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度微醺爱恋》 楔子 我叫作林芷樱,有点交情的都喊我阿樱,痛恨我的叫我奸诈樱、狗腿樱、排骨樱……什么名号都有。 你大可不必记住我的名字,反正我不会出现在接下来的几本小说里,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而以同性恋为主题的小说想大卖,呃,有实质上的困难。 虽然我长相超优、身材超赞,智商超高、优点多到“罄竹难书”……什么?罄竹难书是这样用的吗?没错、没错,今年才改的用法,教育部长刚刚颁布的新解,记起来哦,下次考试绝对会考。 重拾正题,男人都说我当同性恋未免暴殄天物,但我是那种喜欢把浪费当成高尚品德的女人,所以啰,我这种同性恋女生,绝对不会在接下来的几本书里面成为主角。 我是写小说的,性格孤僻、喜欢独处是必备条件之一,对空气喃喃自语是我的职业病,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对我而言是正常情绪。 我会抱着蜡烛轻轻对墙上的蒙娜丽莎说:“别在生日时哭泣。” 什么?你不晓得蒙娜丽莎为什么会在生日时哭泣?你看不出她的身材吗?典型的未婚怀孕嘛!她当然会在宝宝的生日时哭泣,哭怨那个只顾自己、死不负责任的小孩父亲。 我也会晃起仙女棒,站在阳台上对着月光说:“温哥华的月亮呵,多么皎洁明亮。” 什么?你又有意见了?在台湾看不到温哥华的月亮?拜托,难道你头上的月亮和温哥华那颗,不是同一颗? 基于我种种奇怪言行,附近邻居开始传出我的公寓闹鬼、我被狐仙附身……这类不实言论。 唉,真有鬼就好了,要是有几个鬼治治世界上的坏蛋,也许就不会有人爱绑炸弹,炸炸别人的双子星大楼;不会有人想尽办法挖空穷苦百姓的微薄薪水;不会有人卖官、卖赎罪券;不会有人…… 看吧、看吧,我又在唠唠叨叨对空气说话了,没办法,我的病在我的小说大卖的同时,更形严重。远在加拿大养老的爸妈,害怕哪天我和自己聊得太愉快,直接从五楼往下栽,忍不住打006,叫我把公寓分租出去,于是,那几只成为我笔下主角的家伙出现了。 好啦,接下来的名字,你可以花点脑筋记一记,因为他们会出现在接下来的故事里。 我的第一个房客叫作贺纬翔,在我贴上招租单的第一天,他当着我的面把单子撕下来,告诉我,他租了。男是阳、女是阴,找个阳人来治治邻居嘴里的阴鬼,是个不坏的主意。 我很阿莎力,点收了押金和前三个月的房租,指指上面,说:“五楼,门没关,自己上去。”然后把招租单重新用胶带贴回原处,这回更狠,我才贴完第一块胶带,夏书青就在我身后说:“把房间租给我。” 我猛回头,看见她,神智有几分错乱。我的美貌已经够“罄竹难书”了,她的美更是、更是“罄纸难书”,连回收纸都用罄了,还写不完。她冷冷的美、冷冷的说话语调……好,我承认,我有染指她的邪恶思想。 于是,我吞吞口水,用比对贺纬翔温柔十倍的口气说:“请上五楼,门没关,自己选你喜欢的房间。” 当我傻傻地看着夏书青的背影时,乔力夫出现,他用我看夏书青的眼死盯着我,我很明白那种眼神的意图,但没心情责备他,因为我还在肖想夏书青的美色。 后来,我实在想不起他是怎么拿走我手上的招租单、怎么变成我的房客,总之乔力夫加入我的生活,变成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们同时搬进来的那个晚上,我立即明白自己作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先是乔力夫偷渡到我的房间,下半身只围一条和他身材不成比例的小毛巾,很无辜地告诉我停水了。 停水关我屁事!?难不成要我吐口水让他洗小禽鸟? 当天,我理解乔力夫是个变态,他的变态有种学理名词,叫作“精虫氾滥八七水灾式发射症”。 好吧!就算我是同性恋,好歹也称之为女人,体格上的弱势是天生注定,于是,在乔力夫的魔掌伸向我傲人峰顶时,我逃到贺纬翔房前拚命敲门。 救房东是件多么教人崇拜的英雄事迹啊,可他居然隔着门,淡淡对我说:“两条路,一,减免八成房租;二,你让那个精虫氾滥八七水灾式发射症的男人玩死,从此我不必交房租。” 贺纬翔是人吗?他要是人就不会讲出这种缺乏人性的话。 我转身敲夏书青房门求救,她先是假装没听到,后来开启一条小缝,严肃说:“我在赶报告,要是你害我赶不出来,我对你做的,绝对比睾丸长在脑袋正中央的白痴更残忍。” 她的门关上,我申吟一声。 现在,我承认,我的公寓闹鬼,而且这三只鬼是我亲手招进门,佛祖、观世音菩萨、玄天上帝、耶稣、阿拉和祖灵,请你们帮我驱鬼,我愿意早晚三炷香,每天念经文,答谢神明相助。 什么?请鬼容易送鬼难?天……呐……救我啊!八代祖宗,救我啊!释迦牟尼佛…… 半年后,我的哀号老天爷听见了。 在我被贺纬翔的鲜花惹出花粉热后;在夏书青的碍眼男人登堂入室后;在乔力夫性能力衰竭后,祂帮我找到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呵呵,我们决定搬出去,共度一生。 我要把房间让给下一个倒楣女生,你、你,还是你想租房子?欢迎来电加入。 什么?你想问,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是亚当还是夏娃?哈哈!不告诉你。 不过,也许、也许……等我心情不错时,我会不小心说出口。 第一章 柄中时期的夏书青身高抽到一百七十公分,从国一到国三,她昂首挺胸,傲视全校学生。 请运用你的想像能力,一百七十公分,身材比“不甚苗条”大一点的女生,同学口中会出现什么外号? 你问我多“大”一点? 不是很大啦,就体重大约在八十公斤左右,好啦,那确实蛮大一点,而这“一大点”让夏书青在残忍的同侪团体中,出现“大象”称号。 别气男生嘴巴贱,佛家说,这叫作因果,她的“大只”,严重刺激到某些发育未完全的短小精干男子,是她先用身高体重把男人的自尊心放在脚底下照三餐踩,才会惹来怨怼无数。 自从国一,不,更早,是从小五开始,男同学在走近她时,习惯性地抬头仰望玉山,然后在山脚下对她唱起这首歌—— 大象,大象,你的怎么这么大?妈妈说,大,才是漂亮;大象,大象,你的肚子怎么那么肥?妈妈说,肚子肥,全是大便…… 书青的身高体重,造就了男同学丰富的创作能力,将来他们当中要是有人变成周杰伦或tank,请别忘记在金曲奖晚会上感激一下夏书青。 罢开始,书青听见那些恶毒歌词时,还会有点反应,她会回说:“骂人就是骂自己。”然后利用班长身分公报私仇,三不五时迫害他们可怜的操行分数,或者向老师打小报告,把班上的乱源归于坏男生。 夏书青是班长、是模范生、是学校派出去参加各项比赛,为校争光的优秀人物,他们能拿什么和她对抗? 她常在演讲稿里出现这类名句——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有人善用每分钟创造奇迹,有人却把光阴浪费在取笑、打压别人上。 这种指桑骂槐的言词,往往能满足她对那些无聊男生的报复心态,只可惜那些肤浅的不成熟男生,完全听不懂她话中的讽刺。 想想,用这种高级言论对付白痴,未免浪费。后来,书青对婚姻失望的母亲在家里布置了间佛堂,常常拿起佛经告诉她,放下、放下…… 慢慢的,她学会放下是对敌人最好的处罚,于是尔后,她再听见大象歌时,总能顺利摆出一张冷脸,用高傲态度、鄙夷眼神嘲笑男生的幼稚无知。 她越缺乏反应,男孩子越觉无趣,弄到最后,自动放弃这种哄笑。 所有男生都这么令人讨厌? 并不,至少有一个男生例外,他叫作杜庚禹。 杜庚禹瘦瘦小小,说话有点慢,功课普普,不太有自信,虽然家里经济相当不错,穿着打扮很高级,但想当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有某种程度上的困难。 他是书青的邻居,听说小时候不好养,晚读一年,年龄比书青整整大二十个月,可是从国小起,他的高度一直维持在书青耳下,从没有超越过她。 他站在书青身旁很像妈妈带小孩,尽避如此,庚禹还是很乐意和书青在一起。你问我为什么?因为……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啊。 被你看出来了?好吧,我的确是在敷衍你的问题,不过,真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感情那么好,包括他们的师长、同学和家人,因为无论怎么看,两人就是不搭调。 “你考得怎样?” 杜庚禹坐到夏书青身边,丢过一条牛女乃糖,她顺手接下,拆开包装纸,含进去两颗香滑甜蜜。 “还好。”书青回答。 斑中联考结束,今天回学校拿成绩单,夏书青连看都不用看,第一志愿绝对有她的份,至于杜庚禹……算了,能捞到国立高中念,他老妈肯定要组进香团,向全省镑地的文昌帝君行达谢礼。 他是学校中,少数不欺负她、少数肯跟她有交集的男生之一,如果硬要说她有异性缘,那么别怀疑,她的异性缘全让他占了去。 书青歪歪头,靠上他的肩膀,幻想身旁的男人是高大威猛、无所不能的007。 他的双手撑在水泥地上,撑得非常用力,才不致让肩膀垮台,夏书青的“猪头”不是普通重,全校只有他敢让夏书青压在自己身上,不怕颈椎变形扭伤。还好,他舅舅的岳父的堂弟是专治跌打损伤的,如果真有万一,不怕没人医。 “你的‘还好’是指差一点点考不上第一志愿?”庚禹问。 书青叹气,他认识她快一辈子了,竟还没搞懂她是多么的低调谦虚。 “我的‘还好’是指差一点点就考满分。” “你简直不是人!”庚禹不敢置信地盯住她。 “我了解啊,我早说过自己是神,我背后长了一对隐形翅膀,是你不相信。” “以后我们就不能一起上下学了。”用力吐气,他的沮丧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他们从小学就同班,她是他最好的家教老师。 柄小时,她愿意为他手里的甜甜圈帮他写作业,为杜妈妈冰箱里的汽水,免费替他补习课业,甚至为他便当里面的卤鸡腿、糖醋鱼,替他考试作弊,所以,今日她腰围上的丰功伟业,他功不可没。 “你想我跟你念同一所学校?”挑挑眉,书青笑看他的无辜表情。 这男人简直是侏儒王子,国三了,还没突破一百六十公分!每次杜妈妈哀怨地搂搂她的肩膀说“真希望庚禹长得像你一样好”时,她都忍不住心虚,因为该进他身体里的养分全让她吸收,进入她的肥沃肚皮了。 “你愿意?”他喜出望外,抓起她圆圆的肉掌贴到自己胸口。 宝课上有书青罩,他能省下一半时间,至于省下来的时间做什么? 嗯……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很好,没有成年人在场,附耳过来,可以拿来炒作股票…… 喂,笑什么?没礼貌!他可是人小志气高,虽然他个头不高,但财富拚过比尔盖兹是他人生的重大梦想。人家说有梦最美,有钱的男人最具自信,他既要自信又要美不行吗? “好处呢?” 书青笑眯眼,呃,这句写得太梦幻,事实上,即使不笑,她眼睛早被颊边的油脂挤成两条线。 总之,她是笑了,笑什么呢?笑他的好处全让她捞走,他还能给什么好处? 杜妈妈买的参考书,她写;杜家的精致点心,落入她口;杜女乃女乃的香水有大半瓶喷在她的私人厕所……他前辈子肯定欠她很多,才会由着她予取予求。 “你想要什么好处?” 书青坐直身,两条肥滋滋的手臂搂住褒禹的肩膀,她理解这种动作看起来很奇怪,想像一下,大象趴在丹顶鹤身上是什么景象。 不过,她没心情顾虑这些,至少,杜庚禹是她认识的男人中最善良温和的,他不会取笑她的痴肥,不会在她面前唱大象,甚至很多时候,他带着崇拜眼光欣赏她的成就。 这样的杜庚禹,虽然肩膀有点单薄、胸口没几两肉,没有给人小说家笔下的安全感,但起码温柔得让人心花朵朵开。 “我要股利分红。” 杜庚禹推开书青,认真望她一眼,她爱钱……呃、呃,理所当然。 夏爸爸很有钱、夏妈妈很穷,夏爸爸的钱全进了外面的“狐狸阿姨”口袋,据夏女乃女乃说,狐狸阿姨生不出半只小强,夏书青和老弟夏书槐是夏家的唯二后代。 敝的是,两个有理想、有前途的小孩,夏爸爸却不肯把钱拿出来用力栽培,夏女乃女乃认为这种行径叫作鬼迷心窍,也称之为佛祖难渡有缘人。 不论狐狸阿姨是不是真的狐狸精,她穿金戴银是左右邻居都看得见的事实,书青和书槐节俭到近乎吝啬也是不争的事实。他们愿意捡别人的旧衣服,乐意把一双布鞋补了又补,不介意自尊问题,尤其是他们抢奖学金的狠劲,让全校师生眼睛为之大亮,所有老师一致同意,他们姊弟是来学校赚钱的。 也许是多年好友的关系,也许是一点点的不舍加上心疼,他默许了她在自己身上抢钱的恶劣行径。 “可以,一年分一次,年底结算红利时,我给你五分之一。” “才五分之一!?你知不知道念北一女,穿上绿制服,走路都有风耶?”她在算计他剩下的五分之四。 “你有没有认真分析过,以你的成绩念我的学校,一年可以申请到多少奖学金?你要是选择北一女,跟你抢奖学金的人肯定不少。” 对于钱,他一向比她更精明,你可以说他是胡雪严投胎转世,也可以说他是比尔盖兹的私生子。 他懂得转投资、懂得分散风险、懂得计算报酬率,不像她只会把小钱积大,拿去定存,而低利息的台湾,一年期定存利息不超过二点五。 书青的眼光在杜庚禹身上来回扫着,算钱……她一向算得没他好,好吧,听他一回。 “好,我去念你的学校,附带条件是,每天早上你们家的司机要接我上下课,我不想花冤枉钱搭公车。” “成交。” “你会不会等我去念后,反悔不认帐?” “不会,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朋友有通财之义。”他说过,心疼她对钱的不安全感。 “通财之义不是这么用的,我又不是向你借钱。”她纠正他的语文程度。 “我承认我的成语需要再加强,走吧。”他跳起身,拉起她。 “去哪里?” “我请你吃冰。” “又吃?你不知道我要减肥?”书青甩开他的手,她十六岁了,听说没在青少年时期甩掉满身肉,过二十岁后,肥肉会一世跟随。 “你?夏书青减肥?哈!” 他笑得缺乏道德伦理,笑得没想过未来三年还要靠书青全力相罩,他笑弯腰,小小的对上她大大的脸庞。 “不行吗?”冷脸摆上,她骄傲的说。 “可以啊,下辈子一定会成功。” 他没见过比她更会吃的人,夏书青能减肥成功,谢长廷就真的可以取代胡锦涛当大陆国家主席领导人。 书青没回应他的嘲笑,象腿踢上他的小,庚禹瘦弱的身躯扑倒在泥地上,却仍然笑不停。 “你继续笑吧,亲爱的北一女,我来啦!”勾起书袋,书青往校门口方向走。 褒禹忙敛起笑意,跳起身,追上书青,瘦小的手搭上她圆厚的背,又是鞠躬又是哈腰,一派的李莲英对上慈禧。 这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偷喝酒,那是酒精度很低的香槟,但浓度再低,连喝三瓶也会醉倒。 他们醉了,醉在夏家的沙发旁,酒醉的书青靠躺在庚禹身上整整一夜。 幸运的是,庚禹并没有因为这样而窒息,也没有因此而得内伤。 ***bbs.***bbs.***bbs.*** 夏书青有没有减肥成功? 算有吧,暑假过后,她的体重从八十降到七十公斤,你不能再用痴肥形容她,顶多说她长得有点“壮”,不过用“壮”来形容女孩子,仍嫌过分。 听说去美容中心减掉一斤肥肉,要花好几万块钱,于是,书青趁暑假闲闲没事做,天天慢跑、摇呼拉圈,并打死不见杜庚禹。书青并不是担心他取笑自己,而是为了躲避杜家的美食,让她功亏一篑。 开学第一天,杜家司机来接她时,杜庚禹的嘴巴张出直径七公分的圆。 她非常欣赏他的表情,很乐意将庚禹的表情解释成“惊为天人”。 瞧瞧她的腰,才三十二吋,屌吧!暑假前的裤子她可以拿来当棉被了呢,像她这么美艳的女生,让庚禹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她很能理解啦。 书青的快乐维持不到三十秒,他的话直接将她的想像力砸成0.0001mm的碎片。 “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杜庚禹模模她的额头,测测她的体温,再抓起她的手臂,寻找有没有化疗过后的痕迹,听说得癌症会急遽瘦下来,他的亲爱好友居然得了绝症…… 不要、不要……仰天长叹,他发觉耶稣没人性,暑假才入教的杜庚禹决定回去信女乃女乃的妈祖娘娘。 “我好得很。” 书青伸手指,戳向他的额头,连呸三声,把他的烂想法呸出外太空。 褒禹在想什么,她怎猜不出来?不需要出口问,光看他的哀怨表情,她便猜到十之八九,这个杜庚禹啊,脑袋有多少颗细胞,她模得清楚透彻。 “为什么你瘦成排骨?”他急嚷。 “我?”她这种身材叫作排骨?他的标准会不会太宽了些? “你瘦得不成人形。”说着,他低下头,在自己的袋子里翻出装满咖哩饺的便当盒,递到她面前。 瘦得不成人形可以用在她身上?那电视里面走来走去的明星模特儿算什么?活动骷髅还是外星生物? 瞄一眼他的饺子,她假装没看见,用强烈意志力抗拒它的诱惑力。 “你、你暑假有没有去上先修班?”东拉西扯,她逼自己的大脑忘记杜家的厨子手艺有多高超。 “我的功课有你罩,担心什么?我比较担心你的身体,要是健康没了,书念得再好都没用。乖,吃一颗咖哩饺,是你最喜欢的口味。”他哄她。 褒禹的话,让书青的强烈意志转为薄弱。 咖哩香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哦,香香香……在吃了两个月的水煮青菜之后,你能想像咖哩饺是多么天堂级的享受吗? 当女敕女敕的肥手掐起大拇指和食指往餐盒进攻时,倏地,书青看见自己和杜庚禹的手指,根本是、是……是猪蹄和鸡爪! 书青恨恨地别开脸,恨恨地对着窗外喃喃自语: “一千五百卡是最低热量摄取,两千卡是三成妇女一天热量摄取……四千两百卡是血管堵塞、脑中风高危险群……” “你在念什么?” 不知死活的庚禹又把便当盒往她身前送,她颤抖的看着黄澄澄的咖哩饺,忍耐、忍耐……然后忍耐破功,书青像疯了似地对他大叫: “你知道瘦子找工作的成功率比胖子高吗?你知道明明用心尽力,胖子就是会给人懒惰痴愚的形象?你知道胖子得高血压、心脏病的比例是正常人的七倍半吗?你知道生病会带给一个家庭多大的伤害吗?” 在她连连说过几个“你知道”之后,她忿忿地拿起一颗咖哩饺往嘴巴塞,接着继续骂着庚禹。 “记不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我?我是班上的白雪公主,身材说多好有多好,老师疼我、校长喜欢我,要不是你搬到我家隔壁,要不是你转到我的班级,要不是你卑鄙得用美食逼迫我的胃,我会变成今天这样?我觉得你根本是别有居心,我认为你一定在暗恋我,害怕我被别的男生抢走,所以用这种卑劣手法把我变成人见人笑的大肥猪……” 她越骂越顺口,咖哩饺一口一颗、一口一颗,丝毫没发觉自己正快速地将热量塞进食道,更没发觉“卑劣”、“别有居心”的杜庚禹笑得好高兴。 “好吃吗?”他收起食盒,拿起面纸替她拭去嘴角碎屑。 通常他会做这举动,代表她进食完毕,不由自主地,书青低头,望住空无一物的便当盒,大梦初醒……两个月的辛勤奋发,就这样子大江东去浪滔尽,千古英雄泪呵…… 她抡起拳头,一下一下捶在庚禹手臂上。 “都是你、都是你,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她气疯了。 有这么严重吗?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庚禹慌了手脚。 他抽出面纸,擦去她眼角的泪,“不要哭、不要哭,很难吃吗?不然,晚上到我家吃牛排好了。” 牛排!?他一定是她命中克星,一定是啦! “我不要!” “我们家来了个法国厨子,是我爸爸从五星级饭店高薪礼聘来的,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他的手艺,晚上你带书槐和夏妈妈一起来试试。”他鼓吹着,忘记书青刚捶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吸吸鼻子,书青把泪水收回去。算了,失败就失败,反正她胖了好几年,不差这几天,先试过杜家新厨子的手艺再说。 就这样,书青的努力毁于一旦。 她从书包中抽出笔记本,收进庚禹的袋子。 “这是什么?” “我做的重点笔记,高中课程各科的前半本,你有空看一看,高中再念得乱七八糟,大学肯定考不到好学校,到时你再怎么求我,我都不会去念你考上的烂学校。” “你确定?要是我分给你五分之二的股利呢?”他还想叫她陪他出国读书呢! “想都别想,除非你考上的那所大学叫作台大。” 她靠上他的肩,习惯性地庚禹用力撑起自己的肩膀,承受她压过来的重量。 书青抬头看看他,又靠回他肩膀,再抬头、再靠过去、再抬头…… “怎样?躺得不舒服?”他扬起眉,笑着望住她疑惑的表情。 “你长高了?” “你总算发现,我快跟你一样高了。” “不会吧!才两个月,你是吃生长激素,还是到大陆打断膝盖骨重新接合?” “我是真的长高,你没发现我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荷尔蒙啊,真是神奇的东西。 “是有点怪怪的,我以为你感冒。” “没有人感冒那么久。”他碰碰自己的下巴,得意的说:“你看,这是什么?” “青春痘?” “不是那里啦,是这根黑黑的。”他凑近书青,要她再看仔细。 书青伸手模模他指的区块,“是短毛?” “正确说法是胡须,我是男人了。”庚禹很骄傲得意,吾家有子初长成呢! “真了不起,你看,这是什么?”她挺起胸膛,挺出傲人双峰,早在几百年前,她就是女人啦! “是脂肪。” “是、是人类生命的源头,看清楚了吗?不是每个人想有就有的。”多少女生羡慕她的丰腴圆润呀! “谁说?每个人都有,我也有啊。” 褒禹撩起衣服,露出挺健的胸膛,六块肌呢,不错吧,这个暑假除了玩股票外,他还练出一副健美身材。 “你是不是男人不必看,要检查的是第一性征。”咬起下唇,她的表情里隐含两分奸险。 “什么叫作第一性征?”庚禹问。 “连这个都不懂!?难怪你的生物考不好,第一性征就是lp,谁要看你的ㄋㄟㄋㄟ,当然要看重点部位。”说着,书青去扯庚禹的皮带。 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是男人的庚禹哪肯就范,自然是闪闪躲躲,不让书青得逞。 书青才不放过他,就算他们一样高,可光就身材,她就能把他压死压扁,他想抗争?下辈子吧! “停手,夏书青!你再继续的话,我就不让法国厨子做菜给你吃。” “正好,我要减肥。”抽出皮带,她胜利地朝他瞄上一眼。 “请记得,你是女人,女人对男人做这种动作叫作性骚扰。” “我是女人吗?