纬翔一样疼你宠你,你别害怕我,好不好?” 直觉地,小恩用力拍开susan的手,这举动惹火了纬翔。 “小恩,你可以再过分一点,你不要以为我不会处罚你。” “好啊,你打我,反正我被打惯了!”小恩的桀骛不驯更加激怒纬翔。 “你!”纬翔气得说不出话,瞪过以珂,他推开椅子,扶起susan,对陈太太说:“以后,我和susan在楼上用餐。” 临行,susan回头,抛给以珂一个胜利笑容,她赢了,赢过这一次、再赢下次,她会在每次竞争中获得胜利,最后,将她推出自己的辖区。 susan的笑容小恩看见了,她不满,跳起身,指着susan又要大骂,以珂冲向前,先一步拦腰抱住她,捂住小恩的嘴巴,不教她喊出声音。 小恩挣扎着,她拳打脚踢,一下下全落到以珂的身上,她咬牙,受了。 “小恩,你听话一点啊,你再这样闹下去,要叫姊怎么办?”以珂的哽咽阻止了小恩的拳头,以珂松开手,小恩仰头,看见以珂泪流满面。 小恩投进以珂怀抱哭嚷。“我不喜欢大哥……” 揉揉她的头发,以珂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开了口便是遥控小恩的意志,一个不小心,她又是凶手、又是始作俑者。 怎么办,她动辄得咎。 “大哥是笨蛋,所有人都知道,姊失去意识后根本连动都不动,只会任人摆布,你哪里会推人打人,会把susan的孩子打掉!”她不平,全家只有她相信姊姊不是坏人。 她是这样吗?失去意识的自己只能任人摆布?问题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她拿什么去说服所有人,她没有动手推susan? “susan说谎,她是大坏蛋,臭鸡蛋,是巫婆,是妖怪。” “小恩……”她擦干小恩的泪水,却擦不干自己的,泪一串串、一颗颗,落得好整齐。 “姊,你为什么不要告诉大哥,susan是骗子?” “傻小恩,susan是纬翔的妻子,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没有她,纬翔会很难过的。” “他爱susan比爱小恩多吗?” “小恩是妹妹,susan是妻子,他同样疼爱,只不过,将来小恩会长大、会嫁人,而susan才是陪纬翔一辈子的人。” 她的分析,分析得自己好心痛。是啊,susan有一千个不好,她有万般心机又如何,他们彼此相爱,他们的人生重叠啊! 抱住小恩,任她在自己胸前大哭,温热的泪水晕湿了她的衣服,凄然一笑,她能怎样?叹气,她不能不承认susan是对的,她早该离开,不该留下来继续制造事端。 ***独家制作***bbs.*** “你说什么?要搬出去?”纬翔青筋暴张。 “书青说,我可以用你的房间,那里离学校近,上下课很方便。”并且,她找到兼差工作,就在学校附近。 她想和小乔在一起吧!终究,小乔的魅力没有女人能抵挡。 他失去理智,愤慨上升,纬翔猛地拍击桌子。“不准。” “你不是担心我操控小恩,害她和susan处不好?我离开,不就能解除你的疑虑?”淡淡地,以珂说。 “说到底,你的问题还是在susan身上,你打定主意排斥她,不管她多忍气吞声,不管她对你付出多少关怀,你始终要将她当成敌对一方!” 欲加之罪,怎怕辞穷? 以珂叹气,不想辩解,这种事,越描越黑,弄到后来,恐怕她要变成心胸狭窄、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女人。 她的沉默加深了他的主观。 纬翔拉起她的手臂,怒问:“你不是常说我对你很好,能不能请你看在我对你好的份上,多体贴susan一点?” 不就是错在他的好?他的好创造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好让她自大地以为,她在他心中与众不同,他的好让susan有了危机意识,他的好让她一天比一天更离不开他,也更恨加自己。 她矛盾而痛苦呵,明晓得他的爱情与她无缘,明晓得她能得到的只是空虚想像,她偏偏还是一头栽进去,在自行编织的脆弱情网里,幸福倘徉。 susan没错,换了自己,要是有那么一点点立场,她也会阻止所有女人侵入自己的爱情。susan的要求不过分,过分的是她的反抗心情,残害了一条小小生命。 纬翔对susan有罪恶感,她何尝没有,知不知她多害怕,害怕自己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再度伤害susan。 “你的好,我承受不起。”他的好……和企业联姻有关系吗?他的好单纯为了她提供得起利益?