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悲恋》 楔子 倾盆大雨直落,亮晃晃闪电自天际划过,震耳雷鸣惊人心魄,这是台湾岛屿典型的台风季节。 风强雨大,路上行人稀少,殊云费力撑伞,几次伞花大开,全身几乎湿透。 她提著塑胶袋,袋里的包子刚出炉,冒出阵阵蒸气,热热地熨贴她的拳头,为寒冷的身体带来些许暖意。 殊云心底盘算,灵涓的小说“菟丝园”下个月要出版,这是大事,有了独立的经济能力,才算真正月兑离依附。羽沛快分娩了,得找时间逛百货公司,摇篮女乃瓶、尿片女圭女圭衣,把该买的东西准备齐全,虽然她们的“小雨滴”和“水水”缺少父亲,但他们有三个妈妈,一定会得到最好照顾。 想起小宝贝,殊云唇角微微上扬。新生命、新希望,她们的未来全落在宝宝身上,她们将一天天看他们长大,陪他们学走路,教他们说话。 灵涓为宝宝写的童话书,稿纸堆满盒子,羽沛自制的故事cd早早录制妥当,而殊云缝的玩偶女圭女圭,也排满宝宝的房间。“爱”是她们迎接宝宝出世的第一份礼物。 殊云走进超商,想替灵涓买份报纸,却瞄见书报架上新出炉的八卦杂志,封面有张模糊照片,照片上,偶像歌手谷劭飏和助理安妮一同走入宾馆。 大大标题写著“安妮掳获劭飏心,宾馆十二小时实录”。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懊说声恭喜的,只是……怎么办?她没力气拉抬微笑,没真意为他们的婚姻放送祝福,更没勇气翻翻杂志,看看十二小时的实录状况。 放下杂志报纸,转身出超商,殊云靠在走廊,苦涩渗出胸口。 不想、不苦,不做菟丝花了呀,她和羽沛、灵涓约定好,靠自己的力气活下去,没有男人、没有乔木,她们一样要茁壮成长。 没错,除开爱情,人生还有其他事情值得争取,别把男女间看得重了。 拚命地,她拚命鼓吹自己,不伤心、不流泪,这结局已在她梦中出现无数回,早估料到的不是?所以,不想! 五分钟,殊云从大马路绕进宁静小巷,父亲为她购置的小鲍寓在眼前五十公尺处。小鲍寓说小不算小,七、八十坪,四房两厅还有个小和室,她们打算把婴儿房布置在和室里。 “家”到了!殊云加快速度。 那是……停下脚,殊云盯住蜷缩在角落边的女孩,她全身湿透,及腰长发贴住身体,瘦削手臂相环,企图留住一丝暖意。 是冻僵了吧?她的唇色紫青。 “小姐,你还好吗?”柔软声音扬起,蜷缩的女孩偏头望她。 没回话,勉强点头,空茫视线再度飘向远方。 “需要帮忙吗?”殊云走不开,女孩的无助拉扯著她的心,那是一张伤心至极的表情。 对方不回话,呆呆遥望远处。 “下雨了。” 殊云找不到话说,蹲在对方身边,把手中的雨伞分遮到她头上。 翻红的眼眶翻出两颗泪水,滴下的是泪是雨?殊云不确定,确定的是她好伤心。 “你很难过是吗?我也想哭呢,真好,有人陪我。”殊云小小声说。 不管衣裙是否潮湿,殊云贴坐到她身边,小小的头颅和她相靠慰。 “我和安妮约定五年,五年内,他们没有成双成对,我便出现,可是杂志说,他们在一起了,他身边再没有容纳我的空间。”殊云自顾自说话,自顾自流泪,自顾自把雨水染上咸滋味。 许久,一双柔荑伸来,握住殊云的,两份冰冷相贴,女人的友谊萌芽。 殊云反握住她。“我常想,爱情的赏味期到底多久,一年、三年或者五年?我自问过,失恋对于男人和女人,受创后的恢复期是否相等?我猜,谁对思念有较大的容忍空间?现在,答案出炉,爱情对于女人的影响比男人强烈。” 女孩接在殊云后面说话:“我在十七岁认识爱情,我爱他,死心塌地,可惜,他不在乎我的心。” 殊云环住她,轻语: “没错,是这样的,我爱你、你爱她,他的心在第三者身上,爱情在阴差阳错间留下遗憾,偏偏那份遗憾,深刻得教人难以承接。” “即使再不愿,仍必须接受,对不?”她问。 “对,再痛苦都得受。”殊云咬唇说:“幸而有种名为光阴的东西,它会一天一点,为你冲去伤痛。” “可能吗?五年来,我只为他而活,他是我生活的所有重心,失去他,我怎能过?” “能的,凡事都有可能,知不知?生命处处奇迹。”如同她,能存活下来,能和灵涓、羽沛结心,谁说不是奇迹。“你有地方住吗?”殊云提了个无关话题。 “没有。” “愿不愿意加入我们?”殊云问。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们家有三个女人,曾经我们以菟丝花自居,然后有一天,乔木再不愿意让我们盘踞,倾倒之际,我们以为自己活不下去,幸而命运把我们收编一起,现在,我们彼此相依,我们不需要爱情,也有了目标和生存定义。”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她好奇。 “是两个马上要加入的新生命,你愿不愿意成为小雨滴、水水的三娘?” 被殊云的诚恳说动了,她渴望起生活新标的,握握殊云,她点头。 “很好,我们回家吧。” 家……从失去到再度拥有,天不绝人,范初蕊寻到另一片天。 ***独家制作***bbs.*** 门铃响,灵涓从电脑桌前跃起,冲到门边,嘴里直嚷:“饿死、我快饿死了,谢天谢地,殊云总算回来。”她一路跑,没忘记对另一扇房门喊叫:“羽沛,快出来吃早餐,小雨滴、水水肯定饿坏了。” 打开门,灵涓的视线在两个狼狈女人身上游移,最后眼光定在初蕊身上,问:“你是殊云捡回来的新成员?” 捡回来?初蕊答不来话,自卑迅速衍生,没错,她一直是只流浪猫犬。 “别误会,灵涓没恶意,我们都是殊云‘捡’回来的女人,她到处捡人,她的爱心该受表扬。”从房里走出来的羽沛笑言。 看著羽沛隆起的月复部,初蕊回头望殊云一眼,殊云点头,是的,那是她们的小雨滴和水水,她们共有的新生命。 “没错,殊云应该当选十大青年楷模。”灵涓补上一句。 “正式跟大家介绍,她是小雨滴和水水的正牌妈妈辛羽沛,她有很棒的声音,如果去当歌星,保证唱片大卖。这是小雨滴滴的二娘楚灵涓,她是个作家,最近要出书了,我们都看好她。至于她……”殊云把初蕊往前一推。“她是范初蕊,很乐意当小宝贝的三娘,她说她喜欢插花,以后美化环境的工作全交给她。” “大家好,我会加油,为大家尽一份心。”初蕊腼腆笑开。 “说得好,我们的确要彼此照顾。”灵涓、羽沛不介意她们衣服湿透,走上前,抱住对方。 “我有个小问题。” “尽避问,我们家是没有秘密的。”灵涓说。 “为什么要替宝宝取两个名字?” “我怀的是双胞胎,男生叫小雨滴,女生叫水水。”羽沛回答。 “我们刚聚在一起时,常翻起旧时记忆,甫聊开便哭得淅沥哗啦,宝宝是被我们的泪水浇大的,所以我们叫他小雨滴。 羽沛怀孕满四个月时,第一次做产检,发现肚子里是龙凤胎,男生仍叫小雨滴,女生为求一致,取名为水水。不管是水水或小雨滴,我们都发誓,我们的爱会像春日甘霖,滋润他们的生命。” “算我一份。”初蕊说,苍白的脸颊出现些许红润。 “太好了,有初蕊加入,四比二,我们可以轮班照顾小雨滴和水水。对了,殊云,你的包子呢?”灵涓想起什么似地。 “对不起。”她提提手上的塑胶袋,包子泡水,变成发糕。 “没关系啦,你们先把衣服换下来,感冒了可不好。”羽沛说。 “家里有材料吗?我做饭给你们吃,我的厨艺不错。”初蕊急著贡献能力。 “真的吗?太好了,轮到灵涓排班煮饭时,可不可以请你帮忙,我们实在不愿意再让灵涓的厨艺荼毒了。”殊云笑说。 “别轮班了吧,以后三餐都由我来打理。” “太好了,我只要负责打稿赚钱。”灵涓松口气,要她做饭简直是要她的命。 “没错,赚钱是大事,以后宝宝们喝牛女乃、念书都要花大钱,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我和厂商签下合约,要为他们设计手工女圭女圭,收入还不错,不过我还是想开一家手工艺品店。”殊云微笑。 “嗯,我也拚命写稿子,成为知名作家,等存够了钱,送他们出国留学。”灵涓说。她们要把未完成的梦想让孩子来实现。 “如、如果有机会,我可以教插花或者开花店,我有拿到一些证书……应该派得上用场。” “天!你只说你喜欢插花,可没告诉我,你拿到证书。”殊云笑说。 “人家谦虚嘛,太棒了,等水水和小雨滴生下来,我们摇身一变,变成抢钱一族。” “对,抢钱,抢无数金钱。” 羽沛感动极了,她哽咽说:“你们先去换衣服吧……” 这天晚上,台风刚过,小雨滴和水水出世,为著四个妈妈的期待,他们不怕人生险阻。 三个月后,艺品花店开张,四个大老板,两个小东家热热闹闹地迎接生命中的每个希望与可能。 第一章 偌大的客厅里,父母儿子对坐,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味萦绕鼻间。 星期假日,依平时作息,三个兄弟不会留在家里,他们要忙的事情太多,没时间和家人叙亲情。不过,今天有特殊状况,不能以平日作标准。 萧妈妈看看坐在沙发里的三个儿子,咳两声,清清喉咙,堆起满脸笑容说: “各位,有件事,我很想找大家商量,可你们忙得不得了,根本没机会聚在一起讨论,所以我和爸爸作了决定,希望大家能尊重我们的决定。” 没人回答她。因为依照他们对母亲的了解,她就算有再吓人的突然之举,也不需要太惊讶。 “你们知道的,从以前,我就很希望生个女儿,偏偏肚子不争气,怎么生都生不出女儿。”话到此,她哀怨地看儿子一眼。 “老婆,别这么说,儿子很争气,每个都是台大医科的好学生,等他们毕业后,萧家综合医院就要隆重开幕了。” 萧爸爸骄傲地望儿子一眼,开玩笑,又帅又高的天才儿子,可不是人人生得出来,要不是基因好,怎么可能接连生出三个优生宝宝? 他是个成功商人,偶尔也会觉得儿子不肯继承事业有些遗憾,但商人的狡狯形象总是没救人的医生好,所以,没关系啦!听说开医院也可以赚不少钱。 “我知道他们很好啊,可是性别不好。”萧妈妈用猪进屠宰场前的悲凄眼光,向三个儿子逐一望去。 “要我们去做变性手术吗?”老么萧叔秧斜眼睨向父母,冷冷抛出一句。 他受不了母亲的重女轻男,受不了她满脑子的白雪公主,更受不了父亲对母亲的溺爱,简直无法无天到极点。 知道吗?长得好看不是他的错,唇红齿白、清秀可人,不是他所意愿,真要寻出错误根源,绝对是父母遗传基因不良,怎么可以因为这样,就拿他女儿养?害他上了国小,还分不清楚正确性别。 性格错乱的孩子容易脾气暴躁,这点可以在萧叔秧身上全数见识到。 “你们真的很希望生女儿的话,现代的医学技术发达,也许可以试试看。”脾气最温和的老二萧仲渊笑说。 他比么弟多了几分英气,全身上下唯一教他不满意的是那双桃花眼。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过眼光闪过,女人就像飞萤扑火。现在懂了,他没去做眼部整型,反而充分地利用起自己的桃花运。 “我和爸爸都老了,生小孩会被左邻右舍笑死。”咬住嘴唇,她欲言又止。 “妈,你希望我们怎么做,直接说。”严肃的大哥伯沧说。 伯沧的五官有些刚硬,浓眉薄唇,很有些黑道兄弟的味道,学校里别说同学,就是教授也不敢惹他。 听说他不笑的时候,会吓哭三岁小儿,虽然他的脾气并不差。 “是这样的,你们爸爸公司里有一个专门负责清洁的太太最近去世。他们家好可怜哦,男主人在几年前的车祸中丧生,现在连女主人也弃世,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你们说怎么办?” 笔事起头,妈妈看爸爸一眼,要他接话。 但抢在前头接话的,是老么叔秧。“叫她搬到孤儿院。” 语毕,他拿起包包就要往外走,对于灰姑娘的故事,他不感兴趣。 “太可怜了,怎么说,她妈妈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们应该照顾人家。”妈妈手脚俐落,把叔秧拉回身边坐下。 重点话还没出笼呢! “给她一笔钱,叫她好自为之。”大哥伯沧也打算结束话题,中午他约了教授吃饭。 “坐好!事情没讨论完,谁都不准离开。伯沧,你的建议不合适,女孩还那么小,给她钱,自己不会运用,万一让黑心亲戚抢走,怎么办?我们不能这么没良心。 尤其是你们,将来都是要当医生的人,要有人溺己溺、人饥己饥的救世精神嘛!仲渊,你的心地最好,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对待小女孩?” 仲渊无奈,父母亲分明设定好做法,偏要他出口当坏人。 看一眼兄弟,认命了,反正今天没讨论出父母要的结论,谁都别想离开。 “我们把她接回家好了,妈有一间摆满女圭女圭的童话房间,正愁没人肯搬进去住。” 被合作吧?耸耸肩,仲渊了解,反正到最后,爸妈说的话是绝对圣旨。 “太棒的建议,我就知道仲渊最有同情心,大家有没有其他意见?没异议的话,我们就收养她啰!”萧妈妈向看儿子。 “你们想怎么玩,随便!”伯沧摊摊手,这种议题太无聊,拿来浪费他的人生简直罪大恶极。 “叔秧,你说呢?” “你们想收养谁都行,只要别叫我当爸爸,我没意见。”不耐烦到极点,打开报纸,他寻找其他有建设性的事。 萧妈妈开心拍手,搂著萧爸爸猛掉泪,多年心愿完成,她觉得人生出现新意义。 “另外,我和妈妈谈过,觉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提出来供大家作参考。”爸爸说。 又是另一个要他们配合的“结论”!眼睛上翻,叔秧从沙发中间站起来。 “你们想做什么,我们都无条件同意,只要肯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这里,我们乐意配合所有建议。” “真的吗?”萧妈妈讶异地看看么儿,最难讲话的叔秧同意了呢!“伯沧、仲渊,你们也同意吗?” “我没意见。”老二仲渊笑笑,好看的桃花在春风中招展。 “好。”大哥伯沧点头,五秒钟看手表十次。 “既然这么爽快,大家抽签吧!”萧妈妈从桌子下面,拿出三根包了红纸的筷子,催促大家。“快点、快点,先抽先赢哦。” 在满头雾水中,伯沧先抽了签,签纸上写著“哥哥”二字,老二仲渊抽到的是“丈夫”,而老么叔秧拿到“家庭教师”。 “我来跟大家解释。我们看过灵涓的照片,她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气质好,脾气好,而且漂亮到不行。” “如果她的眼睛是鼻子,鼻子是嘴巴,会更有看头。”伯沧消遣。 他毕业后想当整型医师,若是有这么个高难度个案提供实验,他将心怀感激。 “说什么话,她又不是畸形儿!” 睨老大一眼,妈妈继续往下说: “灵涓实在太漂亮,我担心,往后她住到家里,你们三个人同时爱上她的话,怎么办?会不会弄到最后,兄弟阋墙,互不往来?基于保险原则,我们决定让你们抽签。 抽到哥哥的,只能用兄长的心思去爱护她,不可以做非份之想;抽到丈夫的,可以和她谈恋爱,带她出去郊游、培养两人的默契,将来好顺利组织家庭。 叔秧,你抽到家庭教师,就该负起责任,好好督促灵涓的功课,帮助她考上医学院,将来和仲渊夫唱妇随,一家人和乐融融。” “妈,你会不会想太多?”老么叔秧丢给母亲一个受不了的表情。 “各位,没我的事情,我先走。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用兄长的身份,好好‘疼惜’新妹妹。”伯沧笑两声,走出客厅。 他笑得萧妈妈全身冒鸡皮疙瘩,被他疼爱和被酷斯拉疼爱,不知道哪一种比较“疼”。 “妈,我很忙,没时间教她功课,我可以出钱,帮她请家教。”叔秧说。 “不行,指导功课是家人应该做的事,你忘记,小时候,都是我耐心教你们功课的,要不是我的努力,你们怎么会有今日的成就?” 叔秧受不了地吐大气,那是幼稚园以前的事情了好不好,他们上国小,连加减法,妈妈都要拿电子计算机来帮忙,才能把功课“检查”好。 “要不然,我和你换,我当她的家教,你来当她的丈夫。”仲渊凉凉送出话。 丈夫?才不!女人是全世界最麻烦的动物,他才不替自己找包袱。 “我还是当她的家教好了。”叔秧用力吸气,还没见到新妹妹,他已决定同她誓不两立。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将来我只娶医生为妻,若她当不成医生,你要负责回收。”笑笑,仲渊走出客厅。 他没把妈妈的天真看在眼里,因他太清楚,没有人可以控制爱情,包括当事人自己。 “二哥,哪有这回事啊!行,我跟你换,你当家庭教师,我当她丈夫,结婚三个月,我就和她离婚。”叔秧追在后面喊叫,他的长腿跑得不比仲渊慢。 “你干嘛那么担心,说不定新妹妹是个天才,根本不需要你花心思教导。” “万一不是呢?” “就算她是中等资质,你难道不看好自己的能力?安心啦,把一切交给上帝,祂自有答案。”拍拍小弟肩膀,仲渊驾著跑车离开家。 问题是,谁晓得上帝会不会给一个烂答案,叔秧右眼皮隐隐跳动,不安笼罩在胸口,闷闷的,像雷阵雨快来的午后。 ***独家制作***bbs.*** “小涓,春水婶跟你讲的话,你要牢记。” 春水婶耳提面命,从搭上公车第一分钟起,整整半个小时,她的嘴巴没停过。 窗外景色飞逝,这里是她没到过的地区,两旁矗立的别墅和电视里董事长的家很像,高级到让人恐惧。 “记住了。”灵涓点头,大大的眼睛盯住车窗外街景,一瞬不瞬,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在这种地方适应。 “记得,早上五点起来做早餐,别麻烦萧太太,人家看你勤奋认真,会对你更好一点。” “我尽力。”皱皱眉,她的心情忐忑。 “要懂礼貌,嘴巴越甜越好,爸爸早、妈妈早、大哥早、二哥早、小扮哥早,小涓涓做好早餐,请大家用餐。” 春水婶一面装出娇甜柔女敕的声音说话,一面九十度弯腰躬身,用“身教”指导即将寄人篱下的可怜孤女。 旁边的乘客和司机忍不住捂嘴闷笑,五十岁的“小涓涓”看起来有点恶心。 “快啊、快学我的动作做一次。”她拉拉灵涓。 灵涓为难,偷眼看旁边的乘客,尴尬地拨开春水婶的手肘。 “我会啦,不用照做一次。” “你们年轻人哦,不会做人、不懂礼貌,连基础的家事都不会做,草莓族就是在说你啦!真不晓得阿桂怎么放得下手,她这一走,看你以后怎么办?”她叹气。 没错,五岁时,家里发生火灾,从此,妈妈不让她靠近厨房;算命先生说她有水厄,妈妈不让她近水,连家事都不让她碰,若不是人类尚未发明干洗机,说不定妈妈会买一台让她“洗澡”。 妈妈的过度恐慌造就出她的无能,丧礼期间,春水婶为训练她成为合格“童养媳”,结果是——损失一台洗衣机、一台瓦斯炉和半间厨房。 “春水婶……”灵涓想请春水婶降低嗓门,可她自顾自说得正顺。 “你们家穷归穷,好歹你妈也是拿你当千金小姐养大的,现在把你送去当人家的童养媳,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是当养女不是童养媳。”灵涓提醒。 “一定是童养媳啦!不然那种富贵人家,有个私生子来分家产都怕死了,怎可能领养外姓女儿回家? 我猜,他们的儿子当中,一定有个残障或白痴,想假借领养名义,把你娶进门,反正你年纪小又不懂得拒绝,很好骗。 春水婶小时候,也碰过这种事,要不是我宁死不屈,逃出来……”说起童时悲惨命运,春水婶更停不下来。 于是,十分钟后,整车的人都知道她碰过多恶劣的领养家庭。 “董事长人很好,我见过。” 母亲生病时,萧董事长到医院探望,还送了大红包,也亏得这个红包,才让母亲的丧礼不至于寒酸,也是那个时候,母亲决定让董事长领养自己。 “我没说他人坏啊,只不过天下最奸的就是商人,董事长一年赚那么多钱,你能相信他会多诚恳?我认为他不会做没目的的事。” “春水婶,你弄得我紧张兮兮。” “别说你,我早紧张半个月了,真搞不懂,你妈不把你托给我,居然去托给陌生人,我们这些年的交情全是白搭。” “妈不好意思麻烦您,毕竟春水婶养三个孩子,压力也大。”她点出事实。 “总之,你到那边发觉情况不对,马上打电话给春水婶,别等吃亏上当就来不及了。” “知道,谢谢春水婶。” 车子到站,灵涓跟著春水婶下公车,捏住手中住址,她想,自己可以找到路,可是春水婶……她实在没本事要求她别陪自己。 看看附近门牌号码,决定行进方向,灵涓和春水婶一起往前行,十分钟不到,她们站到一栋从进入高级住宅区以来,最豪华也最壮观的别墅前面。 “好漂亮。”灵涓赞叹出声。 下一秒,春水婶紧抱住灵涓,难过得直喷鼻涕。“可怜的小涓啊!这么大一栋房子,你怎么整理得了,他们大概不打算让你念书,要让你从早上洗到晚上,不得半分空闲。” “他们……应该不是为了收养我……才买这栋房子……吧!”那个“吧”字又轻又浮,带著些许不确定,和被挤压得无法呼吸的窒息。 推开春水婶,灵涓按下电铃。 五分钟,一名中年妇人出来开门。 “你好,请问萧董事长在家吗?” “你是灵涓小姐?快请进。”妇人露出和蔼笑容。 灵涓随著妇人进屋,一路上春水婶的嘴唇开开合合,不休息。 “知道吗?那种喷水池,没花两天时间根本打扫不干净,还有这些草坪,天呐,你会拔草拔到脊椎侧弯……” “春水婶……”灵涓轻唤。 下一秒,她又发出惊呼声。“光擦亮这扇门,要花费多少工夫……” 在灵涓回应之前,一道比春水婶更夸张、更尖锐的女声出现—— “灵涓,你终于来了。” 伴随声音出现的,是萧太太曼妙身子,她冲到灵涓前一把抱住她,说不出口的感动换成两颗无声泪水,滴落在灵涓肩膀。 她的力气不比春水婶小,同样的窒息、同样的尴尬,灵涓灵活的脑袋找不出场面话。 “您、您好,我来了。”半晌,她挤出一句不像话的话。 “我整整等你十天,我叫爸爸去接你,爸爸说要等你做好心理准备,自己来我们家比较好,害得我不敢打电话给你、不敢偷偷到你们家门口去看你,怕你有压力。”萧太太的话一串一串接一串,不止息。 “呃、呃,让伯母久等。” “什么伯母,应该叫妈妈了,叫一声,乖灵涓,叫妈妈啊。”她手握灵涓肩膀,双眼盯住她猛瞧,妈妈看女儿,越看越感性。 “妈妈……”敌不过萧妈妈眼中的期盼,灵涓百般辛苦,还是逼自己叫出一声妈妈。 哦,好软的声音哦!对啦、对啦,女儿叫妈妈就是这种声音,软软甜甜,带著一丝撒娇和温柔,跟男孩子那种敷衍式的“妈”大大不同。 “实在太感动,我等二十几年,总算等到你叫我一声妈。”说著,才分开的两个身体,马上又胶合在一起。 “这位太太,你有没有说错?小涓才十五岁,你怎么会等她二十几年?”春水婶插到两个人中间。 直到这时,萧太太才发现第三者的存在。 “你是春水婶对不对?外子说你会送灵涓过来,辛苦你,我让司机送你回去,还有,这是给你的,辛苦了。” 她从口袋里面掏出红包,递到春水婶手上,然后很不礼貌地把人撂下,拉著灵涓往餐厅方向跑。 接下来是“萧家人”的亲子时间,外人恕不招待。 ***独家制作***bbs.*** 她们双双进餐厅,未坐定,萧妈妈已先连声喊:“张嫂,加一副碗筷,灵涓来了。” “灵涓,累不累?”萧爸爸出声招呼。 “不累。”她乖觉说。 “过来坐在爸爸妈妈中间,让我们好好看看你。” 萧妈妈拉灵涓坐定,看一眼,再看一眼,好投缘哦!她爱死这个新女儿。 “来,跟你介绍一下,我是你的新爸爸,叫做萧耿浩,她是你的新妈妈,叫做林素芬,以后把我们当成真正的爸爸妈妈,有什么要求尽避说。” “是,谢谢。”他们的热情让灵涓有几分不知措,却也卸下她连日来的担心。 “他是大哥萧伯沧,医学院五年级,他有点严肃,你不要害怕,他会对你很好的。” 灵涓看大哥,才一眼便心惊肉跳,他不像医生,比较像黑道大哥,那种什么帮、什么盟,手刺青、腰挂枪的那种。 “大哥好。”她学不来春水婶弯身哈腰的巴结样,至少基础礼貌得做到,否则被批评草莓族有些冤枉。 “灵涓,我保证一定好好疼惜你。”用达力“疼惜”哈利波特那种方式疼惜。 “谢谢大哥。” 伯沧不怀好意,“疼惜”二字说得特别用力,灵涓低了低头,两颗大号眼珠不敢乱飘,生怕一不小心被生剥吞下肚,这个大哥……很可怕。 “他是二哥萧仲渊,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你要好好和他培养感情哦。” 萧妈妈说完,暧昧地咯咯笑起来,笑得灵涓好心慌。 不过,二哥真的很帅呢,是那种站在马路中间,马上会被女人淹没的男人,他可以去当万人迷的偶像明星,一定从国内红到国外去。 灵涓眼睛盯住他,不转移。 仲渊笑笑,对于这种眼光,他接收得多了,只不过没想到,他的帅对十五岁的小女生也有效。 “灵涓,我的房间是二楼最里面那间,欢迎你随时来找我。”他意有所指地看母亲一眼。 萧妈妈吓一大跳,仲渊……仲渊不是那个意思吧?灵涓未满十八岁,胡搞乱搞,会不会把爸爸的形象名声给搞掉? “灵涓……晚上你要是想找二哥,请妈妈陪你去,懂不懂?” “懂。”妈妈的态度有点怪,不过灵涓还是笑了笑,全盘接受。 “他是小扮叔秧,头脑很好哦,他自愿当你的家教,你的功课有任何困难,尽量问小扮,他一定能替你解决。” 小扮……才转头,灵涓有几分讶然,好漂亮哦,比女生长得还好看,看一眼又看两眼,就是看一百眼都不厌倦。 真开心,有这么美丽的哥哥,好骄傲!“小扮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花痴,一见钟情吗?灵涓刚刚看二哥的眼神让叔秧不爽。不回应她,一股说不上的火气上心头,他低头继续扒饭。 仲渊偏偏不放过他。他主动提出话题问:“灵涓,你对学医感不感兴趣?” “什么?” “我们三兄弟都念医学院,将来我们的志向是合开一所大型医院,假如你也能当医生,加入我们,就太好了。” 哇,全念医学院?他们和春水姨的预估的不一样,既不是智障也没有身体残障,至少目前从她的方向看过去,他们肢体都很正常。 “念医学院……成绩要相当棒。”而她,不过念了个三流国中,能捞到一家私立高中念,就感激不尽啰! “你的成绩不好?”问句形成同时,仲渊的眉毛往上扬,笑眉飘向叔秧方向。 “嗯……普通。” 她不好意思把成绩拿出来破坏大家的胃口。 以前她考得再烂,妈妈都会笑著说:“成绩不重要,尽力了就好,真念不来,走演艺圈才更有前途呢!” 现在,满屋子菁英环绕下,她实在没脸说出“成绩不重要,尽心就好”。 “可以稍微透露一下,‘普通’到什么程度?”伯沧兴趣被提起,凑近灵涓,他问得刻意。 躲开伯沧的笑脸,他的笑比不笑更吓人,哪有人可以天生凶恶,即便态度温和,还是骇人心胸。 “呃……我上学期的成绩统统及格。”她勉强举出傲人部分。 “你的意思是,常考不及格啰?” 仲渊语调里扬著快意,真是了不起的楚灵涓,若不是怕小弟发疯,他会跳起来,对灵涓送出热情拥吻。 “也不是常常,不过我向妈妈保证过,不管怎样,我一定会考上高中。” 台湾地区有人考不上高中的吗?叔秧双眼无神,她何止是烫手山芋,根本就是完了! 灵涓说完,伯沧再顾不得自己的严肃,离开座位,走到灵涓身边,狠狠把她抱在怀中。 “好妹妹,就是这种志气才是我们萧家人。” 被恐龙拥抱的感觉是什么?大约是毛骨悚然吧! “小妹,你愿不愿意为二哥,努力考上医学院?”仲渊睁开他的桃花眼,对灵涓眨两下。 瞬地,灵涓发傻,帅……好帅……帅到不行……这时候,别说教她念医学院,就是要她去跳淡水河,她都会点头说ok。 暖呵……这位二哥的生肖一定是属暖炉,否则,没道理被他闪两眼,心情上升十度c,从寒冷冬天进入暖暖的夏季。 “好、好啊……”她支吾说。“我只担心程度不够。” “放心,这点小扮会倾全力帮助你。”仲渊和伯沧互击一掌,继续享用美妙晚餐。 半晌不说话的叔秧,突然推开椅子,同样速度、不同的表情,他恶狠狠走向灵涓,凑近,一个字一个字恐吓出口—— “有本事,你、就、不、要、考、上、医、学、院!” 撂下话,他忿忿离开餐桌。 看住他的背影,灵涓全身毛发竖立,齿关微微发颤,美男子翻脸变成阴间阎王,没学过算命预言,但她预见未来……灾难星上升,煞鬼当头,日子走入黑晦暗期。 第二章 活在世上的第十五个年头,楚灵涓总算了解何谓功课压力。 趁叔秧检查考卷时,她悄悄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花茶。 桌面上,满满的,全是“妈妈”为她准备的爱心零食,不管是草莓饼干、雪莓娘还是草莓蛋糕,看起来都好吃得要命,可是……她没胆子伸手去拿,因为,小扮的脸比短吻鳄更凶猛。 好奇怪哦,分明是长得比女人好看的男人,为什么会跑出鳄鱼脸? 分明眼睛修长得好温柔,为什么眼神凌厉得像刀片? 分明是唇红齿白教人心醉的嘴唇,为什么吐出来的话,每句都恶毒得教人想撞墙? 他是全世界最矛盾的男人。 灵涓觉得叔秧矛盾,叔秧也觉得灵涓矛盾得不像话。 那一脸的聪明相,要是闭口安静,谁不认为她是精明能干的女生? 两颗清亮有神的眼珠子,任谁来看,都看得出她有脑袋,偏她就是一只人头猪脑的怪物,你能叫他怎么办? 不过替她上课三天,叔秧想跳楼的节节攀升,她的笨可以颁发证书,证明她是世界之最! 静悄悄地,叔秧的房间里,寒流回荡,不是寒冷的十二月天,却冻得她手脚颤抖频仍。 “这是你写的考卷?”尾声微扬,叔秧的眼睛倏地瞠大。 随著他的眼光射来,灵涓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观自在菩萨在她心底散播光芒。 “上面……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不要骂我、不要骂我,脑浆品质不良不是我的错,灵涓在心中默默向菩萨祈求。 “请告诉我,为什么成吉思汗会和亚历山大碰面?”他很忍耐,花时间教白痴念书,倒不如教她做饼干,开一家喜憨儿糕饼屋,还比较光明希望。 “因为……因为他们一个西征、一个东征……征到最后……”她实在掰不出两个更有名的人物,好歹这两人都上过电视节目。 “就碰在一起了?” “是啊、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奸高兴哦,终于有人了解她的心意。 “亚历山大死的时候,成吉思汗还没有出生,请问成吉思汗看到的是谁?”忍气。吞声。他憋下今晚的第十口气。 “是亚历山大的……鬼魂……”她再掰不出其他答案。 “对,我教的也是楚灵涓的鬼魂!” 他怒叱一声,吓得她缩脖子,不敢回话。 翻开国文考卷,他又想尖叫,教她功课,早晚他会歇斯底里。 “你觉得周敦颐是什么先生?” “周先生?”总不会是林先生、王先生或李先生吧?虽然她对自己的答案有十足十信心,但叔秧口气凶狠,让她不确定起来。 “周先生、周先生,你居然说他叫周先生,你是猪脑袋吗?你不晓得他别号濂溪先生?是你上课在混,还是你的老师缺乏职业道德!” 他越吼越大声,灵涓越缩越小只,他再用力叫一阵,她将变成浮游生物。 “对不起,下次我会记得周先生的别号。”手中的花茶滴了她满裙子,她不敢动手处理。 “最好记得,下次再让我看到这种烂答案,我绝对把你吊起来拷打。” 说著,他把考卷摊在她面前。“这边为什么空著,六书那么简单,为什么不写。” “我、我……来不及写,就下课了。”她很想老实说,她根本想不出来六书是哪六本书,可是他的表情是撒旦级恐怖,她哪敢说老实话,所以只好、只好……自卫性说谎。 “来不及是吗?好,现在写。”他把笔丢在灵涓面前。 她颤巍巍拿起笔,看著他的脸,半个字都写不出来。 “为什么不写?” “我、我……小扮……可不可以,请你别过头。” 她说得很小声,但他听见了,怒瞪她一眼,他别过头,拿起杯子,吃起母亲准备的点心。 受不了,这个也粉红、那个也粉红,一大堆粉红色,好思心。挑半天,他挑不出能吃的东西,只好猛喝两杯花茶消消气。 五分钟后,他回头看灵涓的答案,不看还好,一看茶全从口中喷射出来。 “你的六书居然是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史记、汉书……楚灵涓,你的头脑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不是这六本吗?不然……是、是……” “是什么?”他大吼一声,跟著,拳头重力袭向桌面,桌上的饼干甜点全往上弹跳三公分,灵涓的心也跟著跳跃。 半眯眼,怎么办?怎么办?还有比那六本更红的书吗? “总不会是……”她的声音和蚊子一样大小。 “是什么?限你五秒钟说出来!” “鹿鼎记、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碧血剑、笑傲江湖。”随著叔秧的眼睛紧眯、瞳孔放大,灵涓的声音从蚊蚋转变成蝴蝶。 “你的脑浆到底是用什么组成的?!”若不是怕失手掐死她,他一定会用十指紧扣她的细脖子,让她下世再为人,总好过今生无望,活著也是白活。 “微血管、血管、脑浆、蛋白质之类的东西吧!” “哈哈!原来你的强项是生物。”叔秧神精错乱了,无语问苍天呐。受刺激,一不小心,譬中凰、四肢不灵。 “六书是象形、形声、指事、会意和转注、假借,这是最简单的东西,有背就有分数,你居然连读都没读。既然不想读书,干嘛浪费国家资源……”他的叨念不止歇,他需要用吼叫消除心中瘴气。 “小扮,明天我们老师要考数学,可不可以先复习数学?”她把六书抛到脑后,急著转移叔秧的注意力。 用力吸气、用力吐气,几个回合后,好不容易收拾起兽性,恢复些许人情。 他把花茶一口暍尽,喝完自己的再喝掉灵涓的,没办法,胸火太大,需要大量液体浇熄。 “说,数学哪里不会?” “这里……呃……是这里……” 她把一本参考书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翻来翻去,她觉得每个章节都不清楚。 奇怪,正负数呢?她在那个单元被学校老师称赞过,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你到底是哪里不会?!” 伴随著叫声,桌上的手工饼干二度向上跳跃,这次比上次整整高出两公分。 不错,以这种方式加以训练,半个月后,这些饼干可以去参加奥林匹克跳高比赛。 “我可不可以说,我哪里会?” “意思是不会的比会的多?”他的眼神锐利,这种眼光拿来瞪她太浪费,用来消灭蟑螂比较有正面价值。 “小扮,你好聪明,难怪可以考上台大医学院,那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如果我有你一半聪明,就不会被功课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极尽巴结之能事,她猛拍手、猛微笑、猛点头,用崇拜天神那种态度崇拜她的小扮。 “闭嘴,你有时间说废话,不会多算几题数学?” “是。” 拿起纸笔,她很用力地翻开因式分解,很用力地把题目抄在计算纸上,很用力地……没啦!接下来的部分,她使不上力了。 “因式分解很难对不对?”皮笑肉不笑,他随便瞄她两眼,就晓得她的麻烦大了。 “是。” 他把课本打开,不屑地瞄她一眼,问:“什么叫做一元一次方程式?” “就x+y=5之类的?” “我说一元。”他用力强调一元。 “哦,你的意思是说x+y=1元?”她在一后面接上元,以便对他给的“元”作出交代。 青筋暴张,他忍耐又忍耐,皮笑肉不笑的结果是面目狰狞。 “x是一元,y也是一元,有x有y的式子请问有几元?” 答案很简单、很简单,就是二元,再白痴的人都能数出,一元加一元等于二元,有x有y的式子叫做二元方程式。 偏偏这么简单的东西,还是让灵涓歪著头想半天。 当叔秧的四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从慢板转为中板,再变成快板时,她鼓起勇气说话。 “小扮,你可能弄错,我们老师解过这种题目,虽然解的过程我忘记,但是我确定,老师用xy解出过几百几千元的答案,绝对不是你说的,只有两元。” 为佐证自己的话,她还特地翻参考书,找出类似题目。 “有了,小扮你看,这题的答案是五百三十七元。” 呵,呵呵……表情呆滞,眼神涣散,他居然居然把自己的宝贵生命,浪费在智障身上。 静默,五分钟,然后夏雷劈到她头上—— “楚灵涓!” 天地为之震撼,山崩地裂。 ***独家制作***bbs.*** 客厅里,桌上满满的一盘六色水果。 仲渊正在对父亲解释高血压形成的原理,爸爸听得津津有味,妈妈还认真地计画起低油低脂饮食。当全家沉浸在和乐温馨的气氛里时,一声震天响的“楚灵涓”打断他们的交谈。 “怎么回事?”爸爸纳闷。 “叔秧崩溃了。” 伯沧严肃的脸、严肃的语气,半点听不出玩笑成分。虽然他是在开玩笑,虽然他很想街上楼看好戏,虽然他希望亲自将小弟送进精神病院里,但他的表情仍然严肃得可以。 “为什么他会崩溃?” 爸爸应酬太多,难得在家,他了解小儿子脾气不佳,倒也没听见他对谁大吼大叫过。 “我们家的白雪公主把他惹火。”仲渊凉凉说话。以灵涓的程度看来,叔秧回收她的机率,比自己娶她的机率高出,嗯……大约一百二十倍。 “灵涓很乖啊,又懂事又听话,她怎么会把叔秧惹火?”爸爸还是满头雾水。 “不是灵涓的问题,是叔秧缺乏耐性啦!哪有老师教学生动不动就用吼叫的,要是我让他数,我也会吓得什么都记不起来。”妈妈绝对是站在白雪公主那边的。 “不对,叔秧再缺乏耐性,也没道理气成这样。”爸爸疼儿子,天经地义。 “灵涓没错、叔秧也没错。”老二仲渊笑说。 仲渊一笑,桃花舞春风,连当妈的都看傻了眼。 这种眼神太具杀伤力,千万别出门害人去,要害……就害自己家的小灵涓好了,才十五岁呢,就一身窈窕美丽,再给她几年长大空间,还怕选不上中国小姐? 扁想到可以把这么漂亮听话的“女儿”,永远留在身边,妈妈快乐得想飞上天。 “他们都没错,错的是谁?” “上帝。”伯沧接话,和老二互视一眼。 没错,是上帝的错,谁叫祂让叔秧抽中家庭教师,这叫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 “仲渊,拜托你上去救救灵涓,她不知道被叔秧骂成什么样子了。”妈妈向老二投去求救讯号。 “不要,我昨天才被小弟吼出门,他说我司马昭之心、其心可诛,说我故意浪费他们的授课时间,不让灵涓考上好学校。” 灵涓快学测了,密集训练有其必要,尤其叔秧笃信要念好大学,首要是考上好高中,这一关,他非逼灵涓跳过去不可。 “那……伯沧,你是大哥,叔秧向来尊重你。” “在这件事情上,他绝对不会尊重我。”大哥笑笑。 他很明白,痛恨女人的小弟,怎可能冒著回收灵涓的危险,让她考不上医学院?他是打死都要把灵涓塞给仲渊的。 “灵涓太可怜了啦!她来我们家里被三个哥哥虐待,传出去,肯定会登上报纸头条,左右邻居会传谣言说我们是伪善之家。” 她一下子拉拉大儿子的手,一下子又转头去拉二儿子,确定自己说不动他们时,只好回头求助老公。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碎步声传来,咚咚咚咚,灵涓迅速冲下楼梯,迅速躲到爸爸妈妈身边。 “怎么啦?”妈妈弹起身,抓住她问。 “鳄鱼追过来了!”她尖叫往后看,怒气腾腾的叔秧重重地从楼梯上往下踩。 “鳄鱼?”伯沧转头去看小弟,嗯,形容得真……贴切。 两兄弟捧月复大笑,完全不顾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 “别怕、别怕,爸爸妈妈在这里,不会让小扮欺负你的。”说著,妈妈拉起丈夫,在灵涓身前围出两道屏障。 话是这么说,当叔秧从楼上走下来时,那股气势还是吓得妈妈肩膀紧绷。 “楚灵涓,我数到三,你自己给我走出来。” “我会好好念书啦,小扮,请你不要生气。” 在灵涓发觉叔秧轻易通过爸爸那关时,她放弃堡垒,抢到仲渊身旁。 家里的哥哥们,就属二哥对她最好,大哥对她也不算坏,但严肃的黑社会脸实在教人难以消受。 “好好念书?七十四分是你好好念出来的结果,嗯?”一声往上飘的“嗯”?吓坏灵涓三万个心脏细胞,早晚她会死于心脏细胞补充不及症。 “我努力了,江老师夸奖我进步很多,说要发给我进步奖。”她拉出学校老师替自己挂保证。 “什么叫进步奖知不知道?进步奖又叫人格侮辱奖,没有退步,没有成绩低到无可救药,哪里来的进步奖!”见灵涓躲到二哥身后,一把无名火瞬地往上冲,她没别人好躲了吗?偏要找二哥求救。 “它对你而言是侮辱,对我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光荣,我从小到大都没拿过半张奖状,我觉得自己很棒了。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会做的事也不一样啊!”她紧抓仲渊身后衣物,探出半个头对叔秧说。 “你能做的事,我哪一件不会做?”双手横胸,叔秧站在二哥身前,隔著一堵人墙和灵涓对话。 “我、我会烤蛋糕。”那是这两天,妈妈教会她的新本领,妈妈还夸她是饮食界的天才。 “那是我小学三年级的家庭作业。”仲渊逼近一步。 “他说得没错,他国小拿过台北市创意蛋糕奖第一名。”仲渊转头对灵涓解释。 “我会整理家务。”虽然房间常被她越整越乱,但她说的是“会做”而不是“做得很好。” “我从来没让别人整理过我的房间。”叔秧又逼近一步。 “没错,叔秧的房间,比样品屋更整齐。”伯沧靠近,对灵涓补充说明。 灵涓很不给面子地把头埋进仲渊后背,躲掉大哥伯沧的亲近,没办法,酷斯拉再温和,终究是酷斯拉。 “我会唱歌。”虽说她的歌声会吓死半条街的生物。 “有空,你可以请妈妈去翻翻我歌唱比赛的奖杯给你观赏。”叔秧越靠越近,他站在她面前五十公分处,大手一捞,就能把她捞进敌区,幸好二哥仲渊的身体够庞大,让她有足够的保护墙可躲。 “我会打篮球。” “我是北区篮球冠军校队的队长。” “我会、我会……” “会什么?”叔秧中气十足大吼一声,这下子耳朵隆隆作响的,不单单是灵涓一个。 “会生小孩……啊……” 这声“啊”,是因为他直接绕过二哥拦腰抱起灵涓,把她夹在腋下,往二楼方向走。 “难说,现在不孕妇女占了六分之一强,你会不会生,还需要做检查证明。”他的脚很长,脚步很大,全家人还来不及插话,他已站到阶梯上方。 “叔秧……”妈妈抢上前,拉拉小儿子。 叔秧没理会,他忙著对灵涓训话。 “从今天起,你每天给我念书念到半夜两点。” “小弟,睡眠不足会影响智力。”伯沧的话没人他耳中。 “早上五点半,我准时挖你起来背单字。” “小弟,青少年……”仲渊的话自动在他耳边消音。 “你有本事,就再考一次七十四分给我看,到时,我会亲自把你从楼上往下丢……” 接下来的话听不清楚了,因为灵涓被抓进叔秧房里,门板上,独自在里面享受萧氏十大酷刑。 叹气,爸爸问妈妈:“你觉得让叔秧当灵涓的家庭教师合适吗?” 不管叔秧适不适合,接下来的五个月里面,灵涓的成绩的确在他的吼叫声中,一步步往前推。 慢慢地,她“适应”了叔秧的教学方式,虽然有一点点暴力、有一点点吓人,但那一点点伴随著习惯,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独家制作***bbs.*** 接过基测成绩,灵涓双手抖得好厉害。 那是……是她的成绩单?不会吧,再看一眼、再看三眼、再看八眼,没错啊! 那么……是阅卷电脑坏掉,或登录成绩的老师弄错,才会把这张印著楚灵涓却不像是楚灵涓的成绩单送到她手中? 昨天叔秧要她把准考证找出来,上网查成绩,她找遍抽屉却都找不到准考证,小扮气疯了,一大早就逼她到学校等成绩单,可是这个成绩…… 对啦,她是觉得考试很顺利,也觉得题目没有想像中困难,可是这个成绩未免有点、有点那个。 低头,她缓缓走到校门口,不确定要不要把成绩单交到小扮手中。 “楚灵涓,告诉我,你是怎么作弊的,为什么能考这么高分?”一向看不惯她的同学张品棋拦在她身前,不让她过去。 “你考得更高分啊,我也没说你作弊……”她讷讷回话。 “我考的分数叫做理所当然,而你考的分数……是对当今教育界的讽刺。”品棋瞪她,学测缺乏监别度,害人不浅。 “和你上同一所高中,我也很委屈啊!”灵涓嘟嚷。 灵涓咬唇,成绩单在手里快融成糖浆,她猜想,也许明天大考中心会通知她,说她的成绩被批改错!比起张品棋的揶揄,她更担心手中的成绩。 灵涓好想昏倒哦,要是进了北一女又被踢出北一女,要是报纸把大考中心的错误用头版登出来,她会变成举国皆知的人物,说不定还会上国际媒体。 不要啦,她不要用这种方式成名。 “为什么不可能!” 叔秧的声音传来,灵涓吓一大跳,掹地转身,发现他站在校门口,双手?横胸。 “小扮。”灵涓跑向前,把成绩单乖乖交到他手上。 才一眼,张品棋被叔秧漂亮的容貌吓到,不会吧,灵涓有这么好看的哥哥?脸翻红心狂跳,张品棋在国中校门口,尝到初恋滋味。 看一眼成绩单,不错,和他料想的差不多。 在每堂考试下课,他逼灵涓把试题重新写过,当时,他就估计她能进第一志愿。 很好笑,当年自己考高中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居然还追到她的学校看成绩。 这该怎么解释?应该解释为,他对自己有把握,却对灵涓没把握,要是他能代替她念书,就不会这么担心! “你是灵涓的哥哥吗?你好,我是灵涓的好同学兼死党,以后,我们还会上同一所高中。”立即,“当今教育界的讽刺”变成“好同学兼死党”,品棋爱上缺乏监别度的基本学测。 目光扫过品棋,叔秧丢出冷眼帮她的热切降温。 “楚哥哥,毕业典礼时,我能不能邀请你来?”张扬笑容,品棋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心。 灵涓想插口,告诉“死党”,小扮对女人的兴趣比对诈欺犯低,但叔秧没给她机会说话,板起脸,口气和乌梅锉冰一样冷、一样酸。 “北一女收灵涓不委屈,收下你才是错误决定。” 抓起灵涓的手,他带她往外走。 走十步,抓抓头发,不知道为什么,灵涓觉得乌云卡在自己背后,阴阴的、暗暗的、闷闷加沉沉。 回头一望,恍然大悟,原来乌云长在品棋脸上。 “小扮,这个分数,真能上北一女?”拉拉叔秧,她不确定问。 这是她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学校啊!说不定她是在作梦,和庄周一样,搞不懂是自己作梦变成蝴蝶,还是蝴蝶作梦变成自己。 “能。” “会不会今年的题目太简单,整体分数提高,我就上不了?” “不会。”扫她一眼,没见过这么没自信心的考生。 “真的吗?换句话说,我真的变成很厉害的资优生罗?天呐,我是资优生、资优生耶!” 灵涓用力捏自己一把,会痛,所以不是作梦?哈哈,不是作梦! 忘记短吻鳄还站在身边,忘记鳄鱼的牙齿可以切断两公分木板,她开心地大叫大笑,围起鳄鱼跳夏威夷草裙舞。 “不过是吊车尾考上,不用那么开心。” 泼她一桶冰水,叔秧在心里偷笑,再一次,他证明自己的能力,连最成功的教育家都没办法把白痴变成资优生,而他,萧叔秧办到了。 嘴角微微上扬,他在笑,虽然不明显,却是真真实实的笑容。 “吊车尾也很了不起啊,以后别人问我从哪里毕业,我就可以很骄傲地跟人家说,我从北一女毕业。” 白痴,从北一女毕业有什么好高兴?有本事就说自己从哈佛、长春藤毕业。 横她一眼,通常这时候,他会吼她两声白痴,然后逼她写一大堆题目,不过今天……饶她一回。 