不对吧,我没只有脂肪,不是吗?”手再度往下攻击,她的笑容又邪又婬。 “救命,李叔叔,救我……”庚禹对司机求助。 “李叔,别理他。”这是他们两人的恩怨,谁插手都不行。 “李叔……”庚禹拚命护住自己的裤头。 “李叔,别管。” 书青胜利地跨在他腰际,扬起他的皮带,要不是空间有限怕甩到人,她绝对会当个西部女牛仔。 “你再继续的话,我要告诉夏妈妈。” “正好,你可以一面哭,一面说:‘夏、夏妈妈……我、我被……被书青性、性侵害……’然后,我只好委屈自己娶你。”书青尖起嗓子学他讲话,做作得想让人巴下去。 “夏书青,股利……”他可以用来威胁书青的东西不多。 突然,车子煞车,书青没坐稳,整个人趴到庚禹身上。 肥肥的身子压在他可怜单薄的胸膛已经够过分了,她的嘴唇还贴在人家宽薄有形的唇上。 绯红迅速染上两人颊边,湿湿软软的四唇相接,瞬间,两个初吻自人间蒸发。 “少爷、夏小姐,新学校到了……”李叔转头,接下来的话被他吞进肚子里。 这回,夏小姐若不负责任的话,好像、好像有点……过分…… 第二章 斑一下学期。 褒禹像换个人似的,一口气抽高许多,浓浓眉毛下,深邃的眼睛勾引女孩的注目;薄薄的双唇,引诱无数女生的幻想,幻想他的吻有多么醇美醉人;又顺又滑的黑发,像他的性格,温柔得教人无法抵挡,让他成为全校最受欢迎的王子。 他的功课一样在中间位置,不好也不坏,但班代表、年级代表、社团团长全是他。他投两颗篮球,就惹来一堆女生尖叫;他跑两圈操场,就有一群人掌声鼓励;他身上没装电灯泡,却处处闪耀光芒。 他明明和国中时期一模一样,两颗眼睛、一张嘴巴,但跟在身边的女人却从一个夏书青,变成几十个美少女。 累,夏书青瞄一眼身旁的女孩子,不禁叹气。 她不爱当粉丝,却不得不处在粉丝团间,抓抓头发,把书包往背上一甩,她后悔了,后悔为了省下公车钱,搭李叔的车子上下学。因此,全校同学都晓得她和庚禹关系匪浅,所有女生争相巴结,逼她当红娘,替她们牵起姻缘线。 你或许想问,难道没有人怀疑夏书青想监守自盗? 拜托,你仔细看看夏书青的长相,水桶腰、泥柱腿、馅饼脸、猪下巴,凡有眼睛、有知觉的男人,谁会对这样一副尊容提起兴趣?不然,你去问问蔡依林,会不会把粉红猪当成情敌?贺军翔会不会拿戎祥当假想敌? “青,这是你最喜欢的芒果慕思,你试试。”红发女孩双手捧上点心盒,上面附着一封粉红色信笺,对着书青巴结道。 她的身材就是让这些东西给养出来的,书青很无奈。但问她要不要试?答案是当然要,放弃美食不是她的生活态度。 收下信件,接过甜食,书青咬一口芒果慕思,深吸气,呃,不是普通好吃,这群“崔莺莺”会害她提早向上帝报到。 “青,你有没有试过土耳其冰淇淋?我请你去吃好不好?”身材娇小的隔壁班班花,抢到她身旁说道。 “好。”书青心情不佳,刚好吃甜食来弥补。 “那……这个。”班花拿起包装精美的小礼物,害羞地看着书青。 书青二话不说,收到袋子里,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会替你转交。” “谢谢你。”班花立刻露出阳光般笑容。 “青,上次,呃,就上次我托你交给杜庚禹的情书,你……”有着小圆脸的可爱美女问。 “我拿给他了。”书青顺手把女孩手上的巧克力接过来,放进书包里。 “他有没有说什么?”可爱美女问。 “有啊,他说很感动你对他的心意,可惜杜爸爸对他的期待很高,希望他先不要和女孩子谈恋爱,等顺利拿到学位之后,再来谈感情。”这是书青给的统一答案。 凑近女孩耳边,书青轻道:“别气馁,你要继续对他好,慢慢累积他对你的印象,这话我只对好朋友提醒。” 这种人人有希望、个个没把握的答案最不伤人,也最能鼓舞女孩们再接再厉。 “你上次也对颜欣欣说同样的话。” 被抓包!她岔气,咳两声,顺顺气后,堆起满脸假笑,继续说:“因为你和颜欣欣都是我的好朋友啊!” 颜欣欣、颜欣欣……谁是颜欣欣?书青想破头,也想不起颜欣欣是何方人物。 “小青!” 褒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围在书青身边的女孩子瞬间红了脸,她们纷纷掏出情书塞进书青包包里,连同要孝敬她的小甜食。 “嗨。”庚禹向大家打了声招呼。 好帅哦!女孩们笑得花枝乱颤,有人咬唇含情脉脉,有人眼光僵直移不开,有人就是呆笑。 “我们先回去了,再见。”书青挥挥手,把他带出女儿圈。 “你的人缘很不错嘛。” 褒禹揉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弄成一片纠结的发菜。 他喜欢这个动作,让他自觉高她一等,想想从国小到国中整整九年时间,他一直受她的身高欺压,现在……扬眉吐气的感觉真好。 “我的人缘好?你瞎了啊?好的人是你。”说着,书青把六、七封信塞进他手里。 “讲话不可以这么粗鲁,我是看见常有一大群女生围住你,所以猜想你的社交能力肯定良好。”庚禹温和的说话。 他不太有脾气,对谁都温柔,因此他让班上同学乐於同他交往,不管是男生或女生都一样。 而书青进了高中后,没了那群恶作剧的小表,就很少受嘲笑了,但处处表现优异的她,总和班上同学格格不入,她对谁都是冷冷的、保持距离,会主动找上她的,只有爱慕庚禹的女性。 “对啦,我是同性恋。”书青扯扯嘴角,爱笑不笑。 今日诸事不顺,先是久违的老爸想念亲情,居然舍得离开小老婆的窝巢,返回家里享受当大老爷的乐趣。 接着是英文老师太无聊,要她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哈哈……她的英文只能用来在考卷上拿一百分,要她开口说,傻笑比较快。 再来,是无聊的护理老师,无聊到拿她的肚皮做脂肪测试,然后在全班惊讶的眼光中,得到一个吓人的数据。 拥有这么不顺利的一天,谁都有权利不开心吧! 可是庚禹的心情很好,把信丢回她书包里,勾起她的脖子,额头对上她圆润福泰的额顶左右搓揉。 “做什么?你跟我的头有仇?j 书青推开他,想扒开他的手臂,可是,夭寿仔,什么时候他瘦弱的手臂加粗加宽,让她越用力却越感觉到要窒息? “嫉妒啊,谁教你老考全校第一名。”他笑笑,把她收进手臂间。 “你少要白痴,我的程度本来就不适合在这个学校。”若非为了五分之一的股利,和怎么领都领不完的奖学金,她哪会委屈自己留在这里? “没错,我听见教务主任和数学老师的谈话,他们说也许你将是我们学校第一个考上台大的奇葩。” 台大!他十辈子都不敢想像的学校耶!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缩小三岁,用国中时期的崇拜眼神望住书青。 看一眼庚禹,被他的崇拜眼神收服,放下一整天的不满情绪,书青捏捏他不够丰腴的脸颊,说:“你好好念书,不要一天到晚想股票,我会帮你捞间国立大学念的。” “怎么可能!”他不以为意地笑笑。 男生或女生都一样。 而书青进了高中后,没了那群恶作剧的小表,就很少受嘲笑了,但处处表现优异的她,总和班上同学格格不入,她对谁都是冷冷的、保持距离,会主动找上她的,只有爱慕庚禹的女性。 “对啦,我是同性恋。”书青扯扯嘴角,爱笑不笑。 今日诸事不顺,先是久违的老爸想念亲情,居然舍得离开小老婆的窝巢,返回家里享受当大老爷的乐趣。 接着是英文老师太无聊,要她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哈哈……她的英文只能用来在考卷上拿一百分,要她开口说,傻笑比较快。 再来,是无聊的护理老师,无聊到拿她的肚皮做脂肪测试,然后在全班惊讶的眼光中,得到一个吓人的数据。 拥有这么不顺利的一天,谁都有权利不开心吧! 可是庚禹的心情很好,把信丢回她书包里,勾起她的脖子,额头对上她圆润福泰的额顶左右搓揉。 “做什么?你跟我的头有仇?j 书青推开他,想扒开他的手臂,可是,夭寿仔,什么时候他瘦弱的手臂加粗加宽,让她越用力却越感觉到要窒息? “嫉妒啊,谁教你老考全校第一名。”他笑笑,把她收进手臂间。 “你少要白痴,我的程度本来就不适合在这个学校。”若非为了五分之一的股利,和怎么领都领不完的奖学金,她哪会委屈自己留在这里? “没错,我听见教务主任和数学老师的谈话,他们说也许你将是我们学校第一个考上台大的奇葩。” 台大!他十辈子都不敢想像的学校耶!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缩小三岁,用国中时期的崇拜眼神望住书青。 看一眼庚禹,被他的崇拜眼神收服,放下一整天的不满情绪,书青捏捏他不够丰腴的脸颊,说:“你好好念书,不要一天到晚想股票,我会帮你捞间国立大学念的。” “怎么可能!”他不以为意地笑笑。 “死小孩,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书青瞄他,她就是爱看他的崇拜,抬高手,轮到她模模他的头,把他的头发搓成发菜,不用多芬润丝精梳不开。 “小青……” “又不演白蛇传,干嘛叫我小青?”她截下他的话。 书青不甘愿当小青,要嘛,也要当白素贞,你没看见她那么大一只,大只的人最怕被人家用“小”来称呼。不信,你去喊小蚌子“勒咖”看看,看他会不会拿刀砍你。 “我就是喜欢喊你小青。” “是吗?那我要不要叫你小禹禹?” “我不介意,反正我们是青梅竹马嘛。”他把几朵从校园偷来的茉莉花放到她手中,他喜欢茉莉花甜甜的香。 没错,好大一颗青梅,好瘦长的竹马,他们是专门生来破坏青梅竹马四个字的男女。斜他一眼,书青不说话,把他送来的茉莉花凑到鼻子下。 “小青,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谈。”停下脚步,他和她正面相对。 “多重要?” “非常重要。”他态度认真。 “你妈要生小弟小妹啦!” 也对,他们家一脉单传,若是禽流感大流行,杜家可能就没传人了。 “你认真点好不?”搭住她的肩膀,他强迫她认真听他把话说完。 “说吧,我洗耳恭听。” 吃人嘴软,他的好处她吃太多,不偶尔扮扮心灵导师实在对不住。 “有一个女孩子向我表白。”他好像在诉说千百年来人类一直解不开的秘密似的。 “表白?”冷哼一声,她浪费了自己的认真。 “对。” 他喜孜孜的样子好碍眼。 “就一个女孩子向你表白?”挑眉,她还以为是多么了不得的大事。 “对。” 她指指包包里的情书,说道:“那么你以为这些女生在做什么?她们不是在表白吗?” “问题是,她们没走到我前面,没直接告诉我,她们喜欢我。”他努力解释之间的不同。 突地,书青恍然大悟。对哦,杜庚禹的智商位在正常和不正常的临界点,光看文字根本不会出现任何感觉,就像不拿出秦始皇的画像,他永远都记不住秦始皇这号人物一样。 天哪,她太对不起那票可爱迷人的崔莺莺,吃了人家的零食,吞掉人家数不清的小礼物,真是veryverysorry。 “因为、一个女生、直接、走到你面前、说、我喜欢你,所以、你开心、说不出话?”她缓慢地解释他想表达的意思。 “对,而且那个女生不是普通人。” “是杨贵妃,还是王昭君、赵飞燕?”头有点痛,是良知在对她发出惩处。 “你在说什么?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听见没有?是校花主动向我表白。”屌吧,校花耶! “我们学校有校花?”她刻意贬低校花的存在意义。 “有啊,杨依依。” “她不好。”书青直觉反对她。 “哪里不好?”篮球队的同学说,在这个学校再也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女生。 “全身上下都不好!第一,她的头发太卷,很像玛尔济斯犬,不可爱。” “你不喜欢玛尔济斯吗?”庚禹问。 “我喜欢的是黄金猎犬,憨厚可爱,大得让人好有安全感。”她提出意见。 “那你不会去喜欢德国牧羊犬哦,它更大更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望住书青,“我跟你讨论狗做什么?我在说的是杨依依,我决定和她交往了!” 她瞠大眼睛瞪他,他的决定让她的心脏加速跳跃,不舒服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没时间分析心痛原因。 “小青,你干嘛不说话?”庚禹的手在她面前晃晃。 说话?对,说话!她应该说服他放弃这种无聊的交往游戏。 “你高中没毕业,不认真念书,居然想要谈恋爱?!幸好你不是我们家书槐,不然的话,我肯定要狠狠打你一顿,再把你软禁在家里,直到你搞清楚前途和爱情哪一个比较重要。”她以为自己在编导梁山伯与祝英台,每句话都说得铿锵有力。 “不行吗?女乃女乃同意我谈恋爱,她说我们家三代单传,要我多交女朋友,要是不小心怀孕,还可以把孩子带回家养。” 杜女乃女乃把“女朋友”当成生产工具?拜托,不是每个女生部生得出来好吗?至少要找像她这种肥臀圆肚子的才生得出健康宝宝……唉呀唉呀,她在说什么鬼话? “你头脑不好,容易被女生骗。” “我的头脑……还好吧!” “你不了解女生,女生很狡猾的,她们往往吃人不吐骨头,而且喜欢斤斤计较,所以……所以……” “我知道女生很狡猾啊,看你就知道。”全世界还有女生比她更狡猾吗? “杜庚禹!”她用眼神威胁他。 “小青,你不要担心我,我们从小到大在一起,在你身上我早早学会如何和女生相处,知道怎么躲过台风尾。” “你有和我谈恋爱吗?”她想向他解释,女人一旦谈恋爱,占有欲会让女人变得可怕,但他的下一句话,把她的解释踢进外太空。 “和你谈恋爱?谁会想和林旺谈恋爱……” 他笑得前仆后仰,笑得她的自尊心从高空坠落。 血色瞬间从她脸庞刷下,她瞪他,压抑下翻涌的情绪,眼眶却已翻红,她咬住下唇,咬出深刻痕迹。 他以为她要用肥掌心打人,於是撑起肩膀,嘻皮笑脸的准备挨她两下,但奇怪的是,她只狠狠盯他半晌,然后就转身跑开了。 ***bbs.***bbs.***bbs.*** 她以为他欣赏她的胖,她以为他对臃肿有不同於一般人的见解,她以为他虽然不爱念书、不够聪明,但至少不像别的男生那样肤浅。 后来,她知道了,他和别的男生相同,只不过有求於她,所以忍下讽刺她的快乐感受。 在他心中,她是大象、是猛玛、是恐龙、是猪头,她这种人不够资格列入女朋友行列,她永远当不成男人心目中的青春偶像。 死盯镜子里的自己,她恨恨地瞪住自己的圆鼻子、宽脸庞,以前可以忍受的尊容,今夜突然变成该死的丑陋。 咬住下唇,从不嫌弃自己的夏书青,开始不满意身上的每寸肥油。 她捏捏自己的肚子,在上面挤出一团五花肉,“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消失。” 她用力拍打自己的象腿,“我要你们在三个月里面少五寸。” 她掐掐自己的脸颊,“请你们在两个月之内退位,把眼睛的位置还给它们。” 就这样,她捏遍全身,每捏一处就下一道命令,仿佛肥肉是有意识的主体,经过她一番恐吓就会自动消失。 “我会瘦下来的,绝对会瘦下来。”她对自己宣誓,态度郑重,和总统宣誓就职一样。 书青蹲,清出抽屉里面所有的糖果、巧克力,把它们全数丢进垃圾桶里,她在回收箱里翻出瑜珈招生广告单,想也不想的拨出电话,问明了时间地点,整理一下包包,直往楼下跑。 “书青,你去哪里?要吃饭了。”夏母说。 “姊又要去隔壁杜哥哥家讨饭吃。”正在看电视的书槐没抬头,因此没接触到书青的冷眼。 “书青,别吃太多,过了青春期没瘦下来,以后想瘦下来就很困难了。”夏母苦口婆心的说。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学孟母三迁,搬到一个没有食物诱惑的地区生活,只是以女儿的身材来看……恐怕要搬到肯亚才有机会改变。 “妈,我去上课,九点多回来。”套上运动鞋,她对母亲说着。 “你什么时候开始上补习班?功课跟不上吗?”夏母很诧异。 书青不想说谎,也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刺激,甩上背包,她打开家门立即走出去。 意外地,庚禹站在她家墙边,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不理!书青自顾自的牵起脚踏车,而庚禹则是默默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把手,走在她的右手边。 “我猜,你在生气。” 废话,她的火气旺到不需要猜测,一眼就看得清。 “我不晓得你在气什么?” 不晓得?除了白痴,你对他还有更好的解释? “你是不喜欢我交女朋友,还是不喜欢杨依依?” 都不喜欢!不喜欢他交女朋友、不喜欢杨依依,但更不喜欢他的虚伪,看不起她的身材大可以明讲,不必憋那么多年,让她误会那么久。 “为什么不说话?你真的很生气哦?”叹气,他抓抓头发,女人难懂。 要说什么?说说就不气了吗?冷哼一声,书青跨上脚踏车,准备迈出减肥的第一步。 “先不要走好不好?”他堵到前面,不让她的脚踏车往前。 四目相望,他的眼神在求饶,她的表情冷淡。 扯扯唇,庚禹说不清楚为什么。 她生气、他心慌;她不说话、他的胃在月复腔造反。几年下来,她的情绪和他的情绪挂勾,她心情差,他的心境也不会站到优势圈,她开心,他才会看见晴朗蓝天。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走到今天的局面。试着改变行吗?大概可以吧,但庚禹不想改变。 他觉得这样不坏,他喜欢她与他同进同出,喜欢和她抢一块排骨,喜欢把口袋里的糖果饼乾偷偷送进她的衣袋里,喜欢她被他养得圆润。 褒禹迟迟不让开,书青很火大。 “杜庚禹,你到底要怎样?” 炳,终於说话!褒禹笑开好看的浓眉、笑弯两道宽宽的薄唇,他的快乐因为她的开口现身。 “要不要吃烤鳗鱼?我特地拿一盒来给你。”他将保鲜盒放到她的车篮里。 “你晓不晓得林旺吃素?”书青顶他一句,然后看着他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大悟。 原来……他想笑的,可这回聪明地忍住了。 “你因为我的无心玩笑而生气,而不是气我交女朋友?”他问。 “你交女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口是心非,她别开脸。 乍听他想谈恋爱的同时,那块压在胸口,迫得她窒息想吐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想起杨依依她就翻胃想吐?这些事,她还没有时间厘清。 “所以,你不介意杨依依的存在?”庚禹又问。 介意,她介意得要死!介意杨依依说话嗲声嗲气,动作矫揉造作;介意她的眼光轻薄,态度轻佻,她分明是现代版的潘金莲,虽然他的身高已远远超过武大郎,但难保她不会旋枝出墙门,去找风流斯文的西门庆,惹惹英武的武松小老弟。 用力瞪他,瞪到眼睛差点月兑窗,最后她咬牙切齿,再度违反自己的心意,说道:“我为什么要介意她的存在?”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为这件事不开心。” 长手搭上她肩膀,高个儿好处多,以前他的手总围不起她“宽阔”的肩背,如今……呵呵,看一眼自己的长手,简直轻而易举。 气死气死,就算被他气到吐血,他肯定还满脸无辜的说:“没想到小青看起来那么强壮,身体却很糟。” “可以放手了吗?”瞄一眼他的大手,扭扭肩膀,她想把他的手扭下来。 “不可以,女乃女乃在等你一起吃饭。” 女乃女乃习惯餐桌上有小青的笑声,她的口才相当棒,讲的故事很有趣,常逗得女乃女乃奸开心。 “不要。” “还生气?跟你道歉行不行?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乱讲话,不应该开那种刻薄的玩笑,请你原谅我的头脑比较笨,反应比较慢。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一百下,然后原谅我好不好?”庚禹抓起她的手,挥上他的脸颊。 书青缩回自己的手,伸手不打笑脸人,有再大的气也消了。 “我哪有那么小气?”又嘴硬。 “那……吃饭?” “我有课。”推推肩上的包包,她脸上写着“我很忙”。 “以你的成绩哪里需要上补习班?”他问。 “你以为台大那么好上吗?你以为在我们学校考第一名,台大就稀罕你吗?”打死她也不让他知道她要去学瑜珈。 “那好吧,我让司机送你去。” “不必,我骑脚踏车去。” “女生晚上骑脚踏车很危险,现在治安不好,常听到夜行女子遇袭。如果你爱骑脚踏车的话……你等等,我回家骑脚踏车陪你去,再不然,今天我陪你去试听,如果老师教得还不错,我就跟你一起报名补习……”他叨叨絮絮念个不停,十足的老妈子架式。 听着听着,书青冷冷的脸色缓缓化开,不经意地,一抹笑意浮上眼帘。 是关心吗?十年交情毕竟不是虚假,唇角微微上扬,杨依依暂时离开她的脑袋中央。 “不必了,那是高阶班,上的课你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别看不起我,如果我用心一点,说不定两年后,我可以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不要想太多,希望越高失望越大。”她笑着顶回去,现下,连那句伤人的林旺也远离她的心。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成为服从我的属下。” “幻想有助於人类放松心情,但是过度幻想会让人变得不实际。”她欺压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要谈实际,谁比我更实际?说,哪个中学生有本事年赚八十万?”双手横陶,书青从没本事打压他的自信心。 这年头,有钱的人最伟大,当老板要钱、买官要钱、想赚大钱还是得先凑出足够的金钱来钱滚钱。 他没说错,别说中学生,就是成年人也不见得人人可以年收入八十万。 仰头,她的眼对上他的,一瞬也不瞬,看得他心发毛。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人?”庚禹问, “看不出来吗?我正在崇拜你。”书青用食指戳戳他的额头。 “真的假的?我怎么却只看见你的虚情假意?”他闪过她的佛山无影指问着。 “有虚伪的崇拜已经够好了,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她食指点着他的额头。 “当然要真心的崇敬。” “那你先回家,洗个澡,躺在床上,记得,两只手臂要支着后脑勺哦。” “做什么?” “睡觉——作梦会比较快。”