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不要离别》 序 大家好,惜之又来了。 这回是灵媒阿朱和乔丰的故事,其实在我看完所有金庸小说后,我对乔峰和阿朱这两位悲剧人物印象最深刻,我一直在想,如果阿朱还活着、如果乔峰选择避居江湖,会不会让故事变得美丽?就算不够深入人心,至少幸福甜蜜。 可惜他们只是小说家笔下的人物,为了让故事深入人心,不得不按小说家的意愿走入悲剧,他们有他们的悲伤,而小说家有小说家的立场。 所以在这里,惜之给了他们一个漂亮结局,也许不深刻,但求温馨。 写这篇序的同时,我几乎把这套系列完成了,艾情和慕容贺的关系走入高潮迭起,我满脑子想着,一个对未来总是抱着希望的女性如何面对失意?她会逃避或是潜居暗地,待苦难经过,昂首阔步,又是一朝新气象? 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怎么铺排他们,因为他们的心思尚未让我看见,我等着,等着他们愿意对我说话,告诉我,怎么样的人生是他们喜愿,所以,按下手边工作,我看了不少书,从推理小说、漫画到散文、爱情故事,我几乎什么都看什么都读,朋友笑我是书蠹,哪里知道,身为书蠹的几日间,我好幸福。 所以,让读者拿着我的书,读着读着幸福,是我最衷心的希望,我但愿,努力能换得大家的短暂幸福,谢谢。 楔子 朱洙默念手中广告单,对过门牌号码,仰望眼前高楼大厦。 a栋四楼之四,a……ㄟ,四……死,ㄟ死至死……ㄟ死又死……死到不能再死……大楼面东,老爸说,她命中不适合朝东房子…… “我早上睡死,应该从右手边下床,却不小心从左手边爬下来,不吉之一。”她扳动手指计算。 “门牌号码是『ㄟ死至死』,不吉之二。”她自言自语。 “大楼面东是不吉之三;广告单底纸是黄色,黄色是我的不利色……是四还是五?不吉利若超过五,最好赶紧转头走,否则,前途将因错误而导向黑暗。” 二十分钟后,犹豫的朱洙尚在警卫室大门口前徘徊。 突然,甜甜的声音自她耳后响起。 声音甜到什么程度?嗯,用实物形容的话,是麦芽糖加棉花糖;用科技口吻解释,大约甜度在三十八到四十三度中间,即使朱洙不是男人,也甜得心酥眼茫。 “妳想要爱情吗?妳想要婚姻吗?在不愿被套牢的年代里,妳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mr.right。请洽╳╳╳╳╳╳╳,由艾情为妳开启爱情……”软软的嗓子为人带来一季甜蜜清新。 “妳也是来找艾情夫人,替妳开启爱情先机?”朱洙问。 好开心哦,有人结伴同行,即使眼前大厦是凶宅、是千年古煞屋,阳气乘上两倍,朱洙的狗胆瞬间膨胀两百四十倍。 “对咩!妳也是吗?真幸运耶,听说艾情夫人每个月只接两个case。我们居然同时间找上门,我们一定很有缘。”黄蓉瞪着大眼睛说。 她的眼睛属美国型号,又深又圆,安装在一张东方小脸上,有点像、像……像吃牛排配永和豆浆。但不协调中也有协调美,对啦、对啦,她长得不错看,好歹人家当过校花和专业模特儿。 什么?黄蓉当过模特儿? 对啦!在世贸大楼嘛!去年的家具大展,她受雇当卖床垫的模特儿。 你少孤陋寡闻,谁规定模特儿只有车展有,卖床也需要模特儿来展示床垫有多好睡啊。 所以……黄蓉的工作是…… 黄蓉在展示会场睡了七天,直到老板发薪水。因为她的睡功一流,吸引不少顾客上门,老板龙心大悦,还包了年终奖金给她,约定好,往后年年家具展,他都要她去帮忙。 “妳相信艾情夫人能替女人找到爱情?”朱洙迟疑问。 “相信。” 她没怀疑过任何人、任何事,没怀疑自己智商有无问题,更未怀疑过一天睡十六小时算不算正常。 “这是不是诈骗集团?”朱洙问。 早上她应该喝牛女乃,却买成优酪乳;上公车发现悠游卡没带,投钱又不小心多投一块钱;还有,五分钟前,她的左眼皮连续跳十几下,这些征兆,会不会是三太子提醒她别做蠢事? “艾情夫人是女生,女生怎会组诈骗集团?妳多心了。” 黄蓉资讯不齐全,没看过电视新闻里,诈骗集团的重要成员有六成是女性。 “好吧,先上去再说。” 跨出右脚,朱洙在心中默念六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深吸气,然后推着黄蓉往前走。 “妳让我先吗?真感谢。” 黄蓉不晓得朱洙推她,纯粹要她在前方挡住煞气,没有礼让意思,居然还对她表示感谢。 红红脸,朱洙别开眼睛,不敢看向“善良”人类。 走两步,才进警卫室,后头女子先她们出声。 “我找a栋四楼之四的艾情夫人,我叫赵悯,预约过了。”她晃晃手中的爱情传单。 朱洙和黄蓉不约而同往后看,哇哇哇,名叫赵悯的女人美到难以形容。 林志玲?输她三成;侯佩岑?没她美艳;至于萧蔷……光年龄,赵悯就赢她两千分。 她那个美哦……怎么形容?啊,要说可惜啦,她当人太可惜,她应该换个职业,去当、去当仙女! 可是美女好生气,一张脸冷过千年瓦上霜,两颗眼睛冒出三昧真火,百年难见的水火同源在美女身上出现。 她一手拿爱情传单,一手背名牌包包,气势迫得朱洙和黄蓉主动退让。 “不是说艾情夫人每个月只发两张传单?”朱洙问黄蓉。 “可能她拿的是上个月的传单。”黄蓉的想法永远光明。 “那我们动作得快一点,名额有限。” 她们迅速向警卫摇摇传单,飞快奔往电梯,和美女挤进同一个狭小空间。 警卫伸出食指,按下a栋四楼之四的电铃。 “丫头,有三个女人上门,加把劲哦,赚饱这票,老爸给妳买液晶电视。” ***独家制作***bbs.*** 艾情很年轻,年轻得叫她一声“夫人”很怪异,虽然她扎发髻、戴复古眼镜,可是她的脸皮太鲜女敕,分明是幼齿。 朱洙、黄蓉和赵悯排排坐,艾情的眼光在她们身上轮流转动。 “说吧,妳们想要什么。” 艾情的表情具有说服力,专业口吻加上专业表情,一听就是专替人解决疑难杂症的专业女性。 艾情的眼光扫往黄蓉,她被下了蛊毒似地,乖乖供出十八代祖宗。 “我叫黄蓉,我们全家都是麻烦人物,哥哥因毒品而坐牢,姊姊被驱逐出境,爸爸每天待在海边不回家,妈妈只好当闺中怨妇。 幸好,我身心健康,除了九百多度的近视之外,其他的都很正常,妈妈说,为了避免我被污染,最好尽快嫁出门。 我要嫁给有钱男人,好不好看无所谓,因为拔掉眼镜,我根本看不见;有暴力倾向也无所谓,因为我每天需要十六个小时睡眠,没时间和老公拌嘴,受虐的机会只有正常人的零点五倍。” 说完,黄蓉笑眼瞇瞇地看着艾情。 有钱?暴力倾向无所谓?陈╳陶怎样,反正名模老婆被打跑,她可以抢上前递补,免得他真跑去跳剑潭,多出一桩社会问题。 “妳呢?朱洙小姐。” “我的双亲都有正常工作,他们是神职人员,专门服务迷途羔羊。对我而言,结婚纯粹是个人问题,因为我命中注定必须在二十二岁之前出嫁,否则未来前途乖舛。” “乖舛?” 艾情不懂,二十二岁不结婚的女人,占台湾女性的九十九个百分比,也没见到谁的命运比较乖舛。 “我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我这种人的命注定与众不同,我排过自己一生八十三年的命盘,发现二十二岁之前我没嫁出门的话,之后碰到的对象都是次级品,诸如鳏夫、有妇之夫这类的,再不就是女同性恋,这些对象将严重改变我的命运。” “请问妳有什么特定对象吗?”艾情叹气,五十步与百步之间,她的案子和黄蓉一样棘手。 “没有,所以才需要艾情夫人帮忙寻找,对于男人,我不特别挑剔,嫁给谁都是命,就算嫁的不好,也不怨妳,我很清楚前世债、今生清的道理。不过,我看过手相,知道二十二岁之前,我的另一半是个高高瘦瘦的音乐家。” 皱眉,艾情咬唇,高瘦的音乐家?还说不挑剔,她干脆指明要王力宏还是理查克莱德门好了。 “赵悯小姐,妳呢?”她把眼光调到满脸寒意的漂亮女性身上。 “我要嫁给慕容贺。”言简意赅,赵悯不多废话。 慕容贺?有没有弄错,他是亚洲十大企业的榜首耶,那么好追的话,还轮得到别人?艾情早自己留起来用。 挣扎再挣扎,她心底明白,这三个case接不得,可时代转移,向往爱情的女生日渐减少,人人高唱女权主义,强调爱情是种吃不饱的东西,不接下的话,她的下一摊在哪里? 来回想过几转,最后,艾情屈服在液晶电视的诱惑下,咬牙,横心,接下! “我的收费标准是,安排见面收一万块,以后按照进度收费,牵手一万、亲嘴两万、上床五万、结婚五十万。” 她预估,这三个女人,能让她赚到第三关已经是最大极限。 “那……离婚呢?”黄蓉小声问。 “离婚不收费,还附赠六百六十六块慰问金,祝妳往后六六大顺,并欢迎再度光临。” 赵悯起身,递给艾情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电话,要是妳有本事让我在今年内嫁给慕容贺,我给妳五百万。” 话说完,旋身出门,艾情看着她的曼妙身影,猜想,她一定练过凌波微步。 就这样,在五百万的气势压迫下,艾情没听到朱洙和黄蓉说些什么,她傻傻的收下她们的电话号码,傻傻地送走两个人,傻傻地想着未过门的五百万元…… 她和五百万,绝对是琴瑟合鸣、百年好合…… 第一章 艾情第五次站到男人身前。 就观众而言,她的出现频率算是高的了,但骄傲男子似乎从未发现她的存在,难道她长得不显眼吗? 努努嘴,无所谓,她不介意。 对于街头艺术家来说,他的骄傲未免太过,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红嘛! 这区的表演艺术家中,以他最受女性朋友的欢迎青睐,原因无他,除了提琴技艺精湛之外,他的帅是吸引蜂蝶乱舞的主要元素。 