乱了,她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susan到底对不起你什么,为什么你非要排斥她,流产的事,她对你没有半句责怪,还拼命为你说项,你还能碰到比她更善良宽怀的女人吗?” 她说不出话了。对于纬翔的指控,她无言。 “你非要固执到底?非要在这个家庭惹是生非?” 他弄不懂,她是哪里不对,分明不是小气的女生,为什么处处针对susan?她们真的有仇,还是注定无缘? “既然我是惹是生非的人物,我离开,对大家不是更好。”她认下所有指控,小心眼也好、偏激排斥也罢,随便! “告诉我,为什么那么讨厌susan,为什么寻出十大罪状,在心底订susan的罪?”十大罪状是小恩对他说的,他早把小恩和以珂当成同挂。 十大罪状?她要真的提了十大罪状,恐怕她挞伐的人是自己。 “susan说她欣赏你的聪慧敏感,没想到你的聪慧居然是用在憎恨他人身上;susan说你温柔可人,你的温柔却一见到她就变质。为什么你不能多欣赏她一点,就像她欣赏你?我真的搞不懂你,和平相处不好,一定要弄到水火难容?”他对她吼叫,句句声声全是对她的不满。 纬翔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是生气、一味地生气,气她要搬离家里,还要搬到有小乔的地方去。 他说憎恨?好大的一顶帽子,她有什么资格或本钱憎恨谁? “我这么表里不一,你就不怕我留下,再次伤害你贤慧的好太太?”不该苛薄的,她还是忍不住苛薄他。 “我不管,你哪里都不准去,要是你敢轻举妄动,我马上把你送回美国去。”他胡言乱语,神智不清,他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重点是不要她搬出去。 但他的胡言乱语吓到以珂了。 倏地,眼眶翻红,连退几步,她退到墙边,背靠上冰冷壁面,不敢置信地望住纬翔。 是真的害怕呀,害怕继父,害怕受虐的日子重新回来,她怕得那么严重,怕得全身发抖。一时间,那些痛苦经历,全数爬进脑中,一寸寸凌迟知觉神经。 痛,她的手脚、背部肩胛,每一寸肌肤都痛得发麻,一下一下的痛殴,她的皮肤要炸开似地,热辣辣的疼痛袭心……头撞到墙壁,她尝到腥咸的滋味,那是血,红透心…… 她当机了,无法阻止的痛烙上心,痛啊痛……惊惶攀上,甩不开的梦靥…… 以珂的泪水灼烫了他,后悔,他不该残酷地拿父亲吓她,那是她一辈子挣不开的恶梦呐。 趋向前,他想将以珂拥入怀中安慰。 包快地,一直待在门口偷窥的susan冲进门,她夸张地赶在纬翔前面抱住以珂。 “天呐,发生什么事?纬翔,我不是说过了吗?千万别再为了我和以珂争执,我不在乎她们对我的态度,我坚信,只要持续努力,早晚她们会了解我的真心。” 在susan的搂抱下,以珂抖得更凶了,她终于了解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纬翔深吸气,背过身,他很高兴susan出现,用她的温柔代替自己抚慰以珂的恐惧。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准你离开这个家。”撂下话,他转身离开书房。 门关上,susan松开手,双手叉腰,用胜利而高傲的姿态对以珂说:“如果你的记忆力没问题的话,两个月快到了,我希望届时,不会再看见你。” “纬翔说过不让我搬出去。”他比较希望她为了商业利益嫁入豪门吧。 “难道连搬家都需要我替你找藉口?”susan冷笑。 以珂无法应答,她低下头,静静地舌忝舐被纬翔撕开的伤口。 “你大可以不理我,但若是再度发生上次那种事,我可就爱莫能助啰!”她笑笑,转身离开。 当susan走过长廊,打开另一扇房门时,她揉红眼睛,逼出两滴泪,投入纬翔怀中说:“对不起,她听不进去我的劝,不过,我不会放弃劝说她的,终有一天,以珂一定能了解我的苦心。” 叹气,纬翔轻拍susan的背,他到底该拿小恩和以珂怎么办? 第九章 在纬翔的不准中,以珂没搬出去,但她接下两份工作,不到十二点,不会进家门。小恩则是一放学就把自己关在宠物屋里,拒绝和susan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纬翔认定她们在作消极抗议,企图对付他和susan。 想抗议就抗议吧,反正他不会妥协,以珂必须留在家里,小恩必须对susan适应,他相信时间够久,她们终会明白,再不愿意,他们是家庭、是亲人,是一辈子牢不可破的关系。 纬翔和susan之间呢? 在罪恶感驱使下,他勉强自己对susan付出关心,他很明白对她不会有什么爱啊情的,但他会负起责任,提供susan一个平安、无虞的优渥环境,就像天下丈夫为妻子做的。 