拉起她,往跑车方向走,上车,她还没系好安全带,车子已经往前开。 “小扮,这不是回家的方向,我们要去哪里……哦,你要带我去玩、去吃大餐,搞赏我的好成绩。”灵涓难得放手对他的恐惧。 被猜中了! 她犯了他的忌讳,他喜欢搞神秘,不爱被人猜中心事,他本来是要带她去放松一天,以兹鼓励,这下子,没啦! “去书局。”他冷冷丢下三个字。 “去书局帮我买书吗?好啊,听说张曼娟最近出了一本……” “去买参考书。”他说。 买完参考书再带她去看电影,马上进入功课太过分,他还有几分人性,不是专业魔鬼。 “为什么?才考完,所有人都在休息,不然,我们买完参考书,去看一场电影好不好?” 又被猜中!活该,是她自己把机会给搞掉。 叔秧瞪她,冷冷说:“你以为你是程度好还是能力强,才能考上好学校?” “我……运气好?” 没错,她是运气好,碰到抓题比名师强的家教。 “你一上高中,跟那些好学生碰在一起,程度立见高下。” “又不差一个下午。” “闭嘴,你再说,我们马上回家,进入新课程。”讨论结束,他踩下油门,车子急驶而去。 第三章 斑中很辛苦,灵涓的书房搬进叔秧房里,下了课,没休息,她背起书包直接往小扮房间报到。 小扮大学二年级了,功课压力也不轻,但他还是有本事把灵涓的功课牢牢钉紧,紧到灵涓连抗议念头都没有。 期末考结束,没错的话,成绩应该会稍稍退步,灵涓知道少不了一顿好骂。不过……算了吧,妈妈说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了当人上人,挨骂是应当的。 同学们约了去看电影、逛街,她不敢答应,认分回到家里,认分走到小扮的大桌子前面,坐下来,把桌上的两百题数学拿来计算。 叔秧说他今天有事,要她在晚餐前把题目算完,噢,两百题,她一定会算到死。 叹气,她拿出铅笔盒,计算纸。 门被打开,大哥进来,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笑笑定到灵涓身边。 “什么时候考完?”伯沧问。 “已经考完了。” 灵涓放下笔,对于恐龙的恐惧,在一年多的日子里,她逐渐适应,逐渐了解,酷斯拉也有温柔和蔼的一面。 “考完没约同学一起出去玩?” “小扮不许,他给的功课要在他回家之前算完。”皱皱漂亮的鼻子,她满脸无辜。 “真可怜,别拿他的话当圣旨,大哥要去看电影,我带你—起去。”拉起她的手,他愿意为灵涓,兄弟萧墙一回合。 “不行啦,小扮回来会把我骂死,”她的认命是从那些可以拿奥运跳高金牌的饼干身上学到的。 “他不敢骂大哥。” “没错,可是他敢骂我啊!”笑笑,灵涓低头继续算数学。 “看来你被吓得不轻。好吧,你慢慢算,我先出去。” 门扇未开启,灵涓先开口叫唤:“大哥。” “什么事?”伯沧回身,走回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为什么小扮非逼我考上台大医学院不可?”这件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你还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灵涓反问。 “妈妈或叔秧没告诉过你?” “没有。” “好吧,反正这件事你早晚会知道,先说也没关系。你被收养之前,爸妈召开家庭会议,讨论你被收养的问题……最后,我们三人抽签,决定在你面前的定位。 我抽到哥哥,我必须以哥哥的身分疼爱你,仲渊抽到丈夫,将来必须娶你为妻,这也是妈妈为什么常要你和二哥培养感情的原因。 叔秧抽到家庭教师,他必须负责你的功课,问题是,仲渊说他只娶医生,因此叔秧非得把你逼上医学院不可,否则,他必须回收你。”伯沧讲得很清楚。 “回收我?什么意思?”她又不是垃圾,哪里有回收问题? “当你的丈夫啊!” “哦。” 恍然大悟,这是小扮对她的功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主要原因,他痛恨和她牵扯男女关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塞给二哥。 “小扮—定很讨厌我。” “你见过他喜欢哪个女人?”伯沧反问。 “我又没看过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对吧,他是不和女人在一起的。你拚命念书吧,我敢保证,你十年没考上,他会逼你重考十次,叔秧是个非常有决心毅力的男人。”拍拍灵涓肩膀,他用同情眼光看她。 “知道了。” 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题目上面,写三题,灵涓放下笔,说不上为什么,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因为小扮讨厌她? 可是,能嫁给二哥不是很好吗?他帅得不得了,桃花眼眨一眨,全台湾有一半女性想要嫁给他,从天上掉下乘龙快婿,明明是爽到爆的事情,可是……她说不上来,苦涩哽在喉问。 “灵涓,你不是考完期末考了,为什么没有出去玩?”这回,进屋的是二哥仲渊。 “小扮给的功课没做完。”勉强挤出一丝笑,她回头对仲渊说话。 “怎么那号表情?考得不好吗?” 仲渊在楼下碰到正要出门的大哥,他说把事情全告诉灵涓了,大哥真粗心,才十六岁的小女生,知道这件事情,会有压力的,所以,他特别上楼看看灵涓。 “不是太理想。”这是实话,虽说她的丑脸并不是因为考试成绩而存在。 “没关系,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他揉揉她的头发,没把事说破。 “所以我要更努力罗!”她决定配合小扮的辛勤,不让自己变成他的回收品。 “不然,我陪你把题目算完,然后带你去逛街。”仲渊说。 “不好吧,小扮会生气。” “为什么生气?你又不是没把他交代的功课做完。” “可以吗?”灵涓有几分犹豫,但高—学生,正是爱玩的年龄,心情不好又坐在书桌前,真的挺教人沮丧的。 “当然可以。”他说得笃定, “可,万一小扮回来看不到我在念书……他会把我骂死。” “别把他说成希特勒,他没那么可怕。” “嗯。” 就这样,仲渊坐下来陪灵涓做题目。 仲渊很厉害,他一看灵涓解式子,便能找出她的盲点,重点点过,灵涓立刻了解该怎么解题。 许是少了紧张担心,在仲渊面前,灵涓很轻松,没多久,以为会搞到晚上的题目,他们两个小时内解决。 伸伸懒腰,仲渊笑说:“你没有小弟说得那么笨嘛!” “小扮觉得把我说笨一点,就可以显出他的教学很厉害。”灵涓说笑。 “有道理,走,我带你出去玩,过一个快乐的考后时光。” “我先回房换下学校制服。” “不要打扮太久,我无法忍受等待女人化妆。”揉乱她的头发,不过一年,他和大哥都觉得,有这样一个小妹加入他们,挺不错的。 “放心啦,我换衣服不超过五分钟,二哥别让我等就好了。”说著,她对著手表大喊:“五分钟,计时开始!” 五分钟后,她站到鞋柜面前等待仲渊,暂且抛开心底的沉重感,她要快快乐乐玩一天。 这天,仲渊带她去了淡水老街,从铁蛋到酸梅汤,从炸鲜菇到阿给,灵涓吃了满肚子东西,手里还东一包、西一包,提了满怀。 这天,仲渊笑开怀,他觉得灵涓很有趣,觉得跟她聊天是种特殊享受。 ***独家制作***bbs.*** “妈妈,我回来了,我买很多铁蛋……” 未进客厅,灵滑的声音先从花园处传来,客厅里,看好戏的大哥伯沧瞄一眼小弟,双手横胸,八点档开演。 灵涓冲进门,笑还挂在嘴边,然一见到叔秧,眉毛瞬地下垂。 轻轻地,莲步缓移,心不甘、情不愿,眼光飘向厨房边,盼望爸妈在家,现身救她一回。 “爸爸妈妈有应酬,要晚点才回来。”伯沧打破她的希望。 “哦。”虽然很害怕,她的双脚还是自作主张,把她带往地狱边缘。“小扮……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很小,那是做错事时的忏悔。 “你去玩?”眉头扬起,不过眼光射出,她已心惊胆裂。 “呃……呃,数学……那个数学……” “写完了?”叔秧冷声问。 “是。”灵涓点头。 二哥仲渊停好车,甫进门,便看见小弟对灵涓发飙,他不作声,静静打量叔秧的怒气,若有所思。 “你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写那么快,谁帮你写的?”怒眼一瞠,灵涓吓掉半条魂。 “二哥……教我一点点……”心脏舒张压缩,速率快得教人适应不良。 “还没学会怎么念书,先学会怎么作弊,这么行的话,你就靠作弊考上医学院好了。”他的声量比平常大一倍…… “是她自己写的,不关我的事,我顶多是在她不会写时,没有大声怒吼,用提点方式,教导她思考,一堂课下来,我的结论是,灵涓很聪明。如果她真有笨表现,肯定是被你骂笨的。”仲渊温温说道,音调没有半分上扬。 斜靠门边,他在等著叔秧下一步反应。 但叔秧没对他作反应,他的怒目对准灵涓,火气全扫射在她身上,射出她全身三千六百个孔洞,洞洞深入肌理。 “你一定要这么被动?我叫你念书你才念,我没有派功课,就不能自己找书先让,到底是你在念书,这是我在念书?” 要骂她?随手翻翻就能翻出—大堆说词。 “对、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前途,如果你打算一辈子这样子混,请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乱叫过一通,起身,背过她向二楼走。 “小扮……对不起……”灵涓追上前。 “别对灵涓发脾气,是我硬要她跟我出门玩,别忘记爸妈希望我们两个多培养感情。”仲渊意有所指说。 抬眉,叔秧气翻,顾不得仲渊是二哥。“等她考上医学院,你们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现在,她很忙。” “培养感情和拉高学测分数是不一样的,想靠强行填鸭灌输可不行。”仲渊凉凉说,企图激起他更大反弹。 “二哥觉得我对她填鸭灌输?”浓眉上挑,叔秧对上二哥。 “不是吗?” “既然你觉得我教她的方式不对,换二哥来指导她的功课如何?” “如果你不介意把签换过来的话,我没意见。” 话顶回去,仲渊欺负弟弟,是从小养出来的“优质习惯”。通常是,火大的人容易失去理智,所以这场战争未开启,叔秧已占下风。 “我只对医学院的女人感兴趣。”叔秧用他的标准还给二哥。 “没问题,我看好灵涓的学习能力。”仲渊没有半分让步现象。 “二哥……你!” “我很好,愿意无条件配合你的要求,没办法,谁教你是小弟,小弟最大,孔融让梨定律在我们萧家不成立。”仲渊照例笑出满脸桃花。 向前一步,他在叔秧耳边低语:“如果你对灵涓产生感情,我不介意退位让贤。” 二哥一句话,揪住叔秧神经知觉,刺痛在胸口锥,他痛恨别人看穿他的心思。 “我会喜欢白痴?你以为我智力降低到和她同—等级?”他满口反话。看叔秧将来如何推翻自己。 “哈!新月在哪里?自从我接手她,天空只有阴霾,没有光明。” “谢谢你,谢谢她是你的阴霾,却是我的光明。”一句一句顶,和小弟吵架,他从未输过。 灵涓看看二哥、再看看小扮,不晓得他们低声说什么,只见叔秧的脸涨成红公鸡,仲渊则是一派悠闲。 她怕小扮控制不住,冲上前打人,她向大哥投去求救眼光,但伯沧没有站出来作仲裁的意愿。 “小扮,对不起,以后我不敢了。”她站到叔秧面前鞠躬哈腰,装笑脸,以为多笑两笑,便能笑去他的不爽心结。 转身,她也对仲渊弯腰。“二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以后,我一定会小心、不贪玩。” “不关你的事,我想带你出门玩,谁都不能干涉。”搂过灵涓,手从她的脖子往后扣,仲渊存心活活气死小弟弟。 灵涓移动不了,二哥好大只,连手臂部比麻绳粗十倍,想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眼见小扮的火气自头顶上方直直冒,下一秒钟,就要闪出火苗,怎么办、怎么办?她急成熟锅蚂蚁,偏偏又被绑在热锅上。 “小扮,我发誓,从现在起,绝对不再跑出去玩。”身体动不了,她让语言替自己加持。 “错,好学生要懂得念书,也要懂得玩,死读书是笨蛋做的事。不信,你问问叔秧和大哥,以前他们念高中的时候,玩得多凶。”灵涓越急,叔秧就越火;叔秧越火,仲渊就越乐,这是连环扣关系。 “我的头脑没有大哥、二哥和小扮那么聪明,我是属于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的学生,我应该再努力,不可以有半分钟的松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她是被思想改造过的楚灵涓,当好学生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任务。 “怎么样?换不换?我来当灵涓的家庭教师?”挑衅似地,仲渊再捕上一句。 叔秧不回答,看看灵涓再看过仲渊,最后,他忿忿走向楼挑问,忿忿上楼。 他上楼,仲渊立刻松开手。 重护自由,灵涓没得到任何指示,但下意识地,心随著叔秧的方向飘去。 “大哥对不起,二哥对不起。”她仓促向大哥二哥点头,马上冲往二楼。 客厅里,伯沧对坐进沙发的仲渊询问:“不过是出去玩,叔秧干嘛那么生气?” “你觉得呢?”仲渊笑而不语,这件事,恐怕只有他猜出几分意思。 “他很烦恼灵涓考不上医学院,怕你逼她回收灵涓?” 伯沧一直认为小弟很可能发展成gay,没办法,他长得太漂亮,若是肯穿上女装,往大马路走半圈,保证可以勾引一卡车男性友人。 “我的解释和你不一样。” “说说看。” “他不希望我和灵涓培养感情。如果今天带灵涓出门的人是你,也许他不会这么火大。” “你确定?” “仔细想想,自从灵涓搬到我们家里,谁霸占她最多时间?” “是叔秧……不过,那是妈妈的要求,以这样子做推论,我觉得不正确。” “不相信的话……就静观其变吧!”仲渊抛出话,走进厨房,留伯沧独自去推测可能性。 ***独家制作***bbs.*** 站在叔秧房门口,灵涓来回徘徊,几次举超手,又不敢敲门,下唇咬了又咬,咬出深刻红印,她不晓得怎么应付眼前状况。 “对不起、对不起。”掏空脑筋只能想到这三个字,她想自己一定很笨,笨到连说抱歉都不会。 用力吸气,鼓起勇气,她敲两下门。 半晌,不见反应。再敲两声,再鼓一次勇气,仍然……没有反应…… 有没有听过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所以,当灵涓举起手要敲第三回合时,鼓起来的勇气已消声匿迹。 长叹气,她背靠著叔秧的门,缓缓滑坐在门边。 “完蛋,小扮一定会活活被我气死,干嘛那么贪玩呢?少玩一天又不会死,反正开学后就有体育课嘛,到时,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谁也不会对你发脾气啊!我实在没见过比你更糟糕的女生,自食恶果了吧?” 她越念越大声,不知道门后面,火大的叔秧正附耳倾听,原本高张的火气,被灵涓东一句西一句的喃喃自语,浇熄了几分火气。 “反正跟二哥出门又不好玩啊,满街都是企图引起二哥注意的怪女生,没事还会被东撞西撞,说不定现在月兑衣服检查,会检查出满身伤。不过……跟小扮出门大概也不好受吧,小扮长得更漂亮,除非想当全民公敌,否则还是少和小扮站在一起。” 笑容攀上叔秧嘴边,从“反正跟二哥出门又不好玩”那句开始。 “我真不懂,为什么女生都那么喜欢二哥,他不过是眼睛比一般人好看一点,其他的,鼻子……还好,嘴巴……还可以,身高嘛,是不错,不过这种身高的男生很多啊,我们家就有三个。认真比起来,小扮比二哥好看得多……” 叔秧笑开,在门后面。 “不过,喜欢小扮的人肯定很可怜,整天和短吻鳄生活在一起,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被咬一口,变成重度伤残……” 话未说完,叔秧猛地打开门,靠在门板上的灵涓整个人往后仰,叩!结结实实沉重一声,不聪明的脑袋直接撞上地板中央。 “好痛,好痛……嘶,好痛……”她的疼痛接触到叔秧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勉强干笑两声。“呵、呵呵,短吻……” “你说什么?”叔秧大吼,马上把她野放的神智吼回笼。 “小扮好!” 人正常,动作马上跟著正常,她跳起身站到他面前,鞠躬哈腰,身段异常柔软,她的手仍贴在后脑勺做冷敷,很痛,不骗人。 他瞪她两秒,然后拥她人怀……不对,是把她推向自己怀问,从高处往下检视她的后脑勺,手拨开她后面头发,寻找凸出肿块。 那是……男人的胸膛、男人的气息、男人的……倏地,从来不懂男女分际的灵涓,脸庞炸出两酡徘红。 舌忝舌忝唇,有一点点大胆,双手向上延伸,她想偷偷抱住他的后背,突然问,“噢!”他压下肿胀处、她大叫,往上一跳,头顶撞上叔秧的下巴。 完了完了,她以为叔秧又要破口大骂,才想开口说对不起,叔秧的声音先传来。 “很痛吗?” 那声音……是小扮?可他的声音才不会这么低醇好听,更不会带著温柔口气! 微仰头,他来不及收起的笑意跃人灵涓眼帘。 是震惊,是怀疑,她怀疑小扮转性,从短吻鳄变为女圭女圭鱼。 “为什么不说话,摔傻了?”笑收起,但声音和刚刚一样温柔。 “小扮……” “怎样?”他的手抚在她的后脑勺,还真的肿出一个包包,有几分抱歉,几分……心怜,笨女生,撞成这样不会哭几声哦! “你是不是……被我气疯了?”不然,没有道理,杀人如麻的希特勒会变成主张众生平等的释迦牟尼。 “你非要把我气疯才高兴?”口气温度从舒服的二十六度急转直下,变得又钢又硬。 “幸好。”拍拍胸口,幸好他恢复正常。 “幸好什么?”浓眉皱起,又是短吻鳄的凶狠表情。 “幸好小扮又会骂我了。” 没多想,她直觉抱住叔秧的腰,很幸福号\,小扮没被她气疯掉,忘记脸庞绋红,忘记刚才想起男女有别,她抱住他,理所当然。 “你有被虐待狂!”说著,叔秧忍不住笑出声,偶尔,他感觉她……没那么烦人。 贴在他胸口,听著稳稳的心跳声,方想眯眼偷笑,大哥的话跳出来搅局,他不愿意回收自己,只好逼她上医学院,用尽力气…… 那么讨厌她的他,天天面对,是不是痛苦无限?灵涓微推开叔秧,她不想造就他的过度痛苦,然下一秒,她被他拉回怀问。 “小扮,你被逼的对不对?你教我功课,纯粹不得已。”她悄声问。 “傻瓜!” 这句回答有和没有一样,不过,软软的语调甜了她苦苦的心,他大大的手圈起她小小的背,他们是生活共同体,想不想、有没有被逼,早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我保证认真。”保证不成为他的沉重负担。 他没回答,给了别句话。“你先进房里,我下去拿冰块给你敷。” “不用,明天就自己好了。”反正她粗鲁惯了,东撞西撞是小事。 “我叫你进去就进去,那么多废话!” 他一喊叫,灵涓马上乖乖合作。 ***独家制作***bbs.*** 叔秧下楼,进厨房拿冰块。 厨房里,二哥仲渊正在煮咖啡,看见小弟,漂亮的嘴形扬起,他倒出香浓咖啡,似笑非笑说:“咖啡泡好了,我端上去给灵涓,她玩了一下午有点累,你们晚上复习功课,她需要多一点精神。” 前面说过,叔秧最痛恨被料中,二哥说他们晚上要复习功课,他就偏不要。 于是,他冷冷抛出话:“二哥不是替她把数学搞定?晚上哪里还需要用功。” “晚上不用继续念书,真的假的?哦,你翻脸了,想用‘放弃’来惩罚灵涓。”他刻意猜错。 仲渊猜错,叔秧暗爽在心。 从冰箱里找出冰袋,再泡一杯热可可,女孩子需要这种东西,补充铁质,比喝没营养的咖啡来得理想。 挺直背,他优雅地从二哥身前走过,站到厨房门口时,他顿了顿,折回厨房,对仲渊说: “二哥,我希望你弄清楚,想谈情说爱的话,请你有点耐心,等灵涓考上大学再说,如果你忍耐不住,就去找别人玩恋爱游戏,请别让灵涓分心。”这是警告,郑重警告,半分开玩笑成分都没有。 “换句话说,这段期间里,她属于你的管辖区?” “对。” “什么时候,我才能接手?” “等她考上大学。”他说得斩钉截铁。 “了解。”仲渊点头。你可以拔虎须、可以踢老虎两腿,但千万别拿著肥肉在饥饿的老虎面前晃,老虎很了解,什么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再下一城,拿著冰袋和热可可进房间,乖觉的灵涓正翻出参考书,“主动”、“认真”学习。 叔秧抽掉她的书,把可可推到她面前,命令。“喝掉。” “我……” 她肚子里有女乃茶、水果冰沙,喝不下其他东西,她苦眉看叔秧。 “还有三天,你的月经就来了,到时要是再喊痛,我就把你从楼上丢出去。”他恐吓她,恐吓成习。 “哦!”意思是再撑,她都必须把热可可喝进肚子里。 下—秒,冰凉感从后脑勺传进心医,舒服。 “不用。” “为什么不用?”她惊讶问。 “你刚考完期末考。” “小扮不是说,我的资质比别人差,没有权利休息吗?”她寻出“小扮语录”来反驳他的话。 罗嗦,让她好过,不懂得珍惜还问东问西,那不叫做笨蛋,还有更好的解释形容词? “你马上要升高二,高二的功课更辛苦,我只是让你梢微放松,好迎接更严厉的挑战。” “换言之……我能休息一个晚上?”喜出望外,今天一定足大乐透开奖的日子,而她得到第一特奖。 “对,你还想出去玩吗?”二哥能带她出去,他也行,二哥买铁蛋给她,他就买茶叶蛋,茶叶蛋的体积是铁蛋的三倍,随便算都赢。 “不想。”灵涓的答案让人沮丧。 叔秧板起脸,意思是她乐意和二哥出门玩,不乐意和自己一起?热脸贴到冷,传导作用发挥,叔秧的热脸瞬间结冰。 “我比较想和小扮坐到屋顶上聊天。” 下一秒,又是传导作用,冰脸转热,然后近乎沸腾。 叔秧笑开,他记得那次。 当时,灵涓刚搬进来,夜半,他听见她房里传来呜咽声,他没敲门、没得到邀请,便闯入她房间,迳自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那晚,他带她到顶楼屋顶,他用毛毯把她整个裹起,她窝在他怀里细诉心情。 十五岁的女孩寄人篱下,有太多对故人的思念,和太多对新环境的不确定,却不敢哭丧脸,引得新家人不高兴。 那天,他很少说话,单单听她说,直到晨曦初升,他在她湿湿的脸庞里找到对自己的信任,然后,她成了他的责任。 第四章 时序匆匆,春过夏冬至,灵涓成为萧家养女,已然过了四个年头。 圣诞节过后,七月大考将至,经过四年雕琢,叔秧对灵涓有信心,相信她一定能上理想大学与科系。 这天,是圣诞节前夕,俗称平安夜,这是个举世狂欢的日子,不管你信不信基督或天父。 爸爸的公司在今夜举办员工party,照往年习惯,全家会在这天齐聚,和员工同庆,今年也不例外,早餐的餐桌卜,妈妈开始耳提面命。 “伯沧,早点回来,千万不能像前年一样哦!”妈妈说。 伯沧叹气说:“妈,前年我发生车祸。”就算发生车祸,他也不过迟到五分钟,女人,真善于记仇。 “所以我要提醒你,马路如虎口,千万要小心翼翼,如果碰到意外……” “我也会准时赶回家,参加圣诞舞会。”酷斯拉笑了,笑得满桌寒意四起。 “你还是别笑好了。”妈妈尴尬说,伯沧的笑看起来很……居心叵测。 “仲渊,去年你约了一堆不三不四的女生,看了就让人生气,今年一个都不准约,懂不懂?” 仲渊是她要留起来给宝贝女儿的最佳礼物,可不希望其他女人来觊觎。 “是。”