他身材高挑,比例合宜,微乱的卷发在头顶张扬着生命力,隐藏在白色衬衫下的肌肉,随着琴弓拉动,优美线条隐约可见。 他五官立体,眼眸深邃,一个眼神流转,不小心接触到的女性,往往脸红心跳,无法自已。 艾情坦承,她欣赏他! 只是,和其他女人不同,她纯粹以获利角度欣赏他。 对她而言,他是个好卖商品,出售成功,荷包满载,买卖不成,也不会堆积成本。 是的,她想把他和朱洙凑成对。 看着性感“音乐家”,研拟两天半的计画在心中复习,她评估着成功机率。 整个计画中,最困难的部分在于如何使朱洙吸引他的注意力。每天有那么多女人环绕身边,环肥燕瘦,他全爱理不理,所以,让朱洙变成女人堆中的“特别”,让他肯青睐理会,是计画中最重要的一环。 咬咬指甲,她望望周遭女人如痴如醉的眼光。 她研拟过不少初遇方式,从普级到限制级,从淡淡幽情到火辣登场,想法在她脑中绕过一个又一个,却也否决一个又一个。 她想到黄蓉用过的老方法--撞人。却又联想起笨黄蓉,勾引错人、上错车,失踪三日,目前状况不明。 用粉丝的热情召唤他? 包坏,他身边的苍蝇蠹蛾还少吗?他脸上的黑线几乎可以用宣纸转印出来,朱洙的热情能比得上谁?她不看好。 拿大鼓和他拚琴音?用彩带羽扇替他伴舞?送爱心便当、爱心饮料,一路送入爱心床,附带美女一个,玩爱心亲亲?不行、不行,这些烂主意统统淘汰掉。 那,干脆拿绳子绑票他。艾情灵机一动。 再度站到他前方十公尺处时,艾情脸庞充满自信,表情上写了不少字,有“坚定毅力”、有“一心一意”,也有“成功在望”。 “对不起了,我迟到。”朱洙一见到艾情忙不迭地道歉。 “我了解,你们家的神又在忙?” 忙好,忙才有钱赚,这年头,抢钱是所有人类的共同目标,也唯有顾客抢够钱,才能把金钱回馈到她身上。 “今天还好,我请表姊代班,可以请一天假。”这个班是神指定的,他们家的神和他们家的信徒,对女性灵媒比较有感情。 “没关系,钱带来了?”伸伸手,她用势利眼看朱洙。 别怪她现实,上回黄蓉用为数稀少的两千块,ㄠ掉她的智慧财产,有过前车之鉴,这回,她要先拿钱再办事。 “有,妳等等。” 朱洙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一、二十个红包,她一个个拆,有五百块的、有一千二的,从头到尾加一加,凑出一万块“见面费”给艾情,再把剩下的红包收回包包里。 眼望朱洙收回皮包的红包袋,艾情暗自评估,灵媒似乎是个不错行业,也许她该考虑增加一点“第二技能”。 把钱塞进口袋,她拉起朱洙往前十步。 “看见没?那个男人。” “哪个?” “妳要的那个。” “我要的哪个?”她越听越模糊。 “那个拉小提琴的『高高瘦瘦音乐家』啊。” 别怨她不够努力,为了替她找“音乐家”,她上网查遍台湾大大小小的管弦乐团。结果呢?矮的矮、胖的胖、秃的秃,结过婚的没希望,有同性恋嫌疑的基于职业道德,她主动删除。 在她气馁得想放弃朱洙荷包时,当当当当,让她发现站在路边的“音乐家”。 爽了吧! 朱洙可没指名要有名气的、弹钢琴的,或大牌的、享誉国际的音乐家,何况今日的街头落魄,不代表明日不会飞黄腾达。 “他好像帅得有点坏事。”帅男危险,这点不需要神指示,她明了。 帅会坏事?真有趣的说法,她真该问问影剧圈中,偶像明星们坏过多少事。 “之前,妳没跟我说要丑的,好啊,要丑的是吗?那容易得多,我去替妳找一打秃头大肚腩的矮胖子音乐家过来。 可妳自己要想清楚哦,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如果妳确定每天对着钟馗过日子,不会胃痛的话,我无所谓。” 艾情的话,轻易恐吓到她,再怎么说,女人本性中多少虚荣,此时此刻,朱洙的虚荣压过理智。 “好啦,就他了。” 她的确胃不好,若每天对着一坨猪油吃饭睡觉,肯定痛苦。 “同意了?”艾情再问一次。 “同意。” 再看一眼身处女性圈圈中心的他,怦怦,心脏撞过两下,他的确好看得……诱发犯罪。 “很好,你们今天见面。”艾情处事明快。 朱洙再看眼“未来老公”,不看没事,越看呼吸越窘急,明明他的视线没落在谁身上,她就是教他的眼光吸引去,深深的、浓浓的情,在幽闇眼眸中,在他的琴声里。 “现在见面?” 现在?她敢保证,朱洙尚未动作,将先被一群女粉丝k到暴毙。 “当然不是现在,再等二十分钟,届时他会赶走女粉丝,等他把琴收入琴盒时,妳再动手。”她老神在在。 动手?说得好像抢劫似的,朱洙不解瞄她一眼,问:“可不可以明天?我没心理准备。” “可以啊,后天、大后天,或者下个星期、下个月都行。只不过,昨天有个经纪人拿名片给他,邀他去当偶像明星,等他成名后,妳想见他,大概排队要排到下个世纪。”艾情凉凉诓她。 “好吧,我先看黄历。” 朱洙从包包里面找出小册子,确定今天是适合婚嫁、动土开工的“万事皆宜日”后,郑重点头。 “等一下,妳慢慢走近他,在他收拾琴盒时,迅速弯腰,把地上的纸盒抢走。”艾情详述计画。 “纸盒?”朱洙不懂。 “里面是观众给的钱,妳把钱拿走,他非得追着妳跑不可。” “万一他不追呢?” “那是他工作一整天的收入,妳说他追不追?” 昨晚艾情跟踪他,发觉穷“音乐家”居然把赚到的钱拿去住旅馆、吃排餐。很“了不起”的理财观是不?若台湾人花钱都像他这般不怕死,还怕台湾的经济不蓬飞? “等他追上我,我要怎么说?” 说“要钱要人”跟“不要钱、不要人”当中选一个!?这种丢脸话,她怎讲得出口? “妳要很正经的说:『你想要拿回自己的钱,就必须跟我做朋友,否则……对不起,我和你一样穷。』然后态度从容地,把所有钱倒进妳的包包里。” “这是威胁?” “这种说法不是太正确。”正确的说法是--抢劫。 “我……会被带进派出所,解释何谓『一样穷』。” 事情扩大,他们闹上电视,她将是史上第一个,因逼迫男性和自己交往而入狱的女生,而他,成为不用经纪人就红透半边天的偶像明星。 “妳想太多,谁会把漂亮女生送进派出所?” 艾情拍拍朱洙的肩膀,用她的漂亮赌男人的色心。 “妳确定?” “如果妳貌比东施,我自然不敢确定,但妳的长相,让我确定极了。”她用专家的专业语气,说服朱洙。 “好。” 郑重点头,她把手放在胸前,捏捏胸前的护身符,朱洙默念三句“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有了神仙加持,她信心满满地看住前方男人。 “有信心吗?”艾情问。 “没有。”她摇头,实话实说,不过,眼光充满坚定。 她要他!距离年底没几个月好混了,她不当人家的情妇,不做第三者,也不要家门前插上彩虹旗,表达自己有异性恋癖。她要找个正正当当的男人嫁出去,过平平凡凡、正正确确的人生。 “如果失败,一万块,我是不退还的,要不要努力随便妳。”她用威胁口吻,增加朱洙的警戒心。 “我会努力。”再把男人盯仔细,她要记住他的形貌模样。 他的眉毛很浓,两道粗粗的线条,从老远处就看得清楚。他半瞇眼睛,没分神看台下女性,他单为音乐专心。 他的提琴拉得极好,每个音符、每个旋律、每个起音落音都勾动人心,不管今日他的音乐是否成名,朱洙都相信,他有才气。 “这才对,他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相信我,追上他,妳会得到莫大的成就感。虽然他穷了一点点。” “我不介意养他。”话冲出口,别说艾情,连朱洙自己都讶异。 “妳愿意养老公?” 时代奇迹啊,这年头的男性,有一大半不愿意养妻子小孩了,更何况要女人养男人。 “这、这……这是投资啊,那么有才气的男人,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站上世界舞台,成为国际知名的音乐家。何况成功的男人背后,绝对有双温柔的女人手。”朱洙试着解释自己冲动。 “对、对啊!”艾情回答得有点内伤。 她很想告诉朱洙,等她做尽所有投资,男人如愿攀上地位权势,那双背后推手将不再具备价值,届时,他会离开她,寻找他的幸福。 可是,她怎能这么有良心?有良心的人赚不到钱吶!叹气,她对她的话假装支持。 “好了,他开始赶人了。”艾情提醒朱洙。 下一步,若是女粉丝不肯离开,他将送人白眼看,再下来……好戏上场啰! 艾情将朱洙往前推,施舍她一个同情笑脸。 ***独家制作***bbs.*** 走近音乐家,朱洙的心脏怦怦狂跳,她的肺叶呼呼急喘。 男人,尤其是好看的男人,容易让女人血管暴张,现下她正处于血流大量冲刷的状态。 不怕!朱洙,妳行的。 别忘记,高中时期妳是田径高手,丢铅球、跳高、跨栏,没有竞赛难得倒妳。还有观世音菩萨在身后为妳加持,祂会助妳一臂之力。 走入离音乐家两公尺的近距离范围时,朱洙看见他收妥琴盒、背上行李,正准备弯腰,拿走今天的丰收。 朱洙加快脚步,运动细胞运作,俯首,弯腰,伸手一捞,哈哈,成功在望。她迈开脚步,快跑…… 不能太快,她叮咛自己,若是跑太快,体弱多病的音乐家会追赶不上,可是……第一次当强盗,谁能不死命逃跑? 她跑得很快,快到差点忘记和身后男子失联的可能性。不过,短短三十秒后,朱洙了解,是她多虑。 在她头脑从混沌走入清明时,意识到两条粗壮的大手臂将她拦腰抱起,逼她瘦弱的两条腿,不得不暂时离开地球表面。 “把钱还我。”乔丰说。 天吶,他有一双艺术手,能奏出美妙音乐,还有一副艺术喉,能说出来低醇诱人、夭寿好听的乐音。 醉了、醉了,这个男人她要定,谁敢来跟她抢,她会请三太子与人为敌。 “不还。”朱洙把盒子死命抱在胸前。 “不还就送妳进警察局。” “我们这样子,警察会主观认定,是你抢我,不是我抢你。”朱洙反驳。 有道理,明明就他比较大只,明明是他把人家女生抓到半空中……暂缓气,放下她,乔丰正眼对她。