说完,她咯咯笑开,下午的不欢而散消失在他们的记忆里。 “小青,你实在一点都不可爱。”两手夹住她的脸,他正对她的眼睛说话。 “我从没说过自己可爱。” 对啦、对啦,他的校花比较可爱嘛,还用比吗? “你也不够漂亮。”他在替她的长相打分数。 “我从没对自己的容貌做过夸大宣传。”要看美女?去找杨依依啦! 书青抓住他的手背,想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脸颊拉开,问题是,他的力气挺大的,她拿他没办法。 “你也不懂得讨人欢喜。” “你以为我是卡通人物啊?要不要我装两个长耳朵,喊喊皮卡丘?”她没好气的说着。 “你不够温柔体贴、你说话不会轻声细语、你不会装出嗲嗲的声音、你没有一般女孩子有的优点,真不明白……”庚禹轻叹着。 “不明白什么?”她口气有点冲,论谁被这一大串话批评,口气都不会秀气到哪里。 “不明白为什么我那么喜欢跟你在一起。” 他的结论,把她的气冲进排水沟里。 是啊,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喜欢和他在—起,会不会上辈子他们是连体婴? “跟你在一起我很自在,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都可以拿出来讨论,好像只有你能分享我所有心事。我喜欢和你一起念书、做功课,你在的时候我才能定下心来,为什么呢?是你比家教老师更凶吗?” 他不懂,她也不懂,因为他们都处於不理解感情的青少年时期,当隐隐的嫉妒出笼,他们误以为是自己的荷尔蒙不对劲;当微妙感觉浮上心头,他们嘻嘻哈哈用笑声轻易带过。 他们不去分析自己的心情,不刻意厘清彼此关系,他们享受同处的每一分钟,快乐、愉悦、幸福。 第三章 斑三。 夏书青和杜庚禹都有了些微不同。 褒禹和杨依依变成校对,走到哪里都见得着两个人的身影,杨依依粘人的功力无人匹敌,她建立起防护网,把庚禹摆在中心,任何女性都不能僭越。 她也拿书青当假想敌,处处散播谣言,这点让杜庚禹很不平,每次两人吵架,原因都是夏书青。 不过,吵架归吵架,杨依依从没想过分手这件事情,毕竟庚禹不但长得帅,家世更是无人能敌,於是娇嗲几声,保证自己不再骂书青后,两人又和好如初。 至於书青,她的变化可大了,她的瑜珈练得出神人化,几次在学校的庆祝活动上表演,都获得热烈掌声。 她的体重从八十公斤变成五十公斤,小两号的颊边印着两朵粉色鲜女敕,不是腮红妆点,而是浑然天成。 一百七十公分的模特儿身材,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掐得出水的肌肤、少了脂肪堆挤的水灵灵大眼、红得诱人的樱桃嘴……林旺摇身一变,变成下凡仙女。 一时间,追求她的男孩子纷纷出笼,演出情场厮杀记,套句庚禹的话,她从水饺股变成绩优股。 但她冷淡的态度总能轻易摆平男生的热情,所以追归追,至今尚未有男生和她出现固定交情。 褒禹在篮球场边找到书青,她刚打完球,全身汗水淋漓。 “口渴吗?” 接着,一杯饮料出现在书青的视线中,她抬头,笑着推开饮料,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白开水。 “是少糖的。” 褒禹把吸管凑到书青嘴边,她喝一口,接着摇头,把饮料推回去。庚禹耸耸肩,没表示意见,然后把吸管放进自己嘴巴里。 “脸那么臭,和杨依依吵架了?”书青问。 这两个人三天两头吵架,累不累啊? 他抽出书青包包里面的毛巾,替她拭去额间汗水,起风了,她这样容易着凉。 “我真是无聊。”庚禹说。 无聊?点点头,书青同意他的说法。 “没事跑去谈恋爱,找个女生来东管西管,烦都烦死了。” 褒禹揽过书青的肩膀,不介意她一身汗,把她纳在自己怀里,享受长手臂包住她全身的成就感。 还是青梅竹马比较好玩,不吵不闹、谈天谈地,这种感觉好窝心。 “这次又是为什么?”书青问。 “为了……”庚禹瞄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书青懂,她成为他们之间的爆炸点不是第一次了。 “怎么起的头?”书青叹气,黑锅背久,她背出满脸灰。 “她要和我去看电影。” “去看啊,你很喜欢看电影不是?”书青说。 肚子有点饿,书青从包包里找出两根削好的芹菜,放进嘴巴里面啃,两年下来,为了减肥,她养成非常特殊的……呃,饮食习惯。 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庚禹跟着啃一口芹菜,不好吃,但两天没排便了,清清肠胃也好。 “今天晚上你要到我家帮我补数学,记得吗?而且我们只剩二十六天就要联考,不是剩下两千六百天,0k?最重要的是,要看电影的话,我宁愿跟你去,才不要带她去。” “这些话你只对我说,还是你也对她说同样的话?”书青抢回自己的芹菜,然后咬一口。 “我对你们都说同样的话,哪里知道我才说完,她就开始乱喊乱叫,你说她该不该去看心理医生?” 褒禹很闷,抓过书青的手,再咬一口芹菜,他不想交女朋友,麻烦极了,可惜他还没学习如何同女生分手。看一眼书青,她没有交男朋友的经验,要她指导自己如何分手,恐怕有困难。 杨依依吼叫什么,用肛门都可以想得出来,她会大骂:那个变态女生为什么一天到晚霸住你?要男朋友不会自己去找吗?反正她已经不是恐龙了,还怕没有男人喜欢吗?她根本是居心叵测,她的目标是你,只有你这么笨,老当她是哥儿们…… “你说这种话,谁都要误会。”书青说。 “我没说错啊,看恐怖片,她从头叫到尾,叫得我神经紧绷;她爱看文艺片,每次看得眼泪鼻涕四飞,坐在她旁边很丢脸,我对剧情没感觉,她还会骂我无情无义、没心少肺。还是和你看剧情片比较有意思,我们可以讨论导演的拍摄角度,探讨剧情给人的启示。” 褒禹用力吐气,整整两年,谈恋爱让他忘记自由呼吸是什么感觉。 “听起来,谈恋爱有点辛苦。” “还是你聪明,打死不交男朋友。我真不懂,已经解释过几千次的话,为什么她老弄不清楚?是不是她的头脑很糟糕?”庚禹叹气,就着她的手连咬两口,把芹菜吃得精光。 “解释什么?”在裤子上抹抹,因为他的口水留在她的手背上。 “解释她是女朋友,你是好兄弟,两个人角色不一样不能比较,难不成有了女朋友就要抛弃好兄弟?”他说得理直气壮。 “好兄弟?你当我是七月半出现的哦。”书青戳着他的额头。 对於男女之间的事,他总是少了那么根筋。算了,那是杨依依该烦恼的事,与她无关,反正她只是好兄弟嘛! 酸酸的滋味涌入心田,她假装没发觉。 “你不必烦恼联考,杜爸不是替你在美国申请到学校了?”书青转移话题,因为老说杨依依实在很无趣。 “我不想去。”这也是他烦心的事情之一。 “为什么?去美国念书很好啊,要不是我太穷,我也想去。” “真的吗?我替你出学费,我们一起出国。”庚禹喜出望外。 不明白是不是多年习惯养成,他习惯身边有书青在。 她在,他觉得心稳气定;她在,他觉得任何事都能轻易解决;她在,他莫名安心。很奇怪吧,在女生身上寻找安心?不过,她就是让他好安心,毫无道理。 书青瞄他一眼,说实话,他的提议让人动心。 但是不行,她不能离开台湾,妈妈太懦弱,书槐年纪太小,没能力抵抗狐狸精的搔扰。前阵子,老爸不晓得哪根神经线没绑好,主动跑回家住半个月,狐狸小姐受不了深闺寂寞,居然到元配家讨人?!世风日下,也没低下到这等程度好不! 老爸不在家,妈妈被骂得眼泪直流,若不是她当机立断,请出扫把伺候,狐狸的嚣张气焰何止如此。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她怎能为自己的高兴随心所欲! “不行。”书青收起包包,站起身,杜家司机应该快到校门口了。 “为什么不行?” “我爱台湾。”她随便扔出借口。 他追上前,手搭上她的背,理所当然的拿她当专属拐杖。 “爱台湾的方法很多,你可以捐钱给政府,也可以学成归国贡献所学。”他要她改变心意,别让台湾成为他们中间的第三者。 “我偏爱与台湾共生死,我和台湾约定好要天长地老、海枯石烂、永世不分。” “你不想我吗?” 褒禹的问题,问得她心颤两下。 当然想,而且想得严重。 他和杨依依约会,不过短短一个晚上不见面,她便觉得若有所失;校园中,他的长手环上依依,她就暗地妒恨起杨依依窃据领地;他发烧请假,她迫不及待赶回家,奔到他病床边,说是好心替他讲解今日课程,事实上是——整整一天没看见他的容颜,心慌得救人无从理解。 她喜欢他吗?还用说,从小到大,天天腻在一起,就算不喜欢也腻出喜欢感觉。 爱他吗?像杨依依那种不得手誓不罢休的爱情?她、她不确定,对於爱情,她是门外汉。 当女同学在青春期,开始对爱情出现幻想时,她窝在庚禹的书房里看终极警探;当多数女孩子开始崇尚名牌时,她不在乎外表,牛仔裤休闲衫随便一套就往外跑。她不懂脸红心跳,更不明白何谓小鹿乱撞。 “你会想我对不对?”停住脚步,他握住她的肩膀说话。 “你会回来对不对?”她没回答,反问他。 四目相望,书青望着庚禹好看的眼睛,充斥他眼底的……是眷恋不舍? 这样的眼光,是否也会出现在对杨依依的告别上?抿唇,她老是吃小醋,却又不敢吃得明目张胆,她真不知道该拿这样的自己怎么办? “当然会回来,我爸的公司还等着我接。”他说得笃定。 “很好,我等你回来。”书青笑了。 确定自己不会失去他的讯息,确定分离只是短暂,她心安。 “你又不是王宝钏,干嘛学人家苦守寒窑?”庚禹玩笑的说。 她一句等你,奇异地安慰了他的不安,怪吧!她就是有这等魔力,教他心平气定。 “如果你肯骑白马回来,那我守几年寒窑又何妨?”她嘻皮笑脸的说着,把未成形的思念塞进月复问。 “小青……”突地,庚禹想说的话哽在喉问。 “嗯?” 她不喜欢他填满不舍的脸,照理说,她该为自己有这等影响力感到骄傲,但是她却没有。 “你会忘记我吗?” “你会忘记我吗?”她问同样的六个字。 “当然不会。”他连想都不用想。 “当然不会。”她的回答和他一样流畅。 “打电话给我?”庚禹握住她的手,两人继续往校门口走。 “国际电话费很贵,我负担不起。”摇头,她说的是实话。 “我付。”他的钱很乐意在她身上浪费。 “好啊,那我照三餐打,打到你对我感到不耐烦。”她对他展开笑靥。 “我不会,不过你要向我报告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而且要钜细靡遗。” “没问题。” “还要写信给我。”他对她做足要求。 “你写五百个字给我,我就回你四百九十九个字。”十指相扣,她拉起他的手前摆后荡,和小时候一样,只差没唱“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游”。 “为什么不给足五百字?” “这叫作女性的矜持。” 主动比男人少一点点,专心比男人少一点点,东一点、西一点,这些点点点,凑成矜持两个字。 “不对,我给你五百个字,你应该还给我一万六千个字。” “你放高利贷啊!”拿五百还一万六干,这是哪一国的利率?! “你知不知道美金换台币的汇率是一比三十二?你的数学那么好,一定算得出五百乘以三十二是多少。” “真了不起,以后你用美金、读美国书,什么都可以拿来乘以三十二。” “羡慕的话,我诚挚邀请你同行。” “同行就不必了,但我要收回刚刚的话。” “什么话?” “我等你回来这一句。” “为什么?”庚禹一惊,因为她的不愿等待。 “因为你未来的四年要在美国过生日,四年乘以三十二,等你回来时,已经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公公,我何必浪费时间等一个百岁人瑞?” 他仰头大笑,两人辩论总是她赢,所以啰,古有明训,小人女子最难养,有多远就躲多远。 “不行,就算我变成百岁人瑞,你都要推着轮椅来机场欢迎我归国。” “为什么?” “为了你存在我这边将近九十万的股利。” 斑中三年,利滚利,她的五分之一红利翻了数十倍,你可以喊杜庚禹股神,也可以趴在他脚边说万岁、万岁、万万岁!总之,他就是有本事在一堆上下跳动的数字里赚到金钱。 “喂,这笔钱请你在出国前结清。”什么都可以不认,只有钱不能不认。 “我有这么打算啊,但我打算投资美国股市,你不想跟进?” “不想,美国人很狡猾。” “可是美金可以乘以三十二呦!” 三十二、三十二、三十二、三十二、三十二、三十二……当九十万乘上迷人可爱的三十二……书青不禁感到头晕目眩。 “好吧,为了乘以三十二,和美国人的狡猾赌了。” “有勇气,那么你可以回给我一万六千个字罗?”他的勒索成为习惯。 咬牙忍过,她勉强自己点头,“好。” 杜家的车子驶近校门,两人双双坐进轿车里,他们的话题自然不会因为换了个空间而被打断,相反地,他们可以聊的事情多到吓人。 你想知道后来书青的信,字数有没有乘以三十二? 答案揭晓——有! 褒禹写五百个字,她就回四百九十九个字,然后复制,复制三十二次。 ***bbs.***bbs.***bbs.*** “你是怎么教女儿的?她居然拿扫把打长辈,将来长大还得了!”夏父坐在客厅里,对妻子怒目相向。 书青进门,听见父亲的斥喝,她冷笑,抬头挺胸走到父亲面前。 “请问父亲大人,我拿扫把打哪位长辈?”她没有半分愧色。 “你阿姨今天哭哭啼啼到办公室向我告状。”书青的桀惊不驯让夏父更火大。 “妈妈有姊妹吗?我怎么不晓得自己有“阿姨”?” “看你这种态度,我根本连问都不必问,就晓得你做出什么好事!” “你问过什么话了?没有吧,你不是一进门就骂妈妈没把我教好?她当然教不好我,我们是单亲家庭嘛,倘若我和书槐变成太妹流氓,也很正常呀。”书青继续挑衅,她为母亲不平,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早该丢弃,她不明白母亲还在乎父亲什么? “单亲家庭?我死了吗?”夏父厉吼着。 “对於一位偶尔拜访的男性,我很难将他当成父亲。”书青没被吓倒。 “绕弯骂我?你的教养还真好,我该不该夸奖你?” “给你一个良心建议,等我变成援交妹或某某企业家的情妇时,你再来质疑我的教养,到时绝对还来得及。”书青的性格有几分父亲的影子,她不向强权妥协,遇强则强。 “夏书青!” 夏父指着女儿,气到说不出话,夏母急忙走上前,插在两人中间。 “别气,书青最近准备联考压力很大,自然脾气大了点。何况,那天林小姐有点急躁,她一上门,二话不说就四处搜查家里,骂我们把你藏起来。 书槐在浴室洗澡,她还无预警的踢开浴室的门,把书槐吓坏了。我怎么跟她解释,她都听不进去,还推倒家里不少东西,要不是书青,我真不晓得怎么应付。”面对丈夫,夏母的声音不敢放大。 “连你也站她那边,难怪她会无法无天!”夏父用怒眼瞪着妻子,她马上闭嘴,退到旁边。 “你不必迁怒,妈没做错事,我也没做错事,做错事的是你和情妇小姐,是你没办法对婚姻忠贞,是她没弄懂时代再进步,也没第三者敢上元配家里找情夫!你不妨去教教你的情妇,何谓寡廉鲜耻……” 书青话没说完,一巴掌已轰过来,她的脸被打偏,传来一股热辣感觉。 “反了,做女儿的可以光明正大教训父亲?!不要忘记,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 突然,书青截下父亲的话,“总有一天,我不必再看你吃穿!” 语毕,她抛下书包,转身冲出家门。 夏母叹气,看了丈夫一眼。 “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她顶撞我你没看见吗?” “你仔细想,她做错什么?假使外遇的是你父亲,他总在你需要他的时候缺席,你的心理是否平衡?” “再不平衡,也该遵守规矩。”他不认错,虽然他后悔打了女儿。 夏母鼓起勇气说道:“是你先破坏了婚姻该守的规炬,又怎能去要求女儿呢?”接着她转身,在进房前又回头道:“如果我是你,我会花点精神调查林小姐背着我做些什么。” 她吃斋念佛,用佛教精神支持自己走过风雨,她告诉自己不忮不求,莫道人是非长短,但女儿和丈夫处成这样总非好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建议。” 几次上街时,她碰到林小姐,见她和一名年轻男子亲密相拥,她没对任何人提及,直觉认定这是因果,没什么好说。但是今天……她是有些冲动,却也是太心疼女儿的关系。 夏父沉默,深思妻子的话,一时间,两人之间气氛尴尬。 ***bbs.***bbs.***bbs.*** 书青直觉冲进杜家,冲上二楼杜庚禹的房间,然,门还未打开,她已听见杨依依的声音。 “你不要出国好不好?”杨依依用着哭声说道,显然她哭过好一阵子。 “学校申请好了,那是我父亲的期望。”他的声音透露出无奈。 “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好不?”杨依依哭得很惨,梁祝十八相送也没这样凄凉。 “我是去念书,又不是去玩。”说也怪,他只想要书青同自己一起出国,半点都不想让杨依依跟从。 “谁晓得你会不会交新女友?那些外国女生可是一个比一个还主动。” “是我担心你才对吧,你那么漂亮,不晓得会被哪家少爷追走呢!” 被男友称赞,杨依依破涕为笑,“那你还放心离开?” “我也不愿意啊。”庚禹是好好先生,尽避心里不耐烦到极点,他依旧陪笑脸。 “没有变通办法吗?” “写信给我?”他不要求她的字数乘以三十二。 “不要,写信很麻烦。” “打电话给我?”他不会主动替她付电话费。 “台湾和美国有时差。” “不然你想怎样?”他耐着性子问。 “我要你春节、情人节、中秋节、圣诞节,都回台湾陪我。” 要不要连母亲节、父亲节、植树节都回来?书青在门外听得忍不住翻白眼。 她不想知道庚禹如何摆平杨依依,於是转身走进庚禹的书房。 书房是她最常待的地方,满面的书墙、一张长书桌、两把椅子、一组高级真皮沙发,还有四十二寸的液晶萤幕。 他们在这里度过长长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一起啃书的日子将结束,不能倒流的光阴哪,教人不胜唏嘘。 书青走到书墙旁,里面有一大半的书是她的,哦,更正——是她想看的。每次她知道有哪本书不错,便游说庚禹买下,庚禹往往翻没两页就自动弃权,几年下来,他再笨也知道书青的心眼,但他还是乐於被她拐骗,书一本接一本买,买到满屋书香味。 书青晓得,他只对商业丛书感兴趣,满脑子的生意经,市侩的人往往不讨喜,偏偏市侩的他在她心底炙手可热。 怎么办?她真的不舍得他离去,她不确定十几年的感情会薄得像风筝随风远扬,还是重得像石磨,压在人们心底,不管离多远、不管思念多沉重,感情依旧一如往昔。 此刻,书柜的玻璃映出书青的容貌。 严格来讲,她够漂亮了,许多人说她比杨依依更美上几分。国文老师在课堂上,以她为例,讲解有志者事竞成;色色的数学老师好几次问她要不要当他的乾女儿,气得庚禹猛跳脚,直说毕业后要找人扁他。 可是,不管她再漂亮,他从没想过追求她,不管她在林旺的年代或是模特儿的现今。 “小青……”庚禹打开门,一看见她,立即笑出一口白牙。“我听管家说你来了。” “解决杨依依了?”她笑笑的说。 “对啊,女人真的很麻烦,幸好你和她不一样,要是你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会先死给你看。”庚禹走近书青,拉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妥协了?往后每年的圣诞节、情人节,都会出现在我们眼前?” “你偷听我们的对话?”眯眼,他想演凶狠的恶人,却演得四不像。 “说话这么难听,我纯粹是关心,关心哥儿们的爱情顺不顺利。” “书青……”他审视她的脸,两道漂亮的浓眉拢起,“谁打你?” 瘪嘴,敛起笑意,她不想谈。 “是夏爸爸?你们又起冲突?书青,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放心,没事。”她别开脸,将红色部分避开他的视线范围。 “你就不能对大人的事情少一点愤慨?”勾住她的下巴,他把她受伤的部位转回来。 “说得简单,搞外遇的不是你爸爸。” “你至少要相信夏妈妈,她是成年人,绝对有能力处理自己的婚姻问题。” “她要是有能力处理,就不会让婚姻演变成这样。” “奸吧,你插手之后事情解决了吗?” 书青语顿。 褒禹叹气,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拿出药膏替她敷上,那是她专用的药膏,他要求自己记住,出国前先替她准备十盒备用。 “可不可以请你答应我,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这种事怎么承诺?打人的不是她,她如何控制父亲的情绪?但望着他忧愁的眉目,她忍不住地点了头。 他展颜,松了一口气。 “很好,希望我回国时,你是平安健康、完完整整的,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若是我又胖起来呢?”她开玩笑的说。 “那么我们得弄个手势当暗号,看到这个暗号我就知道是你,你也会认出我。” “学咸蛋超人吗?不要,太俗气。” “嗯……这样呢?”他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叠,其余三指往上翘,摆在右眼前方。 “又不是跳孔雀舞,比这样做什么?” “学校里很多同学说你是骄傲的孔雀,所以,孔雀等於夏书青,夏书青等於孔雀。” 厚,以前说她是林旺,现在说她是孔雀,难道她怎么变都月兑离不了动物圈? “好啊,以后我看见你要比这个手势。”她把食指顶在鼻头,“你的头脑不灵光,长相很猪头,所以,猪头等於杜庚禹,杜庚禹等於猪头,这叫作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褒禹没生气,反而开心大笑,搂过她的肩膀,两人笑倒在沙发里。 “我喜欢这种感觉,虽然明天就要分离,但你仍能开开心心的送我上飞机,不会哭丧脸、抽抽噎噎的,仿佛生死别离,永不再见。” “你怎知我不想哭?我只是把眼泪往肚子里吞。”别开脸,她笑得好假。 “你才不会哭,你是夏书青,不是别人。”他说得笃定,但当他扳过她的脸,无预警的两颗泪水滑人他的掌心。 他震惊极了,愣愣的望住她,说不出话。 “那是汗水,和泪腺无关。”书青刻意扬起一抹笑。 汗水?在有空调的凉爽室温里,会出现汗水?欲盖弥彰! 伸出大手,他环住她,轻拍她的背,不理会她的挣扎。 “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我会写信给你,会打电话给你,会在圣诞节当你的圣诞老人,把快乐送到你眼前……” 他的保证多到数不清,她只听见前面几句,便听不清后面的了。 