他本是责任感重于一切的男人,也本来就看不起爱情。 想想父亲口中的爱情,他的爱情让两个女人在水深火热中痛苦生活,试问,这种爱情有何意义? 至于对以珂……纬翔叹气。 看不见她,他变得暴躁莫名,没有以珂的餐桌,他食不下咽,没有以珂的庭园,散步变得缺乏意义。生活中若有所失,他失去以珂的笑容,失去他们的共同话题,也在不知不觉间失去生活动力,他又回到以珂和小恩来台湾之前,那个刻板无趣而严肃的冷酷男人。 他批评过以珂的笑,说她的笑包着莲心,苦难尝,还说她笑时眉头皱得像受虐儿,找不出快乐的味道。 她花多久时间才学到正常人的微笑? 很久,至少有半年,他说她的笑会交不到男朋友。她顶嘴回应,说:“是你不准我在大学期间交男朋友”。 他是个严苛兄长,不准她晚归、不准她交异性朋友、不准她对男人放电、不准她参加校际交谊……他简直是法西斯了,问题是,法西斯也没他管得多。 糟糕,他总是想起以珂,在书房时想,在忙碌的工作间想,无时无刻,她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晃来晃去,支配他的心情。 他想解释,这是哥哥担心妹妹的安危,但骗不了自己,他想她,想得又凶又急,思念在他们呕气的两个星期里抑郁。 纬翔叹气,看看腕表,十二点半了,为什么以珂还不回家? 替熟睡的susan拉拉棉被,为了和她们赌气,他让susan搬进自己房里,同床几日,他一天比一天更不能适应,偶尔她表现出亲密,他竟尴尬得落荒而逃。 是怎么了?他们是夫妻啊,他竟没办法忍受susun的接近,没办法忍受她表现出的女人味,好几次,他想留在公司里不想回家。 这是错误的,纬翔心知肚明。他擅长尽责任,但第一次他觉得婚姻、这份责任让他好疲惫。 出门,他走进小恩房间,把她不安分的手脚放进棉被。 看见床头的童话书,是以珂念过的阿兰的七色线,纬翔莞尔,没有以珂念床边故事,她必须自己来了?希望会增进她的阅读能力。 他承认,自己想念那些读故事的夜里,一个故事拉出一些看法,他和以珂怎会有那么多的事可聊?她接下的话,往往符合他的思考,他接的句子,常常让她拍手大笑,他们的默契好到让人讶异。 拂开小恩额前乱发,印上轻吻。“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他不能不勉强小恩适应susan,就像他不能不勉强自己接纳susan一样,人不行只做想做的事。 他在小恩房里待了一些时间,离开时,已经凌晨一点二十分。 还没回来?以珂要在外面留到多晚才甘愿,她要和自己战争到底,不肯妥协? 吐气,他预备下楼等她,如果以珂不是太累的话,他们该开诚布公谈一谈。 ***独家制作***bbs.*** 她居然晕倒,神奇吧,在美国饱受艰难时,她没晕倒过,反而是在衣食丰足的台湾晕倒,真怪! “你有几天没好好睡觉?”驾驶座的小乔偏头问她。 几天?她算不清,是从对纬翔提出搬家那天吧,那夜,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对,是更早,是从susan进门后,闷在胸口的难堪常教她半夜惊醒、睁眼天明。 susan不动手打人、不搞家暴,但她带给以珂的心理压力,不亚于继父。 “功课有点忙。”她推拖。 “说谎,我看你是赚钱赚疯了,医学院的功课已经够重,你还兼两份差,不累倒才有鬼。”小乔一口气戳破她的谎言。 抱歉笑笑,今夜幸好小乔在,他正在她打工的书店里找书,以珂晕倒,他二话不说,陪着上医院,医生说她有贫血现象。 贫血不是女人都有的毛病吗?会弄到晕倒,也算她厉害了。 “别告诉纬翔好吗?”她轻声央求。 “纬翔、纬翔,你不喊他大哥?”这对兄妹让人很难理解。 “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也是,我看他对你的保护不像对妹妹,要是全世界的哥哥都像他那么变态,我们这些男人还有什么搞头。”笑笑,小乔细心地递给她一瓶牛女乃,医生说她血糖过低,起码有两餐没吃东西。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谁教你是『妹妹』呢?你家到了,听我的劝,考虑把兼差辞掉。” 她摇头,她需要钱独立,她再不要让susan有微词。 小乔将车子熄火,下车,替以珂打开车门。 “我要是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妹妹,一定会气得早死。” 小乔推推她的头,笑开,几次相处,他承认自己欣赏以珂,她有意志、有思想,她纤细敏锐,却又体贴动人,若不是纬翔心眼狭窄,他还真想追追这个小女生。 “别骂我了,我又饿又累。再骂下去,我会晕给你看。” “用晕倒恐吓男人?苏小姐,你真的很特殊。”说着,他弯腰打横将以珂抱起来。 “你做什么?”以珂吓一大跳。 “怕你晕倒啊!放心,虽然我很野兽,但也要饥饿时才会下手,而且你这个猎物,看起来营养不良。”他的说词逗出以珂的笑意。 伫立在墙边的纬翔再受不了了,他大步跨出,用力扯住小乔,差点让以珂从他臂间摔下。“乔力夫,你在做什么?” “我才要问你做什么呢!”小乔细心地把以珂放下,回声。 舍弃小乔,纬翔拉住以珂,口气不善:“你知道现在几点?你居然在外面鬼混到半夜,是不是再过几天,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夜夜不归?” “对不起。”她没有力气和他争辩。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多久没回家吃饭,多久没陪小恩作功课?你的责任感跑到哪里去?”他用责怪将以珂扣住,就像他扣死自己一样。 “对不起。”以珂低头,她不和他吵架,吵一次,她两个星期无眠,再吵下去,她真要到医院长期看心理医生。 “交男朋友了?你理直气壮谈恋爱,功课不管、家庭不管,只顾自己的开心。” 他越说越过分,过分到小乔想拿根木棒将他敲醒。 “对不起。”她推推小乔,示意他快点回去,别留在这里观战。 以珂的动作,在纬翔眼里被解读成亲昵,控不住的火气节节上升。 “我和书青讲的话,对你都没用吗?不管他是衣冠禽兽、他表里不一、他是爱情烂人,你非要和他在一起?” “喂,贺纬翔,这是人身攻击哦?”小乔提醒他。这种哥哥用变态形容,还嫌不够。 他不理小乔,用力拽起以珂手腕,从他看见以珂从小乔的车上下来时,他就想发飙。 “喂喂喂,你不能温柔点吗?以珂是女人,不是绿巨人。” 小乔走到以珂和纬翔中间,他不打算加入战争的,但纬翔说话太苛薄,让他不得不挺身。 “请你不要插入我们兄妹之间。”纬翔推开他。 “兄妹?你们是同一个父亲,还是同一个母亲?”小乔冷笑问。 “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纬翔对他下逐客令。 “不欢迎我?以珂走吧,我知道哪里欢迎我们。” 小乔勾住以珂的肩膀,这下子,她从当事人变成旁观者,火延烧到小乔身上,他一脸不驯地盯住纬翔。 “乔力夫!”他不爽。 “有!”他的脾气也冒出火花。 “你有毛病吗?外面的女人多得很,为什么你非要破坏我们家庭。”纬翔凑近他鼻头说。 “有毛病的人是你吧!你已经结婚了,不在房间里伺候新婚妻子,提供她无限幸福,居然三更半夜跑到门口,等一个『妹妹』回家?我追你妹妹,算什么破坏家庭,难不成你要把以珂留成老小姐。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自己是怎么看待以珂,又是怎么定位susan?”小乔酸他,和他比赛苛薄。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照你说的,以珂是我的女朋友,因为我她被家人不谅解,我当然要站出来。”揽住以珂的腰,他在她耳边细语:“今天你太累,不适合打仗,要闹也等到明天再说,今晚,你先到公寓里休息。” 小乔的动作看在纬翔眼里,更让他不舒服,大手伸出,他要把以珂抓回来。 小乔行动更快,出手,他将以珂护在身后。 “要霸道蛮横之前,先想想你有什么立场避以珂?有什么身分和我竞争她?” “你!” “你拼命在以珂面前毁谤我,该不是嫉妒她爱我比爱你更多吧?”和失去理智的纬翔吵架,小乔是绝对的赢家。 “乔力夫,你可以再说废话。” “废话吗?我想不对,是你吃着碗里的,还看着碗外的,你有了susan还舍不得放手以珂,你和我一样滥情、不负责任,偏偏眼里只看得见我的缺点,看不见自己的问题。” 终于让他抓到报仇时机,正所谓不是不报,只是时机未到。哈!他在今晚洗刷台风夜的耻辱。 “我不负责任?”轻蔑一笑,全世界都知道负责任是他贺纬翔的拿手强项。“不要用自己的心态去忖度别人,你对哪个女人负过责任?” “她们都是成熟女人,男欢女爱谁也不必对谁负责任,倒是你,你的责任应该是susan而不是我的小以珂吧!” 他们越吵越凶,以珂忍不住拉拉小乔,示意他别往下说。 唯恐天下不乱是小乔性格劣根性,他最爱在火堆上添柴,顺手倒两桶石油烧死对方。 于是,他伸手揽过以珂,笑说:“你想现在和我讨论以珂吗?对不起,我和你不同,以珂的疲倦对你而言无所谓,对我而言,却是造成我心痛的泉源。为了我的心痛,我不得不快点回家,让她好好休息。” 炳!调情、甜言蜜语,是他的三餐加空气,纬翔想赢他,下辈子再来。 