“妳到底想……” 话问到一半,乔丰眼睛瞠大、鼻翼微张,再说不出口半句话。 是她吗?是他想过好几年的女人? 分开十数年,日日夜夜,她的容颜浮在他脑间。她水灵灵的大眼死盯着他,满面控诉,她的控诉总是招惹出他的好心情。 他喜欢她尖叫大吼发神经,喜欢她无助掉眼泪,喜欢她躲在角落偷偷哭,最喜欢的是--他永远能够轻易影响她、控制她。 偶尔,同学凑到她身边,学自己嘲笑她,总会得到乔丰他一顿饱拳相赠。 为什么?很简单,欺负她,是他最快乐的生活经验,这经验,很抱歉,只专属于他一人。 呵呵,扑火飞蛾,不烧烧她,怎么对得起自己多年思念? “我没有恶意,我也能把钱还给你,只要和我结婚,你要什么都可以。”朱洙迅速把话说齐。 糟糕,话说快了,她把“做朋友”说成“结婚”,一跺脚,好想咬去自己的舌头。 完啦完啦,她未来夫婿将死于急迫性心脏病。 谁会在第一次见面向男人求婚?时代再进步,都没听过这种例子啊!下分钟,他将找来救护车把她送入精神病院。 不行,要挽救颓势,不让一时的口误,造就一生的幸福错失。 “我的意思不是……不是……朋友……不对,是结……”要命,她越急着解释,突如其来的大舌症,就越害她解释不清楚。 “我同意。”他双手横胸,白白的牙齿露在红唇外,笑得让人发呆。 很好,是她自己“亲口要求”的,怨不得他,朱洙啊、朱洙,看来他们还真是缘深,这个婚不结,他太对不起月下老人。 斜气的眼睛盯住她猛笑,该死的桃花在她眼前朵朵开,开得她心驰荡漾。 她有喝酒吗?是不是中餐的烧酒鸡作孽?怎么她看见他乐意结婚,听见他同意结婚? “对不起,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她想再次重申立场。 “我同意和妳结婚。” 他再说,桃花在她眼前炸出一片粉红,结婚进行曲在她耳边回响。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这下子,换她将死于急性心脏病。 不对,她听错,他刚刚是说--“妳想得美,我怎么会同意?” 没错、没错,他一定不是说“我同意”,而是说“妳想得美,我怎么会同意”。她欺骗起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不同意,我的问法太莫名其妙了。其实,结婚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说--我同意。”凑近她的脸,在邪恶笑容间,他又重复一次。 这次,她索性当自己幻听,理都不理他的“同意”。 “男生女生嘛,都是从当朋友开始的,先培养好感情,然后再慢慢……不、不行慢慢……今年年底我一定要嫁出去,否则夫妻宫不顺。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希望我们先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如果彼此都感觉可以,我们再来详谈婚姻。” 乔丰再受不了她的聒噪,两手分别捏开她的脸颊,把她的嘴巴往外扩张,逼她住嘴。 “不必,我说--我同意,我们马上去找法院公证结婚。”他在她眼睛的正前方微笑,深邃黑眸蛊惑她的心情。 怎么、怎么会……怎么男人的笑容,怎可以是盎然春天?怎么入耳笑声会阵阵酥心? 他的骄傲呢?他的艺术家气质呢?眼前的他,和她的第一印象不搭。 他放松她的脸颊,笑着揉乱她一头长发。 “要哭了吗?我去准备卫生纸。” 好奇怪,这个动作分明熟悉,什么时候、哪个无礼的人,曾经对她做过同样举动?咬唇,她努力回想。 须臾,她放弃了。 “法院,休息了。” 她缩缩头,把自己的长发缩出他的大手掌外。 “没关系,我有认识的律师,我找他们帮忙。” 笑容张扬,浓浓的两道眉往上斜飞,那是得意,是逮到猎物的骄傲。 她指天指地发誓过,绝不当他的新娘,她气得拿起板擦砸黑板,把“阿朱爱乔丰”这句话,砸出一团模糊纷乱,那时的她,大概想不到日后,自己会为了嫁他,抢走他的一日所得! “也许我们不用那么心急。”她是冲过头的莽牛,努力想踩住牛蹄喊煞车。 几百个念头在她脑里穿梭--这个男人有精神恶疾,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还是,他没弄懂她说的话语? 不对,看他说话的口吻姿态,分明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她想当缩头蜗牛,可惜,他对于吸田螺,有不错技术。 “可是我今天不结婚的话,要等到明年冬天才能结婚,否则,我的夫妻宫不顺,注定离婚。”他笑笑,用朱洙的话断她后路。 这句话戳上朱洙的心,她千不信、万不信,就是相信鬼神、相信天地,相信一个人的命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也许有选择,但选择性不多,最惨的是每个选择都将影响往后的命运。 “真的吗?”朱洙问。 “当然是真的。”他认真回答。 当真错过今天,得等明年? 然错过今年,她注定成为局外人,换言之,她今天不下嫁,明年他会去娶别的女人,从此余生,她只能当他的午妻,成不了正牌夫人? “好吧,那也没办法了。”双肩垮台,闭眼、心横,她同意他。 “先把钱交给我。” 乔丰向她要盒子,盒里头有要交给阿楠的人事指令,为躲过“某人”耳目,他不得不装神秘。 盯住乔丰眉眼,朱洙花半天考虑。 “妳不放心?” “有一点。”她点头。 “手过来。”他伸出自己的手,大大的掌心朝上。 她捏捏他的手,东翻西瞧。 “你的掌心温厚饱实,是有福禄的人,祖先留给你不少产业,若用心发扬光大,前途不可限量。 你的婚姻线又齐又圆,将来不易搞外遇,很难得呢,这么帅的男人不搞外遇,可以写成当今的台湾传奇……”朱洙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越算,越觉得他适合自己。 他无奈地握紧拳头,看她一眼。 “对不起,职业病,看到手掌心,忍不住替人看命。” “妳是算命师?”他问。 “不算是,我替人指点迷津。”腼腆一笑,她的工作特殊。 “妳没念大学、研究所?妳应该很会念书。”皱眉,他问。 “你怎知道我会念书?”朱洙怀疑看他。 “猜的,妳的脸看起来很聪明,应该念过不少书。” 展眉,他堆出一个大大笑意,有温煦、有诚挚的笑意。至于虚伪……藏在后背…… “没错,我是台大法律系毕业,毕业后应该考律师的,可是祖传事业忙不过来,我爸妈分析了利润与前途给我听,听过以后,我决定回家帮忙。” 律师损德、灵媒积阴德,两两相较,自是后者来得好。对她而言,眼前工作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就从小看惯、听惯,做起来比一般入门徒弟顺手,这大概是所谓的家学渊源。 “那就对了。”他再给她打一剂强心针。 “什么东西对了?” “算命师说我这人,官非多,往后一定要娶律师,才能帮助我。” “真的吗?可是我没有律师执照。” 她忘记自己刚想把婚事缓一缓,忘记她说男女应该从朋友先做起,竟然开始担心起“丈夫”的官非问题。 “以妳的聪明才智,想拿张律师执照有什么困难?” 他对她信心满满,毕竟,她以往的纪录辉煌光彩。 “有道理,我回家把书翻出来念念。”她丝毫没发觉,自己已叫他牵了鼻子去。 “很好,走吧。” 他的手再次张开,这回没等她点头回应,他握起她,接过纸盒,迈开大步向前走。 偷偷地,他把纸条藏进口袋中,有些事,不打算教她知情。 远远地,艾情凝视两人背影,不相信自己的好运道。 不会吧,哪那么幸运?第一次见面,他们就手牵手去郊游? 不,他们去哪里不重要,重点是朱洙没有被抓进警察局,而且还和“音乐家”牵了手。牵手耶,这代表朱洙袋子里的红包,又有一部分即将奔向她的口袋。 很好,明天打电话给朱洙,探听她需不需要下一步协助,顺便向她要牵手费一万块。 呵呵……谁说爱情顾问,不是好职业? 第二章 她结婚了,傻笑两声。 鳖计成局,她有的不是欣悦,而是恐惧,不晓得怎么走到这一步,很诡异,真的诡异,好像自从他出口“我同意”之后,便由他接手主控大局,她只有点头同意的份。 敝,她不是冰雪聪明,智勇兼俱? 怎地随便受控于人?这种身不由己很熟悉,熟悉到让她觉得他很像……“他”? 不会啦,放心,“他”又肥又臃肿,胖到带“他”出场得先买面具遮羞。 “他”个头很小,明明比大家多几岁,个子却不比谁优越,最重要的是“他”很槌,中国字东拼西凑,ㄤㄣ不分。 哪像她的音乐家老公,又帅又聪明,才气头脑样样行,他的身高是人人羡慕的高挑型,他的体重是“他”的二分之一。 安啦,他不是“他”,他没有“他”身上的恶劣基因。总而言之,她的“熟悉”缺乏理智性。 吸气、吐气,她用拉梅兹呼吸法缓和自己的情绪,再用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结婚是最佳决定。 没错啊,她一定要在年底前结婚的嘛,除了他,她相信自己再碰不到第二个帅男人,而且,还是她手相中指定的“高瘦音乐家”,他根本是为她量身订作的人物,若不是艾情夫人来相挺,她恐怕会错失机会。 不用犹豫,嫁了嫁了,一嫁万事了,她的人生、她的未来,再不会走入错误歧途。 用力在结婚证书上签下“朱洙”两个字,笔划不多,却让她签到浑身虚月兑。 “妳写字很漂亮。” 点点头,他对她赞许。 就说吧,他不会认错人,从见到她的第一秒钟起,他就确定,她是他想了十几年的小女人,那个老被他逼到角落垂泪的小女生。 “轮到你了。”她把笔递给他。 “嗯。