太受欢迎并非他的过错,不过是没多大意思的圣诞节,居然接到几十个邀请,无法可想之余,只好把她们全约到公司的舞会里。 “想当咱们家的媳妇,要像灵涓那样,可爱善良、聪明活泼、体贴温柔,知不知道!”在妈妈眼中,全世界只有灵涓—个人合格。 “我一定会把重要位置留给灵涓,请别担心。”说话时,仲渊眼光扫向小弟。 叔秧脸庞闪过的铁青没逃过他的眼,微微一笑,他加重药剂。“老实说,多看灵涓几次,益发觉得外面的女人不可取,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弃灵涓。” “你有这种想法,我就放心了。你要牢记,你对灵涓是有责任的。” “是,我记得很牢。”再看向小弟,哈!他的嘴抿成一直线,再多讲几句,直线会变成上下曲折的弯线,再下来……火山爆发你有没有见过? 转头,妈妈的视线进入第三顺位。“老么……” 话末成形,叔秧抢先回答:“我会准时回来。” “这样就好。咦?灵涓怎么搞的,这么晚还没下楼,今天不用上学吗?” 妈妈的疑问勾得叔秧的眉毛拢聚。昨天,灵涓有点小发烧,还是熬到一点半才上床睡觉,她……没事吧? 直觉起身,叔秧往楼梯方向走,甫进客厅,他看见楼梯问一个半死人苍白著脸,带著迷蒙的惺忪睡眼,对他打招呼:“小扮早。” “你还发烧吗?” “发烧?”她碰碰自己的额头,有些呆滞。“还好吧,不过今天好热哦,一点都不像圣诞节。” 热?气象报导明明说寒流来袭,她是昏了头? “快下来吃早餐,吃完饭,我送你上学。”叔秧命令她。 “嗯,我马上下去……” 走两步,先是她的手发软,接著书包沿著阶梯一层层滚下来,然后,下秒钟,灵涓的脚步没跨稳,骨碌骨碌翻下楼,砰砰砰……肩胛骨、、胸骨、背骨……轮翻滚过,当她整个人躺在地平面时,终算清醒。 叔秧来不及反应,当他冲向前时,灵涓已经享受过地心引力的洗礼。 “小扮……好痛!”龇牙咧嘴,她说。 他没好气说:“小扮不痛!你清醒了吗,连走楼梯都不会。” “我醒了?”她嘟嚷。 “撞到哪里?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对?”他一面怒骂、一面……关心?如果吼叫也是一种关心的话。 “我的脚……不能走了。”她指指脚板,扭了好几扭,可能肿成猪后腿了。 “头有没有撞到?”叔秧看一眼她脚背,应该没大碍。 “一点点。”他在她发间寻找肿包,这次算她运气好,没浮现凸起物。 “你够笨了,要是再撞到头,这辈子都别想考上医学院。” “都什么时间了,你还在关心她的学业成绩,快送灵涓到医院去。”爸爸说。 不晓得什么时候,一家人全挤到灵涓身边,碰碰手、触触头,企图用“触诊”诊出她的问题处。 “天,灵涓发烧了,至少有四十度。”这家人中,最没有医学常识的妈妈说。 虽然缺乏专业常识,但她有丰富的育儿经验,瞧,三个儿子被她养得高大威武,那可不是凡人功力。 碰碰灵涓额头,仲渊说:“真的发高烧了,走,二哥带你去看医生。”说著,他就要抱起灵涓。 但叔秧的动作比他更快,抢过灵涓,淡淡对二哥说:“现在,她还是属于我的管辖范围内。” 抱起灵涓,叔秧飞快奔往门外。 客厅里,妈妈盯住叔秧和灵涓背影,嗅到什么似地问:“刚才老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仲渊耸耸肩,装死。“我也不知道。” “老大,叔秧说的管辖范围,是什么意思?”爸爸也问。 “谁知道,老么本来就爱说一堆莫测高深的话,别理他。”起身,他搭住老二的肩膀,一起往院子方向前进,悄悄在他耳边问:“你让不让?” “让?哪有这么容易,不教他吃点苦头:心难平。知不知,要找到像灵涓这等美女,可不容易。”仲渊笑开他的桃花眼。 “有道理,整他的事,算我一份。”两个怀抱狼子之心的哥哥贼贼笑开,小弟这场恋爱,前途多舛。 ***独家制作***bbs.*** 圣诞夜,全家人都不在,四年来,灵涓第一次落单。 看著脚上那包石膏,她叹气。好讨厌,不过是从楼梯上滚下楼,骨头就裂开两公分,平安夜她半点都不平安。 司机园丁、管家女佣统统回去了,偌大屋子只剩下她,这种寂寞感……好久不见了。 以前亲生妈妈出门工作,留她独自在家里,她常窝在棉被里幻想,想鬼、想妖魔,想得自己不敢上厕所,那段日子真的……真的好寂寞。 自从搬到萧家,每天,不管要不要,总有满屋子的声音在耳边绕来绕去,园丁叔叔爽朗的笑声,妈妈和管家太太的婆婆妈妈式交谈,大哥二哥的争辩声,爸爸慈蔼的笑声,至少小扮咆哮式的怒吼声,是绝对少不了的。 这是个充满笑声的家庭,以前,她不晓得有人这样过生活,现在她成了这种生活的一分子,原本安静乖巧的性格,被感染出几分活泼,她变得不像自己。不过,她喜欢现在的自己,真的。 真无聊,下午,小扮回家晚了,来不及给她新功课,而今夜,她不想主动念书,抬头看窗外,星辰离她好远,沉寂的空间带给她几许空虚。 扯开喉咙,唱几声,却寻不出共鸣。知不知她的共鸣是什么?是小扮的斥责声! 她的歌声和容貌成反比,每次开口唱歌,小扮就大喊:“不准对家人的听觉做出毁灭性破坏。” 然而唱歌不在小扮的管教范围内,她便笑著和他唱反调,他越说不行,她就越大声唱歌曲。 偶尔,大哥二哥加进来,跟著她的曲调哼唱,尽避他们批评她的调子很难跟得上,但不能否认地,她的歌声和这个家的欢乐相关联。 拄起拐杖,她闷坏了,人被欢乐宠出习惯,自然适应不来孤单。 她决定下楼,下楼做什么?不晓得,楼下一样没人陪她聊天,可她就是想下楼,不想坐在房间内。 初练习,她使用辅助工具的能力不熟练,挪了五分钟,好不容易把自己挪出房外。 “你在做什么?” 咦?她抬头,看一眼楼梯问,没人啊!肯定是她幻听,听见小扮吼人的声音。 灵涓笑笑,把小扮的声音当成耳边风。“我才不怕你,你又不在家。哈!炳!炳!”她笑得很夸张,难得嘛!难得她敢对小扮的叫声猖狂。 “不怕?很好。” 很好……这次的幻听有点真实……不过,灵涓选择继续对抗幻听。 “当然不怕,你以为所有人都怕短吻鳄,哈,搞清楚,我也不是好惹的人物,不乖点的话,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做皮鞋皮包,把你的肉拿来清炖鳄鱼汤。” 翘鼻子、歪嘴,她沉浸在对小扮的叫嚣中,爽到不行。 “真的吗?要不要亲手试试?” 思……这次的声音很近,近到好像在……她微微弯身、微微转头到背后,微微地调高自己的视线,哦哦,现在不单是幻听,连幻觉也出现,他的脸……正在她的头顶上方。 “小……小扮……” “我是小扮?不是短吻鳄?” 他吼叫,她不自觉地松开拐杖,不自觉地往外倾倒。 “啊……”她的嘴巴很大,大到能吞下一整包阿婆铁蛋。 大手捞起,原本站在身后的叔秧,将她快速摔落的身子,捞回自己身前,横眉竖目的凶恶表情出现,吓得她的上齿下齿合跳街舞。 “那个短吻鳄是、是昵称啊,表示我们的感情很好。”她硬幺,想把敌意解说成善意。 “谁跟你感情好?站好!”他大喊。 灵涓努力站好,问题是拐杖不在手上,只好、只好拉住他的衣服当拐杖。 “腿都不能动了,还想去哪里?”他眯起漂亮的眼。 “小扮,你怎么回来?每年舞会都要弄到很晚。” 他没回答,板起脸,把她拦腰抱起。 “小扮……” “安静。”他喊,她乖乖闭嘴。 叔秧为什么回家,又是那些过度主动的女生,把他逼离会场? 前几年,他说女人很烦,就抓起她到附近的咖啡厅,替她复习功课,惨吧!全世界只有她在平安夜为考试努力。 偷偷看他的眉,悄悄望他的眼,好奇怪,看他千百次,从不觉得他特殊,顶多是比一般男生来得漂亮,比一般男生干净聪明。 可最近,不晓得是身体中哪里的酵素产生效用,总让她在不经意间,一阵心脏跳动,跳出说不出口的悸动。 她不正常!也许是联考接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处于不稳定期。 灵涓再偷看叔秧几眼:心又是咚咚乱跳一通。 垂眉,她忖度著,该不该告诉小扮这种怪异现象,反正他连她月经正不正常,都要管了,这种不正常说出来没关系吧? 可想起大哥老挂在嘴边的话,灵涓迟疑。大哥说他很可能是gay,倘使他真的只爱男人,那么,她怎能和他讨论自己的不对劲。 “小扮,你想不想去看断臂山?”她影射问。 叔秧没回答,专心搬运她。 “小扮,妈妈上次去义大利,在西班牙广场看到很多面彩虹旗,你喜不喜欢,下次妈妈要去,叫她买几面回来挂好不好?”这个暗示更明显了。(欧洲人会在自家门口或墙上挂彩虹旗,表示支持同性恋或自己本身是同性恋。) 下—秒,他把她抛进沙发里。 “你是猪吗?吃得那么胖。” 彼左右而言他,哦,嫌疑好重。 “我又不胖。咦?那是什么?蛋糕吗?”惊呼一声,她扑向前,捧起纸盒。 “蛋糕店卖不完,送人吃的。”她是只馋猫,尤其碰到蛋糕。 “哪有那么好的蛋糕店?”灵涓打开盒子,半点不知客气是何物。 “功课写完了吗?”他喜欢看她的馋相,喜欢她一看到蛋糕,两眼中发出来的光芒。 “写完了。”挑起一颗樱桃,放人口中。赞!棒!了不起!小扮总能买到世界上口味最好的蛋糕。 “月考准备得怎么样?” “没问题。”四年内,他培养出她对学业的自信心,资劣生被他教成资优生。 “有本事……” “有本事你就给我掉到第二名,我一定把你从楼上丢下去。”灵涓接口他的话。 恐吓听多了,人会变得油条,有一句台湾俗语说得好,“有杂念婆婆,媳妇就蛮皮”,多年训练,她的皮越来越厚,厚得子弹打不穿。 把女乃油一层层刮下来,含进口里,哦……人间美味…… 她吃蛋糕很没家软,总是把好吃的装饰水果吃光光,再把外层女乃油吞掉,里面的布丁、水果馅吃光,最后留下黄黄的蛋糕肉给大家分享。 “小扮,放心啦,我没本事掉到第二名。” 抢过她手上的刀子,他替自己切一片干疮百孔的蛋糕。 “知道就好。” “小扮,我们班的女生都很喜欢你,大家都说要考上台大医学院,当你的学妹。” “有空管人家,何不花时间管管自己?” “我……”依目前情况,她考上的机率蛮大,只是……只是,她不想当医生、不想当二哥的童养媳,“小扮,当医生有什么好?” “当医生有什么不好?”他反问。 “天天面对生离死别,很辛苦。” “做人本来就辛苦,不想辛苦的话,很简单,去台北桥下当游民。” “你怎么知道当游民轻松?你又不是他们,说不定他们也有不为人知的痛苦。” “你那么爱争辩,去当律师好了。”叔秧把手中蛋糕解决掉。 “可以吗?小扮,我可以当律师?”喜出望外,双眼蹦出光芒,她紧盯叔秧。 “不可以!”别过头,他不理她。 噢,丧气,原来还是不可以,当然不可以,他多害怕回收这件事情…… 担心什么呢,大不了她一辈子不嫁,瘪瘪嘴,难受,卡在胸口的苦涩,逐渐扩大中。“小扮。” 他没应她。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行不?”灵涓拉拉他的衣角。 他还是没理她。 灵涓放下蛋糕,拐到他面前。“小扮,你真的比较喜欢男生吗?” 他的回答是飘她一眼,很冷,冷得会结冰珠的温度。“你听大哥说的?” “嗯,大哥说你不喜欢女生。” “他说我是德州电锯杀人魔,你信不信?” “不信,你又没去过德州,如果他说你是台湾电锯杀人魔的话……” “你就信了?” “大概会相信。”她点头。 “楚灵涓!”他暴吼一声。 她笑出满面笑颜,拐著她的伤肢,跑离危险范围。 她的笑,很甜,浅浅的两个小梨窝衔在嘴边,弯弯眉,大大的眼睛弯成半圆,清脆响亮的笑声散播在偌大的客厅中间。 她是怪物,被他凶了四年,没被凶成小媳妇性情,反而凶出满满—张笑脸。 不自觉地,笑侵染他嘴边,不自主地,眉毛弯出弧线,鳄鱼不张扬利牙,看起来有几分可亲。 灵涓走回他身边,轻轻地,自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轻轻地,叹气。 “小扮,倘若哪天你想谈恋爱了,一定要找个很棒的小嫂才行。” 既然他不想爱她,那么就祝他幸福,祝他找到真心喜欢的女性,虽说这种祝福苦人心。 “什么叫做很棒?” “不会虐待小泵的嫂嫂。” “你不要虐待别人就好了。” 自身后传来的温暖圈住他的腰身、他的心情,叔秧低头,手心覆上她的手背,这个灵涓……他该怎么为她定位? “我会喜欢你爱的人,就算我对她有成见,也会放下偏见。因为你是我最爱最爱的小扮。” 什么意思?叔秧怔愣,意思是她爱他……不对,她喜欢的人是二哥。摇头,叔秧摇开多余心思,认真当她的小扮。 接下来的日子,他是她的人肉轮椅,他接她上下课,他将她抱进抱出,连上厕所睡觉,他都就近照顾。 他对她好,好到不像短吻鳄对食物,也许不是刻意,但他的温柔宝实在在童叟无欺,于是,她利用起受伤,对他的体贴温柔,细细品味。 ***独家制作***bbs.*** “你说的是真的吗?叔秧真的跟他们系上的才女去看电影?”妈妈身子绕过大半个餐桌,兴奋地抓住伯沧的手问。 “我是这样听说的没错。”餐厅里,爸爸和叔秧不在,伯沧、仲渊和母亲、灵涓面对面坐著。 “告诉我,那个女生长得怎样,有没有像我们家灵涓那么漂亮?” 妈妈很兴奋,从小到大,二哥的爱慕者一大堆,就是严肃得吓人的大哥,也有人青睐,怎么反而帅到不行的小儿子,乏人问津?难道他真像伯沧猜的,是个同性恋? 这种事,当父母亲的多么难为情,儿子没表态,作父母的哪能挑明说?所以事情搁著搁著,日复一日担心。 “灵涓太稚气,人家有成熟美,身高一百七十公分,身材标准得可以参选世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通,加上功课一等一,在学校和小弟旗鼓相当,当然可以激起火花。”大哥伯沧滔滔不绝。 她有那么漂亮啊……轻咬下唇,灵涓的筷子在米饭中挑挑拨拨,大哥的话,一字一句敲上心头。 那么好的女生,配小扮最适合不过,要是有机会见面,她应该、应该……无预警地,泪水滑落碗底,尝到咸味,灵涓猛然惊醒。 懊死,你在做什么?眨眨眼睛,她用力把泪水眨回去。 “你想,老么什么时候会把她带回家?”妈妈的声音打断灵涓的想像。 “这件事请大家不要过问,小弟的个性别扭,最恨别人猜中他的心事,你今天一说,他明天马上去和对方断交。”仲渊说。 “有道理,我们就假装啥事都不知道,不过,大哥、二哥,你们在学校听到任何风吹草动,要马上回来告诉我和灵涓哦。” “知道了。我吃饱,大家慢用。”拿起旁边的原装书,大哥挥挥手,离开饭厅。 大哥离开,妈妈尚不打算结束话题。“真好,我担心他那么多年,现在知道他喜欢女生,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来。灵涓,你说我们办个宴会请那个女生好不好?” “啊……好……”突然被叫唤,灵涓有一丝慌张。 “妈,不是才说别声张吗?”仲渊提醒母亲。 “对、对、对,我兴奋过头了。等老么自己跟我们宣布,我们才邀请对方,到时,我要给她奸印象,让她知道我绝对是个好婆婆,嫁到我们家很幸福的,灵涓,你说是不是?” “是。”她笑笑,有两分勉强。 “啊,我要打电话去跟爸爸讲这个好消息,老二老么的问题解决了,现在剩下老大……”她站起身,一路往书房走去,口里兀自喃喃自语。 “真是的,不过看场电影,要是一起看电影就算男女朋友,我的女朋友就可以从北极排到南极洲……灵涓,你不舒服?”仲渊发现灵涓脸色不对。 “没事,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大学联考。”她说假话。 态度假、口气假,只有挂眼角末蒸发的泪水是真实的,仲渊笑笑,他猜出灵涓的症结点,但不想戳破。“你的功课不错,不需要太担心吧!” “小扮希望我考医学院,可我不想当医生。” “你想念什么?” “我想念中文,希望将来能当专业作家。” “你从没跟大家说过你的愿望。” “对。” “为什么?” “小扮会生气,他那么辛勤,我却不长进。” “你居然是怕他生气,而不是怕我失望?别忘记,你是为了我,同意朝医学院目标迈进。”他揶揄。 “当时我还小,不太了解志向这种东西,二哥,我很抱歉。” “好,我们把事情挑明说。你知道为什么叔秧非要你考上医学院?” “大哥告诉过我。”灵涓点头。 “放弃医学院,代表你放弃我这个超级优秀好老公,了解?” “了解,二哥很优秀,放弃真的很可惜,可是念医学院对我……” “我懂,那是一辈子的工作,在事业比婚姻重要的时代,的确要在事业上面花更多脑筋。”接口灵涓的谎言,他从不是强势男人,不会逼她诉说心情——在她没有整理想清之前。 “我不会让小扮回收我,也不麻烦大哥或二哥。” “这些话,你对叔秧说过?” “没有。” “为什么不说?” “小扮肯定会骂我有空搞风花雪月,怎不多背两课地理。” “没错,那是他的直觉反应。灵涓,高中三年,有没有人追求你?” “没有。” “你长得很漂亮。” “漂亮就要交男朋友吗?高中不是谈爱情的好时光,念书才重要。” “你吃了叔秧的口水。”揽过她的肩膀,他猜,灵涓对情爱尚且懵懂,她分不清对叔秧的感觉,是爱情或手足亲情。 的确,她是懵懂的,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听到小扮有女朋友,伤心得想哭,不确定为什么听说小扮是同性恋,痛苦会哽在喉问,她只是不舒服又不舒服,却不晓得不舒服的出处。 “小扮是对的。”她从不背叛叔秧。 “好吧,我教你一个好方法,你可以不必上医学院。” “什么方法?” “把生物理化考差。” “那小扮……” “叔秧的事我帮不了你,你总不能希望顺叔秧的心意,又能念自己喜欢的科系吧!”揉揉她的头发,他把她搂进怀问,这种拥抱不带,有的只是哥哥对妹妹的亲昵。 “如果小扮气坏……”双手扭绞,她不安。 “放心,我和大哥都学医,他气坏,自然有人医。”他笑开,不把灵涓的担心当一回事。 “这样做,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的,只不过我们今天的交谈,半句都不能泄露出去。”仲渊郑重叮咛。 “为什么?” “我不想被妈妈追杀,妈妈笃定心意,要一辈子把你留在家里,绝不让你这桶肥水流到别人家田地。要是她知道我们的私下协议,姑且不说叔秧,妈妈那里,你就过不去。” “嗯,不说出去。”她伸出小拇指,和仲渊打勾勾。 “一言为定。哈!我迫不及待想欣赏叔秧的愤怒表情,看他从自信满满,到冷水当头浇下的狼狈,呵、呵呵。”大笑三声,好戏正进入高潮! “二哥,你很糟糕,你会害我有罪恶感。”忍不住,她被仲渊勾引,笑出声。 “关你什么事,你有权决定自己人生。到时,他气得嘴唇翻到下巴,两颗眼珠子朝外翻,像刚被钓出水面的深海鱼。有趣极了……” 仲渊笑,灵涓也笑,他大笑,她跟著捧月复,就这样,她笑瘫在他怀问。 叔秧进门,看见沙发里面笑成一团的两个人,寒起脸,站到他们前面。 “小扮。”乍见他,灵涓敛起笑,像看到总统似地,起立站好。 “书念完了?”他望一眼两人的亲昵,说不出的滋味在胸口处翻搅。 “我刚吃饱饭。” “上楼。”他直觉拉开灵涓和二哥的零空间。 抛下两个字,叔秧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她乖乖跟在身后,临去前,对仲渊做一个胜利的手势,仲渊则还给她一个加油动作。 冲上前,拉住他的手,灵涓将自己的手挤进他手心。“小扮,今天我数学考一百分,老师说这张考卷的题目很难,可哪里难啊?比小扮出的题目简单得多……” 她讨好他,想把他坏掉的表情圆回来,仲渊不晓得灵涓有没有成功,但他听见,叔秧的脚步声随著灵涓的声音,缓和下来。 第五章 闭气,把泪水憋在眼眶间,她走一步,想一件悲伤的事,效果不大,最后还是想起叔秧吓人的鳄鱼脸,才把眼泪催出泪腺外缘。 考生都快走完了,灵涓才缓缓下楼,这是最后一堂考试,考生物,所有考生都带著轻松脚步走出会场,独独她,步履沉重。 远远看见叔秧鹤立鸡群的身量,见他引人注目的英朗脸庞,本来不易挤出的泪水,倏地像喷泉似地涌出。 她想起叔秧替她解题时的专注神情,想起他的尽心尽力换来她的故意,她真的很坏,坏到不行。 待灵涓走近叔秧面前时,泪流满面,抑不住的泪水已经不单纯是表演。 “怎么了?”皱眉,他直觉替她拭去泪水,直觉地把她揽在胸前。 “小扮……对不起……” 苞在“起”字后面的是一大串呜咽哭声,真的好抱歉,她自私地把他的苦心化成云烟,自私地站在自己立场做事情,她好过分,过分得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考坏了?” 灵涓点头,而且不是普通坏,从十九题开始,她就技术性跳题。 以为叔秧要咆哮大叫的,但他没有,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的泪水,一串串翻滚,不停歇。 久久,一声几不可辨的叹息声传出,他把她的头揽进怀里,圈住她的背,不说话,静静地拥著。 要是他骂骂她,也许她心底会好过些,可他始终不言语,让她的罪恶感无限制扩张。 “小扮……”微仰头,想看看他生气的面容,但他不准,硬把她的头往胸膛里压。 “你很想念医学院是吗?”久久,叔秧问。 见她伤心,他不忍,念医学院并没有那么了不起,不念就不念,她没必要为当年答应二哥的一句戏言,就拼死拼活认定自己的人生。 只是……他介意……介意灵涓极其喜欢二哥,喜欢到愿意为他投注一生。 “是。”点头,她没勇气在做坏事之后,承认自己的动机恶劣。 灵涓说是,那么她是真的很喜欢二哥了? 点头,他理解,二哥脾气好、性格幽默,是所有女人欣赏的对象,何况他永远记得灵涓第一天加入他们家的情况,她看二哥的眼光,分明是一见钟情。 手缩了缩,把她缩进怀问,过了今天,她将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过了今天,二哥才是提供她安慰的人…… 他但愿今天不要过,可惜地球自转没人能控制,不管如何,他的责任到今天,他的义务也到今天。 “小扮,我可不可以别重考?”轻轻地,她问。 “随便。” “如果我念别的科系,你会不会生气?”她想再一步确定。 “不会。”他愿意找出强而有力的证据,替她对二哥证明,说服他,夫妻工作性质雷同,不是好事情。 “真的吗?” “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怕你生气,怕你失望,怕你骂我没出息。”她的悲伤期很短,叔秧一句不会,轻易解决她的伤心。 双手拙住叔秧的腰,耳朵贴在他胸口,细数跳跃声,嘴巴趁他没注意,噘起,偷偷吻上他的胸扣。 看来,自己对她的影响还不小,“但愿我没把你骂成胆小表。” 难得地,他温柔。 “我不是胆小表,我只是不爱你生气。” 抬头,刚好望上他的下巴,小扮有一个很漂亮的下巴、很漂亮的鼻子、很漂亮的眼睛,他全身上下都漂亮,那些名模算什么,往小扮身边一站,优劣自分。 “我生气很恐怖?” “嗯,张牙舞爪的时候很像短吻鳄,会让人不自觉发抖。”她实话实—说。 真好的形容词!叔秧板起脸,锁起温柔,拉开她的手,冷冷说:“那你还不离我远一点。” “我想啊,可是离开你五步,我就缺乏安全感。”重返旧位置,他的胸怀是她的专属停靠站。 灵涓一句话,重新释放他的温柔,他莞尔,手指爬上她及肩长发,梳梳拨拨,决定跑一趟屈臣式,替她买两瓶多芬或飞柔。 叔秧没发现,在不知不觉间,灵涓轻易影响自己,他不善变的情绪因她起伏不定。 “怪物。”他低语。 “嗯,我是怪物,我既怕被你骂,又怕你不骂我。不过,没问题了,大学考完,你再不必负责我的功课,往后我们之间只会有良好互动,不再有功课压力。” 