室温没调高,她的“汗水”却越聚越多,濡湿了他的前襟。 今夜,有两个女孩子在他胸前哭泣,只不过,杨依依的泪水让他想逃离,而书青的眼泪灼烫了他的心,隐隐地,他想留下,不愿离去。 第四章 又是暑假,四年了,毕业证书到手,书青马上赶回南部老家。 守株待兔三十天,她每日在杜家门口徘徊,期待杜家大门开启,和昔日好友再众,可惜,庚禹失约了。 望一眼杜家紧闭的大门,书青背起行囊,带着失望回到北部。 四年里,发生很多事情,多到二十二岁的夏书青感叹起沧海桑田、人事变迁。 褒禹离开台湾的第二个星期后,父亲搬回家里,为了与庚禹的约定,她以保护自己为前提,刻意不和父亲打照面。 母亲后来找机会和她谈,说父亲和外遇对象已经分手,他诚心希望和家人修补感情,於是在母亲的恳求下,她试着接纳父亲。 联考过后,父亲工作重心转到台北,他们便举家搬迁,母亲总算得到她盼了一辈子的圆满家庭。 即使搬家,书青仍透过电话、e_mail和庚禹连系。 她晓得他在念经济,却迷上唱歌演戏,知道他在学校的社团里有不错的表现,他不单单在台湾当王子,到美国也成了王子,他的歌迷很多,黄红黑白人种都有。 他的女朋友一个换过一个,每当新人角逐女友宝座时,总让他看见女人的心机有多重,他同意书青的话,女人是种极其复杂难懂,且狡猾的生物。 而她则告诉他,她的功课很繁忙,但她选对了科系,决心为下一世纪的新黑死病——忧郁症而努力。她还说,如果他对女人的心理感兴趣,她很乐意提供咨商服务,收费不高,一小时只收五百块……美金。 褒禹回答,五百块美金他付得起,他初到美国时,探听的不是住宿问题而是股票行情,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股市,努力让两人的共同基金以倍数方式成长。同学讶异他的能力,纷纷学他加入股友行列,没想到,输掉老本的比赚到利息的人多好几倍。 看吧,想当股市名人,不是谁都能的。 她回信说,好啦好啦,别骄傲,她愿意封他为股神,但做人不可过度得意忘形,要是把她的九十万输光,等他回台湾,她肯定会剥下他的皮做背心,就算动物保育协会要举发她,她也照做不误。 他说,他的皮不保暖、不防风、不防雨,唯一的好处是像人皮,穿在身上的透明感,让想却不敢的男女正大光明。他还说,你不必担心,现在的你长相明艳照人,根本不需要披上人皮充美女,所以他的皮还是留在他身上,制造下一波经济效益。 一来一往的信件,让他们不觉得两人之间有距离,忘记美国到台湾需要长长的十六小时飞行,他们仍同以往一样分享心情、分享成就和开心。 然,这一切却在几个月后的圣诞节突然断了线。 她发出的e_mail再也收不到回信,她打电话,电话那头永远关机,她直接写航空信……不晓得是不是送信的飞机掉进大海里,为什么发出去的信永远收不到回音? 她发火,拿起和庚禹同拍的照片,对着照片里面的男人大骂,骂他没良心,骂他要切断友谊至少给个道理原因,哪能这样子莫名其妙消失踪影。 寒假,她回到南部老家,想找杜女乃女乃和杜妈妈问问庚禹的情形,却发现杜家大门深锁。 她四处按铃请教邻居,杜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说不晓得,猜测大约是杜先生赚大钱,搬到别处豪宅里。 就这样,杜庚禹离开她,离开得很彻底。 几年后,书青搬进离学校很近的公寓里,和小乔、贺纬翔、房东阿樱同居。 书青回到公寓,放下包包,阿樱凑上来,勾住她的肩膀说:“我有演唱会的门票,晚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听?!” 演唱会?没兴趣。 “不要。” “为什么不要?又要去跟监?”阿樱问。 书青课余时在贰周刊里当记者,“记者”是润饰过的说法,白话文叫作狗仔队,专门跟监当红的偶像明星,每每追到某颗星宾馆外遇,杂志大卖,老板的红包让人兴奋得不想离开这行,於是一年又一年,她正式成了贰周刊一员,嗯,是只业绩不坏的小汪汪。 “没有,只是很累。”书青不想多说话,满满的失落演化成委屈。 她理解这种委屈既无聊又没趣,知道自己想再多都解不出庚禹失约的谜底,可是忍不住的是她的心情,她总是一想再想,想他的容颜、想他不守约的心。 “你回南部是度假还是做苦工?”小乔插进话,他喜欢书青,喜欢阿樱,喜欢所有有胸部的漂亮女性。 耸肩,她不想回答。 朋友常说她是冰山美人,说她连个微笑都不肯给,他们哪里晓得,她的笑容早早随着航空信掉进百慕达三角洲。 “走啦,好好疯狂一次,小乔和纬翔都要去哦。”阿樱不放弃鼓吹。 “dam唱歌很好听,他是台湾人,却在美国歌坛崛起,cd销售量比blue更好。这次他临时回台湾开演唱会,早在两个星期之前,票就销售一空,要不是托阿樱的福气,我们根本没机会。”小乔拿着门票在她面前晃。 “他撒美金吗?”书青冷淡的问。 “撒美金?”小乔没弄懂她的意思。 “书青的意思是,听演唱会有钱可以领吗?”沉默的纬翔一语中的,猜中书青的心声。 “你疯啦!什么叫作一票难求你没听过?”小乔瞠大眼,以为眼前的两脚生物是外星品种。 耸肩,书青不置可否, “书青,小乔说的话多半是狗屎,但这次他说的是真的,dam临时决定回台湾举办演唱会,造成全国轰动,报纸媒体天天都在讨论这件事,你是狗仔队一员,难道不晓得这个消息?”阿樱推开小乔,走到她身边。 “不晓得。” 整整三十天,她待在老家,二十四小时中有三分之一时间望着杜家大门,期待黑头车出现,将她的小竹马载回家门。她没心情看电视,没心情买报纸,她全心全意守候他的承诺,可是这个杜庚禹居然正大光明毁约?! “书青,你是不是生病?”小乔怎么看都觉得她不对劲。 书青没回话,背起包包往房里走,突地,轻轻的声音传来,是不爱说话的纬翔。 “你们不要勉强书青,反正她房里有dam的照片了,去不去看本人都无所谓。” 一句话,纬翔留住她。 “你说什么?” 旋身,书青望住纬翔的背影,他始终在拈花惹草,摆弄一盆不晓得什么鬼名字的盆栽。 “我有说什么吗?”纬翔还是不轻不重的语调,他坏得让人想咬他。 “你说什么?dam的照片?”书青冲到他面前,半点都没有她说的疲惫。 纬翔笑而不答。 这种态度最惹人嫌,握起拳头,她想跑进厨房拿来平底锅。 “说!什么dam的照片?”书青又问。 不说话,他就是不说话,书青的心脏在胸膛里猛跳,微喘的气息暴露出她的焦虑。 小乔和阿樱都一头雾水,他们搞不清纬翔在布弄什么悬虚,也搞不清书青的惊惶为的是什么。 “别生气,不过是dam的照片嘛,来来,我拿给你看。”说着,小乔把门票递到她眼前。“看得清楚吗?不清楚没关系,这两天的报纸都有他的消息,我找给你,” 小乔弯下腰,在书报架上翻找,找出这几天的影剧版,堆到书青手上。 “他啊,未演先轰动,如果你不去看就太可惜了。” 书青愣住了,门票上的男子跃人眼帘的同时,狂跳的心几乎要跳出胸门,她、她……快要晕倒…… ***bbs.***bbs.***bbs.*** 魂不附体,书青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三天。 演唱会回来后,每天,她抱着小乔提供的报纸,一行行阅读。 没错,庚禹说他念的是纽约大学:没错,杜爸爸是通讯业的龙头老大,近来市场已不再局限於台湾;没错,他风流花心,所有女生都想打进他的生活圈;没错,那是他的鼻、他的眼、他的薄唇,她永远不会错认的杜庚禹。 他回台湾了,却没来找她? 为什么?他红了,不再需要她这个哥儿们? 不!这样推论不公平,他们之间失联太久,也许他找不到自己。 对,这种说法才公道。 长久以来,她总替庚禹找借口。他考不好,是因为题目太烂:他作业没写完,是因为社团活动太忙;他被女生缠,原因不是他的桃花种太多,而是女生闲过头。所以这回,错的不是他,而是自己随父母亲搬家。 那么接下来,她该如何让自己站到他面前,做一个猪头手势,提醒他,两人之间的约定,也许他还她一个骄傲孔雀,那么他们就可以接起一大堆说不完的话题。 想到这里,飞散的魂魄附回本体,她精神奕奕。 追踪大明星对她而言不困难,困难的是,dam只在台湾停留两星期。 然,天下无难事,再难都逼退不了有心人。 ***bbs.***bbs.***bbs.*** 在躲躲藏藏,演足fbi间谍战后,她总算进入饭店楼层。 她手提水煎包,那是中学时代的杜庚禹最喜欢的点心。 柄中时期,他们下课后,常到学校对面摊贩买两颗水煎包,一面吃一面回家。冬天,刚起锅的水煎包,抓在掌心暖呼呼的,咬一口,那滋味极棒,他们相视而笑,接着一二三,比赛开始,先吃完的是赢家,输的人下次付帐。 她是一个钱打上二十四结的吝啬鬼,要她付帐?没门儿!於是她次次赢,回回要他俯首称臣。 微笑染上,她看一眼手中的水煎包。 这家水煎包店是她在无意间发现的,口感味道和学校那间很像,第一次买到时,她高兴了一下午,从此每个星期,她都走上几遭,用同样的香气、同样的滋味,怀念从前。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书青沉醉在回忆中太开心,居然没发现眼前走来的男子。 “是杜先生要我送水煎包过来的。”书青强自镇定。 对方看她一眼,想确定她话里的可信度,“哪位杜先生?” “杜庚禹先生,他是我们店里的老主顾,每次回台湾,都要让我们送来几颗水煎包。”书青态度自若,说谎第一要素——不能脸红心跳,自露痕迹。 男子心想,没错,dam的中文名字是杜庚禹,若非熟识,没人知道,而且他对水煎包的狂热让人受不了,但大伙儿买来买去,老买不到他要的口味。 也许她的话是真的。只不过,她的外表实在缺乏说服力,哪个卖水煎包的女生会长得那么窈窕漂亮?穠纤合度的身材、精致细腻的五宫、水蜜桃般的水女敕肌肤,说她是模特儿,可以,但说她是摊贩妹妹实在说不过去。 真要说她在卖东西,那么她卖身比卖水煎包更合理。 随着对方的怀疑眼光,书青只好继续编说词。 “水煎包是我爸妈卖的,这时候家里正忙,所以我爸叫我外送,要我顺便问问杜先生,回美国的时候要不要替杜女乃女乃带上一些冷冻包。” 她晓得杜女乃女乃?那么他们之间的确有交情,点头,他说:“我是dam的经纪人,许佑嘉,请随我来。” 饼关了!好险,书青吐吐舌头,因为她并不确定杜女乃女乃是不是在美国。 书青跟在对方身后,他敲两下门,听见里面的回应声,推开门,庚禹正坐在沙发里,对着电脑敲键盘。 书青看一眼电脑萤幕,又在玩股票!这个人,想当一辈子股神? 抿唇,她轻笑。 “dam,你订水煎包是吗?老板送来了。”许佑嘉说。 褒禹抬眸,眼光接触到书青。 蓦地,熟悉感闪过,他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起身,走到书青面前,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拚命在记忆里搜寻她的影子。 “我们……认识?”尾音往上抬,他不确定她曾经存在。 居然问出这么过分的话?!难不成短短四年时间,她的容貌大变,从美丽变成天仙,美到教他认不出她是谁? 书青伸出食指,用力顶上自己的鼻头,猪头、死猪头、蠢猪等於杜庚禹,若是他再认不得她,她就要把他的头扭下来喂狗。 “你觉得呢?杜庚禹?”她满脸的怒气。 看他们的互动,许佑嘉笑笑,没问题了,他们是旧识。 “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他离场,没人在意,庚禹还在记忆中搜寻她的身分。 “你说你带了水煎包?”庚禹问。 只想到吃?该死的男人!她在肚里骂他一顿后,还是乖乖地把水煎包递过去。 不过,短短几句问话,书青确定他将她遗忘彻底。 酸涩翻进心头,说不出的滋味晾在胸口,多年交情算什么!转个头就忘得一乾二净,人家是大明星,多少美女在身边围绕,了不起得很,谁在意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哥儿们交情?离开这片土地,他的人生自是不同,何必回头遵守什么约定? 褒禹接手水煎包,咬一口,不敢置信的笑容扬起。 “没错,这就是我要的口味。” “这不是学校门口那家,是我在台北另外找到味道相近的店。”书青没好气的回答。 被没志气对吧?等了四年,居然等来一个陌生人!吧嘛啊?几时开始,她的乡音无改鬓毛衰,还要他笑问客从何处来? “学校门口?”他又望她,眼光里再次带着研判。 “对,学校对门,一颗五块钱,每次我们买两颗,吃输的付钱,你就是那个老吃输的倒楣鬼。” 白痴,干嘛跟他提往事?说不定那是人家刻意要忘记的部分。 “所以,我是让你占尽便宜的男生?”他好笑的问。 这会儿,他确定了他们是旧识,确定他的熟悉感其来有自,他们是好朋友,在过去,在他遗忘的那段曾经。 “占便宜?把话说清楚哦,我出卖精力教你功课,虽然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好歹没让你留在倒数三名处徘徊。你没本事考上好学校,我放弃第一志愿,陪你读烂高中,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居然说我占尽便宜?!” 褒禹大笑,他高兴自己的心电感应没出错,他就晓得这次回到台湾必有收获。 “不要用你的桃花眼对我笑,你的笑容只能迷惑心智不成熟的小女生,要是她们教过你数学,就会理解你的大脑没有逻辑这类基本配备,若是她们陪你背过英文,就会清楚你的记忆力和黑猩猩相差无几。你说,谁会喜欢一个头脑空空,只有碍眼笑容的男性?”她诋毁他,原因是——她实在太生气。 “很多人说我的头脑很棒。” “对啦,你对投资股票是有一套,不过这和头脑无关,这叫天分、本能,你前辈子肯定是钱鼠,哪里有钱哪里去。” “我有几十万个粉丝,她们都没嫌过我的笑容碍眼。” 他说得很无辜,这表情、这口吻、这态度,他分明是当年的杜庚禹,都几年了,长进度看来是零。 “这叫作识人不明,倘若她们知道你有多花心,好不容易交到校花女友还心神不定,直说恋爱太麻烦,就会明白像你这种没耐心的男人,谁喜欢谁倒楣。” 原来他交过校花女友? “你漂亮还是我的校花女友漂亮?” 褒禹突如其来的问句,问得她头脑出现空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须臾,她讷讷回答: “我们各有春秋,想找她吗?上星期,我回台南老家,听说她结婚怀孕了,你恐怕已经失去机会。” “当时,我没考虑过追求你?” “你说我是林旺,没人会想和林旺谈恋爱。”女人够小心眼吧,一句批评,让她记恨多年。 “我怎么会笨到说你是林旺?” 嗯,真的很笨,她不单单美丽,她充满生气的眼瞳、她红润光泽的脸庞,吸引多少男性目光,就是盛怒中的她,都教人忍不住心动,不自主地他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 “做什么?”书青退后两步,被哥儿们轻薄,还真有那么一点类似的思心。 “以前我怎么喊你?”他凑近她的鼻尖轻问。 分明没有暧昧,她就是听见婬欲,仿佛他正用眼光一件件褪去她的外衣,直透……底层。 “正常的时候喊我书青,火大的时候叫夏书青,起肖的时候,叫我小青。”她努力维持正常的呼吸频率。 她被他的眼光性骚扰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也许他不是杜庚禹,只是一个很像杜庚禹的替身。 “小青……很好,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叫你小青,” “可不可以……”书青吞口口水,“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好像你真的对我没有半点记忆。” 他笑了,笑出满口白牙。 “我是啊,三年半前一场车祸,撞掉我一部分记忆,医生用过很多方法都补不起那段空白。小青,你肯帮我吗?” 她恍然大悟,难怪他失联,难怪他忘记自己,忘得一乾二净,难怪啊…… 四年,她空等了四年,天天猜、天天想,她任由思念盘踞,她臆测他为何将自己排除,她的若干疑问总是自问自答,没想到,他忘记她,情非得已。 “我又不是医生。” “医生对我没用,我不要你当医生。”他魅惑人的话语,一句句把她逼到墙边。 “我可以做什么?”她退一步,因为他有窒人气息的威力。 “陪我回到过去。” 他和四年前不一样,他有了偶像魅力,眼睛一勾,会勾掉女生半条魂魄;嘴角一扬,会扬开女孩子心门,然后长驱直入。 “我不是小叮当。” “我没叫你当小叮当。” 他又笑开,额头顶上她的,亲昵相触,恍若这举动他们已经练习过无数次;她的心跳加速,她的呼吸变得紊乱,他佣懒的笑容像高浓度醇酒,为她染上薄醉。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时光机……” 她变蠢了,正常的夏书青不会说这种白痴话!天,真是物以类聚,近朱者赤,近他这块墨,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染了个通透。 无视她的徘红羞涩,他大笑,拉起她的手走到衣柜边,随手抓出一些证件、金钱,笑说:“我们去冒险。” 未走出门,门扇已传来几声敲叩。 “dam,江纪萍小姐来了。”是许佑嘉的声音。 听见她的名字,庚禹猛转身,扯过书青,将她推到墙边,在她耳边低语:“我们从阳台离开。” 为什么?来者是鬼? 话未出口,庚禹急着将她往外推,指指邻房阳台,二话不说将她抱起,跨过栏杆,再将她轻轻放下。 他环住她的腰准备逃跑时,像想到什么似的,折回房间,拿走书青带来的水煎包,再走出阳台,一个俐落翻身,跳到邻房。 “动作快点,被那个女人发现的话,我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书青在他的连声催促下,没有多想随着他进入邻房。 三分钟后,他们偷偷模模离开饭店,搭上南下的自强号火车。 第五章 几天前,她才搭火车回到台北,没想到短短几日,她又搭南下火车,往台南跑。 书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疯,但她知道,庚禹坐在身旁,她好安心。 这份温暖窝心很久没出现过,似乎他出国时,也一并将她的安心带走。 是一封封往来书信,勉强维系自己的感情,足从未改变过的沟通口气,让她有一切照旧的幸福温馨,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感觉不会降温,只会持续升温。哪晓得一夕间,她失去他,失去得很彻底。 偏头,他在睡,平和的脸上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他睡很久,从上车吃光水煎包后,同她聊没几句,就闭起眼睛,整个人直接往梦乡飞奔而去。 很累是吧?肯定的,这几天电台、电视节目、新闻媒体都是他,他几乎成了新一代的媒体宠儿,硬是挤下那些当红影歌星,占据大幅影剧版版面。 她想过,他将接手杜爸爸的公司,也想过他会是华尔街当红的经理人,可从没想过,他成为偶像歌星,轰动全世界。 看来,这四年他过得比她精采。 在作梦吗?梦见什么?梦见成功大学的大榕树、梦见大学池里的鱼吃掉他们无数份早餐,还是梦见莉莉冰果室的木瓜牛女乃和剉冰? 她手中有支捕梦网就好了,那么她就能进入他的梦乡一窥究竟。 褒禹到美国后,她不再费心维持身材,说也怪,她居然没有复胖的迹象,她猜,也许是没有他在身边塞美食,也许是……思念常教人消瘦…… 想念他,不是她生活中的主要部分,但他总是不时跳出来,刺激她的知觉神经,久而久之,思他念他,成了她的习惯。 买洗衣精时,她只挑有熊宝宝的那个品牌,因它的香味和他身上的气味最相近。 买书时,她总在无意识状态下,挑一本商业杂志,尽避她明白,自己对商业一点兴趣都没有。 出门逛街时,她逛啊变,不久就发现手上抓了杯椰果绿,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她没办法和女同学去看文艺爱情片,只能租动作剧情片,和小乔、纬翔窝在公寓里面,看得又叫又笑,彷佛他一直在身边。 他不在,但她从未让他真正离开。 褒禹的头靠在书青肩上,她看见他额顶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不明显,但近看,那长度未免教人心惊胆颤。 很严重的车祸吗?严重到他lose一段重要过去? 难怪他的手机没人接、他的信箱没人回应,难怪杜家人全数消失在旧时巷弄,他是杜家的命根哪,是杜爸爸唯一的传人,他受这么重的伤,全家人一定悔恨交加吧,也许杜爸爸会怪自己,早知就别将他送到美国去。 伸出食指,轻触他的疤痕,隐隐抽痛的,是她的不忍。 他的大手突然伸出,包住她的手,两颗深邃的黑眼珠对着她笑。 “很久以前就不痛了。” 他晓得她心疼? 心撞两下,下一杪钟,书青笑开,没什么了不起,从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彼此心意相通。 “那次的车祸很严重吗?” “对,我在病床上躺三个月,女乃女乃和妈妈整天掉眼泪,说要带我回台湾,但我父亲比较相信美国医学。”他笑笑,和煦的笑颜带给她一丝暖意。 “怎么发生的?”事发已久,她仍想知道当时的经过。 “圣诞节前夕我出门买礼物,回程时,被一个酒醉驾车的男子撞上,我醒后,女乃女乃把我买的礼物交到我手上,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份礼物要送给谁。” 在每个深睡的梦境中,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在他眼前飞掠,他追上前,想追出她的真实面目,却发现无论多么努力,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什么礼物?”书青问。 “一个钻石别针。” “很漂亮吗?” “非常精致,回台北我拿给你看。” “也许我知道你要送给谁。” “谁?” “杨依依。” “她是……” “你的校花女友,你答应要回台湾和她共度圣诞节,我想你是为了遵守诺言。” “那位已婚的校花女友?”早上书青提过,可惜他对她没印象。 “高一时,你很兴奋的跑来找我,告诉我杨依依向你表白,然后你决定和她成为男女朋友。”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她永远记得那声林旺,把她的自以为是歼灭,从此,她舍弃福态,追求骨感。 “这么随便?人家告白我就无条件接受?” “你以为你的行情很高?”斜眼睨他,书青似笑非笑。 “你的意思是,青少年时代我是丑小鸭?” “国中毕业你的身高还不满一百六,百分之八十的女生比你高,谁会对你感兴趣?高一那年,你奸像吃了生长激素,一口气长高二十几公分,才勉强有人青睐。所以,有校花主动追求,那是光荣好不?” “从此杨依依成为我的女朋友?” “没错。怎样?有没有印象?” 褒禹摇头。 他倒是对小青很眼熟,不晓得为什么,他感觉她在他的生命中占有大半区域,他想,他们很熟,在过去,在他忘记的那段日子。 “车祸之后你很痛苦吗?” “痛苦?应该说我的家人比较痛苦吧。”他轻笑。 好多年了,女乃女乃还是经常在清晨时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因为女乃女乃被吓坏,担心宠了一辈子的长孙忘记她是谁。 “为什么?” “清醒时,看见很多双眼睛焦虑地望着我,我却如何都记不起来他们是谁。为了我的病,父亲把事业重心栘到美国,女乃女乃和母亲日夜守住我。相信吗?我在美国演出时,不管走到哪里,妈妈和女乃女乃都跟在我身边,这种情形看在外国人眼里简直匪夷所思。” “你觉得难以忍受?” “多少,不过我很清楚,他们是担心再次失去我。” “杜女乃女乃常说你贴心,说有你这么个孙子比人家几十个孙子更值钱。这次你回台湾,他们没意见?” “其实,我不必回来的,但,我隐约觉得非回台湾不可,仿佛我和谁订下约定,一定要履约。你知道我和谁约定吗?” 他问,她脸红。 是吗?即使记忆不在,他仍没忘记两人的约定? 大眼睛四下转,她笑开。 “你的笑容很诡异,你知道我和谁约定对不对?” “不对。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知道你和谁订约?” 要演梁山伯与祝英台?今天不行,今天心情太好,天气太晴朗,这种日子下适合演悲剧。 “或许你知道一点蛛丝马迹,想想吧,除了杨依依,我还有其他红颜知习?” “你以为我们要好到,你的大便是什么颜色都会向我报告?”这种比喻实在坏了她的端丽形象。 “我大概不会向你报告大便颜色,但也许我会和你分享交友心得。” 猜得那么准!他是真失忆这是假失忆?眼光定在他身上,书青不语。 他的手心压在她的手背上,认真的眼光对上她。 “告诉我,以前我是怎样的人、我们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我们的交情那么奸?” 看看窗外,书青缩回自己的手,笑说::“台南到了,先下车吧,你问的问题应该由你自己解答。” “我们直接回老家?” “不,我们先去成大捡酸果。” “什么?酸果?”他黑色的瞳孔里写满疑惑。 书青用力叹气,“看来,你是真的全部忘记了,没关系,我慢慢带领你走入回忆吧!” 她拿起自己的太阳眼镜和鸭舌帽,替他戴到头上,不想让路人认出他。 他接过太阳眼镜,那上面还留有她的余温,她软软的手心替他拨弄头发,像个细心的小妻子,小妻子……他们之间有那样的关系吗? 书青伸手,握住他的大手,现在,他们一起回到过去,一起走入时光隧道。 ***bbs.***bbs.***bbs.*** 纵身跳跃,一次两次,还是摘不到酸果。 她够高了,但低枝的酸果已让人拔光,她几次勾扯都摘不到高枝果实,气得瞪住树梢,感觉很火大。 同她作对?手擦腰,书青眯眼,仰头寻找其他果实。 “它很好吃吗?”庚禹看着不起眼的荚状果实,实在很怀疑。 “不算好吃。”许多女生喜欢吃酸的,但她并没有那么喜欢。 有一年,她听见同学说,酸果的滋味像爱情,酸进牙缝里,想吐掉又舍不得。那个时候,她不懂爱情,那个时候,她也不明白思念会蚀人心,是过度思念、是回忆太深,一点一滴教会她,那个懵懂的感觉名叫爱情。 她的爱情很可怜,当爱情在身边时,她轻怱,不在意,当爱情远蘸,她才觉醒,然后独自一个人,在她刚刚理解的爱情里自言自语。 终於,等啊等、盼啊盼,盼得他回来,盼得他再次来到身边,偏偏他忘记他们共同拥有的过去。 褒禹双手横胸,看她一上一下跳得起劲。“既然不好吃,你干嘛那么卖厶叩?·” “这叫浪漫,懂不?”横他一眼,这男人几时懂过浪漫? “不懂。” “那你干嘛唱情歌,让一大群小女生如痴如醉?” “那是商业、市场,我没要求她们要痴呆啊,我要有这个心思的话,乾脆喂她们喝两瓶威士忌。” 学她抬头,庚禹企图替她寻找一心想要的酸果,但大约季节已经过去,枝头上所剩的果实不多。 “你有很多女朋友吗?” “对。”他不否认。 “为什么交那么多女朋友?不累吗?” “有点累,女人是种复杂难懂而且狡猾的动物。”他的话出口,她整个人定格。 不是、不是说……他失忆?这句话明明是多年前,她说给他听的……她怀疑的望着他,她要不要继续相信,他真的忘记自己和过去? “干嘛这样看我?” 透过墨镜,她皙白的皮肤染出一层淡褐色,看起来健康朝气。她向来让人感觉活泼热情?不,不说话时,她给人冰冷的疏离感,幸好,面对他,她将冰冷抛去,留下热忱。 “没有。” 书青猜测,也许她的话入了他的潜意识,就像她教给他的历史,背过几回合,也能在月考中拿下不错分数。 “你明明有话想说。” “秦始皇有哪些重要贡献?”她抛出的问题和脑袋中想的一致。 “书同文、车同轨,定度量衡,建万里长城。”想也不想,他随口答出。 答案出笼,两人都吓一大跳。他半张嘴,有几分傻。 书青笑开怀,她没猜错,他习惯把她的话灌入潜意识。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对於自己的“博学”,庚禹有几分心惊。 “你敢不知道,我就把你的脑浆挤出来榨汁,保证比夏天的西瓜汁更清凉退火。” 书青抬高下巴,骄傲得很,所谓名师出高徒,就算学生不怎么高明,但他起码把她的话送入潜意识里,有生如此,师复何求? “你很暴力。” “想当年,没有我的暴力,有你今日的成绩?” “成绩?对了,你说过你教我功课,还陪我留在烂高中。” “没错,你没有变成文盲,应该感激我的暴力。”她伸出拳头,供他膜拜。 他学她,伸出大拳头,一张一缩,将她的小拳头包在手心中央。 突地,一阵悸动传进心中。 褒禹不懂,没有魔咒,她和哈利波特也没血缘关系,但怎么会握住她的手,他便觉得好快乐,仿佛自己本来就该这样一直、一直握住她的手。 “好吧,我感激你。” 说着,他弯腰低身,向上一跃,双手往上攀,摘下酸果递给书青。 打开,里面的果仁已经被小鸟啄食过,原来,小鸟也喜欢爱情的滋味。 “怎么了?” “不能吃。”书青把剥开的果荚递到他面前。 “再接再厉,一定能找到可以吃的。”他又抬头,试着寻找其他的。 “算了,季节过去,不能勉强。”书青耸肩。 没错,世界上很多事不能勉强,只是她不知道,他和她之间是否也随季节过去,只存惆怅。 “以前我们常来吗?”放下高举的手心,他转头问她。 “对。” 用力点头,马尾巴松开,他伸手将她的乱发拨到耳后,又是一个潜意识的习惯动作,她舒心、他快意,他爱那份熟悉感,而她恋上他的温柔,在多年以前。 “酸果并不好吃,为什么我们常来?” “重点不是好吃。” “那重点是什么?” “好玩。” “好玩?”他看看树梢,再看看书青。 “我们在盛产季节里摘下一大盒,每次打赌输了的人,就要吃一颗。” 她喜欢看他酸得眯眼皱眉的模样,喜欢他温温和和的抗议声,抗议比赛不公正,他是个好男生,真的,很好的男生。 “结论是,它不是不好吃,而是非常难吃?”难吃到成为惩罚工具? “它的味道有点像有机乌梅。” “有机乌梅?不懂。”庚禹摇头。 眉目相对,他们对出一点点心动感觉,这个女孩很特别,特别到三年多来,他所认识的女人在脑海问自动退位。 “制作乌梅需要用很多的药剂,有的伤身、有的伤肝肾,但酸果不用加工就有了乌梅的酸滋味,所以它当然是有机乌梅。” 她详加解释,像小时候教他念书一样,他不笨,但别想叫他把不懂的知识死记,她必须给他逻辑、助他思考。 “通常我们打赌什么?”笑望着她,他喜欢她说话时的神采飞扬。 “很多啊。” “举例。” “打赌你隔天的考试,考不到六十分。” “这种打赌不公平,你教我功课,自然很清楚我的程度到哪里。”他抗议, “是不太公平。”她同意。 “还打赌什么?” “打赌你没本事让校花杨依依离开你。” 这是她的小心眼,她想,也许可以借由赌约,让他们两人分手。可惜,她失败了,因为这个好男人不愿意让女人伤心。 “这更不公平了,为什么我要为一个打赌让女朋友离开我?” “我同意,不公平。”书青点头,反正他好、她坏,他正直、她奸诈,从小时候就是这样。 “还有呢?” “还有,我能不能在半个月里减掉两公斤?” “这更过分,能不能减两公斤,你的嘴巴和身体是控制变因,为什么我和你赌这个?” “对啊,所有的打赌都对你不公平,只不过……”她笑笑,猜测当年的他和她一样,对爱情很懵懂。 “只不过什么?” “你被我欺负,欺负得心甘情愿。”而她为他,同样付出得心甘情愿。 他被她欺负得心甘情愿?什么时候他变成可以被欺负的男人? 他交往过无数个女朋友,她们觉得他不温柔,她们说他斤斤计较,对爱情吝於付出,她们的句句批评造就了分手结局,可是没和自己谈过爱情的小青,居然处处占他的便宜,并且教他心甘情愿? “能让我心甘情愿被欺侮,只有两种情形。” “哪两种?” “第一种是我爱你,第二种是我怕你。你说,是哪一种?” “又爱又怕罗!”她不明说。 低眉,书青在泥土里看见破裂的酸果,弯拾起,笑开眉眼。 “你找到了?能吃吗?” “看看罗。”拨开果荚,她挖出一颗黑色种籽,酸果不只吃起来像乌梅,看起来也像乌梅。 书青轻咬—口果肉,…酸啊,酸的她眯眼。 褒禹没吃,两颊先发酸,突地,关於酸果的记忆跳进脑海……没有经过思考区,他接话:“它可以放在剉冰里,加炼乳一起吃。” 微张嘴,她错愕,“你想起来了?” “我吃过对不对?” “对,有一回你输惨了,要吃掉五颗酸果,你索性买来剉冰和炼乳,满满地加了整盘,才吃一口,你直说好吃,我忍不住抢过汤匙试试看。你没骗人,味道果真很不错,到最后根本分不清是谁受罚,我们分工合作把酸果炼乳冰吃光。” “那次我赌输什么?” “你赌我交不到男朋友。” 那年,肥胖还是她的重点特徵,他没说错,男生对林旺产生不出感觉,坏男生嘲讽她,奸男生远离她,她像块沾了大便的麻薯,走到哪边都是笑话。唯有他例外,不管别人的笑闹眼光,坚持和她一起上下学,一起玩耍嬉戏。 他是她童年、青少年时期,唯一的幸福。 “你交到男朋友了?” 吐吐舌头,她掹笑,笑弯腰,笑得前仆后仰。 “笑什么?”扳正她的上半身,他问。 “我作弊。”又笑,她笑进他怀里,笑得脸酣耳热。 “什么?作弊!”捧着她的脸,庚禹佯装生气,看来她很坏,难怪他选择忘记她。 “我付十块钱给五班的林承惠,叫他假装是我的男朋友。”笑容末敛,她的快乐写在眼帘。 “你真奸。” “我早告诉过你,女人是难懂复杂而且狡猾的生物。” “这句话是你教我的?” “不错,你是好学生,知道你把我的话牢记,为师的甚感安慰。” “我想,我受你的影响一定很深。”说着,他把她重新收回怀间,这样的亲密他一样觉得熟悉。 “受我影响又不是坏事情。” “谁知道?”庚禹取走她咬了一半的酸果,放进嘴巴里,果然酸得沁心。 “好吃吗?” “不好吃。”皱眉,他实说。 “很好,你的感觉没被那场车祸撞掉。” 突地,一个念头打进脑际,他是不是和她有承诺?他是为了她回来? “为什么不说话?发傻?”书青用手肘推推他。 “今晚我们睡哪里?”庚禹随口找出话回应。 “我家罗,你有你家的钥匙吗?”她勾起他的手,两人并肩走。 “没有,请锁匠来帮忙。” 他喜欢她倚在他身上的感觉,那是感动,是说不出口的幸福味道。 “你怎知你老家没被卖掉?” “说的也是。”他点头同意她的话。 他们一路聊、一路前行,他们说着旧事,聊起旧时心情。她没问他在美国的生活,他也没提及她的近况,他们说说谈谈的全是两人共有的旧时光阴。 第六章 百盏灯光仿效着莱茵河的浪漫。 褒禹环着书青纤细腰际,她把玩手中的鬼针草,笑眼眯眯。 “这么开心?”他问。 “想到一件蠢事。” “你的还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我怎会做蠢事?”她总在他面前骄傲,不管过去或现在。 “我做了什么?” “小六那年暑假,你骑脚踏车载我到安平玩。”才两句话,她又忍不住笑开。 “然后?”她的笑容染出他的好心情。 “才骑到安平路头,你上气不接下气,满身汗水淋漓。” “我的体能这么差?” “不怪你,当时我的身材是巨无霸,你的个头比我小,载我当然吃力,我提议载你,你的男性自尊受伤,然后一语不发,死命踩着踏板前进。” “可怜的我。” “是啊,我同情你的可怜,想跳车,没想到用力过猛,把你连同脚踏车一块儿勾倒,我们两人趴躺在菩提树下唉唉叫。我叫一声、你喊两声,我骂你真笨,你说用这种方法搞谋杀的,我是史上第一人。我反驳,说问题出在你的重心不稳,你大声回骂:“你就是我的重心,你没坐稳,我当然会摔倒。” 他说这话时,没有太多想法,了不起是从物理学角度看事情,但十三岁的她却有了联想,从此,她为了成为他的生活重心而努力。 是女生比男生早熟吧,早熟的女孩虽不识爱情,却悄悄地将他捧入心,她对他的举动看法全数在意…… 望住她低头沉思的表情,他淡淡的问:“过去,你一直是我生活的重心,对不?” 书青讶然的眼神抬起,从几时他们的心意相通至此? “别用我不懂的眼光看人。” 褒禹莞尔,大手从她的腰际滑向肩膀,这个女人有时精明过人,有时迷糊,而迷糊的眼神常叫人心醉。 一次一次,假设他们的心思对上几十次,是不是她可以大声说,他们之间除了友谊还有其他更多更多? 靠在他身上,她甚至可以闻到他的汗水味,夏天的台南有点闷,但他的体温并未带给她不适的感觉。 “我只是惊讶。” “什么事让你惊讶?” “以前你常说搞不懂我在想什么,现在,你老是猜中我的念头。” “换句话说,你的确是我的生活重心?”庚禹问。 笑而不答,她抬眼凝视夜空,浓浓的乌云压在头顶,明天会下雨吧,七、八月是台湾的台风季。 “又不说话?”庚禹勾住她的下巴,深邃的眸子望进她的眼睛,“我不喜欢这样,你的行为欠缺礼貌,以后,我问一句,你必须马上回答,听懂没?” “听懂了。”她合作,因为他的“不喜欢”。 “那么,你曾是我的生活重心,对不对?” “不知道,你从没对我说过重心之类的话,只不过,我们一起上课放学,我们相处的时间、对彼此说过的话,比对家人还多,”她坦白的说。 “结论——我们是很亲密、很亲密的朋友?” “那要看你对亲密的定义是什么。” “我们有超友谊的关系?” “你胡说什么?本姑娘是二十一世纪为数不多的处女。”手擦腰,她将他的瞹昧眼光瞪回去。 “我是你的性幻想对象?” “你想太多。”这个男人……忘记她穿几号鞋了。 “真可惜。”他一脸惋惜表情。 “可惜什么?” “我以为你是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他长手搭上她的肩,鼻子凑近她的发丝深吸气。 “你在说哪国鬼话?”分开太久,她抓不出他的逻辑。 “偶像剧里,男女主角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分手,男主角远走天涯,却没想到在异乡出车祸,丧失记忆。” “故事太老套,那是五o年代的陈旧剧情。” “老戏新装啊,京华烟云都换过好几个剧组了,时时有人翻拍。你别打岔,继续听我的故事。女主角在台湾苦等爱人回来,却迟迟等不到,后来孤伶伶地生下一个小男孩,他的眼睛像爸爸、鼻子像爸爸、嘴巴像爸爸,他全身上下都是强势基因,让人一见面便能猜出他的父亲是谁。” “继续说啊,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荒谬剧情。” “你……有没有一个很像我的……侄子或弟弟妹妹?”他意有所指。 食指往他额际戳去,她推开他的脑袋。 蓦地,他抓住她的手,兴奋的说:“你常常这样推我的头,对不对?” 很好,被抓包,他想起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被她欺负?! “哪有!”打死她都不承认。 低下头,他仔细观察她,“你一定有。” “没有。” 谁会对一个失忆症患者承认自己的罪行,又不是头壳坏去! “你有。” 他说得笃定,脸凑近她,红云又飘上她脸庞。 “我没有。” 飘开眼,这男人越来越过分,过分到不晓得对女生逼供该适可而止。 “你有。” 她在退缩?有趣!他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连重重警卫封锁,她都敢闯进来不是? “你凭什么说我有?” “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他指控。 “你的眼睛是测谎机吗?”书青伸出两手,抵住他的胸膛。 “嗯,人性化测谎机。” 不理会她抵在他胸口的小手掌,他往前两步,她向后退三步,一退再退,她退到菩提树干上。 “什么叫作人性化测谎机?意思是准确度很低?” 讲来讲去,她就是不承认自己曾经欺人。 “不对,意思是我不会对敌人赶尽杀绝。”低下头,他的唇凑到她额上。 这回,他不再用视线寻找熟悉点,他用鼻子、用嘴唇,寻找旧回忆…… 是的,他的唇印上她额间,那是荣莉花香,是他记忆中久违的味道,缓缓地他的唇往下滑,他触到她的唇,柔软甜蜜。 轻轻触、轻轻吻,不激烈,却燃起温柔文火,同时烧上两人心问。 闭上眼,他拥她人怀,圈住她,身子轻轻摇摆,不自觉地他唱起歌,不是情歌,没有撩人爱语,有的只是甜甜的温馨。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哑,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 当了歌星果真不同,印象中,他的歌声没有这般低沉醇厚,今天的他,声音像磁石,吸引着她的心思。 轻轻地,她的记忆飘回远古时期—— 那个下午,那个蝉鸣声震人耳膜的下午,他们为什么事吵架她忘记了,她只记得他捧来满手的茉莉花,歉然地对她唱起同一首歌。 芬芳美丽满枝哑,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 从那个时候起,她爱上茉莉花,甚至养成习惯,相邀茉莉花香伴自己入眠。 ***bbs.***bbs.***bbs.*** 她没猜错,隔天果然下雨,她在小弟的床上将庚禹摇醒。 “今天有通告?”揉揉眼睛,一看见书青,他有点晃神,然后想起精采的昨天。 “你还没清醒?” “不,我醒了。” 说着,庚禹伸出两手,一勾一拉,将她拉倒在身边,不顾她的惊呼,翻身将她压在下面,两个浅浅的啄吻,吻开一天的序曲。 没经过女士的同意,做出这等动作,很差劲吧?没办法,遇见书青,他的绅士风度掉入外太空。 “你做什么?”亲她亲上瘾了?得寸进尺的坏庚禹。 “我在回忆。” “回忆?” “我想我们以前一定常常在清晨时……” 话没说完,书青截下,迅速转移话题:“我们没有,起床吧。” “下雨了,哪里都不能去。” 他们本来计画去孔庙找那棵土芭乐,尝尝酸溜溜的原始风味,再去延平街买好吃到不行的蜜饯,然后登上安平古堡的高塔,远眺安乎港湾。 “我们去搭帐篷。”翻身,她下床。 “下雨天露营?很奇怪。” “才不会,到顶楼吧,趁现在雨小,快把帐篷搭起来。你先刷牙洗脸。我把帐篷搬到楼上。” 书青的提议很奇怪,但他没出声反对。 他起身,套上昨天两人同买的休闲服,他在最快的时间内上楼。庚禹不记得自己曾搭过帐篷,但他讶异自己对这工作的熟练度。 最后,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帐蓬搭好。 帐篷里,两个人屈膝对坐,两两相望,半晌不发一语。 看看上面、看看外面的斜飞雨丝,对,有感觉,同样的事,他似乎做过无数次,这种熟稔让庚禹心情开朗,彷佛遗失的记忆正一点一点回到自己身土。 书青打开两把手电筒,摇晃光圈,光影飞掠,在他眼前相互追逐。雨声打在帐篷上,滴滴答答,清脆响亮。 “我不知道雨声这么好听。”语毕,他顿了一顿,想起什么似地,拉住书青,止下飞掠光影。“同样的话,我说过对不对?” “对。”她点头,和他一起笑开怀。 “告诉我,把所有的事统统告诉我。” 他的兴奋引发她的快乐,书青歪歪头,想着该从哪里说起。 “最早,是你发现我常在教你数学时发呆,你得意的说:“原来你也有不会的时候。” “你不是不会,你是在倾听雨声。”他愉悦地接出句子。 “你想起来了?”这回轮到她抓住他的手问。 “只是一些画面,片片段段不成章法。” 不过,这些片段已经够他开心了,大手一张,张出一片网,他把她网在他怀里,这张网中有他、有她,有他们两人共同的过去。 唉,本想保持距离的,她不想趁他失忆期间讹诈他的温情,毕竟他说过他们只是哥儿们,不是爱情,她不该给他错误认知。 但,他的怀抱宽阔得教人心暖。 “没错,我是在听雨声。那天的雨很小,雨声小得听不见诗情画意,你神秘兮兮的说:“我有办法放大雨的声音,”我回答:“没什么了不起,找来两支麦克风便行。”你不说话,下楼对管家交代几句,不到一个小时,你拉着我爬上顶楼,你们家的顶楼很大,顶楼中央搭起一座帐篷,我们爬进帐篷里,听着雨水打在帐篷上方,滴滴答答歌唱不停。” “我们在帐篷里面唱歌对不对?你唱雨的旋律,你的歌声很难听,我嫌了一句,你便气鼓了脸,罚我唱二十次雨的旋律,一次一次又一次,我唱消了你的怒气,唱出你的笑容,唱得你又开始手舞足蹈,开开心心的跟着我哼歌。” “对。” “小青,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当时的模样,你很漂亮,短短的头发上面夹了两根不时髦的黑发夹,小小的瓜子脸,大大的两颗圆眼睛,眼睛里闪烁着智慧光芒,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生。”他高兴大叫,若不是帐篷太小,他一定会抱起她转圈圈。 “你记得这个帐篷吗?”书青追问。 “我送给你的,在我出国之前。当时我说:“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能陪你听雨声,一个人听雨也许有些无趣,不过,你可以大声歌唱雨的旋律。”他慢慢接出一个个甜蜜回忆,回忆中有疼惜、有难舍心情。 “对,你是这么说的。” “这些年,听雨时你有没有唱雨的旋律?” 拨开她的刘海,细看她的脸,是了,是这张脸,在他空白的回忆中心晃来晃去,总算,他总算跑到她面前,看清她的脸。 “没有。”她摇头。 “为什么没有?” “你说我唱歌很难听。” “那么在乎我的批评?”庚禹扬眉,那么聪明的女生,竟将他一句无心话语放进心底?可见她重视他,一如他对她的重视。 “当然。”她在乎他说的每句话。 “那么下雨天时,你做什么?” “我改变习惯,听风不听雨。” “听风?”听雨,有他才有定义。 “我有一串风铃,十几个陶片串在一起,每个陶片都是一只小鸟。风来,小鸟们相互撞击,清脆的声音敲响了我的思念。” “你想我?” “想,很想很想。”不肯招认的话,在他亲昵的动作下,她愿意承认。 “你喜欢我?不管现在或以前?” 笑笑,她选择不回应。 “唱歌给我听好吗?”转开话题,他的问题太敏感。 “好,先等我一下。” “嗯。” 褒禹撑起雨伞走出帐篷外,书青从透明的塑胶窗户望出去,凝视他渐渐离开的背影。 将头埋在膝间,她没想过再见面会是这番情景,甜甜的笑荡在唇角,重逢呵,需要多少奇迹。 十五分钟后,她听见他的歌声。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鳄……让我来…… 书青笑出声,她知道他记起另一次的帐篷听雨,那次,他用瓷盘装满茉莉花,那是杜女乃女乃亲手种下的花朵,杜女乃女乃养得很好,季季开出白色小花,淡淡香甜时时散播。 五分钟后,他们并肩躺在帐篷中央,茉莉花香盈满小小的空间,手电筒的光影相互追逐,二刚一后,画圈圈、绕方形,那清清脆脆的,不单是雨声,还有男女喜悦的笑语。 ***bbs.***bbs.***bbs.*** 褒禹在半夜,从书槐的房问偷渡到书青房间睡觉。 他了解这种行为很不正常,书槐的床是kingsize,而她的是正常的床,会让他的腿在床外悬空,不经意翻身就摔落地。 但,他喜欢在她身边入睡,仿佛她是个人形捕梦网,能将他的好梦、恶梦一并捕抓。 所以他来了,小心翼翼,怕扰醒她。 他坐在床沿,欣赏书青的睡姿,她搂着棉被,一条腿跨在棉被上方,短裤往上掀,长长的白腿尽在眼前,庚禹笑笑,她连睡觉都不安分。 他侧躺在她身边,把她的身体摆正,拉过棉被将两人盖住,下一秒,她的腿又伸过来,不过这回她横跨的不是棉被,而是他的腰问。 “若我不是正人君子,你的贞操将岌岌可危。”说着,他将手伸进她颈后,她顺势整个人趴到他胸口。 他感到有些压迫,但他甘愿,搂紧她,细闻她发问的茉莉花香,亲亲她的额,五分钟后,他沉睡。 ***bbs.***bbs.***bbs.*** 褒禹先醒来,在满室阳光中欣赏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很漂亮,眉宇间流露着英气;她很聪明,总能在倾听之间引导你找到问题,难道是她念心理系的关系?庚禹很难想像她穿起白袍,成为口doctor夏的模样。 食指划过她的唇,她的唇很柔软,这是他的经验谈。上回在菩提树下吻了她,空空洞洞的心补起一个小小角落,若是多吻几个回合,是不是心会涨满,再寻不着空洞? 褒禹又想吻她了,没多考虑,低下头,他封住她的粉红双唇。 甜的,她半夜肯定起床偷喝蜜;软的,和她全身肌肤一样柔软;湿湿润润的,她一定擦了不少顶级护唇膏,保养她的双唇。 他吻上瘾,闭起眼睛,他在她的唇间辗转流连。 吻了多久,他没带表,不是太清楚,但睁开眼睛后,发现书青醒了,正睁大眼睛盯住他。 他退开,但他的手没打算让她离开,于是她还在他的势力范围。 “为什么你在这里?”她很努力,努力控制失速的呼吸频率。 “我作恶梦。” 很白烂的借口,他知道,她又不是他母亲,他作恶梦与她何干。 “作什么恶梦?”伸出手,她为他拂顺满头乱发。 “我梦见我在前面跑,一大堆记者和歌迷在后面追,我跑得很快,四处找你,跑到几乎不能呼吸。” “你是不是担心这几天没和经纪人连络,会出什么事情?”她为他焦虑。 “不会出什么事,演唱会之后我有十五天假期。” 他随口唬烂,事实上他的工作多到不行,他一闹失踪,经纪人肯定焦头烂额,但顾不得了,他想和小青在一起,谁都不能阻止他的决心。 用力,他将她的头压在胸问。 “要不要我去买几份报纸,看看有没有什么关於你的新闻?”她在他陶前讲话,不晓得他怎会突然那么激动。 “不要。”他不让任何事打断他和书青的相处,更不想听经纪人的尖叫,要求他立刻赶上工作进度。 “不然,你打个电话给经纪人,这样贸然出走不是好事。” “我不想。” “这个不想、那个不做,把事情压在心底,实在笨得可以。”书青把头抬起,对他说教。 “你怎么样?”他突地转移话题。 “我很好啊!”他的问话很奇怪。 “你和夏爸爸相处的怎样?”他抓出她最不愿意和人讨论的部分。 “你又想起什么?”她反问。 “想到你每次和夏爸爸吵架,就跑过来找我。你不哭,倔强地瞠大眼睛,什么都说没关系,其实对你而言都有关系。”他想起的旧事越积越多,多到从画面变成故事,有了因、有了果。 那时,她说:“没关系,我和书槐早就大到不需要爸爸。” 但他知道,她在意,在意另一个女人瓜分父亲的感情。 她说:“没关系,我妈妈有菩萨洗涤心灵,早把婚姻关系看淡,有没有丈夫都不要紧。” 但他晓得,夏妈妈把关系看得再淡,还是期待圆满家庭。 她说:“把那个伟大的公司、把他的财产全送给狐狸精也没关系,反正我和书槐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 但他明白,公司、财产是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对他们的重视是否超过外面的女人。 褒禹知道她重视父亲,却句句没关系,他了解她好骄傲,骄傲到不去要求父亲施舍亲情。他懂她,一直都懂。 “你在说什么?” 翻过身,她不想谈,却让庚禹抓住,他环过她的腰,转回他胸前,他的长手长脚当绳子,把书青圈在他的范围里。 “杜庚禹,你做什么?” “我很高兴。” 他的逻辑肯定有问题,她问他做什么,他居然回答很高兴?!包扯的是,她居然顺着他的回答回应!? “你高兴什么?”书青问。 “我高兴当大家都认为我是dam的时候,你叫我杜庚禹,我高兴你看见的是我的本质,而不是我外在的亮丽光环。” “对我来讲,你本来就是杜庚禹,有什么好怀疑?倒是你,不要叫我小青可不可以?” “你又不演白蛇传,我干嘛喊你小青?”他回了一句很久很久以前她对他说的话语。 “你记起来了!” “嗯,我记起很多事,你是我的钥匙,替我打开尘封回忆。” “这是赞美?” “不,这是交情,没有这种特殊交情,谁都帮不了忙。说吧,你和夏爸爸处得怎么样?你答应过我,不和夏爸爸对峙、不让自己受伤,说!你有没有做到?” “你想知道什么?”她没好气的说。 “全部。” “什么全部?” “你父亲外遇那件事怎样了?他们还在一起?” “何谓外遇?在外面不小心遇到的两个男女,既没婚姻约束、也没有小孩子牵绊,有的只是经济供需,你认为这样的两人能维持多久的爱情?” “他们散了?” “对,我父亲面对外遇的外遇时,居然惊慌失措,当他目睹第三者的英挺帅气、年轻活力后,彻底打垮他的自信心,尤其他发现,女人拿他的金卡给小白脸买名牌的时候,表情更是精采绝伦。后来,他居然回家寻求我母亲的支持,好笑吧?” 后来,书青才晓得,那次狐狸精找上门,目的是逼父亲帮她买一栋房子,好送给那位喝粥男子(粥,软饭是也。),父亲不愿意,避开几次后,躲回家里,她忍耐不住才上门找人。 “夏妈妈还好吗?” “我母亲问他,是不是可以体会她的感受了?” “之后呢?” “爸爸不动声色,收回给那个女人的所有东西,珠宝、金卡、房子等等,那个女人气疯了,上门挑衅,被我用扫把赶出去。我把她对我母亲说过的话,送还给她。” “你说了什么?” “我说,有本事就栓好自己的男人,不要到别人家里闹,谁知道是不是你人老珠黄,我老爸看上更新鲜的小女生,我建议她去第四者家里,把该她的珠宝黄金抢回来。” “她有没有暴跳如雷?”夏家上下,只有书青有本事让人难堪。 “有,她在我家门口守株待兔。我和小弟打电话给爸爸,让他别回家,那段时间是我们全家人最齐心合力的一次。” “不仁,一家子对付一个弱女子。”他用反讽法,讽刺可怜的“弱女子”。 “她要是早点体认我们是一家人,就不会为了自己拆散一个家庭。” “后来?” “她闹到我爸公司,她找到杂志社为她出头,然后我们对着媒体睁眼说瞎话,完全否认她曾经存在过。她输了,而我爸看见家庭对他有多重要。不久,我爸转移事业重心,我们举家北迁,而母亲得偿所愿。” “等待多年,夏妈妈总算赢了。” “你觉得我母亲赢了?不,真正的赢家是我父亲,他的背叛没受到挞伐,反而在两个女人中占尽优势,男人女人的战争打了数千年,女生从未真正赢过,对不对?” “我不这么想,我认为男人女人合作了数千年,也许有纷争、也许有不愉快,但终究携手走完人生。当然,女人的包容力比男人强,往往男人犯了错,女人选择用体谅、包容相待,而男人心胸狭窄,比较不懂得对女人宽容。” “你承认自己是心胸狭窄的动物?”斜眉,书青对上他的眼。 他笑笑不答。 “改天,我们一起去拜访夏爸爸。”庚禹说。 “我爸爸不认得你了。” “夏妈妈一定会记得我。”他说得笃定。 “为什么?” “要是我家隔壁住了个笨小孩,学业功课都要仰赖我女儿,他唯一会的东西是股票,三不五时拿着报纸到我面前,要我帮忙看电视,注意今日股票有多少涨幅,我一定会把他牢牢记住。” “你连这个都想起来?”她讶异。 “对,我玩股票不敢让家人知道,只好拜托夏妈妈帮忙。我还记得,她常说我是个很特殊的孩子。” “她常夸你的生意脑筋,还预言将来杜爸爸把事业交到你手里,你会将它发扬光大。”眼底闪着喜悦光芒,她高兴着他丢失的回忆慢慢被拾起。 “你有个弟弟叫作夏书槐,也是个灵精的小表头,他很骄傲地对我撂下话,约定好,二十年后商场上一较高下。” “对,我弟有严重的恋母情结,不容许我母亲欣赏别人。” 你一句、我一句,两人细说往日光阴,说得兴起、说得快意,她忘记他的夜半偷渡,他忘记小小的床躺起来不舒服。 他拥她在怀里,说到激动处,她猛抬头撞上他的下巴,他的疼痛模样教她笑弯腰。 这天,他们在床上聊到近午,仍然觉得不够,他们有满肚子的话想说,期待时空为他们停留。 第七章 回到台南第七,他们踩遍旧时足迹,访遍就读过的小学、中学。 他们刻意不看报纸、不开电视,他们假装庚禹不是红透半边天的dam。 他们之间,手牵手变成习惯,相依相偎成了常态,偶尔,他环起她的肩:偶尔,她靠上他的背;偶尔,他们在彼此的怀里沉睡…… 他们漫步在中山公园里,布袋莲正开,紫花绿叶在湖面上画出夏天风采。 小时候他们常在这里出没,并不是想当绿林好汉,而是这里的儿童图书馆太迷人,它替两个小孩开辟出新世界,整个暑假,两台脚踏车二叫一后,他们几乎在这里泡上半个夏季。 卖芋冰的老伯伯骑脚踏车,按着小喇叭经过。 “吃冰?”庚禹问。 书青摇头,从减肥第一天起,很多食物她不再碰触。 “甜食是万恶之渊?”他笑着说出她的千古名言,然后不理书青的意愿,迳自买了两球酸梅冰,把一球塞到她手中。 “你记起我的话?”他像恢复迅速的病人,时时带给她惊喜。 “记忆像拼图,最难拼的是前面几片,往后每拼一片就少了几分困难。”食指勾住她的食指,两只手前后摆荡。 “你的记忆拼图拼出几成了?”舌忝一口酸梅冰,酸酸甜甜,那时顾不得卫生问题,更没有身材忧虑。 “七成。” “这么多?你确定?” 他把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肩上,他偏爱当她的依靠。 “要不要听听我记起什么?” “说啊。”靠在他肩上,舌忝着不卫生的酸梅冰,凉风从树梢吹过,几只蝉在枝头高鸣。 “小学时期,这里是我们的天堂,你爱上图书馆的历史小说,我迷上里面的武侠漫画,我们各看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谁说不打扰!你的长虫,看不到几个钟头,就拉着我往外跑。” “我拉你去抓蝌蚪,溜冰场边的斜坡处,有一个小小的水塘,每次下雨,水满了,很多蝌蚪、小虾在里面游泳,记不记得我们还抓过青蛙回去养?” “记得。蝌蚪长出后脚时,你问我,我们抓回来的是不是恐龙。”她轻笑,谁教他只看漫画不看生物百科。 “对啊,有脚有尾巴,模样和漫画里面的恐龙很相像。”他的字典里面没有“羞耻”和“上进”两个形容词。 “结果,你吓到半夜尿床。” “哪有?我不记得这件事。” “你连抓青蛙的事都记起来了,怎会忘记半夜尿床的事?哦,是选择性遗忘。”食指戳戳他的头,没错,她就是喜欢欺负他。 “没记起来的事,我一律当诬告。” 褒禹拉开她的食指,摊在眼前看清楚,女生真的很小,即使像她那么高的女生,手指头一样小小只。 “我猜,你也顺便忘记你欠我九十万。” “九十万?” 他们才在一起七天,他怎么就欠下她一大笔债? “我就知道,又是选择性遗忘。” 无妨,她早晚会逼他把钱吐出来,知不知道考大学时,她本来想念“讨债系”的,若不是国内大学不开这类系所,她肯定成为此系高材生。 “把话说清楚。” 褒禹拉高她的十指,折下—根尾指,他想不起她的九十万是怎么算出来的。 “上高中时,你和我交换条件,我陪你念你考上的高中,你把赚到的股利分我五分之一,三年的累积加上利上滚利,你离开台湾时,刚好是九十万。然后你带着我的九十万到美国炒股票,约好四年后交还,现在……钱拿来!”书青伸出手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恍然大悟,握住她的手掌,笑说:“我终於想起来,我在存摺里面注明的predator是谁了。” “你居然说我是掠食者!”书青收回手,双手擦腰,一脸的泼妇相。 “不是吗?你拿我的钱滚我的钱,滚来滚去,滚的都是我的心血和智慧。” “你打算说话不算话,吞掉我的钱?”斜眼看人,她用小人之心去度他的君子月复。 “不,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朋友有通财之义。” “笨蛋,通财之义不是这么用的,我又不是向你借钱。”她顺口回答。 “我承认我的成语需要再教育。” 褒禹话一出口,又是一阵熟悉,两人相视,然后同时大笑。 “这些话我们说过?” “没错,恭喜恭喜,你的脑筋越来越正常了。” “我是失忆,不是智障好吗?” “有差别吗?”歪头,她笑眼望他。 暖暖的笑,暖上他的心,拙住她的腰,庚禹郑重对她说:“小青,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有的是片段、有的是场景,虽然我还想不起我们以前的关系,但是我敢说,以前的我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 “喜欢有很多种,你知道你对我的喜欢是哪一种?” 她不要太早对号入座,欺骗自己,话该由他来说明。 “以前年少无知那段,我忘记了,但现在这一段,我很清楚自己对你是哪种喜欢。” “哪种?” 闪闪的眸子带了几分希冀,她盼着他的答案,希望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男生喜欢女生的那种。”庚禹说。 “当然不是男生喜欢男生、女生喜欢女生那种,我可没有特殊癖好。”书青笑答。 “是和一辈子有关的喜欢。”庚禹再说。 “父母亲喜欢小孩,人们喜欢自己的职业,都是和一辈子有关的喜欢。”她在鸡蛋里挑骨头。 “是不离不弃的喜欢。”他加重口气。 “好朋友之间,的确应该肝胆相照、不离不弃。”她的挑衅越来越过分。 “是想牵着你的手,用戒指把你套住,逼你夜夜和我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喜欢。” 再挑骨头啊!褒禹胜利地看着书青,看她的羞涩、看她小女人般的赧颜,好、快、乐。 “走吧。”他勾住她的腰,那已不是古时候的三十五寸,而是他可以一手掌握的范围。 “去哪里?”书青问。 “我记得在我用错成语,说了“朋友有通财之义”那夜,我们喝了三瓶酒。” “所以现在……”她还是不晓得要去哪里。 “复制。” “复制?”她不懂他的意思。 “复制我们的青少年时期。”不由分说,他拉着她走。 褒禹没想过,现在的他们和当年不同,纯纯的喜欢添入暧昧,两人的交情增上眷恋,这个复制将他们的关系复制出……唉……复杂关系…… ***bbs.***bbs.***bbs.*** “乾杯,祝你歌唱事业顺利。”高举酒杯,书青有了五分醉。 “等我拍完沐浴乳广告,赚进五千万元,我分你一半。”他对她好慷慨。 “两千五百万吗?太棒了,不必花钱买乐透就可以赚那么多钱。” 书青从后面攀到他背上,她亲亲他的后颈,亲亲他的发鬓。 “没有那么多,经纪人要拿一些,还要扣掉一些税。”摇头,他摇开她落在他颈间的长发。 “拍沐浴乳广告,你要全果入镜吗?” 再倒一杯酒,葡萄香槟又甜又香,滑滑的好顺口,书青喝一口,再把酒杯递到他嘴边,邀他同醉。 “你想太多,要我全果入镜何止五千万。” 莫名其妙走进演艺圈、莫名其妙大红,他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进他从没想过的工作圈,然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好。 “你的身体有那么好看,值得人家砸大钱一窥究竟?”半眯眼,她不屑。 “你实在太不了解我的魅力,看清楚哦,我可是两百万粉丝的性幻想对象。”说着,他动手解开身上的钮扣,褪去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褒禹醉得不像书青那么严重,但他丝毫不觉得把身体摊在书青面前有何下妥。 “我模模看。” 书青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胸肌,戳两下不过瘾,再多戳几下,这一戳,从胸肌戳到月复肌,戳到接近……近重点部位…… 褒禹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笑问:“怎样?不只是好看而已,对不?” “感觉不错,有弹性,就是不晓得口感如何。” “想咬吗?”他大方递出手臂,靠到她嘴边。 书青不懂得客气,嘴巴凑上去,张口就咬,一样,咬两下不过瘾,她一路咬上他的肩膀。 “味道怎样?”略略的疼痛、微微的发痒,她的“咬”忽轻忽重。 “不坏。” 突地,天花板在她眼前旋转,那是华尔滋,澎恰恰、澎恰恰,让人愉快轻松的华尔滋。 “换我。” 抓起她细细的手臂,闻一下,是他最喜欢的茉莉花香,糟糕!他又想唱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 突然,庚禹揉揉眼睛,她在做什么? 为什么她月兑去她的衬衫?为什么她抓住他的手心,在她身体四处磨蹭? “换你捏捏看,要是你捏得出半分赘肉,我就请你。”他大方,她比他更大方。 这些年,她努力保持身材,不大吃、不大喝,走路上学、跑步兼差,她把生活中每一个可以运动的时间,用得淋漓尽致。 白白的身躯,美美的线条,在他的手心下面展尽风情,她的身体成了清新美丽的茉莉花,他咯咯笑着,不确定自己的口水有没有滴在地毯。 “没有赘肉,一百分。”庚禹缩回自己的手,他懂星火燎原的道理,知道该同头脑不清楚的书青保持安全距离。 “口感呢?”她学他,把手臂递到他嘴边。 他笑着摇头,不咬。 “快咬一口。”书青催促。 他又摇头,避开。 “别怀疑,我也是肉鸡,绝不是饲料鸡,品质有挂保证的哦!”她坚持他咬。 “不要。”别开头,男人咬女人,算什么? “要、要、要,我要你咬。”喝醉酒的女人一旦番起来,会让人疯掉。 她推他倒下,整个人骑到他身上,粉红的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胸衣,向前俯倒,她把手放到他嘴唇上。 “咬一口,咬一口就好。” 都被人骑到身上了,你说,他还能不咬?没办法,男人走到这个地步,只能屈从,乖乖张嘴、乖乖轻咬,也许是咬得太轻了,她居然咯咯大笑。 “你笑什么?”望着她笑到不行的脸,庚禹问。 “你知不知道女人是种狡猾的动物?” 春风拂过,她的脸画满春意,他不知道是酒精为她染上春情,或是两人间的暧昧举止勾起他的心悸。 “知道。”这句话她教过他很多次。 “知不知道女人在你身上投资一分,就要回收十分?” “这点我倒不是很清楚。”庚禹脸上的笑容增加几分辛苦,由於她的磨蹭,他不该起反应的地方起了反应,“憋”是种辛苦工作,因此他现在很……呃……很辛苦。 “我要开始回收了,你咬我一口,我要咬回十口。”说着,她低下头,从他的脸咬起。 “一、二、三……”越咬越开心,她用赚大钱的心情在他身上啃咬,一个全果镜头要超过五千万呢,那么她岂不是正在大赚特赚? “小青。”紧握拳头,庚禹的声音变了调。 “嗯?”她没理人。赚钱中,请勿打扰。 “不要再咬。”他警告。 人的耐心有限,这点谁都知道。 不要咬?谁理他!扬扬眉,她没听进他的警告。 肚子那边好像不错咬,於是她低下头,但她的唇还没接触到他的小肮,整个人已被腾空抱起。 抬起迷蒙醉眼,她看见他抱住自己往二楼房间走。 不要啦,她还不想睡觉,她要继续咬他的肉,继续喝葡萄酒。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呵、呵呵……他变成匈奴人……匈奴血很好喝哦,又甘又甜,来,看拜,再来一杯…… 捧住他的脸,书青醉眼迷蒙,现在她的醉意又增加三分。 “哈,你是乔峰!不对,乔峰是契丹人,你是完颜阿骨打,哈哈,咚咚……咚咚咚,你是完颜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是女真人。”强忍冲动,庚禹勉强回了她一句。 “你记起来了?好棒哦,小褒禹好棒,总算记起来,这一题一定会考。”说着,她抱住他的头东亲西亲,脸颊、鼻头、眉毛、眼皮、嘴唇…… 他的唇很软很甜,很像匈奴人的血,喝一口吧,文天祥一定会以她为荣……吮起他的唇,一下再一下,好好吸哦。 她咯咯轻笑,他则是忍耐到最高点,好不容易,他抱她进房间,好不容易,他把她放在床铺上,好不容易,他仅存的意识要自己去冲冲冷水澡。 但是——她抱住他不放! 她还在笑,如春天般的笑容,半果的身子蠕动,她勾住他的身子,不教他逃走。 褒禹用力喘气,他的理智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歼灭。 在她喝够匈奴血之后,他也大口啜饮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封住她的唇,他在她唇问流连,他的手顺着她的身体曲线,一寸一寸往下滑,丝般的触感挑起他的剧烈反应,瞬间迸发的能量教人难招架。 半晌,他气喘吁吁,靠在她身上,不稳的呼吸、不稳的气息,这么热的夏天呵……该开冷气。 “庚禹?”她睁眼望他,些许清醒。 “什么事?” “我们要了吗?”醉醉醒醒,她但愿继续不愿停。 “你想要吗?”庚禹回问。 “你有经验吗?” 男人要是在这时候说没经验,会被笑死,可他不习惯在她面前说谎,於是他诚挚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向来洁身自爱,即使女友—个换过—个。 