仔细看哦,这是妳老公的名字。” 接过笔,他喜欢凌迟处死的感觉,缓缓的,东一笔、西一划,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当“乔”字出现在结婚证书上时,朱洙猛倒抽气。她睨他一眼,满面惊恐:他则回给她灿烂笑颜。 “不……不……” “是的。” 他点头,然后俐落地签下“丰”字。 看着四划落成……完了、毁了,她的人生……断头了。朱洙开始尖叫。 现在,一千个理由都说服不了她,结婚是正确。 晕眩来袭,泪流不已。不要啦,她不要嫁给乔丰,他是恶魔、他是阎王爷,他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男生。 “阿朱爱乔丰。”轻轻地,他在她耳畔轻语。 相对于朱洙的震惊,乔丰的安适自得格外刺目。 手横胸,斜倚在门框边,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几近疯狂的女人。 她紧握拳头尖叫,她嘴里咿咿呜呜说着没人听懂的话,她来回跺脚,泪水滴到腮边,她越狂乱他越得意。 没办法,他就是好喜欢抓狂的朱洙,她抓狂的时候会抓头发,把自己变成蛇蝎女;她会变成超级玛莉,原地弹跳不已。最猛的是,如果旁边有一瓶水,她还会拿水从自己头上直接浇下去,试图冷却自己。 你都不知道,她脸庞湿湿时有多美丽,圆圆的小水珠挂在她长得不象话的睫毛上,串串点点,和她的人一样剔透晶莹。 当然,乔丰最喜欢的部分是--她指着他的脸大叫变态,变态两个字从她的嗓间发出来,简直是说不清的风情。 没错,他就是小学整整欺负她两年的乔丰,是她一辈子忘不掉的梦魇,更是她“熟悉感”的源头。 “乔丰、阿朱结连理,金庸笔下的天龙八部真人上演。”他笑着说出旧时话。 “不要喊我阿朱,不要说我们认识,我一辈子都不要和你有任何牵扯,我宁可嫁给东非原人也不愿意嫁给你,救命、救命,月老你睁眼看看清楚,我是您最疼爱的善男信女啊!”她的心脏强烈无力。 那些黑板上用爱心圈起乔丰和阿朱的恐怖日子重回,她想哭,真的好想。 “阿朱,妳的易容术还在吗?” 他凑近她眼前轻问,热热的气息喷上她鼻尖,书她一身鸡皮疙瘩淹到肚脐边。 “我没有易容术。” 她一面说一面抖,两条腿抖得比冬风里的落叶更辛苦。 她没忘记他是怎么用毛笔替午睡中的自己“易容”;没忘记他如何弄脏她的衣裙,说服她换上草裙舞的道具服,然后大开教室门,欢迎全班同学自由参观,更没忘记他如何在她的裙角剪出破洞,让她受尽嘲讽。 这些惨痛的易容史,在她坎坷的人生道路上扮演痛苦。 “有啦,妳忘了,爱神邱比特那次,还有最经典的……” “不要再说!” 她嘶叫,开始痛恨自己的笨脑袋,为什么没及早认出他,为什么一次次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无力望他-- 她当然认不出。 当年,他是一百六十公分、八十六公斤的死猪头,谁想到,事隔多年,他变成王力宏,变成女人心目中的新偶像。 不该以貌取人的,若她同意艾情夫人的秃头音乐家,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此境处。 “好,不提过去,说说现在吧!亲爱的阿朱老婆,我们要去哪里度蜜月?” 他搂搂朱洙的肩,她触电似地甩月兑他。 “你不要靠近我。”她翻转手,在衣服后面模索。 经验教会她,她的背后肯定贴有一张“标语”或“签记”,那是他最擅长的手法,那两年,她是全校眼中的笑柄,每次她出现,总引得师生开心。 他摊摊两手。 “我长大了,再不做那种幼稚的小动作。” “明明比全班老三岁,除开幼稚,你还会其他事?” 那年他刚从国外转学回来,中文程度跟不上同龄的国中同学,只好连降几级,从国小五年级念起。 一进班门,他相中朱洙,往后两年,她成了他的生活调剂品,他不晓得的部分是,连跳两级的资优生朱洙,差点因为他的恶作剧,进入大都市的精神科就医。 “我记得我好像比妳大五岁,资优生!”乔丰揉揉她的头发,瘦弱的她,不管经过几个年头,都长不过他的下巴。 一个留级生、一个资优生,他不欺负她,欺负谁? 从国外返回,除开学习适应外,他与台湾的小孩子格格不入,他痛恨台湾制式的教学方式,痛恨光会念书不懂变通的同学,于是,作怪成了他小学两年间最重要的学习。 有趣的是,为增进他的中文能力,那年暑假,母亲丢一整套金庸小说给他。 从射雕英雄传到碧血剑,从鹿鼎记到天龙八部,他发现天龙八部里有个悲剧主角叫作乔峰,乔峰、乔丰,从此他封自己为伟大的丐帮帮主,频频练习降龙十八掌,以济弱扶倾为己任。 而当他发现讨人厌、伤人自尊的跳级生,名字叫朱洙时,呵呵,多么恰巧啊! 知不知道阿朱是被谁打死的?没错,就是乔峰!基于此,他怎能让她太好过? 之后,所有看过、没看过天龙八部的同学全晓得了,阿朱爱乔丰、阿朱擅长易容术,而且--阿朱乐意被乔丰用神龙十八掌活活打死。 “大我五岁的笨蛋。”朱洙冷冷丢出话。 宾果,就是这句话和他结下仇,自这句话之后,他发誓,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没想到,一天欺负三大次、五小次的结果,欺出他对她的特殊情谊。 小学毕业,意外发生,他重回美国念书,美国求学的十数年岁月间,他最怀念的人是阿朱,乐于被神龙十八掌k的阿朱。 “别说我笨蛋,我是哈佛研究所毕业的高材生。” 她蔑视地瞧他一眼,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武器,在接受无数攻击却不能还手后,她仅存的攻击力也只剩下用眼神凌辱他了。 “哈佛幼稚园?我十六年前就从那里毕业。”挑高下巴,眼神望天,她努力不在他面前示弱。 这表情彷佛依稀……十岁的朱洙站到他眼前,长长的两根辫子垂到圆圆的间,他伸手扯得她踉跄,摔进他怀里,周遭人拍手大叫“阿朱爱乔丰”。 “妳还是一样伶牙俐齿。”勾起她的下巴,他找她,很多年了呢! 退两步,躲开他的食指,刻意保持距离。“多谢赞美。” “我说的是真心话。”凑近她,他企图让朱洙看见自己眼底的真诚。 不,不和他斗,她和他之间的战争,她从未占上风。 抽走他手里的结婚证书,迅速对半撕开,她把废纸在他面前扬扬。“这个不算。” “怎能不算?我们有公开仪式,有两个以上的证人,刚刚那堆律师群里,好像有两个是妳的学长,要不要我们去问问他们,刚刚的婚礼算不算?”更棒的是,那十几个律师里面,有一半是他的朋友。 “你设计我?”气鼓鼓,朱洙说。 “设计的人明明是妳啊!妳抢走我的盒子、夺走我的收入,害我不得不和妳结婚。”他装无辜。 “乱讲,我哪有。” “妳没有说--只要我和妳结婚,我要什么都可以?”他笑问。 “我……有……”这是事实,举头三尺神明在,她岂能说谎? “妳没有捏着我的手说,我的手心圆满饱实,是个有福禄的男人?” “我……有……” 头上的三尺神明,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回避一下? “所以啰,豆腐妳吃了、婚也逼我结了,再要反悔,妳说这般做人会不会太过分?”他一句比一句大声,用声势压人。 “嗯……”她看看头顶三尺处,很无奈地回答,气势明显转弱。“会。” “那就是了,走吧!”不给她辩驳机会,他硬把她拉进地下铁。 到口的肥肉,即使难吃都要吞下肚,何况是她这个香喷喷、软绵绵,他朝思暮想十数年的女人? ***独家制作***bbs.***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嫁了、我嫁了、我嫁了……”音调从小到大,表情从狂乱到无助颓废,崩盘股市从红转绿,朱洙用五十次的“我嫁了”逼自己认清,她的人生跌入谷底。 他双手横胸,帅帅地斜倚在铁栏杆边,不打扰她,他了解这是她的习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他理解、也接纳,没办法,谁教他们是夫妻? 眼光调向窗外,原则上,捷运外面没有什么好风景,不过,当人的心情大好,什么画面都会转性。 快意啊,难怪人人皆言,上帝对他特别偏爱,果真如此,得到朱洙,他得到人生最大幸福。 五分钟过去,他回眼,喃喃自语的朱洙还在说服自己。 乔丰打开皮夹,瞧瞧里面的黑白大头照,照片里的小女生笑容勉强,细细的眉毛在大眼睛上方扭曲,这是小学时期的毕业照。 毕业前,同学之间互相交换照片,并留字作纪念。朱洙自然不愿意和他交换照片,远远躲开他,永不再和他碰面,是她诚心诚意许下的毕业心愿,可他还是辗转从同学手中弄来她的照片。 照片陪他在异乡度过求学生涯,每每寂寞,拿出照片,想着她的怒、她的泪,想她的一颦一笑,甩发转身,每个想念都能让他快乐心平。 他想她,是多年的思念累积,他以为岁月冲淡痕迹,思念终会过去,却没想过想念一年年,越陈越醉人。 本以为再寻不到她,本以为思念将成遗憾,但,她出现了,带着爆炸性剧情,成为他的妻。 他欠上帝的,何止是恩情。 “我记得,你爸爸是教授,经济不错。”那他怎会弄到流浪街头,成为艺人? “念完了?”他不答反问。 “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朱洙痛苦,他们的沟通一向困难重重,尤其碰到他不愿意说的部分。 “后面的有听见,前面的那堆没听清楚。妳是不是在念悉发菩提心,莲花遍地生,弟子朱洙礼拜观世音,求聪明、拜智慧……”转移话题,他不愿提及自己的亲人。 “乔丰,求求你不要逼我在捷运里面犯下杀人罪。”低声恐吓,朱洙头痛到想吐。 