就这样,小乔在纬翔的哑口下,把以珂送上车,发动车子,他们一起回到公寓。 ***独家制作***bbs.*** 纬翔带着盛怒回房间,满肚子的怒焰冲天! 他们决定在一起了?即便知道小乔是个陷阱她也一心往下跳? 懊死,小乔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蛊惑天下女性,为什么书青、阿樱和子璇可以对他免疫,以珂却不行? 她不笨,她将是个医生,她常说自己理智重于感情,为什么碰到小乔,理智失踪? 想起小乔的话,纬翔有宰人冲动,他居然质疑他的立场,认为他没有权利管以珂,他是大哥啊,以珂的安全、以珂的未来,全是他的责任…… 责任?他对以珂只是责任? 突如其来的问号在脑间窜出,冲击他起伏不定的心。 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你到底是怎么看待以珂,又是怎么定位susan? 她是、是妹妹啊……倏地,他的口气变得不确定。 只是妹妹?为什么他不会分分秒秒想着小恩,却让以珂的身影纠缠自己一整天,为什么面对susan,他怨恨她不是以珂?为什么夜里,他辗转难眠,想的全是他们起争执的那一夜?为什么他为数不多的甜蜜记忆,都有以珂的加入? 要霸道蛮横之前,先想想你有什么立场避以珂?有什么身分和我竞争她? 他要和小乔竞争以珂?怎么可能,他不需要竞争,以珂自己会站在他身边……站在他身边? 并没有,今夜她站到小乔身边了!妒忌狂卷了他的知觉,他感觉烈火焚身,不甘心、痛恨、汹涌的狂烈…… 你拼命在以珂面前毁谤我,该不会是嫉妒她爱我比爱你更多吧? 小乔的话打上他脑袋正中央。 天!他真是嫉妒以珂爱他比爱自己更多,他真的变态到想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他真的想和小乔竞争以珂的注意力,他真的…… 没错,是真的。 原来,这才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不断愤怒的主因,他喜欢以珂,不单单是以兄妹之情! 他怎没早点发觉,为什么迟钝到让人无从理解,他怎让自己身边有了一个susan,为什么、为什么…… 颓然坐倒,他居然是爱以珂啊!难怪他想时时看见她,难怪他用一大堆不合理要求,不准她和男同学出门,难怪从不休假的他,情愿把时间花在她身上,带她从南到北,一趟一趟学习玩乐哲学。 他居然看不透自己的心! 望一眼床上的susan,她是他的妻,他却不愿意跟她在一起,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不想她在自己房间走来走去。 任何一个必须同处的时空里,他都得用责任感勉强自己,这样的婚姻是悲剧。可,聪明如他,还是把自己锁在悲剧里。有什么话说?只有自作孽不可活吧! 能阻止以珂爱小乔吗?不能,他没有立场和权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以珂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痛心吗?当然痛,痛自己的愚蠢,痛他连自己都不认识,痛他的爱情未开始便消失。 爱情,他一向看不起的化学因子,而今,他为它痛心。 一定是上天在嘲讽他,讽刺他的冥顽不灵和固执,终算,他尝到苦果,尝到铁齿男人的悲恸。 susan翻动身子,熟睡的她面朝向纬翔。 直觉地,别开眼,他居然觉得难堪、不愿面对她的脸,该死,小乔该死的正确,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susan的手机无预警响起,他吓一跳,直觉接起。 这么晚了,是谁? 匆促地,他走到门外接听。 “susan,过河拆桥,未免太势利了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那是纬翔公司的会计部经理余凯,最近他掏走公司一笔资金被纬翔开除。若非susan极力主张把事情压下来,别让外界怀疑公司营运,他老早就报警将他绳之以法。 纬翔保持沉默,等着对方往下说。 “好歹我是宝宝的亲生爸爸,是我帮你坐上董事长夫人宝座,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你得势就把我一脚踢开,会不会太没人情味?” 啧啧两声,这不是他第一次威胁susan,前前后后,他在susan身上已榨走三百多万元。 什么?susan的宝宝是他的!纬翔皱眉,不平在胸口起伏,看来他被摆了一道。 “当然、当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已经狠心地解决掉小孩,从此死无对证,谁也揭不了你的秘密,问题是,你还不知道吧,我手中握有我们交欢的录影带,上面的日期、时间清清楚楚,证明那段时间你天天和我在一起,根据预产期推算,小孩子不可能是贺纬翔的。你那么厉害,一定想得到,倘使我把证据送到贺纬翔手上,你这个董事长夫人还保不保?” 她串通余凯来欺骗自己,而他居然未经多方查证,便认下孩子是自己的责任! “我绝不是空言恫吓,记不记得上次我们通电话,你告诉我找到替死鬼把小孩子弄掉,那次的通话我录了音,要不要我寄一份备用碟给你,好提醒你的记忆力?” 他说的替死鬼是指以珂? 没错,小恩说失去意识的以珂根本无力伤人;没错,台风夜他亲眼看见以珂的自我保护装置;没错,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证人,只有susan的说词和以珂的无助。 事件串起,天,他被什么蒙住心眼,怎会选择相信susan?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生气?了不起,完美的susan会被激怒。唉,别怪我对你处处防备,和你交过手的人都了解,你太厉害,要是不多留两手,下场多惨谁知道。五百万,一口价,别告诉我,堂堂的董事长夫人凑不出这笔钱。” 余凯的话,让纬翔明白了整件事的轮廓,很好,susan把精明用到他头上,第一次,他被人设计,还是被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女性,往后,他还自夸聪明? 愤怒填膺,他抑住窘迫呼吸,猎豹准备出手。 “susan,说话啊,你不要逼我,我的耐心有限,要是你不肯买我手中的证物,我不介意找上贺纬翔,我相信他肯出高价,了解你是怎样的女人。”他继续对电话恐吓,没想到,接电话的不是susan本人。 “我买,二十分钟后,你把东西带到公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果你不出现的话,你很清楚我会怎么对付你。” 他握有余凯偷窃公司资金的证据,随时可以送他进监狱吃牢饭,之前,他因为susan把证据压下,现在,他终于明白susan为什么对余凯的事这么尽心。 币上电话,冷酷浮起,他不是个可以受欺的男性,这回,他要替以珂讨回公道。 ***独家制作***bbs.*** 整整一个夜晚和早上,纬翔俐落地把susan的事处理好。 他见过余凯、拿到证据,他甚至追回余凯亏空的款项,所以很抱歉,五百万余凯连一毛钱都没有碰到,但余凯顺利拿回自己的犯罪证据。 至于susan,他把录影带和录音带放到她面前,等着她给交代。没想到,骄傲的susan居然掉下眼泪,哭求纬翔原谅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原谅她吗?当然不!谁都不能欺负他的以珂。 他的以珂?说得好,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用“他的以珂”来形容两人关系。 最后,他让susan选择签下离婚证书,或者等待录影带、录音带在杂志上曝光,到时,他一样可以诉请离婚,但商场上的女强人将身败名裂。 最后,susan选择签离婚证书,拿回录影带。 纬翔开车回公寓,心底盘算如何把想了一夜的心得对以珂说明,他还要问问她的心情,问她是真的喜欢小乔,或者愿意给他机会,创造属于他们的爱情。 爱情……这个他不屑一顾的字眼,居然成了他的幸福依归。 他决定向她招认自己的愚蠢,决定开出大好条件,吸引她接受自己的优点,他还打算使出恶劣手段——拿出小恩增加自己的胜算。 小乔绝对会骂他小人,无所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成为顶尖商人的必要条件。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撞上一团混乱的场面,更没想到棘手的父亲就在公寓里面。 “伯父,以珂不想和你回去,你不要勉强她呀!”予璇用瘪脚英文和以珂的继父沟通。 客厅里,以珂吓得缩成团,书青用力抱住她,也止不了她的颤抖。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吗?”继父指着小乔破口大骂,他快失去耐心了,要不是这里人多,他早就逼她上飞机。 他说他……不男不女?