灵涓提醒他,大考结束,他的“家庭教师”身分也跟著结束,从现在起,灵涓不归他照管,她和二哥的关系正式开启。 “小扮,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我们去看电影?”她笑著提议。 他瞄她一眼,眼光中,她寻不出他的想愿。 “小扮不想跟我去看电影?”她猜得小心翼翼。 “为什么要我带你去,去找二哥,反正他对你最温柔。”转头,他迈开大步走。 “二哥很忙,况且你自己说,考完大学后要带我出去玩。”她追在他身后,习惯性地拉他的衣角走路。 “那是在你考得很好的情况下。” “除了生物,其他科我考得不错。” 叔秧走一步,她得小跑三步,未出考场,她已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再累,她都要勾上他的手心,牵著他,像以前一样亲昵。 “我说的很好是全部,没有一科能例外。” “等我念大学以后,再拿几个第一名补给你。”她耍赖要定了。 “楚灵涓。”他站定,甩开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郑重说。“你念书是为了我?” “不是,前途是我的、未来是我的,谁都不能代替我过。”这些话叔秧说过千万次,她会背了,但是,她念书仍然是为了他。 “那你干嘛考第一名补给我?” “对不起。” “很好,把我的话听清楚,我答应妈妈当你的家庭教师,直到你考完大学为止。现在,结束了,你不可以再来打扰我,不可以浪费我的时间,懂不?” 他刻意对她严厉,刻意把她自身边推离,他不希望兄弟阅墙,不希望模糊她对自己和二哥的感觉,他从来都是俐落清楚,不让感情为难自己的男人。 灵涓点头。她想,叔秧急欲摆月兑她,他等这刻等很久了吧! 垂首,看著自己的足尖,看他的鞋子离开自己的视线,无法启齿的落寞,厘不清的失落感,怎么办呢?他不要她、不想管她了…… 叔秧走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见她用脚尖在沙地上划线。 不理她,再走几步,他停下脚步,半响,又回头,她维持著同样的动作。 吸气,他还学不来不管她,板著脸,走回她身边,走得够近了,叔秧才发觉,白白的沙地上面,有几个黑色点点,那是她的泪,湿了沙面。 视线里多了一双熟悉的鞋面,灵涓抬眼,泪还挂在颊边,笑容已展开。 “你在做什么?” “我以为考太坏……小扮不要我了。” “笨蛋。”谁说她是资优生,分明是没脑袋的笨女生! 大手伸去,他把她揽进怀里,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跟著他的脚步,一步步离开校区。 ***独家制作***bbs.*** 灵涓考上哥哥们的学校,虽不同系,也算正式成为他们的学妹。 这个暑假,灵涓不快乐,叔秧刻意躲她似地,整整两个月都不在家里,从来没见他有过这么多的暑假活动,这次一口气全来了。 看不见他,她的心空荡荡找不到归依,原以为大考后的暑假多采多姿,是人生最美丽的起点,没想到,两个月中她没享受到快乐,只学会思念。 思念叔秧,一天比一天更甚,她想念他的笑、他的怒,她想念在他身边的每一寸光阴。 猛地,她发觉自己爱上他,爱到不能自已。 这个发现让灵涓恐慌无措,怎么办?小扮是不能爱的呀!他那么讨厌她,是她花了长长的四年,用尽心力讨好巴结,他才勉为其难接受她的存在呐! 她的爱,不能说、不能解释分明,说清了,反而会弄拧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 喜欢上不能喜欢的男人,她的处境变得窘困,她不确定哪个举动是适合或过火,她不敢把握,会不会下一个动作,他看清她的意图,狠狠将她推离。 对于她的爱情,灵涓无能为力,于是,她无缘无故掉泪,伤的全足解说不清的心情:她沮丧哀悲,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放眼望去,她的世界蓝得好忧郁,她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幸福运气。 她变得安静,镇日不说话,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 幻想中,小扮和以前一样,把她当成自己的收藏品;幻想中,他领她上山,听她满口说著蓝天白云里,住著她的亲戚,有朝一日,她会飞奔到那里,告诉他们,请放心,新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弥补了他们来不及给子的亲情。 抱抱小扮的枕头,用力嗅闻一口他的味道,她窃据他的床,已不是一次两次的事。 以前念书念累,她趴到他床上,假装只是眯眯眼,可往往一睡就到天亮,天亮起,小扮睡在她身旁,大大的手横在她腰间,替她拉起棉被。 现在,情况不一样,她仍偷渡到他床上入睡,天亮却发现睡在自己的房间,那是不是意味,他再也不要她像以前? 终于,开学日到,她在早餐桌上碰到叔秧,一句久违差点飞出口,捏捏掌心,她要求自己克制。 币起笑,把炒蛋夹进他的碗里,凑到他身边,她维持过去的相处模式,假装自己仍是不懂情爱的楚灵涓,仍然是那个处处要他担心的小妹妹。 “小扮,可不可以带我去新学校?” “叫二哥带你去。”他刻意和她划分关系。 “大哥二哥要去医院实习,很忙的。” “我很闲?”他推开她,推得不留情面。 “拜托嘛,我是路痴,去哪里都会丢掉,你带我几次,我会慢慢记得怎么走。”抓起叔秧的手,左甩右甩,她是蛮皮媳妇,不怕婆婆恶面孔。 “好啦,叔秧,你带灵涓去学校,把学校的环境大致向她介绍,告诉她,你在哪里上课,免得灵涓临时需要帮忙。”妈妈跳出来替女儿说话。没办法,她的重女轻男,早在几十年前,性格成长期就定形。 叔秧望灵涓一眼,不置可否。 他推开餐盘,灵涓动作比他更快,背起两个人的书包,抢先到鞋柜旁穿好鞋子,等候。 “灵涓,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回来。”妈妈追到门边,拉住灵涓叮咛,儿子刚念大学时,她都没有这么紧张。 “知道。” “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上小扮的名字,知不知道?” “好。”她一边向妈妈应声,一面盯著叔秧的举动。 他起身,她忙挥挥手,跟妈妈道再见,追著他的脚步向前奔。 “小扮,台大很大对不对?”全台北,大概只有她不知道第一学府在哪里。 他没应声。 “小扮,我们上课的地方很近吗?中午休息,我可不可以找你一起吃饭?” 他不搭理她。 “小扮,学校里面的学生很多吗?听说大学里面最有趣的是社团活动,小扮,你参加哪一项,我也参加好不好?” 她说话,叔秧不理会。刚开始有点怪,但多讲几句也习惯了,她笑著脸说:“我啊……上大学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男朋友。身高长相呢,像小扮这样,但脾气要和二哥一样,也可以像大哥,有点小严肃,但是不能把人吓哭。 大哥不笑时真的很恐怖,若我是他的病人啊,不用麻醉剂,就可以把我吓晕在手术台里。” 说这些话,纯粹是表明,她要叔秧放心,不会逼他回收自己。 他瞪她一眼。 “小扮,你在生气?放心,我不乱搞婚前性关系,妈妈告诉我,现代年轻人不懂事,贪图一时快活,没考虑到自己的健康问题,我知道那是不对……” “楚灵涓,闭嘴!”他对她低吼。 “你不喜欢这个话题,好吧,换一个……” 他们上了公车,灵涓只是换话题,并没有结束话题。“小扮,那个漂亮的才女叫什么名字啊?听说她的身材比模特儿还……啊……” 紧急煞车,灵涓整个人往前飞奔,幸而叔秧大手捞过,把她捞回安全定位。看看头上的手把,再看看叔秧的身体,怎么看都是抱住他比较安全。 “小扮,对不起罗。” 话说完,叔秧尚未弄懂她的意思,灵涓两条手臂就圈向他腰间,扣住,很紧,她笑著抬头对他说:“这下子,不会再摔了!” “矮冬瓜!”他瞪她一眼,没反对她的动作,任由她继续抱住自己。 “小扮,我很幸运呢,要不是有你,我可能连方程式都不会解,也许考不上高中,也许到槟榔摊当槟榔西施,或者去当钢管妹。” “想太多。” 叔秧忍不住暗笑,她的韵律感出奇差,身体协调度只有幼稚园阶段,她要能跳钢管舞,他都能当变性人了。 “不能不想啊,要不是爸爸妈妈,我会流落到哪里去?如果没有大哥二哥和你,我可能和以前一样孤僻、愚蠢而且安静。” “我倒宁愿你安静一点。” 多嘴麻雀,她被全家人宠坏了,二哥坚持创伤要讲出来,才不会造成永久阴影,于是大家拚命找她说话,弄到今天,她的话停不下来。 这时候,公车停下,一群“女同学”上车,她们发现叔秧,连忙挤过来。 “学长,我是你的学妹,记得我吗?上次我们一起出席国际医学营,被分配在同一队作实验。” 叔秧没看对方,满脸酷。 “你们好,萧叔秧是我小扮,我小扮很厉害吗?”叔秧不爱说话,灵涓主动替他打好人际关系。 “你是叔秧学长的妹妹,难怪长得那么漂亮,萧伯父萧伯母一定很注重优生学。” 必系套过,不到两分钟,灵涓的人际关系飙长红。 优生学?呵!笑意飘过他唇角,他不明白爸妈的优生学和灵涓怎扯得上关系。 “谢谢。”灵涓不想多作解释。“请问,我小扮在学校很有名吗?” “叔秧学长是大家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都是全校最多的。” “真的哦,好强!”灵涓终于知道,每年总有几个月,她那一堆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巧克力,是从哪里来的。 “不晓得有多少人想得到学长的青睐呢!” “听说我小扮有女朋友,是医学院的才女。” “你是说钟嘉茵?” 哦,她叫钟嘉茵……点头,她把这三个字刻进脑海里。“她很漂亮吗?” 话问出口,叔秧眼光射过,她的头顶出现一片烧灼大洞。“妈妈叫你来监视我?” “没有。” “那就不要过问我的事!”拉住灵涓的手,没对“亲爱的学妹们”打招呼,他拖著她下车。 新学校到了,她的新日子,而他们之间的……新关系,开启。 ***独家制作***bbs.*** 叔秧在楼梯问碰到二哥,他若有所思地望他一眼,末出口,仲渊先说话:“你有事想问我?” “对。” “说吧!”他一直在等小弟找上自己,从放榜到现在,他等得有些缺乏耐心。 “灵涓没考上医学院,你还愿意和她结婚?”他要清楚二哥的真正想法。 “是。”草螟弄鸡公,他决定在叔秧和灵涓中间搅和。 “你改变心意?” “对。” “为什么?” “几年视察,我同意妈妈,灵涓是个不错的女性,她聪明活泼,体贴善良,最重要的是,她爱我们这一家人,胜过爱自己。以结婚来说,她是个相当好的对象。” 眼睛往下瞄,他看著小弟的拳头缩了缩,闷笑在月复中,很好,他要试试,在小弟心中,亲情和爱情孰轻孰重,更要试试,他有没有足够的勇气,表现真心。 叔秧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往往做出来的事违心违意,这是个重大缺点,家人全知道,却改变不了,也许藉著灵涓,他有机会转变。 “二哥打算开始追求她?” “我会持续对她好,持续在灵涓身边支持她,藉以培养两人的默契和感情。可是,她年纪还太小,想法不成熟,我不想太早提出结婚的事,给她压力。没有意外的话,我们会在她毕业后结婚。” “你们之间并没有爱情。”叔秧直指出重点。 “第一,我并不相信爱情,爱情不过是短暂情绪,我只相信足够的条件气氛,可以营造成功婚姻。 第二,想让女人对我著迷很容易;灵涓也是女人,何况这些年我们处得不错,要不是你一直对我们采隔离政策,我们会发展得更好。” 点头,叔秧承认,灵涓喜欢二哥,初识时的一见钟情,后来的温柔相待,再加上考不上医学院时的伤心,一次次实例,他证明出,灵涓爱二哥。 “小弟,是不是多年朝夕相处,让你对灵涓感到兴趣?如果是的话,可以,我们公平竞争。” 急吸气,缓吐气,没错,萧叔秧最痛恨被人猜中心意,所以……板起脸孔,他再度违背心意。 “你别想把自己的责任推到我头上,从现在起,灵涓是你的责任。” 仲渊莞尔,盯住叔秧,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小弟,当口是心非的人很辛苦,对不对?” “别问我,对于口是心非我没经验。”他硬ㄍーㄙ。 “很好,既然你没有口是心非的问题,就请小心—点,千万别让灵涓爱上你,否则兄弟争夺爱情,是不太好看的闹剧。”几句话,他堵死叔秧。 “我会离她够远。”丢下话,叔秧挺胸,走回自己房间。 ***独家制作***bbs.*** 叔秧进房,发现灵涓窝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拿修辞学,半趴在桌面。他瞄她一眼,屡骂不听,教她别跑进来,却次次偷渡。 “你在这里做什么?”口气不善。 “念书。” 眉毛弯弯、唇形弯弯,她笑得惑人心灵,叔秧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漂亮女生。 “回自己房间念。”拉过椅子,他从书架上取出原文书。 “不要。”嘟嘴,她对付鳄鱼脸很有经验。 “回去。”他加重语气。 “我在自己的桌上不会念。” 什么烂借口?叔秧瞪她。 她回视他,有害怕,但她坚持待在他身边。 “念书跟脑袋有关,跟书桌没关系。” “有适当的压力才会进步,你不在我身边,没有压力源,我连半个字都念不下去。知不知道,今天随堂考试我考得多差,六十二分耶,我这辈子都没考过的分数,考卷发下来,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是我的卷子。” “想清楚一点,你这辈子没考过六十二分?”斜眼扫她,她忘记自己到国三,还搞不清楚什么是二元方程式。 “呃、呃……有啦,在小扮还没当我的家教之前,所以罗,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小扮在,才能念书。” “我又不念中文系。” “我没要你教我,只要你陪。拜托啦,小扮,好不好,我不吵你,我安安静静念书,你绝不会感觉我的存在。”她不多求,只求维持以往,像哥哥和妹妹,相亲相系。 他几乎要点头同意了,然,二哥似笑非笑的眸子在脑间闪过,坚硬起态度,他加大声量,下逐客令。“不行,回去。” 瘪瘪嘴,她不死心。“不然,这个学期就好,等我熟悉新课程,慢慢习惯大学生活后,再回自己房间念书,好不?” “不好。”别开头,他不要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然,我在这里念到第一次期中考,你教我念书的方法,以后就自己读。”灵涓试著讨价还价。 “当十二年学生,还没学会念书方法?”瞪她一眼,他口气不善。 “小扮……” “回去。”他压低声音,灵涓知道没得讨论了,叔秧最可怕的时候,不是吼叫时,而是态度凝重时。 灵涓起身,推开椅子,叔秧提醒自己,记得叫管家太太把多余的椅子收起来。 走五步,未出门,她转身快步跑到叔秧身后,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厮磨。 “小扮,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你不理我,不喜欢你每次都假装看不到我。假使我做错,你可以告诉我,我尽量改,改到你满意为止。除非你打从心底讨厌我,我就无能为力了。小扮,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话说完,她等待叔秧回答。 他会说讨厌吗?说讨厌自己被逼迫,回收她?她真想把话挑明说,可惜,她承诺过二哥,不把话往外传。 经过十分钟,他没回答。 灵涓放弃了,他的确讨厌她……环住他脖子的双手缓缓松开,往后退一步,沉重得教她踩不开去。 “不讨厌。”三个字,他拉回她的步伐,拉回她沉重心情。 轻微撞击,她再度从后方抱住他,再度语调轻盈。 “小扮说不讨厌?太棒了,虽然你不再是我的家庭教师,但我还是妹妹呀,你要像以前一样关心我,好不好?” 他没说,她当他默认,因为他亲口说出“不讨厌”,而这句话,她没给他任何的胁迫。 “我会像天底下的妹妹一样崇拜你、敬爱你,或许你觉得有个跟屁虫妹妹,很烦,可是没办法啊,当跟屁虫是天底下所有妹妹的专有权利。” 嘴角掀扬,叔秧在灵涓没看到的角度里偷笑,那是什么定理,她从哪条公式中推算出来? “你有权利骂我,却不能不理我,你可以吼我,可外人欺负我的时候,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因为我是你妹妹。” 笑扩扬,他真是越来越拿她没办法了。 “我会认真读书,努力争取奖学金——为了小扮。你不可以吼我,说:‘读书是为你自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因为的的确确,我是为了小扮才念书,不然以我的脾气,念书没有看电影有趣,我才不牺牲自己的生命,浪费在痛苦的事物上面。” 说白痴话!叔秧差点要回身,把她搂在怀问,幸而,他忍住了。 “小扮……我真的好在乎你,你高兴我就高兴了,你生气,我也快乐不起来。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同一件事,我想,到底要不要重考呢?如果重考,小扮就可以再陪我一年,三百多天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日子,光想像就好幸福。” 说完,她重重叹气。 “笨蛋。”笑意泄露在语气中。 她要重考,为的是他相陪三百多天,而不是二哥的心愿?她说在乎自己,在乎他的快乐情绪……听见这种话,他无法不开心。 “小扮,你在笑吗?”灵涓转身,转到叔秧面前。“小扮,你笑起来是天下无敌帅呢!” “你不是要念书?” 明知道举动不合宜,他还是把椅子拖出来,把位置留给她。 “谢谢小扮。”她迅速坐回去,迅速把椅子推推调调,调到最靠近他的方位里。 “不准吵我。”说著,他埋首书本。 “是。”灵涓翻开书,在他身边读起来。 她努力专注,努力在他面前扮演好学生,因而没发现,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她,偷偷把她的眼神刻进心版中间。 第六章 明明话说清楚了,灵涓还是觉得叔秧正一点一点推开自己。 他很晚才回家,宁愿留在图书馆念书,也不愿意并肩和她坐在同张书桌前,他常有约会,并在星期假日的家庭聚会中缺席。 转眼灵涓进大学两个月了,这段时间,有不少男孩子追求她,她提不起半分兴致,当所有同学都在谈论和男朋友的交往时,她竟插不进嘴,看来她有严重的落伍问题。 爸爸的事业越做越大,去年爸爸荣登台湾首富,他创造财富的能力,和儿子们念书的能力成正比。 爸爸常笑说,他会和王永庆一样,工作到一百岁,因没有半个儿子肯继承家业,老牛只好一年年继续拖车。 大哥说,他会研发长生药丸,让老头子吃了,年轻五十岁,不病不老。 妈妈说,有那种药,她要买一大箱分赠亲朋好友,否则一个人独自活著,有什么意思? 萧家气氛仍然和乐融融,尽避叔秧脾气行为怪异,但阻止不了这家人的永续亲情。 而灵涓,神经大条得可以,叔秧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她还是一次次黏他,一次次追在他身后喊小扮,不管他的态度冷漠,行为故意,她坚持做他的小妹,因为……除了小妹,她没有其他选择。 这次,灵涓兴匆匆地抢在下课前,站到叔秧教室门前等他。 强吧?她不但记熟自己的课表、上课教室,连小扮的课表和上课教室也熟记,这该感激小扮对她做的记忆力训练。 坐到水泥横杆上,她眉开眼笑,轻轻摇晃双腿。 待会儿,她要请小扮吃饭,因为啊,今天是他的生日,她亲手织手套,还买两张他最喜欢的乐团演唱会门票当礼物。 “啊……灵涓,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嗯,啧啧啧……”叔秧抱起来,转三圈外加亲吻十下。“演唱会,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小扮,人家就是喜欢你嘛!”她说得羞羞答答。 “真的吗?走,我们去吃烛光晚餐。” “烛光晚餐……那不是情侣才会一起吃的吗?”扭绞双手,她三八得好快乐。 “没有关系,兄妹和情侣也差不多……”他在她脸上亲亲亲,—路从眉头亲到柔女敕双唇。 “嗯,吃完晚餐,我帮你唱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口快乐、祝你生日……” “我最喜欢听你唱歌,走吧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 突然铃声响,打断她的白日梦,跳下栏杆,她等在教室门口。 下课罗、下课罗,老师不要太认真,快点放学生下课。 终于,她听见老师说“今天到此为止”,她马上街到教室门边,第一眼,她就看见叔秧。 对著人群,灵涓用力挥动手臂。“小扮,我在这里,我在这理。” “叔秧,你妹妹来找你。”好心同学替灵涓传报。 他抬眉,四目相对,好浪漫哦,跟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一样,含情默默,用眼神传递真心。 可是,下一秒,他居然转头从后门,与同学一起离去。 明明……他看见她了呀,她保证,两人眼睛对过焦,那为什么、为什么……肩垮下,圆圆的瞳孔失去精神。 吸气,短短半秒钟,替自己充好电,灵涓又是精神翼翼,她从后门方向往外追,追五步十步,虽然腿短吃力得紧,但她还是用跑田径的不输毅力,追到叔秧身边,拉住他的衣角。 “小扮,等等我!”她气喘吁吁,却打死不肯松开拉住他衣摆的十指,宁可继续在他身后小跑步。 霍地,叔秧停下脚,还在往前冲的灵涓撞上他的后背。 灵涓捣住鼻子,痛得掉泪,不偏不倚,持中庸之道的鼻子歪到地球西方去,从此,圣贤成了她的绝缘体。 才想喊两声,让叔秧注意用背脊伤人太阴险,但他回过头来的面目表情……比用背部伤人更阴险十分。 闷住声,吞下痛觉,她陪笑说:“小扮好。” “我怎么跟你说的?”眉皱起,他在学大哥的酷斯拉表情,不过,不像啦,要当黑道大哥,多少需要一些先天条件。 “你说……” 他说过什么话?望住他吓人表情,灵涓在脑海里面搜寻他说过的重点语录。“你说读书要口到眼到手到心到。” “楚灵涓。”他的声音很凶恶,他的表情很凶恶,奸啦奸啦,勉强说他是一只漂亮的酷斯拉。 “不是这句吗?那小扮说、说……说学习最重……” “楚灵涓!” 他加大音量,她吓得往后跳,然后随著他的逼近,一步步后退。 伸出食指,指向她脸庞。“我说,在学校,不准跟在我后面叫小扮,不准到教室门口等我下课,不准替我接情书。” “我昨天看过医生,医生说我得老年痴呆症,遗忘一部分生活重点是理所当然。”干笑两声,她十足的谄媚嘴脸。 “哪个医生替你诊断?” “那个……那个不是很有名的医生……”要是干哭两声能确保自己平安,她立刻哭。“你不认识啦!”又陪笑,她将来到酒厅上班,生意肯定好。 狠瞪她,撂下话。 “不准再跟我。”语毕,向前跨开大步。 “可是……小扮……” 语音还在空气间余波荡漾,他回头,她煞车,捣住嘴巴,该糟,她又“跟在他后面叫小扮”,那是天条,萧氏法律第一条,违者要斩首示众或流放边疆。 “楚……” 截下他的吼叫,她把礼物高高举起,举到自己的头上方,用负荆请罪的动作和可怜的嗓子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小扮生日快乐。” 火气被她滑稽的歌声暂止,抢下她手中纸袋,忍住大笑冲动,叔秧把眼光调向他方。 他不笑,别人可忍不了,同学走过来,拍拍叔秧的肩膀,说:“千万不要叫我追你妹妹,她的歌声会把我吓出肝胆破裂。” “不要这么说,好好研究小妹的歌声,说不定可以研究出音波杀蟑法,有机又环保,一举两得。” “那么小妹的名声将流芳万世,二十二世纪的人类,会因为这项伟大发明,替你竖立铜像。”一人一句,学长们嘲笑灵涓不遗余力。 脸红红,骨禄大眼在学长身上转来转去,他们和小扮一样,骂人全不顾虑人家的自尊心,幸好,小扮的严格训练,早让她忘记自尊心是什么玩意。 “你们很坏,我不觉小妹的歌声难听,反而觉得特殊有磁性。”钟嘉茵走过来,揽住灵涓的肩膀说。“你好,我是钟嘉茵,你可以喊我学姊或嘉茵姊。” 是她,和小扮去看电影的才女同学,再看她两眼,的确,和叔秧站在一起是牛郎织女,天上人间绝配,小扮……肯定骄傲有这样一个女朋友吧! “嘉茵姊好,下次有空欢迎到我家里,爸爸妈妈很希望你能来呢!” 刻意扬起笑,刻意假装好兴奋,她的刻意有几分夸张,叔秧望她一眼,不晓得这个小不点在想些什么。 “真的吗?你们都知道我?” “你漂亮又聪明罗,谁不晓得你。”她的演技好高明,高明到连自己都佩服。 “嗯,有机会我一定上门拜访伯父伯母。”她亲热地搂搂灵涓,转身对男同学说:“看到罗,小妹是我照管的人,谁敢欺负她,就别想借我的笔记混过关。” 叔秧二话不说,把灵涓拉到旁边,怒斥:“你在做什么?” “替你说话啊,那么棒的女朋友不好好把握,小心被别人抢走。”她在他耳边小声说。 “多事。” “做再多事我都心甘情愿,只要是为小扮做的。” 她又笑,她的笑从眉梢到唇角,拉出张扬线条,但这样的笑却落不进眼底、心里,无法在她心问和快乐划上等号。 “无聊。” “跟我说话当然无聊,跟嘉茵姊说话就不无聊罗!小扮拜拜,我要回去上课,嘉茵姊拜拜,学长拜拜……拜拜、拜拜,大家拜拜……” 她猛挥手,一路向后退,冷不防撞上墙壁,后脑勺撞出几分昏沉,摇摇头,她继续笑、继续挥手说再见,最后转过身跑两步,再跑下楼梯问同时,肩膀沉重。笑容垮下,举步成了艰难。 偷偷地,两颗泪水翻滚,翻出她无言心声。 爱情呵,她的爱情不可以,小扮的爱情正在进行,他们本是站在赤道的两个人,现在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各自奔向自己的冰原,从此,他永昼时,她永夜,他追逐幸福阳光时,她在黑夜里思念…… 叔秧从纸袋里拿出她编织的手套和门票,看一眼手套,闷住声,不让笑容旋出墙门,教人知晓。 迅速地,他把手套收回袋子。为什么?因为他不需要用只有四根指头的手套,来向同学们证明灵涓有多白痴,要取笑她,他自己来就行。 “这是什么?哇!演唱会门票,我要去、我要去,叔秧你带我去好不好?”嘉茵仰头问。 “不好。”他对谁的态度都—样冷漠。 “拜托嘛,你带我去,我替你把李教授的报告搞定。” “不需要。”缠他,足灵涓笨蛋的权利,其他人?想都别想。 “那么酷?要不再多加一个条件,你带我去的话,我替你争取和江教授的干细胞的研究计画。” 他看她一眼,他想参与这个计画很久了,可惜江教授只对女同学感兴趣,男学生想加入他的计画,比登天还难。 考虑两分钟。“成交。”把票交到嘉茵手上,转身离去。 十分钟后,他把另一张票送给一个不是太熟的男同学。 ***独家制作***bbs.*** 加入烘焙社,灵涓做的东西还没能吃过,这次是了不起的创举——她的饼乾居然烤得有模有样,那成就,岂是骄傲二字可形容。 带著美美的便当盒,装著美美的爱心饼干,她算准时间,在学校餐桌旁“巧遇”叔秧。 他忙著和同学说话,没理会在二芳久待的灵涓。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站十分、二十分,小意思啦,站三十分、四十分……终究,她站到他们话题结东,好不容易能把饼干送上去。 打开便当盒,灵涓才要开口说话,叔秧起身,准备离开餐听。 “小扮。”她唤住他。 他只停顿两秒,便和同学一起离去。 灵涓抹抹残破的自尊心,鼓起勇气,跑到他面前。“小扮,我等你很久了。” “我有叫你等我?”冷淡,他问。 “没有。”摇头,她说。 “那我必须为你的等待付出什么?” 再摇头,她乖乖回答:“不用。” “那就是了!” 往前,他走五步,灵涓才发现嘉茵也在。白痴,她的眼光只落在叔秧身上,居然连他旁边的重要人物都没看到。 提起笑,二度鼓勇气,她冲到叔秧身边。“小扮,这是我亲手做的饼干,很了不起的好吃哦,你要不要试试看?” “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没带肠胃药。”拒绝,他笃定心意要和她划清界线。 “不用担心啦,我投保三千万责任险,吃一口没关系的。” “不要。”他拒绝她,一次又一次,同时拒绝自己多余心情。 “我来试试好了,我的胃向来不错。”嘉茵凑上前,拿起饼干,咬一口,笑说:“味道真的很不错,叔秧,试一块嘛。” “看吧,我没说错,不吃是你的损失。” “走开。” 叔秧表现出不耐烦,别开头,不和她视线接触。 他知道不能放任自己的感觉进行,知道灵涓对于自己,崇拜多于爱恋,更知道从小到大,二哥一直是她诉说心事的对象,她和二哥之间……已经注定。 “不走,你不吃我就不走。试试嘛,我从来没有这么棒过,吃一块不会怎样的。” 饼干做好,她谁都不想,一心想拿到他面前献宝,想听他夸奖,说句“你真的好棒”,哪里晓得,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开口尝。 她拗性子,硬要把饼干凑到他嘴边,他东闪西闪,挥手,把她的饼干打到泥地上。 一下子,三人愣在当场,灵涓倔了,把地上饼干捡起来,在裙摆间擦两下,就往嘴巴里塞。 “笨蛋,你在做什么!”他抓住她的手,不准她把饼干往嘴里面放。 “你不爱吃,我自己吃啊。”说著,用端保鲜盒的左手接过右手饼干,放进嘴里。 “吐出来!”他伸五指,掐住她脸颊,硬要把她嘴里的泥巴饼挖出来。 “不要!” 她闪闪躲躲,强要把饼干吞进肚子里,她不介意当三千万的第一个责任赔偿人。用力过度,一个不小心,灵涓捧在手中的饼干盒摔落地。 看看叔秧,再看看泥饼,灵涓噘嘴,半句话不说,慢慢地,圆瞠的大眼泛起红丝,鼻头染上秋红,仰头,她努力不让泪水滑下。 “叔秧,你在做什么,不过是几块饼干,干嘛把小妹弄哭!痹灵涓,别哭别哭,走,我请你去吃蛋糕暍咖啡好不好?”嘉茵揽住她的肩头,笑著对她说。 摇摇头,她蹲子,把地上的饼干一块块捡起来,咬住下唇,用力抹去眼底湿气,她倔强地逼自己不哭。 “小妹,下次你教我烤饼干好不好?我觉得你今天做的这种,味道好极了。”嘉茵还在替两人打圆场。 从上面往下看,他看见她委屈的背影,看见她委屈的动作,差一点点,他就要弯,捡起饼干放进自己的嘴巴中。 不行!他克制自己的冲动,人的情绪往往一个失控,就引发解决不了的后果。 捡完饼干,灵涓起身望他,淡淡说:“如果是二哥,他不会像你这样。” “我没叫你拿给我,你大可以去找二哥。”极力隐瞒激动,他让缺乏起伏的口气,表彰自己对她的眼泪没有动心。 “是啊,我现在就去找二哥,告诉二哥,我的饼干多让人不放心。”酸楚在胸口扩散,那是和在水里的盐酸,虽稀释过了,仍然腐蚀人心。 她要去找二哥告状了?不,与其说告状,不如说她想找人倾诉心事。很好,他们是应该快点建立感情,这样……对大家都好。 别开脸,他冷冷说:“随便你。” 然后,然后他走了,嘉茵歉然地望望灵涓,也跟著离开,留下一个笨蛋站在原地,手捧脏饼干,愣愣地盯住他们远离背影。 不可以,你没有权利。 强拉住脚步,克制自己跑上前抱住他的冲动,她想说对不起,抱歉自己好任性,她想……想问一声,要怎么做,他才愿意,愿意回头看看她,看她不是故意,看她在“克制”这件事情上有多努力。 这天,错过吃饭时间,灵涓饿到胃绞痛,她硬是忍了过去,不叫、不说,埋在胸口的,不单是胃痛心痛,还有她不能冒芽的爱情。 ***独家制作***bbs.*** 这回,灵涓在校门口“巧遇”叔秧,笑弯眉眼,态度狗腿,她说:“小扮,你要回家了吗?” “没有。” “今天是情人节,也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妈妈要我们提早回家。”她提醒。 他没说话,看看腕表,把头转到另一方。 “如果你想晚点到,要不要我帮你跟妈妈说?”她绕到他身前,对著他的眼睛说话。 他大概是忍耐到极点了,转头,用力说:“楚灵涓,你可不可以不要一天到晚跟在我后面!” “我哪有?”她睁眼说瞎话。 “楚灵涓。”他迫近,近到她的额头贴上他胸口。 “是,小扮。” 她还是笑,虽然他的态度好明显,明显地对她感到不耐和憎厌。可是,她仍然希望有机会,他们之间回到过往从前,即使当不成情人,至少,她做他一辈子的妹妹。 “以后不准让我在校园里面看到你。” “很难耶,都足同学,大家走来走去,很自然……自然就碰到了啊!” 她就是要碰他千百次,就是要他天天看见自己,也许习惯成自然,有朝—日,他发觉,有她在身旁缠,也不是太坏的事情。 “只要你不要刻意走到医学系,要碰上我,很难。”他点出她的“巧妙安排”。 “这里是校门口啊,又不是医学院,有缘的人总会不小心遇上。”她笑得不知死活。 “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在这里等多久?” “我、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勾起他的手,她满脸甜蜜。哦,甜蜜,总能打动人心。 “我不想和你一起回家。”背过她,甩月兑她的手,他直直往公车站走。 “我想。”立定志向,她跟在他身旁。 “离我远一点。”他连头都不回。 “不要。”她硬拉住他的衣角,硬跟上他的脚步。 他气疯了,却拿她没奈何,他的威严在家庭教师工作结束后,跟著殒落。 “你敢跟我?” “我找不到不敢跟的理由。”不错吧,中文系的,语汇能力还可以吧! “你!”要发疯了,他拚命和她保持安全距离,拚命把她推到二哥身边去,她却偏偏爱贴上来,扰乱他的心。 是他欠下她太多,还是纯粹她的心理有病? “小扮放心,大家都晓得你是我哥哥,不会把谣言传到嘉茵姊耳朵里。” “这和钟嘉茵有什么关系?”白她一眼,佩服她的过度想像。 “当然有,她是你的女朋友嘛!” “你又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了?”无聊,满脑子鸳鸯蝴蝶,没事不会去服务社会大众! “当然啦,你不会对她吼叫大骂,表现得既斯文又有礼,只有在爱情面前,人们才会修饰自己的性格态度。” “自作聪明!” “小扮,我们好久没说话,你每天都那么晚回家,害我—个人好可怜。” 她怎会一个人?有二哥在不是?冷眼瞄她,她笑得满脸无害。 “小扮,下回有空,再带我去荡秋千好吗?” 她喜欢小扮把她推得高高,当她的笑声响彻云霄,回头,发现,他不自觉微笑。微笑软化了他僵硬的五官线条,微笑把春天的温度送人她心房。 “不好。” “你很忙吗?” “对。” “忙著和嘉茵姊约会?”非刻意,醋意流露。“我真怀念嘉茵姊没出现之前的日子。” 看她一眼,那是吃醋?不!别想像太多,灵涓幼稚,对于男女之间感觉懵懂,他不能给予错误引导。 在叔秧心目中,灵涓是永远的十六岁:水远的无法长大成人。 “小扮……”话未说完,远远地,钟嘉茵对他招手,下分钟,她站到他们面前。 “叔秧,你要去哪里?” “漂亮姊姊好。”灵涓笑开,但甜蜜丢掉。 她知道身为妹妹,应该欢迎哥哥的女朋友,理智上她了解,女朋友才是哥哥共度情人节的对象,但是情感上,不舒服在、疼痛在,卡卡的心酸也在。 当理智和情感发生冲突时,灵涓即便无所适从,仍不忘记督促自己,演好妹妹角色。 “你叫我漂亮姊姊?”嘉茵喜出望外,没有女人不爱被夸奖。 “是啊,你很漂亮,又聪明,大家都喜欢你。” “这个大家,包括你小扮吗?” 嘉茵望叔秧一眼,他还是习惯性的冷漠,教人看不清真心。不过,她非常喜欢灵涓,因为几乎每回灵涓出现,叔秧就会答应自己的邀约。 “当然。”灵涓抢著回答。 “既然喜欢我,和我一起度过情人节吧!不用鲜花、不用烛光晚餐,我们去看场电影。”说著,她勾起叔秧另—边手臂。 看住嘉茵,轻轻地,灵涓松开叔秧的手臂,悄悄地,退后两步,和小扮保持距离。 叔秧不说话,嘉茵再提建议:“要不,我们去渔人码头逛逛。” “小扮不去。”忍不住,灵涓越俎代庖,替叔秧回话。 叔秧痛恨被人猜透心意,为灵涓这一句,他板起脸,转身问:“谁说我不去?几时起,我的行程由你作规定?” “不是规定嘛,今天……”她想解释。 “闭嘴,我高兴和谁在一起,不需要你管。”他藉机把她驱离。 “我不是管你啊,只不过……” 没等她的“只不过”说清楚,他拉起嘉茵往路的另一端走去,回头,他抛下一句:“你回去跟爸妈说,我晚一点到。” 灵涓静静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一瞬不瞬。 很冷,抬头,是飘雪了吗?怎地从骨头里冷起,冷得她牙关颤栗? 走一步,脚似绑上千斤重锤,沉得几乎站不稳。萎靡气顿,刚刚的精神被剥除,她剩下一副撑不直的躯体。 抬头,仰望天际,看不见夜空,只有闪烁的耀眼霓虹。 他们的渔人码头肯定欢笑连连,他们肯定在电影院里心手相连,他们肯定有一个愉快的情人夜,他们肯定……他们肯定、肯定很幸福地享受他们的爱情。 叹气,谁教她没有可以享受的爱情,谁敦她选择锥心,全是自作自受,怨得了谁? 啊起苦涩笑意,她的情人节是孤寂,是她自己和自己。 这次之后,叔秧落实了对二哥的承诺,对于避开灵涓这件事。 大六那年,开始实习,叔秧光明正大搬离家里,在实习医院附近租屋而居,不管灵涓和母亲的抗议,他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之后,灵涓还是时时替他制造“惊喜”,但,他受惊的程度永远多于喜,渐渐地,他对她的出现视而不见,彷佛他们之间没有兄妹关系,彷佛过往亲密的四年,不过是灵涓的幻想空虚。 ***独家制作***bbs.*** 雨下得真大,台风来了,灵涓居然粗心到忘记带伞。 风狂雨大,街上行人渐稀,她站在校门口,几次伸手拦车,都让人先一步抢定。 叹气,手机没电,不能请司机叔叔开车来载她,包包里没零钱,想拨打公共电话也难,缩在墙边,身子全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她怀念有小扮接送的日子。 斑中时代,在这样的天气里,小扮会开他的跑车到校门口等她,进入车内,当头罩过来的温暖毛巾,暖心。 这样的岁月不会再出现,小扮走人自己的人生,和她正式分道扬镳,他的世界再容不下一个楚灵涓的骚扰。 不想了,下雨天容易感觉凄凉,她不要在这样的天气里惹自己心伤。 再试一次,她冲出围墙边,走入雨中,打算对迎面而来的计程车招手,但……运气真好,那是叔秧的宝蓝色跑车。 下意识,她想往小扮的跑车方向跑,但更快地,一个窈窕身影从她身边掠过。 灵涓转头,看清楚,那是钟嘉茵,她从校门口走出来,迅速钻人小扮车中。很快地,车子向前方驶去。 脚步定住,他们没看到她吗?或者是刻意看不到她? 轰轰雷声打过,霍地打醒她心中的朦胧。 没错,是讨厌她,是要她离他远远,不要再有任何机会,他被迫负担她。小扮一次比一次更明显的举动,她怎看不清楚? 他铁了心意,不是她说说闹闹就能标准降低:不是她撒娇两声,他就愿意妥协,他有了嘉茵姊,有了自己的人生,他们之间那段,在两年前她考上大学,便断线。 他花了大心思来厘清这点,她却睁大眼睛,老是假装看不见,她很笨,笨得看不懂小扮的拒绝。 发抖,她从头顶到脚底板都冷得动弹不得,模糊了,她不晓得模糊视线的是泪水,还是倾天而下的雨水? “小扮……”她轻轻唤,雨声淹过悲凄,他们看起来很快乐。 “小扮……”她轻轻喊,喊的是记忆中,拿她当小鸡护卫的小扮哥。 “小扮……”她想遂他的愿,送走过往那段,但牵牵绊绊的,是舍不下的爱情。 她爱他,很久很久了,可惜,不准承认。 挥手,放弃了。既然叔秧赌定心意,要和她划清界线,那她怎能一而再、再而三违反?她不是最听话的灵涓吗? 很久,久到她确定再不会有计程车经过,她挺身走进大雨里。 捷运淹大水停驶,公车也不来,没关系,她可以解决这种小事的。 挺直背,她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才不哭呢!小扮本来就不需要负担她的呀,小扮有他的生活世界,为什么非要受她羁牵? 雨水打得她很痛,她没哭,自始至终,她都带著笑容。 回到家的时候,家人全在,连应酬多到不行的爸爸也在家。 “太棒了,今晚风大雨狂,叔秧和嘉茵同居一室,明年这时候,我们家就有一个台风宝宝了。”妈妈说得兴奋,没注意刚进家门的灵涓,脸色苍白。 他们同居了?没错,不然小扮怎会到学校接她。尽避说过放弃,她的心脏还是收缩剧烈。 “办喜事吧,三个月之后。”大哥伯沧凑热闹说。 “好啊、奸啊,我去找钟先生、钟太太提提两个小孩的亲事。”妈妈热烈。 这时,爸爸发现站在门口的灵涓。“灵涓回来了,怎么—身湿,快去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谁要办喜事?”她架起笑脸,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关心。 “别听妈乱说,她的想象力过度膨胀。”细心的仲渊发觉灵涓不对。 “我哪有,叔秧的感情发展得很顺利,抱孙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妈妈很关心。 “妈,如果每个和你儿子上床的女人,都能让你抱孙子,那么你起码有十几二十个媳妇了。” “老么和你们不同,他最洁身自爱了。”妈妈替叔秧说话。 “是啊,小扮喜欢嘉茵姊,而且这么久……只有嘉茵姊一个人。”灵涓强撑笑意,不教脸上的线条垮台。 “你们听,灵涓的话总没错吧?老么有了对象,你们两个也要加加油,好让我们萧家开枝散叶。 灵涓,你快去换下湿衣服,然后我们来讨论婚礼,你想不想当伴娘?哇!我们家灵涓穿起礼服,一定漂亮到不行……” 这天夜里,灵涓发高烧,却固执地不肯申吟。 梦里,反反覆覆地,她看见钟嘉茵上小扮的车子,反覆见他们扬长而去,车子后头,她拚命追赶,嘶声喊叫,却叫不回快乐的他们。 她住院了,在妈妈发现她没去上学时,才知道她发高烧。 连连的高烧不退吓坏全家人,清醒时,她看见大哥二哥、爸爸妈妈,连管家妈妈都来了,独独不见小扮。 她开心地和每个人打招呼,假装没发现叔秧缺席,她笑著说要快点回学校,假装那日的大雨只伤了她的肺叶,伤不了她的心。 第七章 终于,灵涓快毕业了,毕业后,她不打算念研究所,想做什么呢?不晓得,自从升上大学,她再也没立过目标。 不!这么说并不完全正确,应该说,她从未为自己的人生立过任何目标,她的目标是叔秧替她建立,而她,乖乖遵照他的意愿往前行。 叔秧在当兵,假期间他很少回家,全家人对此很体谅,他们相信,叔秧和钟嘉茵正在热恋当中,而热恋中的男人拨不出时间给家人。 为此,二哥仲渊输了五万块赌金给大哥伯沧。 仲渊自认猜错,他误以为小弟对灵涓有心情,庆幸的是,灵涓对爱情似乎仍然模糊不清,没因他们兄弟问的暧昧受到冲击。 但,错了,灵涓有受到冲击。 爱情在她大学联考的那个暑假被发现,然而在这之前却已存在好久好久,久到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当这部分存在时,一切都没问题,但这个部分失去了,她痛不欲生。 她毕竟是个养女,没道理让自己的想望,影响这个家庭的和乐相亲,所以她不表明。 她仍然常笑,虽笑容已失去真心情:她依旧对所有人都好,但眸子里多了几分空茫;她郁郁寡欢,在无人看见的夜里…… 这天,爸妈出门应酬,大哥二哥值班工作,七点一过,管家佣人全数下班,空荡荡的家中只剩下灵涓一人。 一个人?无所谓,她还算大胆,不过伤脑筋的疼痛来袭,就很惨了。 她痛得在床上打滚,头痛、月复痛,痛到最后连脊椎也跟著痛,痛到冷意—阵阵往上窜,她缩著身子,恨自己是夏娃的后代。 要是小扮在就好了,他会替她热敖肚子,会煮一堆恶心中药逼她喝下,不管是哪种方法,都能让她的疼痛获得纾解。 缩在棉被中间,她不敢多动,深怕哪个不合宜翻动,疼痛扶老携幼藉机上身,逼她跳楼。 她像冬眠的北极熊,闭著眼睛,放缓呼吸,一次次对自己催眠。“你不痛,你不痛,你一点都不痛……不痛……不痛……” 有没有用?当然,这叫意志力抑制法。当她的不痛说到第两千六百七十三声,慢慢进入睡眠状态同时,喧闹的门铃声猛地响起。 谁啊?这时间除了她,恐怕没人能为门外客服务,问题是,噢,一动就痛…… 不要,她不要下床,今天萧家洒楼下开张,捣起眼睛,闷住耳朵,她想装死。 救命,接在门钤之后,电话铃声跟著响起,勉强伸出一只手,勉强接起电话,勉强把电话放到耳朵边。 “喂。”半死不活的声音,她痛得好想死。 “三分钟之内给我下来开门!” 斑射炮,砰!射进她的知觉神经,倏地,灵涓瞪大眼睛,那是小扮?他怎么会回家?忘记疼痛,她跳下床。 跑五步,疼痛提醒她,它依旧存在。 “嘶。”倒吸气,灵涓放缓脚步,佝凄身子,慢慢下楼梯,任由门铃和催命符一样响亮。 好不容易,挪到大门前,好不容易,打开大门,她白著脸,望叔秧一眼,然后垂下头。 别怀疑,每个月里,有两天,她会出现这种类鬼表情。 “很痛?” “嗯。” 不用问原因,只消看一眼表情,就晓得她发生什么事情,这等本领只有叔秧行。 “没有天天吃药?”瞄她一眼,他的脸和新鲜大便同等味道。 “没有。”事实上,她起码半年没碰那些“养身药材”了。他不在,没人逼,谁会心甘情愿喝中药。 “没有?”他不给她好脸色看。 “对不起。” “进去!”他吼一声,她乖乖照做。 突然间,旧日时光回笼,她觉得幸福。怪吧?被吼还能感觉幸福,天底下大概只有楚灵涓。 “小扮,为什能回来?”他在当兵,是军中医官,未退伍已考上医师执照。他和伯沧、仲渊计画在三年内,将萧家医院的旗帜高高升起,六年内,让它成为国内规模最大的医院。 他没回答,迳自走进厨房中,灵涓追在他身后,跟著进入厨房。 “小扮,妈说你四月退伍,可不可以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整整两年,他们没单独说过话,整整两年,她远远见著他,他身边总跟著才女钟嘉茵,今夜是……老天掉下来的幸运,虽然她正痛得半死,颤栗正热烈。 他还是不说话,打开瓦斯炉,把一整包生化汤丢进热水中沸滚。 “毕业后,我不念研究所,我想吃喝玩乐过半年游民生活。你会不会骂我缺乏人生目标,生存失去意义?”看见他,她变得多话。 不会!养她很容易,她吃不多、穿不挑剔,连住也随便得可以。爱做什么都行,只要她高兴。高兴……和二哥结婚是她最高兴的事情吧! 浓眉皱起,他的不爽全写在脸皮。 