认清自己嫁给大恶人,已是她精神极限,他怎能挑衅一回回,企图把她逼到崩溃边缘。 “为什么杀我?因为我不肯请妳家的神仙姊姊帮忙?”他在她耳边说。 深深吐纳,她明白,他在取笑那件事。 若干年前的早自修,她拿着妈妈给她的素文在念,乔丰走过来,二话不说,从桌上抢走素文,对着班上同学大声念,念完后,大笑说:“想不想当资优生?我请观世音菩萨来帮大家忙。” 这件事,让她成为全班大笑柄,传到最后,连老师都知道,老师还特地在课堂上告诉同学,成功是要靠努力得来的,迷信不能帮助人们学业进步。 朱洙认定,他们前辈子有仇,否则他不会这样待自己。 “你以为我手里没有刀子,就杀不了你?”咬牙切齿,恨吶!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杀人是不对的哦。”大脚丫踩开,他永远知道她的痛处在哪。 “我不跟你这种没有慧根的人计较。”别过头,她气到说不出话。 “妳怎么知道我最喜欢不计较的女性。”他拍拍她的头,用拍宠物那种方式。 拨开他的手,怎么办?她的彩色人生从签下结婚证书那刻起,转为黑暗。 用力叹气,她无奈,她低头,她希望明天清醒,发现这不过是南柯一梦。 “还没认清事实?”他转到她面前,矮子,同小矮人说话。 朱洙再次用力叹气,但愿人间没有“事实”这回事。 “喂、喂,老公呼叫老婆,老婆在家吗?”他的食指在她额间敲叩两下。 再背过身,他的老婆不在家,乔丰的阿朱被他打死在断魂桥下。 “别这样,嫁给我还不错啦!”他的冷酷在乍见她那秒,全数融化。 三声无奈,她转身对他。“不能……不能不算数吗?” “我不想吃官司。”他学她,说得无辜又无奈。 “要不,我们协议离婚,我付给你赡养费。” 好歹,她可以从艾情那里拿回六百六十六块的慰问金,从此摆月兑天空乌云,六六大顺。 “我有点贵,恐怕妳付不起。”想丢掉他?门儿都没有。 “我不能带你回家,要是爸妈知道我出门逛街,逛出一个丈夫,他们会把我锁在家里三千年。”她把责任推到爸妈头上。 “我不介意让妳金屋藏娇。” see,多委屈求全,像他这种“好男人”,早濒临绝种,倘若不懂珍惜,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我没有金屋可以藏你。”她不,非我族类的蠢事,不做! “没关系,没有金屋,银屋也行,没有银屋,狗屋我也接受,反正,我、跟、定、妳、了。”嘴巴咧到后脑勺,谁教幸运之神与他交好。 苞定了?确定不会更变吗?他注定在她的身分证上占有一席?唉……苦海女神龙吞猪胆,她彻头彻尾苦到底。 神啊神,请问此番劫数,可有方法化解?她不介意火化三百朵莲花金,不介意超渡五百个亡灵,只要别教她让“活鬼”纠缠,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揉揉双鬓,她偏头痛得厉害。 “你住哪里?”朱洙问。 “饭店。” “你说什么?”朱洙瞪大眼睛。 一直以来,他住在饭店里?那不是月入千万的大老板才能做的事情?难道她估计错误,拉小提琴是个高所得行业? “就福华或凯悦这些地方,妳没去过?”他向她解释何谓饭店。 “你的存款簿呢?拿来,我看看。”她怀疑他扮猪吃老虎。 “我没有存款簿。”摊摊手,他从不对她说真话。 “你哪来的钱住饭店?”她用不信任眼光看他。 “拉提琴赚的。” “你把每天赚的钱都拿去住饭店?” “对。” 他等着她大叫大跳,等着她拉头发、指天指地碎碎念不停。 “只有白痴才把所有钱拿去住饭店。”她对他叫两声,像贵宾狗那种叫法,不具威胁力。 “不然,正常人都把钱拿去哪里?”他乐于逗她,乐于听她的贵宾狗喊叫法。 “吃饭。”她没好气回答。 “我没饿到自己。” “买衣服。” “我有衣服。”他指指身上穿的,还是名牌呢。 “存银行。” “请银行帮我们花钱?”他装笨。 “算了,我不讲,以后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拿来交给我。”她气疯,哪有人这么不懂得营生? “妳拿我的钱做什么?” “听清楚,不是『你』的钱,是『我们』的钱,别忘记,我们已经结婚。”她搬出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来逼他就范。 很好,她总算接受婚姻,偷偷地,他在心底笑开,梦想成真,快乐无限。 “妳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他装呆,炉火纯青。 “第一,你赚的钱不算『多』。第二,钱存到银行,以备不时之需,人生不会时时顺利,你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缺现金。” “妳晓不晓得,现在有种叫作现金卡的东西……”假天真,要她,是他最乐意的事情。 “现金卡借钱不用还?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得赚钱存钱,只想着花钱,没考虑过万一经济不景气,赚不到钱,还不起钱怎么办?是不是等走投无路,再来烧炭自杀?” 朱洙说得激动,虽然她不学经济,但他们家的三太子指示过,奢侈是万恶渊薮。 “不过是两个人吃饭,存那么多钱做啥?”他笑问。 看她生气,真爽。 “你不生小孩吗?小孩生出来要喝牛女乃穿尿片,大一点要上幼稚园,再大一点,学费、补习费压都会压死两个大人,所以……” 猛地住口,朱洙回想自己的话语。他们不是才结婚一个钟头?怎么对话听起来,好像是结婚二十年的老夫妻? 她疯了,肯定是疯了,她还没承认这个婚姻的合理性,就开始计算起孩子的尿片钱。 朱洙敲敲自己的脑袋,不确定里面哪条神经发生问题。 “不说话了?我在听妳分析。”乔丰推推她。 摇头,她觉得自己变成爱丽丝,正失速地往无底洞里摔去。所有人都赞她聪明,但在他面前时,她老觉得自己笨得可以。 “我们这个婚……真的算数?”她三度怀疑。 “妳已经确定过三次,没关系,我很乐意再为妳确定--依法律,我们的婚姻合理合法,谁都不能质疑。” 婚姻不能质疑、他的心不能质疑、两人的未来也不能质疑。 “好吧,既然算数,我们以后要住在哪里?” 叹气,认分了,三声无奈,谁教她第一眼没认出他。 “妳做主。”他看她,眉弯眼瞇,老婆耶,他爱死缘分、爱死月下老人。 “今天太晚,我先带你去我学妹家里借住一晚,明天我们再找间小鲍寓搬进去。” 她开始盘算存款簿里的数字,盘算两个人需要多大的生活空间。婚姻是人生最现实的事物。 “好。” 住哪里都行,光想到明天天亮,他会再见到她,心情开朗。 “以后,小事听我的,大事听你的。”她决定把夫妻生活中的大小事都归类为“小事”。 “可以。”他合作。 “你不准再让我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她要一次把条件谈齐,再不过悲惨岁月。 “没问题,谁敢笑话妳,我就把他们的声带割去。” 开玩笑,欺负她是他的权利,谁有本事侵权,就不要怕下地狱。 望他,摇头,他不晓得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走吧!我们去学妹家。” “好,走。” 他拉起她的手,她看他一眼,直觉甩开,他不允,对她笑笑,把手握得更牢更紧。 朱洙叹过一声气后,认命自己在他掌心。 炳!他好爱她的无可奈何哦。 再过分一点,大手横过,锁住她的肩头,这是他的;闻闻她的发香,揉乱她的长发,这也是他的,贴贴她的额头,辗转密贴,这里还是他的。 不错!今天收获丰富,他赚到老婆一个。 第三章 “丫头,今天别靠近水。”出门前,老爸叮咛。 “嗯。”她心不在焉回答。 昨晚没睡好,反反复覆地,她回想自己仓促成局的婚姻,想不透胖子怎会变成帅哥,更弄不懂,明明念法律的人是她,为什么他的律师朋友比她多? 救命,她人生中到底有多少劫数,要不要一次算清楚? 捶捶头,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不是早夭就是发疯,反正嫁人成定局,反正她再不会变成同性恋和小老婆。 她努力朝乐观方向着想。 “丫头,中午回来交班,乐欣在抱怨,说她很久没休假。” “又不是只有表姊没休假,我也很少休息啊。”谁教他们家的神远近驰名,再远的信徒都要来向祂请益。 “妳再辛苦几天,初三老大回来,轮到妳特休一个礼拜。” “不公平,大姊去非洲玩二十天,我才休息一个礼拜,不行,我也要二十天。” 她从不对老爸和三太子要求假期,以往她是全年无休,为民为神甘心奉献。但,现在不行,她是已婚妇女,多少要替老公想想,虽然这个先生不是她的意愿人选。 “丫头,妳发烧了?” 老爸狐疑地走向前,用手背触触她的额头。 “哪有。”推开老爸,朱洙心虚,看一眼神桌上的“上司”,她偷偷说声抱歉。 “好吧,二十天就二十天,到时别无聊到哀哀叫,求我让妳上阵就好。” “我才不会哀哀叫,我也要出国玩。” 她骄傲地仰高头,眼上斜……突然间,她想起,若是“他”在,他会把她的头发往后扯,扯得她踉跄跌倒,然后他拍手大笑。 猛地,她把头摆正,提醒自己,别再重复这个坏习惯。 “我还以为妳要等到蜜月旅行,才敢坐飞机。”朱洙怕高,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 老爸的“蜜月旅行”四个字让她呛到口水,连咳几声,朱洙满脸通红。 “谁规定蜜月旅行才可以出国,我偏偏要在『单身』的恃候,出国找外国帅哥。” 她强调“单身”两字,典型的越描越黑,若不是老爸性格粗率,绝对看得出不对劲。 “不行,我们家是拿香的,妳千万不能给我嫁拜上帝的。” “那找拜阿拉、读可兰经的,好不好?”朱洙开玩笑。 “可以啊,如果妳不怕一夫多妻,不怕成年包头巾,就嫁啊!”瞪女儿一眼,他走到神桌前面点香。 见老爸不再啰嗦,她套上运动鞋,走出家门。 朱洙不知道,离家后,金炉发炉,“香脚”烧掉,留下“香头”,朱爸爸看着炉香皱眉,掐指推测,是家里哪个小辈发生问题。 东算西算,原本皱拢的眉头展开,他家的朱洙红鸾星动啦!拿起八卦,抓出女儿流年,算算排排,他排出一个好男人,排出一段好姻缘。 眉开眼笑,不错,这个男人值得托付终身。 走往楼梯口,他抬头叫:“月女,下来。” 不多久,老婆从二楼走下来,咸菜睡衣挂在身上,发卷在头顶慵懒垂挂,打个大呵欠,她问:“什么事啦!” “三信合作社里的定存有多少?” “做什么?” “领出来给我们家小丫头办嫁妆。” “她有对象了?” “应该是。”他莫测高深说。 “她告诉你?” “没有。” “那你胡猜什么?”瞪老公一眼,她转身,要回到床上去补眠。 “妳看。”他抓住老婆的手,将她带到金炉边。 “发炉了……”她喃喃自语。 “没错,我排八卦,咱们小丫头红鸾星动,最近肯定有好消息。” 两人对视,缓缓点头。“好吧!我今天去领钱。” “有空,我们找个黄道吉日,给他们把婚事办办。” “哇,这下子恐怕不办个五十桌,完不了事。” “对啊,我们的信徒那么多……” 就这样,两个没见过“女婿”的夫妻热烈地讨论起女儿的婚事。 捷运上,莫名其妙地,朱洙的眼皮跳了又跳,跳得她胆战心惊。 ***独家制作***bbs.*** 先到超市买报纸,趁着搭捷运空挡,圈选出几处合适的公寓。看看手表,她还有三个钟头,三个钟头内,她必须找到房子把新婚丈夫安顿好,再赶回去工作。 朱洙一面低头盘算,一面赶路,很烦,却又不能不烦,扯着发尾扭转,走一步算一步的感觉实在讨厌。 走进警卫室,搭电梯,朱洙站到学妹公寓前,没多想,伸手扭动门把。在这里来来去去,她从不需向谁通报,这边和她家厨房差不多,闭眼睛也不会迷失方向。 打开门,无预警的场景令人火冒三丈,用力吸气,用力憋住,过度用力让她的脸颊充血,不说话的朱洙瞬间被钟馗附身。 知不知她看见什么? 一个大帅哥在拉小提琴,胡髭还没刮过,皱皱的衬衫松开钮扣两三颗,肌肉纹理随着琴弓扯动,迷人的眼睛半瞇,专注神情教人陶醉不已。 至于朱洙的三个学妹,被媚鬼附身,用撩人姿势依偎在他身畔。 三个学妹穿着轻薄短窄的小可爱,外加短到能见底的强力热裤,丰满浑圆的小屁屁若隐若现。 玉庭的胸部贴在他拉弓的右手臂,也不怕他不小心撞开,撞出内伤瘀血。 佳佳站在他身后,长长的头发在他耳边撩搔,偶尔嘟起性感的厚唇对他头顶吹气,干嘛,童山姥姥啊,吸人精气也不是用这招。 最过分的是筱雪,她的大腿不知不觉间跨上他的左腿,轻轻磨蹭,磨得朱洙气血不顺。 “你们在做什么?” 朱洙尖叫一声,然后开始她的招牌动作,抓头发、跳脚、咬手指……之类,总之是让乔丰心情雀跃的古怪行为。 停下琴音,他开始欣赏她的抓狂。 要变成超级玛莉、要变成超级玛莉啰!他在心中默念,果然,三秒后,她原地跳跃,咚咚咚,跳三下,跳出满头散发。 乔丰的嘴角勾起弧线。 接下来,她要来回踏步,嘴巴碎碎念。 丙然,她低头、抬头,手指天指地,嘴里叨叨念念,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再下来呢?她将深呼吸,冲到他面前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耶,又猜对,她冲到他面前,矮矮的个子站定,只到他下巴处,俯首,他老要对她低头,不过……没关系,全世界,他只对她低头,低得心甘情愿。 “你到底要怎样?” 话,是对乔丰说的,但三个学妹顺理成章把问题引导到自己身上。 “拜托,我们表现得这么明白,妳还看不懂?我们正在勾引乔大哥,比赛谁有本事,把他纳为下任新男友。”玉庭解释。 “学姊,他是妳带来过,条件最优的男生,大家说定,公平竞争,学姊如果有意愿,也要光明正大,不能耍暗招哦。”筱雪说。 “妳带很多男人来过这里?”乔丰插嘴,一脸的受伤教人不忍心。 “他们和我没关系。”朱洙分解。 敝了,该解释的人是他,怎变成自己?弄清楚,昨天才结婚,今天就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的人是他。 朱洙才要发作,佳佳抢着接话。 “对啦,他们和学姊没什么重要关系,顶多是亲戚啦!”佳佳越解释越糟糕。 “妳嫁很多老公,都把老公安置在这里?”他更无辜委屈了。 “我没嫁过别人。”她瞪眼佳佳,要她闭嘴。 “你别误会学姊,她只是把我们这里当作游民收容所,没地方住的男人,她一律把他们收留在我们家客厅。”这回抢话的是玉庭。 “我对妳而言,只是没地方住的游民?”他快哭了,朱洙发誓,她看见他眼角的泪水。 “妳们三个,闭嘴!”她先对学妹喊话,然后转头对乔丰说:“我的亲戚几乎都住在南部,偶尔上台北找我们,我家里空间不大,容纳不了太多人,通常我会把男生安排到这里,女生住在我和姊姊的房间。” 简单说明,她走向前,把乔丰的小提琴收进盒里,将他拉离三个八爪女。 “所以我们的关系跟他们不一样?”乔丰追问,眉开眼笑,他纯真得像个大男生。 不错吧!演技高超,他有意往演艺圈发展的话,鸿图大展。 “对,不一样。”她不同意。“那你咧,左拥右抱很舒服对不?” “没有啊,我只是在拉小提琴,我抱谁了?”他满脸无辜,彷佛她看见的那幕,纯属幻想。 “狡辩,刚才我明明看见你们很暧昧。” “有吗?我和妳们……”他转头看佳佳,想把话问分明。 阿朱不容许,扳回他的脸,不教他的视线落在少女的饱满曲线间,不管他是有心或无意。 “不准狡辩,只准认错。做错事的人要是不懂认错,还找借口原谅自己,简直是垃圾的代表作,是没救、废物、不能回收的烂资源……”她是慈禧太后和希特勒的私生女,鸭霸不足以形容她的个性,她拚命骂、拚命念。彷佛没把他骂得痛哭流涕不甘心。 “对不起。”他无辜说。短短三个字像细针,一口气刺破气球中心,砰!谋杀了她的怨愤。 瞪他,瞪到眼睛月兑窗,阿朱在心底对自己连连喊过五十次“知错能改后”,表情缓和。 她拉起乔丰的手离开公寓,不允许他和学妹说再见,迅速远离危险源。 门甫关上,佳佳立刻冲到冰箱边,拉开门,从几瓶饮料间抓出一卷钞票,妳一张、我一张、她一张,分得好不快乐。 “妳猜,学姊沦陷的机率有多少?”玉庭发言。 筱雪回道:“百分之两百,乔丰是我见过最奸诈的男人。” “没错,他居然用钱瓦解我们对学姊的忠心耿耿。” “妳没看见学姊的妒火上升,吓死人,我从没见过她为哪个男人翻脸。” “若不是看在旧日情分,说不定她会冲过来扑灭我们。”玉庭说。 “嗯,所以,这个『姊夫』不会被淘汰了?” “应该是。”她们达成共识。 佳佳把分剩的千元大钞扬扬。“去吃饭?”她问。 “好啊,用什么名目庆祝?”玉庭问。 她们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庆祝学姊失身。” ***独家制作***bbs.*** “不要走,我怕寂寞。” 乔丰拉拉她的手,用哀怨眼光望她,依依不舍。 当然,他可以演得再传神一点,最后以一首闺怨作ending。 你有没有见过哪个丈夫这么黏老婆? 朱洙无奈,踮起脚尖,捧捧他的大脸,试着和他讲道理:“我要出去赚钱,没赚钱,我们得喝西北风。” 虽然,多多少少她也想浪漫,可是浪漫真的很花钱--这是在她付过房租和押金后的新认知。 “今天别去上班好不好?我们才新婚。”扯住她的手臂,东摇西摇,摇出她满脸为难。 就是要她为难,见她为难,他暗爽在心。 大手一拉,他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哦,软软的、香香的,她身上的香味特殊极了,那是檀香的味道,是长期被庙里香烟熏染的气味,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头往上抬四十五度,看见他冒青髭的下巴,朱洙在心底对自己说,别忘记,晚上回来时,替他带一把刮胡刀。 “不行,早上我跟爸说过,一定回去上班,不然我表姊会发疯。” 当乩童的不疯,怎么能信服人?让她表姊多疯一点没关系啦! “可是我很孤独。” 圈住她的腰,把她塞进自己怀里,才试一次,他就确定自己喜欢把她的脑门压在怀里,原来厚,压在资优生头上的感觉这么棒。 “你可以带着小提琴去做街头表演,知不知道你昨天的收入有多少?三千多块将近四千呢! 一天三千多,一个月至少有九万块钱,要是你懂得理财,懂得省点花用,再加上我每个月大约五万块的收入……” 她扳动手指,在他怀中算算银行里的存款后,下结论-- “我们很快就能买自己的公寓。” 推开他,她对他晓以大义,省略谈恋爱和新婚甜蜜两阶段,他们一下子跳到成家立业期,现实比浪漫来得实际。 “我想妳。” 他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望她,望得她半呆半慌兼半傻。 怦怦怦,心跳失速,嘶嘶嘶,血液冲到上脑门,她有强烈晕眩感,这种眼神太具杀伤力,倒抽气,她别开眼光,躲去他的深情。 难怪她认不出他、难怪她联想不起他是昔日的恶魔,他的改变实在太多,多到她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被人借尸还魂。 胆小表!乔丰在心里偷笑。 扣住朱洙的肩膀,将她拉回身边,低下头,额头贴上她的,轻轻磨蹭,她真的好小,脸小、嘴小,连鼻子都袖珍得好可爱。 