小乔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骂人一个比一个更苛薄。 “伯父,我尊敬你,不代表你有权利侮辱我。”小乔把予璇拉到身后,就算他真的……呃,不男不女好了,他也要尽全力保护在场的女性。 “没错,以珂把话说得够明白,她不要回美国,你死心吧。”书青加入。 “她是我养大的,没有权利说不要!”推开小乔,连带把予璇拨到旁边,他以为自己在抢垒包,一下子抢到书青身前。 “以珂有权利决定要留在哪里。”书青抬头挺胸,面对外国粗暴男,半点不见惧色。 “你们通通给我闪开!”说着,大掌一挥,书青和随之赶来的小乔被挥成一叠,双双摔在地上,毕竟是长年训练,尽避年过六十,依然身手矫健。 他用力拽起以珂,要把她抓走。 以珂知道要反抗,可多年经验教会她在继父面前不得反抗,她知道走出这扇门,再没有人救她,可她忙着应付心底恐惧,没能力对付继父的凶暴。 “我不要……”她低声哀求。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没有我,你能活到今天?不要脸的婊子,和你妈妈一个样,随便就跟着男人跑。”说着,巴掌落下,打肿了以珂的脸颊。 “你乱打人,我要告你伤害罪。”先爬起来的予璇追到门边,抓住以珂和她继父的手,用力将它们分开。 “没你的事!”降龙十八掌才要发出,他抬高手,小乔忙跳过去,抓住。要是予璇出事,予璇的阿航哥绝对会将他分尸。 “你怎么可以打人,你要看心理医生,你一定有病……”书青连声嚷嚷,抱住阿兜仔的大腿,不让他跨出去。 纬翔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很肉脚吧,四个年轻人打不赢一个老头子,可怜的台湾豆腐族。 “你在做什么?”冷冷地,纬翔说话。 太好了,主角出现,松口气,可怜的配角们一个扶一个,慢慢站起来。 纬翔把以珂揽入怀间,冷冷地望着父亲。 “你居然把以珂和小恩藏在台湾,要是我没走这一趟,就受你蒙骗了。”他怒声指控。 纬翔没理他,转身问以珂:“有没有受伤?” 以珂摇头。 “说谎!你的脸颊红了一块,他打你对不对?”他的口气严峻,不满填入眼帘。 “我不痛。”看见纬翔,她找到失踪已久的心安,忘记他们的争执、忘记susan的可怕,直觉地,她投入他的怀抱。 “怎么可能不痛,你的皮又不是鳄鱼皮。”他丢给她一个温煦笑容。 他们之间……合好了?以珂不确定,但接下他的笑容,她再度把自己埋入他胸口。 “你们在搞吗?”继父大声怒叱。 “我们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你来了也好,如果你留在台湾的时间够久,可以顺便参加我们的婚礼。”淡淡地,他做出吓人宣告。 婚礼?以珂仰头,他的妻子不是那个贤淑的susan?她满头雾水,纬翔却不对她说明。 别说以珂,在场的室友们也是满脸惊吓。不会吧!他连法律都不看在眼里?台湾的宪法定的是一夫一妻制啊! “你!”纬翔父亲不相信。 “以珂年满二十,有婚姻自主权,我们决定结婚,没有异议的话,请祝福我们。”他仰头,和父亲对峙。 “你不过是个穷学生,拿什么养活以珂和小恩?”他反对。 他笑笑,低头问以珂。“你愿意陪我过穷日子吗?” 是演戏对吧?应该是,和他在一起不必过穷日子,而且要和他过富日子的女性已经登记在案。 但就算是演戏,她都觉得好幸福,不自觉笑开、不自觉地三个字飘出她嘴里。“我愿意。” 纬翔不需要赘言问她对自己的感觉,她用我愿意三个字、用清清楚楚的愉悦,昭示心意,他何必再怀疑,她不肯和自己共同创造爱情? “我有很多的缺点,我霸道、不浪漫,甚至实际到让人生厌,你愿意接受我的缺点,和我共度一生?”他视力一点二的眼瞳间,看不见父亲怒不可遏,只看得见以珂受宠若惊的幸福表情。 “嗯。”她不受控地猛点头。 “我不是调情高手,不会说思心的甜言蜜语,但我是个负责任的男人,许了你一生,我就打定主意负责你一辈子的喜乐和平安,我不会搞外遇、不会用花心证明自己的魅力,从此,我心里只有你,再容不下其他女姓。”这些话,他针对的是小乔。 “我知道。”她当然了解他的负责,这是全天下男人都比不上他的部分。天呐,虽然演戏,她的快乐却无法用言语比拟,她不想下戏了,半点都不想。 “我很迟钝,往往要花大心思、绕大圈子,才晓得谁是我的真爱。以前,我对爱情不屑,那是因为我有个示范不良的父亲,我以为要控制爱人留在身边,爱情往往加入暴力。我甚至认为爱情是荒谬可笑的谎言、认为促成婚姻,责任比爱情重要千百倍…… 我错了,你让我了解爱情的重要性,让我明白爱情无可取代。