知道他的诚恳换到什么吗?该死,居然换到她的哈哈大笑i: “笑什么?”她伤男人的自尊,伤得很彻底。 “你居然没有经验!?红透半边天的dam居然没有性经验!炳、哈哈!” 她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得可以装进一只八爪章鱼。 “难道你有?”他反问。 她的习惯和他不同,她习惯当骄傲孔雀,所以这时候,再痛她都要打肿脸充胖子,於是她笑着点头。 “当然有啊!” 她有看的经验,是小乔租回来让阿樱发情的,没想到差点遭殃的是她自己。 听见书青有经验,他的脸上长出一坨大便。 这个随便的女人,也不想多年出门在外,他不采野花,她居然和邮差乱来?!下次出门,他该在她身上绑起贞操带。 “干嘛摆那个脸?大不了事后我包红包给你。”书青嘟着嘴说。 这叫作什么?叫挑衅! 於是,庚禹恨恨褪去衣裤,拿出武器,他打算在今天彻底将洁身自爱舍弃。 自作自受是什么?你可以在书青的表情里看到,他的武器比里的更壮观,他坚硬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威力。 砰——世界大战开打,战败国是夏书青。 夜阑人静,庚禹看着床上倦极累极的睡美人。 性经验?!炳!微笑爬上庚禹的嘴。 第八章 今天没下雨。 今天没刮台风。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 今天……今天没有演出状况剧的话,他应该坐在飞往美国的飞机里。 “你错过飞机了。”书青说。 他很差劲,打死不起床,大大的身体包住她小小的“胡虏肉”,嘴巴还忙着吸吮她的“匈奴血”。 伸出食指,他在她胸部上戳一戳。 “明明就是饲料鸡,还鱼目混珠,骗人是土鸡。”他取笑她。 “喂,少过分。”她用双手护住胸部,“这里是女人的圣地,不是想模就可以模的。” “了解,不可以模,只可以亲。”说着,他低下头,“咬一口”的游戏继续。 “杜庚禹!”她恐吓他。 “游戏是你开始的,我玩上瘾了。”无赖的笑开,庚禹控住她的拳头,在丰腴柔软问享受温柔。 “昨天我喝醉。”拉过棉被,她把自己盖得密密实实,以防他的侵袭。 “对,你醉得很凶,醉到忘记自己是处女。” “我们要讨论责任归属问题了?”板起脸孔,书青问。 她不是生气,是呕。 她还不确定,当他的记忆全数回笼时,他对自己的感觉是当年的哥儿们,还是眼前的长久喜欢?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演唐朝豪放女吗? “可以,先讨论比较好。原则上,昨天我是处於被动状态,所以你该负担大部分责任。”他笑得很邪恶。 “奸啊,给我红包袋,我在里面装上六十六块钱,祝你心想事成。”皮笑肉不笑,书青说得满肚子火。 “你真吝啬,男人的贞操只值六十六块钱?” “不对,六十六块是相对物差。我的贞操减掉你的贞操,不负不正,那六十六块是用来补贴你昨夜辛劳,给你买运动饮料补充电解质用的。” 简直荒谬,一夜过后,躺在床上的男女竟在讨论这种问题?要是让她提议,她会建议讨论一下早餐还比较实际,她……饿坏了。 看着她节节攀升的脾气,庚禹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 褒禹下床,穿上衣裤。 他伸出手,把包得密实的书青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膝上,头靠进他胸膛,“别生气了好吗?” 气他?她凭什么气啊?他说的没错,是她主动,是她把香槟当汽水暍,是她取笑他的男性贞节。 书青紧绷的身子有了几分柔软,她的头贴在他颈间,细细地品味他的气息。 “昨天不是我们预计中的状况,有点冲动、有点欠缺思考,但我不后悔,你呢?你后悔吗?” 后悔?不!她摇头。 “我很高兴第一次是你,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仍然希望自己的第一次是你。” 褒禹亲亲她的额、亲亲她的发,濡湿的唇在她头上印出温热。 “为什么?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基於公平原则?”书青问。 “公平原则?天,你比我还像商人。听好,就算你不是处女,我同样希望你是我的第一次。” “因为我长得比别人亮眼,我的身材比别的女生棒?” “你知道身为名歌星的好处吗?”手圈在她身上,他抱她,像抱个需要百般呵护的小婴儿。 “赚很多钱?” “对,还有许多条件好到不行的女人想上我的床,想和我发生一夜,作为纪念。”他绝对没有夸大自己的身价。 “你又不是风景区的纪念品,还买一送一呢!” “很多八卦杂志里说,女星为了找人捧自己,会和名男人吃饭。吃饭是台面上的事,至於台面下的……你应该很清楚。” “当然,我就是专门调查那些台面下的部分。”不然你以为狗仔队在做什么?替明星看门吗? “你说什么?”他没听懂她的话。 “没,你继续说。”岔开话题,她不想讨论自己的职业。 “我想告诉你,你不是我见过最漂亮、身材最好的女人,但我最想和你上床。” “为什么?” “以前的事我几乎都想起来了,我甚至记得你臃肿肥胖的模样,圆圆的、女敕女敕的,很可爱。”庚禹捏捏她的脸颊,她瘦下来了,再没有那种肥女敕丰润的手感。“我记得我们时刻粘在一起,我知道我们不必刻意寻找话题,就有聊不完的事情。我还想起来,有一回你出水痘,妈妈不准我过去找你,连着两星期没见到你,我全身上下不对劲。我知道自己很喜欢你,比我所想像中的更喜欢。” “你说我是你的哥儿们。” “对,我说过,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当时我正在谈人生第一场恋爱,对不?” “对,和杨依依。” “她让我对爱情不耐烦,我实在无法忍受和她在一起时讲的蠢话。” “情人中间本来就会说些无聊蠢话。” “那些蠢话让我要很努力才能克制自己,不把她抓起来,从楼上往下丢。” “这么严重?” “我不耐烦她永无止尽的要求。她要求我陪她吃饭、要求我陪她看电影逛街、要求我接送她上下学、要求我和她一起做功课。她的功课不好,我的也很糟,两人凑在一起只能凑出一个结果,补考或死当。” 书青不明白,那些事她从没对他要求,他就对她做尽了呀! “我觉得爱情烦人,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演变成爱情,於是我把你界定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哥儿们。你说,是不是很完美?我可以和你从早聊到晚上,说些言不及义的废话,却说得好开心。我们骑脚踏车到安平,就为了吃一碗豆花,很好吃吗?并没有,但一段午后时光,让两人都觉得惬意。” 她笑了,没错,他们做的事还不止这些。 有次,某个合唱团体到百货公司办签唱会,他陪着她排了两个半小时的队,结论是,偶像没有她哥儿们的帅。 她想看千禧年的日出,他在她房里窝到半夜三点,然后两个人爬到顶楼,冷透了的冬天,他们围起一件棉被望向天空,等待干禧年第一道曙光,等到了没?没有,他们在千禧年的曙光中沉睡。 “我常和杨依依吵架,她怪我宁愿和你在一起,也不愿在她身上投资注意力,她说你是监守自盗,不怀好心。” 这个嘛,她的良心没勇气跳出来替自己说项,她的确有这个恶意,只不过隐藏在心底,从不说明。 “她批评你的身材,说你胖得像猪,我气不过,默默支持你减肥,好让我在她面前扬眉吐气。” “是哦,给我绿茶喝,这算支持?”抬眸,撂下一个眼光,她不苟同他的支持。 “那是少糖的,”庚禹为自己辩驳。 “给人喝毒药,给半杯会比给一杯来得罪轻?” “刚上高中的暑假,你第一次减肥,瘦了十公斤。” “没错,你却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我喂回原形。” “我想,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潜意识里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被别的男生抢走,担心其余男生瓜分你的时间,你再不会和我去抓虾子,你会把时间花在打扮上,和不同的男生出门。我想,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很喜欢你,喜欢到想占住你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你对自己那么没自信?” “别忘记,直到国三毕业,我还是黑矮人族群。知道吗?你瘦下来,有很多男生要求我替他们送情书。” “情书呢?” “我自作主张,把它们销毁。” “原来你是害我嫁不出去的元凶。”她笑笑,没对他的作法过分认真。 “这份害怕在我出国念书时达到最高点,我不断写信给你,担心你被别人追走。同学笑我,说我写信比写报告还勤快。”是告白,他要把自己的心意,一句句对她说清。 “笨蛋。”她轻声骂。 “出车祸后,我想不出在台湾的任何记忆,每次努力回想就头痛。女乃女乃和妈妈舍不得,所以不准我回想,可是到了夜半,你的身影总在我梦里晃来晃去,我拚命叫你,要求你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你却不回头,直到那天,我们在雨天的帐篷里,我总算看清你的面容。” 这种话算不上情话,可她听得好窝心,双手环住他的腰,她在他胸口处默默许愿,但愿他们的爱情天长地久,再不要出现另一番波折。 “今年,越近暑假,我的心越不得安宁,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到台湾,寻找失去的记忆。我的工作行程排得满满,不过,我还是逼着经纪人替我安排一场台湾演唱会。” 是啊,她知道他有多红,那些剪报叙述了他的成功历程。 “我很高兴你出现,很高兴我丢失的那段重回,很高兴我没错过你,很高兴我们又为彼此圆出完美圈圈。小青,我真的真的很高兴,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女人。” 还需要更多甜言蜜语吗?不用了。 “小青。”他在她耳边低语。 “嗯?”她醉了,醉在他的情话里。 “记得我为了挑选圣诞礼物出车祸吗?”他问。 “记得。” “我买的钻石别针,是孔雀造型的。”说着,他微微推开她,她抬头看他的动作。 褒禹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叠,其余三指往上翘,摆在右眼前方,说:“这是孔雀,孔雀等於夏书青,夏书青等於孔雀。” 不必猜测,那是她的圣诞礼物啊!书青主动送上自己的唇,主动回应他的多情,主动告诉他,我爱你。 骄傲孔雀对他臣服,这一生,这一世。 围在身上的被子往下滑,春天偷偷窜人两人中间,那份悸动呵,重新敲开他们的心门,这天,他们一样无悔…… ***bbs.***bbs.***bbs.*** 算是正式进入恋爱期了吧。 他们穿同款同式的牛仔裤、棉t,他们喝同一品牌的矿泉水,不管走到哪里,他们都是两手相系;不管停在哪个时间点,你都会看见他们挂在嘴边的爱意。 他真的很喜欢她,相当喜欢,她也真的爱他,相当爱。 白天,他们在安平的小巷弄里东逛西逛,在安平古堡的树荫下倘徉,夜里,他们在不大的双人床问,探索彼此。 奸几次,庚禹但愿日子就这样,这样过完一辈子,不想他的演艺事业、不理会那些红尘俗事,和小青懒洋洋地在气温超过35c的台南,恋爱。 台南市花——凤凰木盛开过后,走在树下,落英缤纷,红红的花办飘得人们满身。 书青笑着替他拨开发问花办,他却接下更多的花办,铺在她黑黑的发梢上。 “你像走红毯的新娘。”手背在她脸庞滑过,他的笑映在她眼中,那是无法言喻的幸福。 “那么我该不该替你准备一身白西装?” “只要你同意嫁给我,我自会张罗所有结婚事项。” 结婚?他们的交往尚未超过两星期呢。 书青迟疑的望着他,她不想破坏他的快乐,也不想草率决定两人未来。 “你在犹豫?”一眼,他看出她的心意。 她但笑不语。 “是担心或者不确定?”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他不会是她的负担或限制,他想做的只有爱她,不断爱她。 “有担心,也有不确定。”她莞尔。 这就叫作心意相通,不过一个简单眼神,他便分析出她的心情。嫁给这样的男子很危险,将来她有外遇,一个眼神、两个动作便让他在心中存了底。 走到庚禹身后,书青自背后抱住他。眷恋他的体温呵,抱住他,感觉安全笃实。 “担心什么?不确定什么?”庚禹扣住书青落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抚触。 “担心爱情只是短暂感觉,维持不了长久。”书青的脸靠上他的背,微微的汗湿,分不清是他的或是自己的。 “爱情的确是短暂感觉,但我有自信将感觉无限制延长。” “怎么延长?” “未来不管再忙,我不会忘记告诉你,我爱你。在每年的情人节、圣诞节,在你的生日、在你想倾听我的心事时,我会让你充分明白,我对你的爱,从未更改。 偶尔,我们要放下工作,把小孩托给长辈带,我们要重游台南每一站。 到莉莉冰果室喝木瓜牛女乃时,我们要想起那里的可尔必思和爱情的滋味相似,想起我说过,如果那是我们的爱情,我要在里面放进一整瓶蜂蜜。 到孔庙喂松鼠时,想起我们曾说过,要学习松鼠的自在,不管何时、何处,都要把对方的快乐摆在第一位置。 到武庙拜注生娘娘时,我们要印证一下,它足不是真给了我们一对宝贝,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当然,一定要到月下老人那里向它致上最衷心的感谢,谢谢它赐给我们圆满姻缘。” 褒禹轻笑,将她拉到身前,伸出长手臂将她纳入怀中,两手缩扣,将她扣在自己的胸膛里,这样的紧扣,她成了他的一部分。 “婚姻是很难的课题。”父母亲的经验教会她,爱情不可靠。 “当然难,我们必须花很多心思去经营每一天,也许你会发现我有无数缺点,也许婚后我会让生活折磨得忘记温柔,但我相信,你会找个无人的空间流泪、排泄怒气,然后再找出一百个理由原谅我的坏处。 也许婚后大部分时间,你要在婆媳问题、夫妻问题、孩子教养问题中周旋,有时你会觉得力不从心,偶尔你会埋怨自己的决定太匆促,埋下之后的辛苦,但我的笑容和感激,会让你感觉一切值得。小青,我保证在未来的每一天成为你的支柱,在你觉得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给你加油打气。” 他花那么多口舌说服,她如何不感动? “你能保证给我穿金戴银,对我像对待外遇那么宠溺吗?”书青仰头问。 “俗气的女人。”他大笑,然后回应:“可以。” “你能保证让我吃香喝辣,要虱目鱼给龙虾,要蛤蜊给鲍鱼吗?” “可以,你要白木耳我给你喝燕窝,你想吃豆芽我给你松露。”他笑得更大声了。 “你可以把钱都交给我保管、买房子都用我的名字?如果有了外遇,你要保证她拿不到你半点好处。” “好,我还要逼她把我的月租费交给你,按月缴清。”这个小青真伤人,她到底爱他还是爱他的钱? “你能保证我生了小孩变成肥婆后,不用林旺来称呼我?” “可以,我保证陪你喝白开水解渴、吃烫青菜当正餐、啃芹菜作为点心,直到你恢复苗条身段。” 耳朵贴在他胸口处,听着他的字字真心,爱情呵……怎能不说它美丽? “我们在一起时间那么短,你怎么晓得自己不会后侮?怎能确定我们是彼此正确的另一半?”书青问。 “错,我们在一起快一辈子了。从小学开始算起,没有哪对情人谈恋爱的时问比我们更长久。” “小时候的事怎能把它算进恋爱过程?”她摇头,在他胸膛处。 不准她反对,庚禹用掌心夹住她的脸,将她固定在看得见自己眼神的角度,他要用眼睛传达真心,要用诚恳融化她的不确定。 “为什么不能?你没背过那首诗?” “哪一首。” “妾发初覆额……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总之到最后,青梅不是嫁给她的小竹马?”在她的胁迫下,他背过不少诗词。 “你的学问真好,好好的一首诗,也能把它背成这样?” “所以我的中文造诣需要再加强啊,小青,你肯教导我,像小时候教我功课那样用心吗?” “我考虑考虑好不?” “好,给你一天考虑,明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我会提出同样的问题。” “如果我的答案是否定句呢?” “什么叫作否定句?是不是“我不嫁你不行”、“不要告诉我你改变心意”之类的句子?”他的眼底闪着慧黠。 她想笑,原来他也有霸气的一面, “看来你的中文真的需要再努力,” “没办法,我是abc。” “才四年,你有本事变成香蕉?我才不信。” “假设你不答应我,我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再带着你,来到同样的树下、同样的下午四点三十七分、问你同样的问题。倘若你还是一样给否定句,那么我会日复一日做同样的事,直到红花落尽、绿叶飘零,乾枯的树枝上只剩下我们拿来要大刀的果实,我一样站在树下,回想我们国中时期学郭靖、黄蓉拿刀练武功的傻样子。然后春天到,绿叶萌芽、红花重启夏艳,到那时,我再问你相同的话,直到你被我的诚意打动。” 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她已经被打动。 “先问问长辈的意思吧,你总要回美国先告知杜爸爸、杜妈妈这消息,说不定,他们早为你安排了企业联姻。” “你放心,我只和夏书青小姐进行企业联姻。” 凝望她,一动也不动,他的眼神总让她妥协,从小到大,她没有一次不败在他的温柔眼光下。 “小青,请嫁给我。” “奸吧,希望我们都不会后悔。”她笑了,犹豫的心情吃下安定剂。 “我保证不会。走吧,我们去订机票,要结婚了,我们有许多事情得做。”他一面说一面拉起她的手,往回家方向走。 “什么事?” “我们先回台北见你的父母亲,告诉长辈我们的决定。然后,我回美国,把合约的事情处理掉,带着家人回台湾筹备婚礼。”他在脑中组织所有该做的事。 “为什要把合约处理掉?”不当歌星了吗? “当歌星是很辛苦的工作,我得四处奔波,不能常陪在你身边,为了兑现对你的承诺,我决定舍弃歌星这个角色。” “会不会太可惜?” “有一点,它的收入真的很不错,尤其还能聚集很多美女的眼光……但不需要了,我有你的眼光,有一个安定的家庭,这比什么都令我心动,” “解决合约是很复杂的事,没问题吗?要不要我帮忙?” “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得不错。” 相信他?当然,从现在起,她要学习的课题是信任,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的诚心,相信他能将她带入幸福天地。 第九章 褒禹动作很快,他迅速做好全部安排,短短几日内,他见过书青的父母亲,找到新娘秘书打理结婚一切事宜,并订好机票飞往美国,处理他口中的繁琐事情。 送走庚禹之后,书青定下心准备研究所课业。 书青顺利考上几间研究所,最后选择母校就读,原因是这里有不错的公寓,而且她懒得搬家。 至於室友乔力夫,虽然他很野兽,但她不排斥小动物,贺纬翔有点冷淡,至少不会做出人神共愤的坏事,至於阿樱,她搬出去了,有个不怕死的人爱上她,愿意冒着危险和她长相厮守。 於是书青趁清晨,打了张不实广告,张贴在看板上,把阿樱的房间租出去。 她坐在桌边,打开电脑,里面有几封庚禹传来的信件。 他明明忙得不得了,还是一天两封信,每封信末没忘记注明“我爱你”,他正努力落实自己的承诺。他说过,要一天一句,让我爱你成为日常生活所需,和早餐、中餐、午餐、睡眠一样重要。 他打手机给她,“我爱你”先飘出话筒,有时,分明没事可讲,他还是电话拨来,一句“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就软了她的心。 她不是歌星,不擅长唱情歌,她不是广播员,声音缺乏磁性,但他说她的声音能安抚他的心灵,让他心平气和处理每件事情。 这是热恋男女常有的现象吧,不能分开太久,否则心灵容易乾涸,他们时时惦记、时时把对方摆在重要地位,时时地提醒对方我爱你,永不转移。 早上,庚禹打电话来,说他累得要命,才下飞机,还没见到家人,就让经纪人押进片场拍广告,不是沐浴乳广告,而是男性刮胡刀。 便告中有场戏,他得和女主角在床上纠缠,两人翻翻滚滚,最后一幕是女主角坐在床沿为他刮胡子。 他问书青,下次愿不愿为他刮胡子?她笑答,如果她和女主角一样有钱拿的话,可以考虑,他低骂了声钱嫂,她则在电话这头大笑。 褒禹问她,夏爸爸、夏妈妈对他的印象怎样?书青回答,你该担心的是我对你的印象,於是他问书青,你对我的印象如何?她难得地给了一个字——perfect。 褒禹说,他和家人约在明天见面,他将正式向家人介绍她,要她耐心等待,最慢一个月,他将带着亲人回台湾迎娶她进杜家门。 结婚……她还有几分犹豫呢,他们年纪尚轻,能经得起婚姻给予的考题吗?她的学业、他的事业,为婚姻做停顿,是正确或不正确? “夏书青,前两个礼拜你去了哪里?”乔立夫靠在门边,敲两声,将她远飞的灵魂唤回。 “需要向你报告?”书青冷冷回答。 大家都说她是冰山美人,偏偏啊,她的冰山遇见庚禹,瞬间融化,直接跳过春天进入夏季。 “你很不友善。”小乔右手支着门框,审视书青表情。 对他友善?她吃饱撑着!挤出假笑,她的敷衍很过分。 “和dam有关,对不对?”书青假笑,小乔也跟着假笑两声。 心呛两下,眼光扫过,小乔的观察力好到惊人? “我和dam?呵,呵呵。”这回书青的假笑变成乾笑,心底对他有几分佩服。 “你看到dam时,眼睛发直。没猜错的话,你和他肯定有过一腿。”跨进房里,小乔弯,眼睛对上她的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碍人眼。 “你以为人人跟你同样,满街的一夜人?”推开他,她对精虫发射机不感兴趣。 “不好吗?交游广阔,处处皆朋友。” 书青对他的佩服在最短时间内消灭,“对不起,我无法认同你的交游广阔,没事的话,请出去,我有事要忙。” “我有事。” “什么事?” “这事很重要,如果你不清楚交代行程的话,我没办法帮你。” 帮忙?不必了,他只要别把女人往家里带,让她在半夜被鬼哭神嚎的申吟惊醒,她便感激不尽。 