忍不住,他亲亲她的眼皮,见她整个人被鲜红色入侵,镀上一层红艳幸运。 笑开,整她一直是他的生活乐趣,诓骗她是对自己演技的肯定,他爱极了她的情绪因他波动,爱极她为他影响心情。 朱洙努力稳住呼吸,努力压制说不出口的激情。 没错,他诱人,不管是身材五官或者暖暖的体温都是,她想把他压到床上去,体验新婚夫妻都会做的事情…… 嗅,不行!她疯了、她心智不清明,就算签下结婚证书,他们还是陌生男女,他们应该从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 至于肌肤之亲……等熟悉之后再做不迟。 推开他,她拉出两人距离。 他不依,把自己的胸膛充当收纳柜,硬是把她收到怀间,湿湿热热的气息喷在她颈背,喷得她心动又心悸。 “信徒离开,我马上回来。”讷讷地,她承诺,承诺将以他为生活重心。 “会弄到很晚吗?” “不会,最慢八点一定到家。” 敝了,跨入这个旧公寓不过半个小时,她居然把这里定位为家?叹气,女人真 是油麻菜籽命,嫁鸡随鸡飞,嫁狗随狗跑。 “我等妳。” 贝起她的下巴,又是深情得让人心慌的表情,抿嘴,她的眼光闪躲他的。 呵呵,偏不让妳闪,作弄她,是他的娱乐之一。 乔丰的头随着她转,他的眼睛死盯她不放,带笑的眼眸里露出一抹戏谑,可惜胆小的她看不到。 “妳不想看我对不?我以为我们是夫妻,妳会原谅我以前所有错误,不再计较我童年时期的无知。” “我没有不想看你,我也……忘记你以前做过什么事。”违心之论她说得心虚。 “不对,妳还在记恨我对妳做过的坏事!知道吗?我对妳那么坏,纯粹想引起妳的注意,因为我喜欢妳啊!” 才怪,他欺负她,是因着心理不平衡,明明比她大五岁,两人被编在同个班级,还科科考不赢她,即使当时年纪小,他也有男人的骄傲。 至于到后来,心情变了质,那就不是他所能控制。 他喜欢她?! 脸更红了,红红的血液绕着脸庞划圈圈,一圈圈,圈紧她的心,圈得她不能呼吸。 “我说没记恨就没记恨,要不要我对天发誓?” “既然如此,为什么眼睛不看我?”他问。 委屈不需要透过表情相助,光从他的声音里便能一清二楚。 “我知道了,妳一定还在为学妹的事情闹脾气,别气好不好?下次,我会小心,不在不正确的地方拉小提琴。”他伸五指保证。 微笑,带着两分羞涩。 当她感受到他的手正轻触她在外的臂膀时,一股暖流贴上,呵……舒畅……再来再来…… 什么舒畅?太了,被男生碰,她应该拿硝酸钾替自己月兑掉一层皮,再不,去找得道高僧替自己点上一整排守宫砂,好守住自己的清纯意志,怎可以感觉舒畅?怎么能想……再来再来? 恶魔,他一定是恶魔投胎,她不应该上他的当。 努力寻着不堪回忆,来坚定自己的意志力。 有了,他在副班长裤子黏上口香糖诬赖给她那次,所有人都以为副班长抢了她的第一名宝座,她挟怨报复。 还有,他把篮球砸到她头上,k晕她那次,当全班倒抽气,以为出大事时,他一脸屌相说:“你们应该感激我,我把她k笨,大家就不用那么辛苦拚成绩。” 然后,他用最恶劣的方法叫醒她--白马王子叫醒白雪公主、屠龙王子喊醒睡美人那招……没错,他直接亲下去,全天下的王子都没啥创意,只会用口臭熏醒公主,而可恶的乔丰一样用口臭熏醒阿朱啦! 好啦,想到那么多件,妳还觉得他的碰触诱人?当然不! 答案未成形,没创意的乔丰又盗用王子的老招术欺负她,他亲吻她,用嘴对嘴那招。 眼睛猛地瞠大,她不能呼吸,她想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十秒钟后,唉……她叹气、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颈项。 任由感觉指导自己的行为,她不得不承认,虽说招数老套,她仍无法对他的吻免疫,乔丰接吻的技术……何止诱人…… 看着她陶醉眼神,乔丰好得意,就算真练成降龙十八掌,他都不会比现在高兴。 凶到死的资优生班长降伏在他手下,什么叫作成就?成就带给人的幸福感有多少?看看他的表情,你就知道。 “可以来看我表演小提琴吗?”他低醇的嗓音迷惑她的心智。 “好。”她答。 好个头,她要代表姊班,没七点半根本离不开神坛,而他的表演艺术会在六点半准时结束,算了,请表姊多担待些,谁叫她孤家寡人少人追。 “我们一起搭车回家、一起上超市买菜、一起心晚餐,好不好?”他得寸进尺。 “好。” 好个鬼,她只会烧符水给人喝,除此之外,她哪里烧过什么菜? “我们吃过饭聊聊天,再上床开始我们的新婚夜,好不好?” “好。” 好、好妳个头啦!她的守宫砂呢?她的处女情结呢?她疯了,一定是被他下了失心蛊,才会对他不由自主。 哀号一声,乔丰不让她有机会反悔,把她推到门边,亲亲她的额头说:“亲爱的,上班要小心哦,晚上见。” 必上门,他把自己时新婚妻子关在门外。 五分钟后,忍控不住的大笑出笼,呵呵呵,哈哈哈,他练成了狮吼功,山摇地动。 第四章 再开门,乔丰换一张脸,前后判若二人。 冷冷的眼,横横的眉,好似天下人都欠他八百亿元。寒厉目光扫过,门外的律师微微颤抖。 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法界中稍具知名度的律师,爷爷几乎认识,更何况,他早在爷爷的监视下生活多日,他估料这桩婚事将引出爷爷的抗议。 “乔经理,总裁希望我为他传达讯息。”他尽力不教自己的双膝打颤,无奈乔丰威势太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矮半截。 “说。”不赘言,他气势凌人。 “总裁说,如果您愿意回心转意,他既往不咎,请您回公司。”他战战兢兢把话说清。 “他从哪点发现,我想『回心转意』?”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表情,他的笑比怒更恐怖,直勾勾的眼光盯得对方全身冷热交替。 “近半个月来,乔经理居无定所,工作也不顺利。” 他当然不顺利,老头子运用人脉,封杀他所有工作机会,他勒令各大企业不准和他交集,可是……有什么关系,老头子不晓得早在五年前,他就发展起自己的事业,至今,他早不把老头的公司看在眼底。 他以为他在街头表演小提琴,是穷途末路?很好,他就是要他往这方面想。 “然后呢?” 手横胸,他颀长的身子占满门框,他无意退让,对方没办法窥探屋内景况。 “如果乔经理愿意妥协……汪小姐不介意这个意外插曲。” 汪水涵是朔华企业董事长的千金,也是乔丰继母的侄女,多年来和璨帼合作愉快,两家人都想借着亲上加亲,提升企业竞争力。 “请你传话,汪水涵才是『意外』,我一点都不喜欢她这个『插曲』。”转身,他顺手想关上门。 “乔经理,请三思,璨帼情况真的很不好,难道您要眼睁睁看它垮台?” 律师的话引起乔丰的注意力,缓缓回头,不错,老头子总算发觉璨帼情况不乐观,看来他尚不至于昏庸愚昧到无可救药的田地。 “他搞不定了?那么乔老经理和他的夫人呢?也束手无策?”邪恶笑容扬起,笑容里满是得意。 他口中的乔老经理和夫人,指的是他的父亲和继母。 他一直在等这个,等老头子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承认自己不是独霸一方的巨人,到时,他会接手,让他看清楚谁才是引领时代的主人。 “有不知名企业收购璨帼百分之三十五的股票,总裁担忧,若这是有心人士的操盘,璨帼企业将出现莫大危机。” 丙然,姜是老的辣,他的大动作还是引起老头子注意。 他不说话,律师试着把任务一次交代清楚。 “总裁希望你们不要因沟通不良,给外人可乘之机。”他细挑每个出口字句,在他们祖孙之中当协调员,需要莫大耐心与勇气。 “什么外人?谁是外人?收购璨帼股票的投资人,还是我的妻子?”眉挑,他吓得对方头皮发麻。 真不巧,不管是前者或后者,对他而言,都是“自己人”。 “目前我们手中尚未掌握那名投资人的资料,但是朱小姐……” “如何?” 扶扶眼镜,他镇定态度。“根据资料上说,朱小姐是您在街头表演音乐时认识的,你们见面不到半个小时,就前往律师事务所办理结婚登记,替你们办理登记的是吴崇光律师。” “了不起,还有呢?”冷嗤一声,他瞪眼,瞪得人心惶惶。 “虽然这纸证书有您和朱小姐的签名,以及两个以上的见证人,但总裁不认同这桩婚姻,我想,您是为了和总裁赌气,故意在路边随便拉个女人结婚,不管怎样,这都不是理智的作法。” “『我的』婚事,需要征求『你的』想法?”语调微升,周遭空气下降十度。 乔丰吓坏他了,律师退后一步,迅速低头,将手机呈至乔丰面前,一口气说话:“是不是请乔经理和总裁联络,当面沟通会比由中间人传话来得有效率。”他把自己界定在“中间人”角色。 笑话,他的婚姻需要谁的认可。 不置可否,乔丰接手电话,拨通,开口,态度恶劣。“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你宁愿在外面从事低三下四的职业,也不肯回家?”电话那头,老人的口气也不见友善。 “别忘记,是你赶我离开家门,不是我离家出走。”他提醒老人的记忆力。 “如果你愿意娶水涵,我们会弄得这么僵?”他不承认问题在自己身上。 “我为什么要娶她?” “她的条件好、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强,又是你母亲的侄女,亲上加亲,为什么不娶?!”他固执。 “你大概又忘记,我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被你逼死,到死都进不了乔家大门。”