很抱歉,请你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弥补自己的错误认知。”这些话,每句都是他的真心。 他们……只是演戏,为什么他每句话听起来都那么真诚? “你可以对我有任何要求,不管合理或不合理,身为你的丈夫,我会为你做到。”他祭出条件。 是吗?不管合不合理?恍惚间,她忘记这是演戏。于是,她好大胆,大胆到不受控的脸红侵袭。“你可以,可以说一句,我爱你吗?” 她的要求让纬翔大笑,然后他做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我爱你”。再然后,忍不住地,俯身吻住她,唇沾上她的,无可言喻的心悸传上,辗转反覆,他过分地对第一次接吻的女子使出法国热吻。 茫了、晕了……她醉得好厉害,没有酒精,她的神智飘浮在云端。 他吻了她,真真实实的吻,像情人般的亲吻,不是兄妹、不是亲情,是四唇胶合的热情亲吻……是不是,他有一点点爱她了?是不是他发觉她很不错,比起susan半点不差?是不是他刚刚说的话里,有几分真意,他的“我爱你”不全然演戏? 心狂跳,感动涌上,她无法形容心情,她只想像现在,亲他、拥他,假设永恒就在此刻。 “放手,我不准你们在一起!”说着,纬翔父亲动手扯以珂的长发。 包快的,纬翔伸手架开,将以珂收到身后,用冷冽语调说:“她是我的女人,保护她是我的责任,我们之间不需要谁的允许,邀你参加婚礼是客气,不然,以珂和小恩的验伤单在我手中,我可以诉诸法律,找到人证,证明你是个会搞家暴的父亲,到时候,你想在医界混下去,恐怕不是太容易。” “你威胁我?” 威胁算什么?要是惹毛他,他不介意让父亲无立足之地。“在中文里,有句话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四目相对,两人都不说话。 半晌,叹息,老人知道自己输了,从儿子离开家那刻起,他就彻彻底底输了。气弱,他不发一言,走出公寓大门。 他前脚离开,小乔、书青、予璇马上凑到纬翔身边,异口同声:“是假的对不对?你没打算犯重婚罪吧!” “是真的。”他笃定说。 “不会吧,你真这么离经叛道?以珂,你千万不能嫁给他,你会被告、会被抓起来关到老。”书青忙劝说以珂。 以珂还没自热吻中清醒,傻笑,众人的提醒进不了她的耳里。 “关你们什么事?这是我和以珂的事。”转头,他再问一次以珂:“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susan怎么办?”呆呆的,她说。 没错、没错,这是大家最想知道的部分,聚到他们身边,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望他们一眼,纬翔恶意回答:“这件事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讲得清楚,反正,你只要知道,susan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问题。现在,请你正式回答我,你愿意嫁给我吗?” 噢,他的回答教书青好失望,她是狗仔队耶,下一期的八卦杂志要她怎么写嘛! “愿意。”她想都不想。 “小乔呢?你对他……”示威似地,他看一眼小乔。 “他从来都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她回答。 “说得好,走吧!我们回家,小恩、陈太太、丽丽、小夏……都在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纬翔揽起以珂的腰,对室友抛出暧昧笑容,再见了,他不会再回到这里,因为他要花很多很多时间,经营他尚不太熟悉的爱情! 全书完 编注: 欲知康予璇与杜以航的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515『幸福的浓度』四之一《5度浅尝爱恋》。 欲知杜庚禹和夏书青的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535『幸福的浓度』四之二《13度微醺爱恋》。 请继续锁定『幸福的浓度』系列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幸福的浓度1:5度浅尝爱恋 幸福的浓度2:13度微醺爱恋 幸福的浓度3:28度醉人爱恋 幸福的浓度4:42度呛辣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