叔秧始终不说话,她绕到他面前看几眼,抓抓头,有几分怀疑、几分纳闷,再绕到他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上他的背。 有几分僵硬,直觉地,叔秧想转过身推开她,但灵涓的话阻止他的举动。 “我一定是痛得出现幻觉,不然小扮不会回家,他不会听我唠叨半天都不回头骂我,更不会任我抱住他,半句话都不说。”她笑两声,然后又喃喃自语:“柱子先生,请你充当一下小扮,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见他,想他想得我好心痛。” 她说想他想得好心痛?是吗?她有没有想错人、说错话,她该想的人是二哥才对。 但不管她是不是说错话,她的话的确让他的心情,在某个程度上获得舒畅。 必掉瓦斯,把药倒进碗里,他回身,往她后脑勺巴下去。 “好痛!”灵涓揉住后脑,皱起鼻子望叔秧一眼。“脑震荡了啦!” “会痛?” “当然,痛死了。”噘起嘴,她说。 “会痛就代表不是幻觉。把药喝掉!”九十度,他把药碗端到她脸前。 “哦。”她一口一口慢慢暍著滚烫的药。“小扮……” “把药喝光。”他吼她,不许她说话。 “哦。”低头暍两口,她又抬头说话。“小扮……” “把药喝完再说话。” “我喝完药,你又不理我了。” 瞪她,三秒,然后开口:“把药喝掉,我才听你说。” “好。”仰头,不怕烫,她快速把药吞进肚子里,深怕时间拖久,他忘记承诺。 灵涓洗掉药碗,回身,叔秧正离开厨房。她忙追上前,抓住他的衣角,跟他上楼。 “小扮,告诉你一件事,二哥有个病人,年纪轻轻就得忧郁症,她自杀过好多次,许多医师都帮不了她,直到她的母亲带她来找二哥。她光看到二哥,病就好一大半,了不起吧!原来医生长得赏心悦目,有助于病人的病情减轻。” 他在听,但没回话,进自己房间,灵涓二话不说跟上来。 叔秧吼她,叔秧为她煮生化汤,和四年前—样。简简单单地,她揭去多时隔阂,又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热烈起来。 他拿衣服,进浴室,她动作比他更快,回房间,洗澡换衣,在他出浴室之前,她已经顶著一头湿淋淋的头发,半躺在他床边。 看见她的头发,他火大。“我跟你说过几百次,生理期不要洗头发。” 分明是医生,居然相信起老阿嬷时期的旧传说,灵涓笑出声,叔秧是个现代与传统的综合体。 “我已经两天没洗,很痛苦。” “肚子痛的时候不苦?”在她头上敲一个爆栗,他拿来吹风机,暂且不管自己头发也是湿淋淋,先替她吹干头发。 偷偷地,窃笑在心底,感受著他的大手掌拨弄自己长发,带点舒适的温度,在她头皮上轻轻按揉,好爱哦……要是能天天天天,享受他的温柔,她不介意让月经变成日经。 “小扮,你当医生的话,一定很多病人喜欢你。要是女病患爱上你,嘉茵姊怎么办?” 白痴,谁说他跟嘉茵之间有什么?明明一脸聪明伶俐,偏长著一颗笨脑袋,胡乱猜想。 “小扮,你走小儿科好不好——这样子就不会有女病患纠缠你。” “医生是用来看病,不是谈恋爱的。不做正经事,成天乱想。”终于,忍不住,他回她的话。 这一回,不得了,她的自言自语变成聊天,两人相处模式更进一程。 “不是乱想啊,如果是我,我也会对帅哥医生著迷。小扮,我开始后悔,后悔没念医学院,要是我考上医学院,也可以加入你们的计画,为萧家医院尽心力。” “学医太辛苦,你不必。” 不必什么?不必辛苦吗?怎么会,能跟在他身边,随时随地看到他,就算只能拉拉他的衣角,都觉得好幸福。 “你不怕辛苦,我也不怕。”灵涓仰头说。 他把吹风机拿到自己头上,三两下,头发半干,他关上吹风机。 “你连熬夜都做不到。” “慢慢训练嘛,就像以前你训练我这样。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念台大,我总认为,那是天圹才能念的学校呀。只要你肯教我,我相信自己会和你们一样,变成伟人。” “医生不是伟人。” 叔秧仰躺到床上,有点累了,可他居然不想将她赶出房门,反而想听听她的声音,满足压抑已久的思念。 没错,他想她,在每个忙碌的空隙问,他可以用工作麻痹自己的心,却无法在空下来的时间里不想她,想她的娇憨、想她的要赖,想她考不出好成绩,看到自己像看到老鼠的傻模样。 爬到他床边,不经主人同意,她硬是占据一个枕头,趴在他身边。 “小扮,我想……我很幸运,要是没有你们收养,很难想像,我会变成什么样。” 他笑笑不答,的确,她是个有福气的女孩子,她得到了一家子亲情,同时满足了母亲对女儿的希冀。 “小扮,你改变我的人生,我很感激你,真的。我知道不该干扰你的生活,不应该时时缠得你发烦,但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就是想像以前一样,在你身边亦步亦趋,就算让你破口大骂都没关系。” 笑容加大,他也喜欢她的亦步亦趋,只不过他的理性一向重于感性,他知道防范未然的重要性,他不想闹出家庭革命,才逼得自己将她推开。 “你不要讨厌我,我会常提醒自己,我已经长大,不能事事依赖你。我明白我的人生应该和你做隔离,你不能和以前一样,时时在我身上用心,也明白你有自己的事业爱情要进行。我会努力站在不吵到你的界线外看你,会像天底下的妹妹一样,把你放在心底……所以、所以……” 她用力吸饱气,才将“所以”接绩。“请你退伍后,搬回家里好吗?” 他没答话,翻过身,拉开棉被盖住自己。 他没生气?胆子膨胀,灵涓凑到他身后,拉过棉被,和他窝进同一处温暖中。 他没吼叫人、没将她赶下床缘?在他身后偷偷笑开,灵涓更进一步、更大胆。手横过他的腰,脸贴在他背间,真舒服,宽厚笃实的肉墙教人好安心。 眯眼,她想睡了,有他在,他那么凶,连疼痛都忘记上门欺负人…… 夜半,仲渊进门,看见灵涓趴在叔秧胸前,他抱住她,圈起她小小身体,像小时候圈住最钟爱的玩具狗一样。 好看的笑容闪过仲渊嘴边,原来这场赌注尚未分出胜负,是他太心急,以为小弟和嘉茵会成局,现在,他要再赌一场,这回他要跟大哥赢回彩金,连本带利。 ***独家制作***bbs.*** 这天,嘉茵不请自来。 叔秧当兵的日子里,她和萧家人培养起良好默契,她在客厅里,和灵涓一起布置场地,因为今天是特别日子——叔秧退伍了。 灵涓心不在焉,频频望著墙上时钟,上次小扮回家,为她煮了生化汤,她趴在他身后沉睡。 棒天醒来,只有她一个人留在房间,有几分落寞,几分说不清的寂寥感觉,她猜,小扮用最简单的方式对她的提议作拒绝。 门打开,叔秧进门,几声拉炮响起,灵涓回头,笑来不及扩张,嘉茵迅速飞奔到他身旁,在叔秧来不及反应时,扑进他的陶瞠。 “恭喜恭喜,恭喜你顺利退伍。”她垫起脚尖,在他颊边送出香吻。 “小弟,欢迎你回来。”大哥、二哥凑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 爸爸妈妈也上前,萧家人团聚一起,欢乐连连。 迟疑两秒,灵涓放下手中的鲜花,慢慢走到他身旁。“小扮,很高兴你回家了。” 他没回答她,把行李放下。 妈妈笑说:“走,先吃饭。” 爸爸妈妈领头,先往餐厅走,接著是大哥二哥,然后是叔秧,在他走近灵涓时,低声在她耳边问:“有没有乖乖喝生化汤?” 不过一句话,暖意流过心问,偷偷笑开,红色染上颊边。他还是关心她的,他仍然在意她的疼痛,灵涓想告诉他——“是的,我有乖乖喝药。”抬头,却发觉叔秧身边,嘉茵勾住他的手臂。 吸气,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千万别为这种事伤心。 进餐厅,位置都坐满,她只能坐到二哥身边。 爸爸才说开动,二哥就替她夹满菜。有问题……她看二哥一眼,他诡谲一笑,笑得灵涓头皮发麻。 “记不记得八年前,我们讨论收养灵涓的事情。”二哥打开话题。 “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子,灵涓就要大学毕业了。”妈妈附和。她一直认为收养灵涓,是这辈子作的最正确决定。 “灵涓是收养的?我还以为她是你们的亲妹妹,你们感情那么好。”嘉茵讶异。 “我们从没把她当成外人,在我们心目中,她相亲妹妹一样亲。”大哥说。看吧,事实证明,酷斯拉也有温柔一面。 “霞涓是我们家的女儿,这点,谁都无法改变。”爸爸说。 “我们在灵涓加入前开过会,妈妈说灵涓漂亮绝顶,她担心将来三兄弟为灵涓萧墙,于是让我们抽签,谁抽到什么身分,便用那种身分态度对待她。”仲渊细细解释。 “后来呢?”嘉茵听得兴趣盎然。 “我抽到‘哥哥’于是我用哥哥的态度对待灵涓。”伯沧说。 “叔秧呢?他抽到什么?”嘉茵问。 “他抽到家庭教师,当时灵涓的功课一塌糊涂,念国三却连国一的程度都不到,叔秧头痛极了,还是咬牙做她的家教。”仲渊回答。 “那段日子,灵涓身处地狱,天未亮就让叔秧挖起来背英文单字,半夜不到两点不准她上床睡觉。灵涓好可怜,我几次想放弃,不让叔秧当家庭教师,可是叔秧居然坚持到底。相不相信,短短几个月工夫,灵涓居然考上北一女。”妈妈说完,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厉害。”嘉茵说。 “叔秧的确很行,他抓题目的能力,媲美补习班名师。”伯沧实说。 “灵涓有今天,全要感激叔秧罗。” 嘉茵笑望叔秧,他面无表情,安静吃饭。 “叔秧没人性,有次期未考,我带灵涓出门玩,他回来,发现灵涓没在家乖乖写数学,差点把她骂死,他还警告我,高中毕业前灵涓归他管辖,我不可以侵犯他的权利。”仲渊说。 “仲渊哥,你呢,你抽到的是什么角色?” “丈夫。我必须在灵涓大学毕业后和她结婚,下下个月灵涓就要毕业了,我打算在九月份和她结婚。” 什么什么?二哥在说些什么呀?不是在她选择不念医学系时,二哥就跟她说清楚,不要她当新娘子,为什么反悔? 心呛,呼吸加速度变成喘息,灵涓不解,用怀疑眼神看向二哥。 餐桌下,仲渊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多话。 可是……她看看叔秧,再看看大哥和爸妈……不对,她喜欢小扮,怎能嫁给二哥?她情愿终身不嫁,留在家里,待在有小扮的地方。能看见他幸福快意,她就满足称心了呀! 急了,她想说话,仲渊硬是不让她说。 “灵涓,你想到哪里度蜜月?欧洲还是美国?”仲渊问。 “我不……”灵涓话没说完,就让妈妈截了去。 “太棒了,明天我们去看婚纱,结婚照我们拍个两百组,至于宴客,至少要三百桌,爸爸的朋友那么多,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妈妈兴奋到不行。 “妈妈……”灵涓想解释。 拉高声调,仲渊压过灵涓的声音。“大哥,你和紫蔓的婚礼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行?反正你们爱情长跑也跑了五年,总该看到一点成绩。” 伯沧笑答:“没有什么不可以,等我和紫蔓讨论过,再回答你。” “更好了,伯沧、仲渊的婚礼一起进行……叔秧你呢,要不要跟嘉茵谈谈,让嘉茵当九月新娘?” 妈妈一提议,马上赢得伯沧仲渊和爸爸的掌声鼓励,瞬地,嘉茵红了脸颊,低下头去。 叔秧却盯注灵涓,细察她的表情心意。 灵涓扯住二哥的袖子,她急著和二哥把话说清楚,无奈二哥不理会,只是把她揽进怀里,像叔秧对她那般亲密。 推开椅子,叔秧站起身,冷冷说:“我不喜欢和别人做一样的事,如果要结婚的话,我会让嘉茵做六月新娘。” 叔秧话说完,全家又是一阵掌声欢笑声。 妈妈拉住嘉茵的手说恭喜,爸爸更开心,走到嘉茵身边说他好开心,从此一家亲。 所有人都没听见他说的“如果”,所有人都自动把这两个字删除去,似乎就此说定,他和嘉茵的婚礼将在六月进行。 但嘉茵听进去了,听见他的“如果”说得很生气,听见他不打算让六月成形。 尴尬地,她接受大家的恭喜,尴尬地,她偷眼向叔秧瞧去,咬唇,她在心中叹息。 唯一惨白脸的人是灵涓,六月新娘,嘉茵要当六月新娘,小扮要当六月新郎……好热闹的夏季,好热闹的婚礼,从此她再不能像现在毫无顾忌,说黏人就黏人。 吸鼻子,好奇怪,分明是几百年前就知道的事情,怎么说明了还是挑人心? 她知道啊,知道小扮配才女,知道他们的关系很早之前就开始进行,也知道婚姻必然,可……她还是好想哭。 然这场合,她不能哭、只能笑,她笑得像朵盛开玫瑰,可指甲掐进肉里,刺深陷。 离开位置,她走向前,抱抱嘉茵说恭喜,在没人注意时,悄悄离开餐厅,她需要独处,独自缝补自己的心情。 ***独家制作***bbs.*** 走进85c,灵涓看见叔秧已在角落处坐定。 是她约叔秧出来的,她说有重要事情,请他务必赴约,即使,她用了夸张语气,仍然不确定叔秧会不会来,直到看见他的身影,她才松下一口气。 走到餐桌前,她用力坐下去,拉开笑容,她的笑容既紧绷又刻意。 “我穿这样……你觉得好看吗?我换了好几套,才决定穿上它,我想……它很性感,也许我可以用来诱惑你……唉,我说到哪里去了,真是的,对不起。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爱你。 请不要震惊,虽然你不晓得,但我已经爱你很久,在我懂得爱情之前,我就深深爱上你。 好几次,我想对你说明,却又怕被你拒绝……你知道的,女孩子多少有矜持……我不晓得这份矜持会让自己得到或失去,我只是很高兴,可以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望著你,不管怎样,能看著你,就是聿福甜蜜……” 吞口水,灵涓准备一整夜的话,临到头,还是说得七零八落,原来,表白这回事,做再多准备都不够。 灵涓抬眉,对座的陌生男孩笑看她,伸出手,握住桌面上、灵涓那双局促不安的手:“你可以早一点告诉我的,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喜欢我,我受宠若惊。” 摇头,她把手缩回来,他只是她的实习对象。“谢谢你听我说话。” 起身,离开位置,灵涓定到叔秧身边,坐下,话末出口,先泪流满面。 真笨,她的性感被糟蹋了,亏她花那么多时间打扮,哭成这样,哪里谈得上诱惑? 叔秧没说话、没发问,虽然他有满心疑问。她被二哥欺负了吗?或者她听说二哥的风流,知道嫁给他,迟早要伤心? 沉默,递出面纸,叔秧猜测她的心。 用力吸鼻子,用力装出笑脸,她的用力看起来很假装,半点说服不了人。 “小扮,对不起,我不是那么爱哭的。我本来今天要弄得美美的让你看,也许你看过之后会改变心意,不让嘉茵当六月新娘,可是……我哭成这样,要你改变心意恐怕不可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她在说什么,叔秧不懂,灵涓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汇中,找不到主词副语,敦他如何弄懂她的真意? “那天餐桌上二哥提的事情,我在高中时期第一次听说。我晓得只要考不上医学院,二哥就不想娶我,所以我很差劲,故意辜负你的努力,故意把数理考得差到不行。 对不起,你对我尽心尽力,我却故意欺负你的努力,我在心里面对你说过几千几万个对不起,却没真正面对你、说一句——好抱歉,小扮,我对你不起。” 意思是……她并不想嫁给二哥?是这样吗? 不对!是他过度解析她心意,他看过好几次,她和二哥聊得起劲,二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每件都不得了的珍惜,曾经她说,能嫁给二哥的女生,一定幸运,为什么即将走入礼堂了,她又来说上这席? 双手横胸,表情刻板,他用最冷静的态度解析灵涓的热烈话语。 “二哥很好,他很帅也很温柔,他从不骂我,知道我伤心,总会告诉我人生充满光明,他说运气来自于心境,只要我试著开心,幸运会不请自来,让我的生命充满缤纷色彩。 他很棒,能嫁给他,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正常来说,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是……不知道……我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既然嫁给二哥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她应该快乐,应该锣鼓喧天庆贺自己将成为他的妻,不是? 叔秧没插话,安静听她陈述。 “对不起,不该偷偷喜欢你,我也对自己纳闷,明明你好凶,你逼人读书会把人逼疯,这样的男人坏到底,为什么我喜欢你? 我怀疑过自己的情绪,怀疑我把崇拜和爱情弄错关系,我拚命找实证,证明我不爱你,只是习惯性依赖你。 可是……你知道的,我的证明题一向很坏,我的逻辑不够清晰,我证明不出来自己不爱你,反而证明出自己对你不是依赖、不是习惯,而是深刻的眷恋情爱。” 她得婚前忧郁?临到头,她害怕起婚姻,想替自己找来避风港湾,挡去即将到来的婚礼?是这样吗?爸爸妈妈给她太大压力,以至于她想退缩? 叔秧没有选择相信她的话,反而选择猜测这些话的后头,她是否背负太多压力。 “我责问自己,是不是因为习惯你的注意,当你把注意栘到嘉茵姊身上,我便不断生气,便直觉想抢回你的心。不对,我不是这样……” 缓缓摇头,吸气、吐气,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回合。 假使,她说得分分明明,他仍然坚持自己爱嘉茵,那么,她彻底放弃,从此消失,不见他、想他,再不想像爱情。 “小扮,可不可以请你别娶嘉茵姊,可不可以我对二哥说,我想嫁的人不是他?” 灵涓的话在他心底掀起狂风巨浪。她喜欢二哥,表现分明,没道理大翻盘,翻出一片截然不同心情,除非……除非有什么重大原因。 她在测试自己吗?是二哥派她测验自己和嘉茵的关系?有可能,二哥老奸巨猾,几次猜透他的心意。 懊死,今天不是愚人节,他们不该策画游戏,愚弄自己。 “小扮……可以吗?” 她问,他不答,冷冷的表情,和她考坏数学时一模一样。 意思是不行? 对,是不行。 心冻结,悲伤凝在眉尖,痛从下月复处往上传递,侵袭过肠肝胃,霸住她脆弱无助的心脏,压迫她的气管,教她无法喘息呼吸。 是啊、是啊,叔秧的态度很清楚,推开自己,是他四年来持续在做的事情,她不是因此放弃过了吗?不是说过彻底死心?怎么今天还是笨头笨脑,自讨无趣? 笨!笨蛋楚灵涓!你真的又笨又糟。 压抑想哭的冲动,小小拳头缩拢,她从没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 恨什么?恨她的厚脸皮、恨她的大条神经、恨她走到他面前自取其辱。 谁来帮她挖挖洞吧,让她躲到地底下,再不见太阳,不见她最爱的小扮,不见她生命中所有的美好。 她的爱情是笑话,她的努力是愚蠢,她的自以为是好可悲,怎么办?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面目可憎的女人。 缩回伸在桌面的手,抹去泪,她用尽全身最后一分力气笑出灿烂。 霍地,站起身,有些仓皇、有些局促,她试著找台阶让自己下台,可是,一不小心,她还是摔得粉身碎骨。 低头,泪水点点,在桌面滴出伤悲。 “没关系,我被拒绝得很习惯了。小扮,请你不要把今天的谈话告诉别人好吗?你去娶嘉茵姊,把我刚刚的话当成、当成……一时神经错乱、胡言乱语。” 语毕,转身,她飞快走出85c,外面的天气有28c,而她的心却处于零下85c。 第八章 “我的游戏?你居然把灵涓的告白当成我的游戏?萧叔秧,你没救了。”大书啪地一合,仲渊满脸诧异。 这几天,家里一团乱,灵涓离家出走,连学校最后的两个月的课都没去上,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仲渊,没想到真正的问题出在叔秧身上。 “不是你让灵涓来找我?” “我没这么无聊,我是猜过你喜欢灵涓却口是心非,我是想过在你们的爱情中间制造一点小障碍,看你愿不愿意放下骄傲,为爱情做些微妥协,没想到,你根本足个爱情无能。 天,居然是灵涓先沉不住气,找你谈开;我还以为你会先受不住九月即将到来的婚礼,上门找我理论。”脾气好的仲渊难得吼人。 “我不懂二哥的意思。”他糊涂,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 “不懂?你不懂的是自己的心吧!认真想想,你到底喜不喜欢灵涓?” “我是她的家庭教师。”他坚持。 “好吧!既然你这么固执,坚持你对她只是师生之情,那么,你不必去管灵涓的心情,不必介意她离家出走,反正以后,她是我的管辖区,有关她所有事情,我来负责。”仲渊激他。 “她说不想嫁给你,所以不念医。”他想求证。 “又如何,她终究是要嫁给我的,大哥有紫蔓,而你对她无心,至于我,我不相信爱情,但我自认有能力经营幸福婚姻。”他坐回沙发里,和叔秧面对面。 “你知道灵涓不学医的原因?”叔秧再问。 “她和我商量过,我认为把生物理化考坏是最理想的作法。” “二哥教灵涓考不上医学院的方法?” “没错,当时她很清楚,只要不学医,我就不娶她。” “可是后来你改变想法。” “灵涓却从来没有改变过想法。”灵涓对自己的感情,仲渊清清楚楚,那是手足情谊,没有多余的杂质或成分。 “你明知道她不爱你,也愿意娶她为妻?” “我从不要求爱情,只要求灵涓能对我适应,何况,我很清楚她喜欢的人,绝对不会喜欢她,更不会背叛我。”一激二激,他要激出小弟的真心意。 “二哥,灵涓喜欢的人……”他需要再次证明。 “是你。”他开门见山。“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次次否定,所以我认定,你们之间毫无可能。” “怎么会?”所以下午那场是千真万确的表白,不是恶作剧? “为什么不会?这个家里她最黏你,一有机会就偷渡到你的床边,她拚命讨好你,你都视而不见?” “她怕我。” “考上大学,她的功课不在你负责范围内,她何必为了伯你而讨好?再告诉你一件事,她刚考上大学那年,有次碰到台风,全身湿淋淋回到家里,当时,我们正在讨论你和嘉茵之间的可能性。” “我和嘉茵?”他不解。 “忘记了?那次台风隔天,你要和嘉茵、你的室友飞日本当交换学生?灵涓不去换掉湿衣服,急著问我们发生什么事,妈妈兴奋过度,说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有了孙子,便马上娶嘉茵进门,当我们家的媳妇。 那夜灵涓发高烧,隔天因肺炎住院,住院期间你在日本,我们没通知你赶回来。灵涓清醒时,表现得一派无所谓,但睡梦问,总是泪留满面,口口声声喊小扮。 这件事,只有爸爸知道,要不是灵涓离家出走,他还不打算告诉我,爸爸说他无能为力,因为你的爱情只能由你自己作决定。” “我确定她喜欢你。”叔秧说。 “她也喜欢大哥和爸妈,我们对她而言是亲人,你呢,除亲人之外,还多一层定义。不过,不重要了,反正你有你的决定,而灵涓和我,九月见真章。”收起书本,他离开,接下来的部分,要叔秧自己去厘清。 房里剩下叔秧一人,他起身踱步。想清楚,他必须想清,想清楚灵涓对自己、自己对灵涓,想想他要不要让九月成真。 