书青没回话,小乔了解,他说服不了她,“纬翔,我拿她没辙,你进来吧。” 纬翔进门,坐到书青床上,不疾不徐的态度和小乔的过度热心相反。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书青看着一前一后两尊门神,没好气的问。 “演唱会那天,你的表现不像一般观众。”纬翔开门见山。 “看演唱会需要配备正常表现?”她没打算公开自己和庚禹之间的事。 “没有人会在dam唱rap的时候,泪流满面。” “我的情绪反应和常人不同,行不行?”她不习惯被审,小乔的态度已够教人受不了,不需要纬翔再补强。 “既然你和dam没任何关系,那么这个新闻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说着,他起身,准备走出房门。 “等等!什么和dam有关的新闻?”书青迅速站起,拉扯纬翔的衣袖。 “没事,反正你和他又不是深交。”这时候,他但愿书青真的和dam没有深交。 “贺纬翔!”她用语气恐吓他。 “要我说?行,交代你和dam的事。”纬翔一脸的没得商量。 冰山成火山,谁有这等巨大力量?小乔靠到纬翔身边,等着书青欲言又止的下文。 “他是我大学之前的邻居,我们的感情不坏。”低下头,书青咬住唇,说得不乾不脆。 “暑假你背起行囊回老家,就是为了等他?”小乔问。 “对,我们约好大学毕业后见面。”她招了。 “所以dam本来没有来台湾的计画,却临时排进演唱会,就是为了赴你的约会?”小乔越问越担心,好看的两道浓眉往下垂。 书青笑笑,点头不足,摇头更不是。 “经过两个星期的相处,你们之间……” 纬翔的声音带上担心,书青抬眼看见他的表情,隐隐地涌上几分焦虑。 “我们谈到婚姻,但他得先回美国处理一些事宜。好了,现在可以请你们告诉我,电视发布庚禹什么消息吗?”语毕,书青看向两人。 她习惯小乔嘻皮笑脸的模样,不喜欢他神情僵硬、欲言又止的慎重表情。 “你先不要太担心,事情还没弄清楚,等弄清楚以后再哭还来得及。”小乔说。 哭?小乔用了很重的形容词。 “到底是什么事?” “dam在台湾莫名其妙失踪,那时媒体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你回来,没多久,dam的经纪人发声明稿说,dam的家人临时发生事情,目前他已经回到美国处理。之后,他拍广告、他录新歌……刚刚,电视上的跑马灯说,他为了赶一场发表会,车子撞上安全岛,目前他的意识不清。” 意识不清是纬翔避重就轻的说法,跑马灯上面的字幕印的是_——性命垂危。 “你们在开我玩笑?”寒冽浮上书青颊边,她脸色铁青。 不好笑!拿庚禹同她开玩笑,这种朋友她不交,别开脸,她态度倨傲。 “除非我们打算和你断交,否则我们不会拿这种事对你开玩笑。”纬翔看透她的心思。 回头,她对着小乔和纬翔发呆。 小乔没耐心等她回神,拉过她往客厅走,电视打开,不多久,字幕带来了dam的消息。 瞬地,寒意自她脚底往头心窜,颤抖主控她的身体,不能说话、不能思考,头脑呈现一片空白。 算命先生说她的感情线很顺利,怎会一波三折?庚禹是好男人,他温柔善良,是从不糟蹋良家妇女的新好男人啊,要短命也该是受万人诅咒的乔力夫,怎会轮到杜庚禹?难道真是祸害遗千年,而庚禹被列为老天嫉妒的英才? 泪水刷下,一串一串又一串,湿了脸庞衣襟,湿了她好不容易被证实的爱情。 真是的,为什么不好好开车?工作太累停掉几场表演不就得了,干嘛让自己忙得精神不济?他又不必得靠唱歌赚钱,他不是说要把合约结束、不是说安定的家庭更让他心动?一定是他的脾气太温和,禁不起经纪人游说。 美国肯定和他的八字相克,怎会三年前出车祸、三年后又出车祸?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他应该把她随身带上,寸步不离啊! 什么意识不清?电视明明写的是性命垂危,纬翔的中文造诣和庚禹一样差劲。 意识不清只是短暂性,了不起再次忘记夏书青、忘记他们的盛暑和约定,了不起她再度在他的梦里变得模糊……她不要他性命垂危、不要同他永别啊…… 是她害的吧,若她别提着水煎包出现,若她不要拖延他两个星期,若她别忙着替他重拾记忆,那么也许……也许他不必这么忙,不必工作一场跋过一场,不必超车、不必出车祸,所以……是老天在惩罚她吧,惩罚她的贪婪,惩罚她强求一段不属於自己的爱情。 没错,一定是这样! 因此,她始终对婚姻感到犹豫,要是她不受感动,要是她斩钉截铁说no,要是……可不可以重来一次? 重来一次,她保证不出现他眼前,她宁愿遗憾长存,不愿他离开这世界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不要爱情、不要把庚禹命运和自己锁在一起。 她愿意放手,倘若她彻底放弃,上天会不会重新给他机会? “没事的,媒体擅长夸大新闻,也许dam只是擦伤,你打电话给他,问个清楚。”小乔往乐观方向想。 书青没力气打电话,纬翔替她拿起手机,在电话簿里寻到杜庚禹,电话拨出,那头没接应。 “你有没有他的住址、家里电话、经纪人手机,或者其他资料?”小乔连续问。 书青摇头,她有e_mail。有电话号码,她以为这样就够了,哪里晓得一旦碰上事情,她照样跟他断了线? 猛地起身,她冲回房里,抓起行李箱,拚命塞衣服。 “你做什么?”小乔跟着跑进房间,阻止她的疯狂。 “我到美国找他!”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住址和医院,美国那么大,你要到哪里找?”小乔泼她冷水。 “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找到他!” 她疯了,疯到什么都顾不得,她只要找到他、看见他,确定他平安无事。 “就算参加美国十日游,也不可能要飞就马上飞啊!我问你,你有没有美国签证?办签证要多久,你知道吗?”小乔急着敲醒书青。 “我要去、我要去!”书青泪流满面,控不住的悲伤折腾她的心,他们是前辈子对不起谁啊,偏要受这等折磨? “夏书青,你理智点好不?” 小乔火大,恋爱中的女人缺乏理智,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纬翔走到书青身边,接手她收衣服的动作,替她把衣服折叠好,分类放进行李箱中。 “书青,你是狗仔队对不对?”纬翔问。 书青抬眉,不解他的话。 纬翔拭去她的泪水,“不要哭,冷静下来,现在你没有时间歇斯底里,懂不?” 冷静?多难的课题! “你先想想有什么管道能运用,可以查到dam的经纪人、公司,和任何有关他的背景资料,至於机票、护照、住宿的问题交给我,我们分头进行。”纬翔沉稳的说。 “你要帮我?”书青愣住。 “对,我陪你飞一趟美国,记得,把你所能查到的资料统统交给我,剩下的部分由我处理。” 点点头,书青泪眼迷蒙,他是她的浮板,托住她,不教她沉没。 “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纬翔拍拍书青的肩膀,微微笑开。趁这回,有些家务事他也该回美国处理了。 ***bbs.***bbs.***bbs.*** 走道很长,书青越走越觉寒冷,抓住身边的纬翔,有半秒钟时间她想调头跑开。 “别怕,你说要见他最后一面的。”纬翔在她耳边低语。 最后一面?怎会是最后一面?她以为他们的缘分绵延不绝,以为他们拥有的是长长的八十年,怎么一个回头,竟成了最后一面? 不公平,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如果他们注定无缘,那他不该回台湾,两人不该再次见面;如果他们有缘,他怎能用这种方法向她道再见? 不要,这种安排不合理,她有权拒绝。 书青停住脚步,她只要转身跑开,只要冲出屋外,只要让雨水淋了满身,她便会清醒过来,然后发现,这些不过是南柯一梦。 “书青,你来了,庚禹一直在等你,他说要见你最后一面。”杜女乃女乃和杜妈妈看见她,连忙迎身走来拉住她的手,泪水不断。 她们也说是最后一面?原来他们真的只剩下最后一面! 杜庚禹,你好坏,你老说自己孝顺,孝顺的人怎舍得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女乃女乃,你多想了,我和庚禹约定好要结婚,新娘秘书已经替我找到不错的婚纱礼服,就等庚禹忙完手边工作,带你们回台湾宴请宾客。”她挂起笑容说着。 有没有听过意识控制法?对,她要用意识控制整个状况,那么庚禹不会死,那她不是见他最后一面,他们的爱情可是长长远远,聿福绵延不绝。 “傻书青,你在说什么?”女乃女乃老泪纵横,书青的话句句教人断肠。 “女乃女乃,你放心,庚禹没问题的,我进去喊几声加油,他会迅速痊愈。一书青挺着背说。 她不勇敢,却装得好勇敢,她的两腿在打颤,她甚至要纬翔扶着才迈得出脚步,可是,她还是选择勇敢。 彷佛走过一辈子,耀眼的灯光照得她头发晕想吐、想哭,她想的每件事都只能想、不能做。 “加油,再几步就到了。”纬翔在她耳畔打气。 她这么骄傲的孔雀呐,一向是她在帮人,曾几何时她也孱弱得需要旁人相助? 接着,纬翔为她推开门。 她看见白白的床单上一张苍白脸孔,大大小小的管子插了他满身,做什么啊?谁让他们这样折腾庚禹? 走近床沿,她再站不住身,屈膝跪下,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 “你说,歌迷给的礼物全数归我,你还没做到,怎能躺下?你还欠我几十万,我没看见红利,你是不是打算就此扯平? 我犹豫该不该嫁给你,是你说得好笃定,笃定我的心情,没想到,偷跑的人居然是你!不喜欢我,就请你明说,不要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来提醒我,好吗?” 她说那么多话,庚禹只是一动不动,像个不负责任的听众。 “你要讲我是林旺,我认了,你嫌我不够温柔可爱,我也同意,只要你肯醒来,我给你批评我的权利。即使你打算否认这场求婚,我也不反对,醒来,请你醒醒好不好?” 他真的残酷,任由她哭得死去活来,他依然沉睡不愿醒。 “知不知道回台北那天,我们在火车站碰上杨依依,她对我说什么?她说,我就知道,到最后你们一定会在一起。原来,几年前就有人看出我们不是单纯的哥儿们交情。 你在车厢里,苦着脸问我:“你确定她是杨依依?为什么我认不出她的容貌?”我回答:“脑浆在你的脑袋里,你想对谁记取、对谁遗忘,我哪有能力控制你?” 你想过半晌后,回答我:“我的心一定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一个夏书青。”幸好哦,幸好你不是说,夏书青太大只,把我心底的空间全数填满。不然,我又要把芹菜当早餐,又要去学瑜珈,把脚往头上摆。” 书青不停说话,也不晓得他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她拚命说着,一句接一句,从早上说到晚上,从晚上说到深夜,然后她倦极累极,趴在他床边入睡。 清晨第一束阳光在什么时间射进来,她不知道,只知道意识回来时,庚禹不见了,她跳起身,四处寻找,听不见耳际传来的每一道声音。 她从浴室到走廊,从医院地下室到顶楼,翻过每间病房。 她心里幻想着,庚禹肯定清醒了,肯定想运动四肢,肯定想躲起来,同她玩捉迷藏……书青奔跑,跑得鞋子掉了一只,她踢掉另一只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庚禹……庚禹……庚禹……”她到处乱喊,喊得自己心焦惊惶。“庚禹……庚禹……我输了,我认输,你出来,我认输……” 心在狂跳,胃在抽搐,她的泪在颊边泛滥成灾,一道道栏杆铺陈她的心伤,她认输了呀,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出来? 突地,腰际传来一道力量,她猛然回身,是纬翔不是庚禹。 他不说话,表情却写满话语,她盯住他,盯得牢紧,然后恍然大悟,她读懂他的表情,抡起拳头,她往他胸前猛捶。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庚禹!” “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你再也找不到他!”纬翔对她吼叫,冷静的他失去沉稳。 “不信!你和小乔同挂,你们专爱欺骗我的泪水,你们一定是在打赌,看谁有本事教冰山美人发火。”她失去理智、她歇斯底里,她挣扎着身子,想月兑离他的粗手臂。 “走,我们马上回台湾,不然下一个死掉的会是你。” 纬翔抱起书青,她不依,拚命捶着他的肩。 “不要……不要……不要……”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天地在她眼前暗去,书青坠入黑暗深渊…… ***bbs.***bbs.***bbs.*** “书青,醒醒。”是纬翔的声音。 她不愿意睁开眼睛,不愿意面对实际。 “书青,快,下飞机了。” 回到台湾了吗?睫毛颤动着,泪水刷过眼帘,一切结束? “书青,别哭,你只是作恶梦。”纬翔推推她,把她从不愿清醒的梦中推离。 勉强睁眼,她看见纬翔眼底的关心。 只是恶梦?那么她的恶梦是从哪里起的头?从庚禹搬到她家隔壁?还是他成了歌星,再度回到台湾? “我们下去吧,美国到了。”纬翔安定的笑容安慰了她的不安情绪。 美国到了,不是台湾到了? 她不确定的问:“你说这里是美国?你有没有糊涂?” 纬翔难得温柔的拍拍她的头发说:“我不糊涂,糊里糊涂的人一直是你。” 所以、所以……只是梦? 书青用力咬下唇,会痛!现在是真的,刚刚是假的……幸好……她吐口长气……幸好只是梦境…… 尾声 整天玩花玩草的纬翔,居然是美国电子业的龙头老大,暨通电子的新任负责人?!巧合的是,他和庚禹的父亲有生意上的来往。 她四处打听dam的资料始终碰壁,直到无意问她把杜爸爸的名号说出来,纬翔几乎是同一时间,立刻连络上杜家。 她不知纬翔是怎么对杜爸爸说明她和庚禹的关系,但一下飞机,杜家就派专车来迎接他们。 医院里,温度过低的冷气从领口、袖口灌进身体里,书青打了个哆嗦。她扯住纬翔死命往前跑,她跑得很快,快到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别急,现在的杜庚禹没本事跑给你追。”他笑开。 在飞机上,他打了电话和杜伯伯联络,听说杜庚禹已经月兑离险境,幸好他清醒了,否则继续昏迷下去,也许他会成为植物人。 “他们会不会拒绝访客,不让我进去?” “你是杜家未来的媳妇,我想,他们正列队等你。”纬翔的语气轻松。 “如果庚禹病情加重呢?”书青胡思乱想,所有好的、不好的念头,在她脑中纠结。 “勇敢点,如果庚禹的情况真的不乐观,他需要的不是你的眼泪,而是你的大力支持。” 书青用力点头,她会尽全力帮他,和从前做得一样好。 她走了多久她没注意,她满心满脑想的全是庚禹,想他的温柔、想他的春风式笑容,想他从不拒绝人的温和,他是好男人,真的,好到不行的男人,倘若真有天神、有公平,那么弛们该将庚禹留在人世间。 “小青,是你?!” 听见旁人唤自己,书青迅速转头,是杜爸爸、杜妈妈! 书青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她让杜妈妈抱进怀里,“小青、小青,真的是你!太好了,你们两个一定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什么意思?庚禹知道她要来吗?庚禹终於醒了吗?她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可惜杜妈妈和她一样,有满肚子话想说。 “医生说,我们不能放弃,要不断对庚禹说话,於是我翻出一大堆陈年往事跟他讲,甚至连小时候为他念的童书都拿出来了。我们说无数话,他没半点反应,女乃女乃的眼泪唤不醒他,爸爸的愤慨也叫不醒他,我们用尽办法,想把他留下。 直到贺先生打电话来,我们才知道你就是庚禹提过的结婚对象,我们分工合作,在他耳边谈你的事情。女乃女乃说,从前你最爱厨子做的咖哩饺,他天天闹着厨子准备,庚禹听见居然掉下泪来!” “他有反应了?”书青问。 “是啊,他有反应了,然后这几天,我们不断说着你们的事情。” 对啊对啊,人家说梦境和真实情况相反,所以庚禹醒来了,所以她不会坠入黑暗深渊,她一面笑、一面掉泪,很奇怪的情绪表现,但所有人都能理解。 纬翔拍拍她的肩,确定没事了,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她,轻轻一句:“有任何事需要帮忙,打电话给我。” 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出医院大门,他有他的难题正待解决。 “记不记得你们醉倒在你家客厅那次?记不记得庚禹老把女乃女乃的茉莉花拔得精光?原来这小子喜欢你,已经喜欢那么多年……”杜妈妈太快乐,拉住书青说个不停。 “够了,你要不要让小青进去看庚禹?庚禹等得不耐烦了。”杜爸爸走过来,拉起书青往里定。 “你告诉庚禹,小青来了?”杜妈妈跟在后头问。 “对,他在等她,小青,快进去吧!”推开病房门,杜爸爸投给她一个安慰笑容。 书青深吸气,走进病房。 和梦境中一样的白色病房,他的苍白脸色也和梦中一样,不同的是,他的眼光好温柔。 “嗨。”书青说。 褒禹轻轻动了动手指。 他想说:嗨,你变丑了,为什么眼睛下方出现黑眼圈?是眼霜不够用吗?为什么合身的牛仔裤在她身上变得松垮?是厂牌不好,洗了几次便失去弹性? 他还想说:给我几天时间,等我养好伤,我带你到名牌店,重新把你变回美艳。 褒禹想说的话被胃管挡住,出不了喉咙,红红的眼眶代替他出口心情。 “你看起来很像恶灵占堡里面的蜜拉乔娃薇琪。” 褒禹点头,是啊,只要她帮他把管子拔去,他就可以跳起来对付活死人部队。 “你欠我越来越多了,你知不知道美国的机票和签证费很贵?” “书青坐到他身旁,伸出手握住他的,她不喜欢他冷冷的手掌心,她拉起它们放在嘴边呵气,执意为他送上温暖。 褒禹浅笑,他欠她的越来越多,最好欠下整个世界,他乐意在未来的一生中,慢慢偿还他对她的亏欠。 弯下指节,他同她十指相扣。 每次你离开我飞往美国,就会碰上车祸,是美国人不会开车,还是你搞不懂美国的交通规则?要不要我替你恶补几堂课?”她在笑也在哭,泪水染上他的被子,晕出阴影。 她的恶补很有用,每次总能让他的成绩飘高三十分,她是个好老师,从以前就是。 “别告诉我,你又失去记忆了,上次车祸,你忘记夏书青,你让梦里的小青失去五官容颜,整整三年半,你把我抛出脑海。 这回,我不叫你称心如意,就算你忘记我是谁,我也要你把我牢牢记取,如果你的脑袋很坏,记不起来,我不介意在你房间里贴满我的照片,我会把我们的共同经历编写成书、画上重点,逼你一次背过一次,直到你可以在我的考试中拿满分。” 这么感性的话语,怎教人不动容?他哭了,她的泪滚入他脸庞,和着他的泪水一路滑到枕头中央。 摇头,他想拿掉呼吸器,想亲口告诉她,他没忘记夏书青。他想握住她的手心,在上面写满我爱你,他想揉揉她的头发,把她的长发弄成鸟窝,再一束束替她顺开,告诉她,从今以后,他会顺从她所有心意。 他还想带她到安平的黄金海岸吹海风,指着远处的渔船对她说,我是你的港湾,这个港湾只容得下一艘叫作夏书青的渔船,请你在疲惫的时候靠过来,对我诉说你从远方带回来的故事。 “你知不知道我累惨了?从新闻快报中知道你出车祸,我再也没办法入睡,眼睛一闭起来,就看见你苍白着脸对我说再见。 谁要和你道再见?不要,我要和你脸贴脸、心对心,四目相望,直到永远。我不给你借口抛下我不管,我不允许你从我的生命中退位,听到没?我不允许,你是我的未婚夫,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丈夫,将来要当我小孩的爸爸、我孙子的爷爷,要是运气不错,我们还要手牵手带着小曾孙去逛街。” 儿子、孙子、曾孙……她给了他一本美丽的未来书,他怎舍得不认真翻阅?爱她,从以前、现在,到未来,他的心不转变。 “若是真的到了不能不离开的时候,你必须让我先走,因为我不爱哭、不爱当可怜的小毖妇,而且觉得丧礼事宜繁琐无趣,懂吗?我先死完,你才可以死,要是你不答应,我就不嫁给你。” 我先死完,你才可以死!?这是什么造句法?亏她还是中文高材生! 他怎会爱上这么别扭的女人?可他就是爱上了,在不懂得爱情时就爱上她,爱她的聪明慧黠,爱她的鹤立鸡群,爱她的美丽,爱她的毅力,也爱她圆滚滚的身材。 “你答应了对不对?” 他点头,同意这个痛恨繁琐的女性,同意她,他要比她晚死一小时,至於讨人厌的丧事,就让儿子女儿去操心吧,因为他和她一样讨厌繁琐。 “很好,约定了呦,要是这回你敢再爽约,我一定把你的头砍下来,寄给世足赛,要他们拿你的头当足球踢。我不会再回南部老家守着,笨笨的等你回来,不会提一包水煎包试着唤回你的记忆,我会……”话说到一半,她笑开。 会怎样?她的笑容让他不安。 “想不想知道我大学四年的兼差工作是什么?” 不知道,只晓得她是学生,刚从大学毕业,最近准备进研究所拿学位。 “我是狗仔队,专门跟踪明星歌星,拍下他们不欲人知的八卦照片。从现在起,我会每天拍下你的照片,躺在病床上的、洗澡的、撩起衣服在上打针……这些镜头一定可以替我赚到好多钱。” 好狠的女生,可惜他就是爱她,能怎么办?点头,他不再爽约了,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 “谈定了?”书青逼问。 他点头。 “很好,我累毙了,让我睡一下,好不好?” 她的笑容只维持三秒钟,然后趴到他床边,几乎是头一沾上床缘,她便沉沉入睡。 无声叹息,庚禹心疼她的累。 手触上她的发际,轻轻一句对不起,他好抱歉,不过,他将用一生来弭平自己的错失。 太阳从云端透出光亮,这里不是南台湾,空气中没有淡淡的茉莉花香,但她来了,带来他记忆中的所有美好。 全书完 编注:欲知康予璇与杜以航的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515《幸福的浓度系列》四之一『5度浅尝爱恋』。 请继续锁定《幸福的浓度系列》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幸福的浓度1:5度浅尝爱恋 幸福的浓度2:13度微醺爱恋 幸福的浓度3:28度醉人爱恋 幸福的浓度4:42度呛辣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