那年她十八,半窝在他床里,抱住他的枕头,拚命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从浴室里出来,听见她的欣喜,很生气,一把扯下棉被,大声骂她:“有时间作白日梦,为什么不把数学公式背熟?!” 她瘪了嘴,乖乖回到桌边,乖乖把公式背熟,那天,他气很久,因为灵涓说“我爱你”,那个“你”是谁?他不怀疑,绝对是二哥。 是二哥吗?他理所当然这般认定。 二哥是她未来的丈夫,而他只是家庭教师,何况,灵涓和二哥在一起,总是快乐得双眸发亮,红红的脸颊写满幸福字样。 叔秧记得,灵涓趴在他背后,勾住他的脖子说:“小扮,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考满分?” 他说:“我喜欢满分。” “如果我常考满分,你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点?” “会。” “那个一点点,会不会随著岁月累积,变成很大一点?” “会。”他回答。 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母鸡带小鸡,他维护她的生活,她照他的意思过日子。 “它的累积是像银行生利息、等比级数增进,还是像股票有上升下跌空间?” “那要看你的表现。”他一面翻著她的作业,一面评估她的进步空间。 “我保证加油,让你喜欢我,像我喜欢你一样。”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喜欢,叔秧却认定那种喜欢带著讨好意味,她是想要他少骂她两分,希望他手下留情,别把她的功课催得太紧。 灵涓初升大二那年,他决定搬离家里,晚餐桌上,她半句话都没说。 夜里,他上顶楼花园,看见她缩在花盆边啜泣,他走近,她仰头,月光照上她泪流满面的脸庞,楚楚动人。 他坐近她,她无语,静望天边斜月,右手打直,五根手指在夜空中划圈圈。 是他率先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和嫦娥聊天。”看叔秧一眼,他们很久很久……缺乏沟通。 他笑了,一个人、一个神居然靠五根手指沟通起来。“你们聊什么?” “我问她后不后悔?” “为什么事情后悔?” “离开后羿、离开心爱男人。若有机会重头来过,她会不会选择更好的做法?” “什么叫做更好的做法?” “再向王母娘娘多求两颗仙药,让后羿和自己一起成仙成佛。或者把药丢掉,两夫妻在世问共同生活,时间或者不够久,但情爱亘长。” “她怎么回答?” “她说,机会往往只有一次,错失了就是错失,再多的悔恨都没用。她建议我,把握手中所有机会,放手一博,别顾虑后果,免得悔恨终生。” “你打算听取她的建议?你想放手博什么?” 摇头,连带摇下一颗晶莹剔透。“我不听她,因为我和她的状况不同。” “哪里不同?” “她的后羿很爱她,而我的后羿不准我喜欢他。” 直觉地,他想反口问:“你的后羿是谁?”但终究没问出口,因他设定了答案,认为人间后羿,姓萧名仲渊。 就这样,他又生气了,因她为赋新辞强说愁,因她在自己面前为别的男人忧郁。 多少次,他错认她的感觉,多少次,他将她的缠人归类成幼稚,他对她冷漠,他用冷脸孔冰敷她的热情。 整整两年,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他成功地让她见到自己同时,不敢大胆上前,诉说思念。 这算成功或失败?他自以为情操伟大,成就二哥和灵涓,却没弄清他们的心意;他压缩自己的心,否认感情,他欺骗自己,说:“很简单,我一定能应付过去。” 没想到……他的口是心非,让两人整整错过四年光阴,他不准自己快乐,也不许灵涓欢喜。 从来,灵涓只晓得附和他的所欲,不晓得自己的感觉有其重要性,然后,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自己表白心迹,他却把它当成游戏。 天!他老说她笨,哪里晓得,最笨的人是自己。 霍地起身,他想清楚了,他会对父母亲和大哥二哥把话说清楚,他要找到灵涓,把两人走错的迷宫重新拉回正途。 他不晓得挽回是否太晚,但他下定决心改变。 这天,叔秧没想过,台湾不大,但在两千三百万人口中寻找熟悉身影,毕竟有程度上的困难。 整整八个月,他四处托人找寻灵涓,连春水婶家都走访过了,仍毫无所获。 他没有半分疲倦和怨言,因他明白,灵涓为寻找他的心,花了整整八年。 ***独家制作***bbs.*** 八个月,灵涓没有半点消息,叔秧花了不少钱,征信社却给不来希望。唯一叫叔秧心安的是,每隔半个月,灵涓会写信,告诉家人,自己生活无虞。 萧家医院开张了,除看诊外,叔秧必需负担—部分行政工作,很累,但三兄弟胼手胝足的革命感觉,教人愉悦。 他们对自己相当有信心,相信自己有本事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医院扬名国际。 揉揉脖子,他打开灵涓寄来的信,十几封信,他一读再读,读过千百次,信里找不到有关她的讯息,唯一能让他推敲出的部分是邮戳,他相信,灵涓住在台北东区。 东区……为什么知道东区,他还找不到她?是老天在惩罚他的嘴硬,还是惩罚他否认爱情? 没错,是爱情,当感觉不必再受压缩,爱情便吸足空气膨胀起来,他想她、念她,思念一天比一天汹涌澎湃,那种惊心动魄,不是当事人,怎能体会? 叔秧爱灵涓……他不再对自己否认。 叹气,再看信,她的笔法口气,一如记忆间熟悉,她努力表现出开心,表现得下需家人为她担心,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和以前一样,把苦藏在心底,用甜姊儿形象作表情? 亲爱的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扮好: 我的同居朋友羽沛生宝宝了,和超音波照出来的一样,是对双胞胎,我们替他们取名字,叫水水和小雨滴。 我永远忘不掉那天,我和殊云、初蕊坐在产房外面,护士进进出出,一会儿要我们去买血浆、一会儿要我们签手术同意书,还说羽沛情况很糟,吓得我们心脏差点儿跳出来。 我想,要是大哥二哥小扮在,也许情况会变得乐观。 妈妈,我想请问您,是什么勇气让女人即使知道生命危急,仍然坚持生下宝宝?难道为了新生命,自己的性命可以不看顾? 将来孩子长大,知道自己的人生是母亲用自己的人生换取,会不会对自己的生命充满罪恶感? 我不懂羽沛的想法,但我承认,母爱是种栽不理解却敬佩的伟大情怀。 殊云好挣扎,几次想打电话给水水和小雨滴的爸爸,她想他有权利见羽沛最后一面……幸好,否极泰来,羽沛熬过这一关。 满月那天,我们办了满月酒,感激老天爷为三条生命祝福。 认真想想,人呐,真是太渺小,渺小的我们还在为人间纷扰痛心,真是浪费人生对不?有时,迟一步,何止海阔天空,换个角度,何处不是充满喜乐? 小扮和嘉菌姊结婚了吧? 很抱歉,我没到场,不过,我的祝福很多,我衮心盼望你们永浴爱河、白首偕老,丧心期待,下次见面时,有个和小扮l样好看的帅小子喊我姑姑。 灵涓二00五年八月一日 叔秧莞尔,他不相信她的“衷心期盼”,他相信灵涓会用“海阔天空”来说服自己心平气平,不怪人事、不怨天地。 灵涓总是硬撑,明明嫉妒,却还是嘉茵姊长、嘉茵姊短;分明希望他专属她一人,却仍然乖乖在嘉茵面前宣传自己,她时时表现得快乐开心,连老奸巨猾的二哥也看不出她已懂爱情。 看来,他不仅教导她数学概念,也把自己的口是心非教给她了。 亲爱的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扮好: 版诉你们好消息,我赚到人生的第l笔钱了,有没有了不起? 这笔钱让我快乐好多天,我日里夜里看著支票,一次次肯定自己的能力,从此,爸爸妈妈不必再担心我的生活。 随信附上三万块钱支票,我知道家里不缺这一点钱,但是爸爸妈妈如果肯收下,我会觉得好快乐,因为,我终于成了真正的萧家女儿。 所有的儿女在年轻时接受父母亲的养育,成长后,都会用微薄的薪水奉养父母,孝顺父母,对不?那是何等值得骄傲的事情。 爸爸妈妈,灵涓很想你们,我常告诉好朋友们说,我会在工作上尽心努力,将来有一天,让爸爸妈妈以女儿为荣。 灵涓二00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支票让爸爸妈妈用框裱起来,放在房间,他们说时时看著女儿的孝心,教人好安慰,他们逼著三个儿子想尽办法把灵涓找回,逼叔秧快快把她变成不落人他人田地的肥水。 他愿意。愿意对著灵涓把心意说分明,愿意承认自己有口是心非的毛病,但是他无从知道,上帝要惩罚他到什么时候,才肯结束两人的分离。 门敲两声,仲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弟,我方便进来吗?” “请进。” 仲渊进门,一派的悠闲自得。他将手中包著包装纸的礼物,放到叔秧桌上。 “这是什么?” “圣诞节快到了,算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罗!” 叔秧没接手,看著闪亮亮的包装纸,想起那些年,灵涓最爱二哥送的圣诞礼物,她常说,二哥的礼物能为人们带来幸福。 “干嘛那么不开心?过了十六号,灵涓还没写信回来?”他问。 “她忘了时间。” 点头,他的确为这件事生气,气她乱了频率,气她忘记自己会担心。 “也许她正在忙。圣诞节,各行各业都加紧脚步,好在这个节日里大赚一笔。” “再忙,总有休闲时间。”皱眉,他操心她发生困难。 “别担心,灵涓长大了,解决问题的能力,比你想像中强。” “你老帮她说话,难怪……” 莞尔,仲渊说:“难怪她有苦找我诉,却不对你说?拜托,别再嫉妒我了,再怎么样,她都是我的小妹,不管将来你们结不结婚,我和灵涓的感情永远不会改变。” 叹口气,他续道:“有空拆拆我的礼物吧,我的礼物—向能为人们带来幸福。” 半分钟停顿,多熟悉的话,这句,灵涓说过无数次。 动手拆开二哥送的礼物,那是一本书,一本名为“菟丝园”的小说。 看到书名,他的手居然颤抖起来,是巧合吗? 那年,灵涓问他,如果她考上理想大学,可不可以送她一座菟丝园? 灵涓说,菟丝花是她梦想中的花,它看似柔弱,却坚持和女萝交缠,宁可被人连根除去,也不愿意放弃爱情。 当时,他还拍了她的后脑勺,骂她满脑子镜花水月,不肯用心在书本上,然后逼她把理化背熟,好让自己考试。 之后,她再没提过这件事,也许是没考上理想大学,也许是怕被他吼骂,总之,菟丝园的事不了了之。 再看见这三个字,他有些激动,打开书页,他逐字读去。越读越心惊,那分明是灵涓的写作风格,他不怀疑,因为他改过她上千篇作文。 这天晚上,他读完灵涓的小说,隔天清晨,他在出版社未开门之前,先站到出版社门前。 ***独家制作***bbs.*** 那日,灵涓从85c离开后,再没回萧家。 身上的钱不算少但也不多,除了随身携带的身分证和学生证外,她没带其他信用卡、存款簿之类财产,在住饼两天便宜饭店后,身无分文,幸而碰上殊云,她心甘情愿让殊云捡回家作纪念。 然后,她和殊云、羽沛、初蕊成了生命共同体。 一个月前,花店和手工艺品店开张,她们的生意很好,灵涓一面写文章、一面替她们的店从网路上接订单,短短几十天,她们的spring门庭若市、打响名号。 有人说,spring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有四个漂亮到言语无法形容的女老板;也有人说,她们卖的花束、盆花和手工女圭女圭,市面上找不到其他竞争者…… 反正不管如何,spring是成功了,四个没有赚钱经验的女人,成功地养活自己和两个小宝贝。 这天,灵涓开车,载初蕊到外面布置圣诞舞会场地,从清晨到晚上,她们没时间吃东西,绑完无数花束,赶完一家又一家的会场布置,她想,等这边弄完,一定要去买泡面和酸痛药膏,贴贴她可怜、细瘦的手臂。 咦?那是谁?为什么走到初蕊身后? 他是,要偷袭初蕊? 直觉地,小跑步往初蕊的方向去,才三步,她自己先让一只大手掌圈住腰际。 不敢回头看,想像力比动作更快,恐惧感占满了灵涓心头。 天!她们掉进窝,这里的主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纯粹要把她们引诱到此,加以凌虐…… 张开嘴,她想尖叫,却让一声熟悉的吼叫声阻止。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是他?天,是她的小扮。 霍地回头,双瞳充满感动,鼓动的是她被思念压缩的心脏,狂奔的是写满萧叔秧的血液,是他、是他,天呐!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来?他怎能用那样的眼光看自己,恍若他们回到若干年前,他总对她生气,而她高兴于他关心。 “小扮。”话出口,泪猛流。 “你还记得我是谁?”似笑非笑,短吻鳄再现江湖。 “小扮……对不起……” 她以为自己很勇敢,以为再见小扮,她可以表现得比正常更正常,哪里想得到,她的表现比零分更糟糕。 叔秧没理会她的对不起,一语不发、扛起她,把她扛进自己的车厢内,门没锁,他就不相信她敢不经同意,擅自下车。 灵涓不正常,叔秧也没好多少。 他很激动,从远远见到她的背影那刻起,就想狂叫。 叔秧从不晓得何谓思念,然她的离家出走教会了他这种感觉;他不懂得男欢女爱有多么了不起,确信自己有能力把心控管得很可以,哪里知道,八个月的难熬光阴,迫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她、想占有她,自很多年前起。 不过,这个承认,他只对自己说,其余的人想亲口听他招认……下辈子吧! “你对不起我什么?”口气严峻,他要给足下马威,好维持自己一贯形象。 “我没把最后两个月书念完,毕业证书领不到。”她乖乖反省。 那个没什么好担心,爸爸老早运用关系沟通好,只要灵涓去把学分补齐,想毕业,学校随时欢迎。 “还有呢?” 激动过后,叔秧快乐得想大笑,想抱住灵涓转圈圈,想把她拥在怀里面亲不停,但他却仍然维持起冷脸孔,等她自己伏首认罪。 没办法,谁教他是心口不一致的萧叔秧。 “我离家出走,没告诉任何人,爸爸妈妈和一定担心极了。” “你还知道我们会担心?再往下说!” “还有……还有……哦,还有大哥小扮结婚我缺席,很对不起。对于二哥,我也很抱歉,我一定把事情弄得一团乱了,是不是?” 起他的婚礼,两颗泪用平方式增加,二变四、四变十六,十六变两百五十六…… “对,一团乱。你做事情都不用大脑吗?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丝毫不用去管别人的想法吗?”音调上扬,他用她最熟悉的方式吼叫她。 “对不起。” “那么简单?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事情?” “不然,我要怎么做才可以?” “回家,把婚礼补办起来。”手横在胸口,他严肃得吓人。 “补办婚礼……不要,我不要!”她不要嫁给二哥、不要变成小扮的嫂嫂,她宁愿流落在外面,当他们一辈子的妹妹。 “你敢说不要?”暴吼一声,他吓掉她半条灵魂。 你听听,她居然当著他的面说不要。也不想想,是她自己说对他有了眷恋爱情,是她叫他别和嘉茵走入婚姻,他照单全收了,她现在才跟他说不要? 叔秧从没打算早结婚,他计画先把医院办到一个规模,打造好事业,到最后的不得不时,才考虑婚姻;为了她,他妥协再妥协;为了她,他把台北地皮全翻过来掀了掀,他做足了所有的事,她居然亲口对他说不要! 有没有天理?有没有人道?他上辈子一定欠她很多,才会这辈子受尽她欺凌。 不管,扣上她的安全带,关上中央控制锁,不管她要不要,他都要她走入礼堂,成为他的身边人,他再不准许她离家出走,没责没任。 “小扮……我不要。”她小声抗议。 “不准说不要,我决定的事,你只能乖乖配合。”他打算把时空拉回数年前,他的话是圣旨,她不能摇头缺乏恭敬。 “我已经长大,你不能强迫我的意愿。”她反弹,反弹得很气虚。 “没错,你够大,大到背著我和二哥勾结,想办法不进医学院。”口气很酸,他还是计较,她的心事没找上自己,居然去对二哥说。 “你知道了?”猛地转头,灵涓在他脸上寻找短吻鳄。 “还什么事情是你刻意不让我知道的?”他一脸的莫测言同深,好像所有事全了然于胸。 “国三时,我怕考不到好成绩,学大家偷作弊,学校寄警告通知书,是二哥帮我处理掉的。”灵涓闷焖说,还以为这个秘密能守恒,谁晓得二哥出卖她。 好,很好,连这种事,她都不教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的帐有得算了。 “还有呢?嗯?” “有一个建中的学生,常写信给我,还有一次跟踪到家里,是二哥警告他,不准他靠近。” 有这档子事?他居然完全不知情。“再往下说。” “我偷藏你一张照片,洗澡时的半身果照……是二哥送给我的……” 了不起,连他的棵照都能偷藏,亏他自以为把她掌控得很好,原来还是不够。 要是他的时间足够,一桩桩、一件件,他慢慢翻、慢慢问,说不定还能逼出千百件。 “没有了,我保证没有了,就只有这几件。” 叔秧的表情越来越铁青,她捣住嘴巴,怎么都不肯再往下说。 “我发誓没有。”她打死不招供。 “你淋雨,肺炎住院,我、钟嘉茵和另一位同学到日本开会,你发高烧作梦的时候叫我的名字,我回来后,你没告诉我这件事。”几句话,他向她解释那次没到医院看她的前因后果。 是这样啊!她还误会他和钟嘉茵同居。但作梦叫小扮的名宇?她不晓得啊!“我……” “你什么?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对我隐瞒任何事情,在我面前不准有秘密?” “有,可是……” “不准狡辩,有本事的话,你就再隐瞒我一次试试看,看我会不会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小扮……” “闭嘴,不许说话,我很生气。” 对,他气得很凶,对于那些灵涓只告诉二哥、却不告诉他的事情,他嫉妒到顶。 他是老虎二哥是温柔绵羊吗?他是会把她生吞活剥还是噬骨吞皮,为什么她宁愿找二哥,不愿意对自己诉说? “可是……” “没有可是。”一口气,他否决她所有说词。 他凶、她怕,可是无论如何,这句话一定要说,用力吸气、用力吐气,她张开嘴:“可是,我不想回家、不想嫁给二哥。” 话出口,泪狂飘,她喜欢的人是他呀!他偏要把她推给二哥。她不阻碍他去寻找爱情,他又怎能强制她的真心? 叔秧猛煞住车,在街道中间。 气消了,原来她的“不要”纯属误会,误会他坚持把她和二哥配成对。 她的泪水冲刷出他的喜悦,再次,叔秧证实,她喜欢自己,无虚伪。 把车子缓缓停到路边,叔秧扳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头纳入怀中。 叹气,他该说对不起的。 “小扮,可不可以别勉强我?二哥值得更好的女人,我和他不搭配。”久违的温柔啊,她想起那些窝在他床上的日子,想起他们的窃窃低语。 “你很奸,非常好。”他安慰。 “我不好,我不爱二哥,他和我在一起不会快乐。” “对不起,是我没把话说分明。我先问你一句,那天在85c,你说的话是不是真心?” 小扮居然跟她说对不起?把憋住的气吐掉,她讷讷说:“是的,我很抱歉,那些话是不是带给你困扰?” “换句话说,你喜欢的人是我,这句不是玩笑话?”他不答反问。 “我不对自己的爱情开玩笑……小扮,别谈这个好吗?我不希望因为我,影响你的婚姻。” 他没理会她的说话,继续问:“早先,你为什么不把话对我说清楚?” “我怕你生气,怕你骂我做学问不用心,也伯你讨厌我,掉头离去。” “你真的很怕我?我很凶吗?” “我怕的是你生气,便不理我了。” 她不怕他生气,她怕的是他不理?叔秧笑出声,原来她对他的在乎,比他所知道的更多。 “我不会不理你。” “骗人,从我上大学后,你就不理我。”叔秧的笑让她好纳闷。 “灵涓,仔细听我说,这是重点,一定要记住。”他用当家软的口吻说话。 “首先,我从来没说过要和嘉茵结婚,我和她之间,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和妈妈硬要搅和的热情。 再则,我带你回家,并不是为了和二哥补办婚礼,这个婚礼的男左角换人,换成你喜欢的对象了。 那天,你对我表白,我以为是二哥和你一起设计的玩笑话,回家和二哥深谈后,才知道自己完全搞错方向。 多年来,我先人为上,认定你喜欢二哥,从初识时的一见钟情,到后来的相谈融洽,你和二哥有很多共同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所以我推估他喜欢你,而你爱上他。 我相信,不管怎样,到最后你们会在一起,所以,我不让自己存有太多想法和心情。 同时我知道,如果我不早点推开你,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你们中间的问题,因此这些年,我喜欢你,却不准许自己承认。 这次,你离家出走,我想过很多遍,我想通了,感觉比面子重要……” “等等,小扮,你说‘我喜欢你’,那个‘你’是指楚灵涓吗?”她指只自己问,在他面前,她没有半分自信。 “对。” “对不起,小扮,我必须先整理出重点,才能了解你的意思。第一点,你喜欢我、爱我?” “是。” “第二点,你想代替二哥和我结婚?” “没错。” “第三点,你误会我喜欢二哥,才想退开,成全我们?” “是。” “第四点,你并不喜欢嘉茵姊?” “没错,她现在正和我那位室友到日本深造,并没有成为六月新娘。” 很好,不过一下子工夫,她厘清一切。这应该归功于四年的教学经验,让她学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抓到壬题要点。 “所以、所以……”她呼吸窘促,明明没有心脏病,她的心脏却严重失速。 昏了,她头好昏,难道他是耶稣送给自己的圣诞礼物? “所以你美梦成真。”点头,叔秧给了她一个考一百分的满意笑容。 “我、我……我很……” “很开心?”他接话。对于她的逻辑,他很了解。 “嗯,还很、很……” “很幸福?” “对。我、小扮……是真的对不对?不会明天醒来,发觉不过是南柯一梦?” “不会,我保证。” 叔秧笑开,再度拥她入怀,亲亲她的眼,亲亲她的鼻、亲亲他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红唇,那心悸,在平安夜里,在两人发育良好的爱情中间,无限蔓延…… 全书完 编注:欲知陶殊云之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470《单身女子公寓系列》四之一“终结暗恋”。 欲知初蕊之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485《单身女子公寓系列》四之二“终结单恋”。 欲知羽沛之精采情事,请继续锁定《单身女子公寓系列》哦! 同系列小说阅读: 单身女子公寓2:终结单恋 单身女子公寓3:终结悲恋 单身女子公寓4:终结苦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