乔丰冷冷说。 “你只记得这件事,却记不得我对你的苦心栽培?”老人气极。 “若不是你亲手挑选的媳妇,没能力为乔家生下子息,我不认为你有理由为我妥协将就。”他戳破事实。 “你执意为那个上不了台面的贱女人出头?你打定主意,不管我找到多好的妻子人选,你都要为反对而反对?” “没错,就算你替我找到下凡天仙。” “你宁愿和那个没气质的女神棍绑一辈子,也不愿意回头?” “你调查朱洙?”音调下沉,眼睛半瞇,口气中出现危险。 “不行吗?” 拳头紧握,怨恨积在心间,不死心的老头子,看来他得下猛药。 “别妄想把对付我母亲那套用在我妻子身上,你敢的话,信不信,我有足够能力把璨帼弄倒? 再者,停止你对我的所有计画。弄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放下你的高姿态,迎我母亲进入乔家灵堂,我们之间或许还有机会谈。 最后一点,停止调查朱洙、不准插手我们的婚姻,否则,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 币掉电话,他把手机撂在律师面前,律师伸手接,他手松开,手机从乔丰手里往下滑,律师惊叫一声,半蹲,在手机落地前接住。 “我警告你,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还有,不准再调查朱洙,如果你硬是不听的话,后果自行负责。” 砰地,当着对方的面,他很不礼貌地把门甩上。 拿起电话,他打出另一通电话,骤下决定。 “阿楠,替我卖掉璨帼股票五百张,买进朔企一千张。” “璨帼正在大涨,明天还有涨价空问。”电话那头的阿楠说。 “不,明天它会跌。” 就算它不跌,他也会想尽办法让它跌,等它跌进谷底时,再大肆收购,他要在爷爷发现之前,成为家族企业的大股东,并手握经营权。 “是吗?朔企呢,我实在搞不懂你的决定。” “听我的,我保证,明天我们至少增加五百万收益。”他说得笃定。 “好吧,全听你。你今天还要去拉小提琴?” 当然,拉小提琴一向能帮助他定心思考,他需要花更多精神累积资产,需要所有人看清,他根本不需要藉助女人,才能扩大家业。 如果这是一场两个男人的战争,乔丰确定,他赢,老头子输。 “我会去,不过你今天不准去。” 不准去?有问题哦,阿楠皮皮笑开。 “你不想看看我们的最新收益表?” 和乔丰合作很愉快,他有决策力,眼光又准,从一开始的玩票性质到现在,短短五年时间,他已帮两人挤进亿万富翁行列。 虽然乔丰性子懒散,常常是一个口令传达,要他做尽所有苦差事,不过……看在赚钱份上,和他合作是他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不用,明天我再约你,你直接把报表送到我家里。” “家里?不会吧,你回家,准备向你的希特勒爷爷妥协?” 大新闻,乔丰妥协?那么明天要记得早起,买份报纸,上面铁定有乔丰和汪水涵的喜讯。 “没有。”闷闷地,想到爷爷调查朱洙,他心生不爽。 “可你刚刚说的是『送到我家里』,而不是『送到饭店』对吧!”他再确定一次。 “没错。” 环顾自己的“家”,没错,才搬进来没多久,他便适应起它,承认这个破房子叫作家。 虽然它的窗户有点烂,无法圈住他要的隐私,虽然它的隔局有点小,没办法让他伸展四肢。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到了晚上,这里将出现一个阿朱,阿朱和乔峰的故事在金庸的世界里断了讯,他要在这里替他们再续。 “你买房子了?”阿楠问。 若真买下新房子,乔丰是打定主意和乔老太爷长期抗战了。 “没有,租的,一间简单的公寓。” “简单公寓能满足乔大少爷?你客气啦。” “我是满足了。”微笑,遗失的温柔再度回来。 “有鬼,别告诉我,那是一幢鬼屋,屋里的女鬼引你进驻。” “差不多。”他的朱洙不是女鬼,但的确是由她引他进入。 “把话说清楚,好歹我们十几年交情不是假的。”他不准乔丰把电话挂掉。 “记不记得我们国小同学朱洙?” 敝了,光提个头,他就兴奋莫名。 “记得,你刚学成归国时,有好一段时间在找她。”他轻描淡写,那段被逼着翻地皮找人的日子很痛苦,他不想加强口气,让对方再逼自己一次。 “我找到她了,在路边碰到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真的?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资优生表情?” “没有,她进步多了。” 虽然还是有点强势,不过应付她的强势,他能力绰绰有余。 “老友重聚,她有没有被你吓掉半条命?” 想到乔丰对朱洙做的,是多么令人发指的罪行,没办法,谁教跳级的她,处处表现得比他们这群大哥大姊强,知不知道,嫉妒是人类最大的力量? “她嫁给我了。”这是结语。 不等阿楠反应,挂上电话,乔丰拿起小提琴,表演上场啰! 当他走出家门时,电话那头的阿楠尚未自震惊中清醒,他口里喃喃念着:朱洙朱洙……妳的生命再次陷入崎岖,我真同情妳…… ***独家制作***bbs.*** 心情从欢欣鼓舞到跌入谷底,是短短几秒间的事。 朱洙站在喷水池边,盯住自己的新老公。 半晌,她扯头发、喘大气、跺脚外加碎碎念,活像刚从精神病院移民出来的半成品疯子。 早上那场才结束,现在又来新景,这个男人,怎能够跟她装无辜? 悲惨呵,自己怎会嫁给这种烂男人,走到哪里都招异性缘,老少妇幼全逃不过他的桃花眼。 其实,认真想想,这种事是有脉络可寻的。 柄小时,虽然他调皮恶劣,但多少女同学围绕在他身边,一声声阿丰阿丰鸡猫子喊叫;虽然他胖得像猪,可是玩躲避球时,总是他得到最高的呼声,在肥胖的年代里,女生都逃不过他的魅力,何况现在?拔高的他,帅到令人羡慕,怎能控得住陌生女子的眼光? “妳在嫉妒。”朱洙告诉自己。 “我为什么要嫉妒?妳都不晓得我多讨厌他,他简直是恶魔,沾上他,比沾上鼻涕更恶心。”她反对起自己。 “既然如此,为什么对他身边的女生那么生气?” “当然生气啊,我们昨天才结婚,今天就出现外遇问题,请问依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我们的婚姻可以维持多久时效?”她说得振振有辞,忘记昨天,她有甩掉这场婚姻,今日就开始担心起它的时效问题。 “所以妳是在维持自身利益,和爱情无关?” “当然,谁会对一个以整自己为乐的男人产生爱情?我对他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寻了个不伦不类的成语。 “对不起,我不懂妳的意思。” “举例来说,妳花钱买了件衬衫,虽穿起来不甚满意,但是谁要没经过妳的同意,就跑到妳的衣橱里拿衬衫来穿,妳一样会生气。” “哦,了解,这情形和小狈撒尿一样,小狈不见得爱电线杆,但牠尿过的地区不准别的狗入侵。” “对,是这样,那些女人在我的『权利范围』内嚣张,基础上是种严重挑衅。” “好吧!既然如此,开始妳的护权行动吧,宣示过主权后,别忘记在他头上插国旗,告诉邻国,那是妳的领土区。” 在不断自我对话后,朱洙抬头挺胸,迈开大步朝向被包围的乔丰身边,然火气太炽,一个不小心,左脚拐上右脚,朱洙扑跌在喷水池畔,被涌上的水柱淋出满身湿。 懊死!早上老爸才说过,要她别靠近水。 新仇加旧恨,她把帐一条条全记到乔丰身上,忿忿地,阴森眼光射过,乔丰不自觉地打个寒颤。 鼻孔喷出三昧真火,不象话,他是在拉提琴,又不是在当牛郎,干嘛对女人笑得满脸?音乐家要有音乐家的高傲,他不知道? 拨开湿透的额间刘海,再往前走几步。 懊死的女人,居然拉住他的衣袖不放,要不要扯下一块布料带回家作纪念,顺便裱框? 男女授受不亲啊,她们以为他是刚出炉的新馅饼,人人都来掐掐捏捏,没事流两坨口水? 不行,要带他去买新衣裳,她不准任何女人在他身上留下指纹、手印。 喂喂喂,有没有弄错,居然送他礼物,而且是包装精美的……是巧克力吧,拜托,有点知识嘛,巧克力是送给情人的,怎么拿去送给别人家的丈夫? 有没有看到,他脸上明明就打了四个新细明体的粗斜大字--已婚男性。 这下子,男女授受不亲再不能安步当车了,大步朝前,她铁青脸排开众人。 “请问你是乔先生?” 乔丰看住她的满脸大便,炸药应该吞下不少斤,很好,达到他要的效果。 正身,他恭敬回答:“是的,我姓乔。” 他说五个字,旁边的女子爆出一片惊呼。 “好好听哦。” “对啊,他的声音和拉小提琴一样好听。” “他应该去主持广播节目。” “当偶像明星也可以。”大家妳一言、我一句,讨论得好开心。 “乔先生,我是刑大侦一队员警,我们怀疑你涉嫌奸杀未成年少女,请你随我回警局协助调查。”朱洙面无表情回答。 这招厉害,她不是砍桃花,而是放把火把他的桃花全烧光了。 乔丰笑出声,对她另眼相看。 “好帅哦,他笑起来比布莱德彼特、李察吉尔都帅。”不怕被奸杀的无知少女满脸灿烂。 “他可以当选全球前十大性感男人。” “他的排名绝对在前三名,为华人争光。” 朱洙厉害,忠实粉丝更厉害,她们搭搭朱洙的肩膀说:“警察小姐,我想妳弄错对象,他想要女人,只要高呼一声,会有多少人抢着排队,根本不需要去强暴谁。” “有道理,我认为是嫉妒他的人想栽赃他。”另一个女人附和。 “没错,如果乔先生对我有心意,吩咐一声,不用你动作,我会乖乖在床上等你。” 懊死的大胆现代女性,话说得那么露骨,也不怕违反社会善良风气。 “这些话等乔先生跟我回局里再说,至于是不是有人栽赃他,警方自会调查清楚。”朱洙拚命压抑怒气。 “妳可不要公报私仇哦,别因为乔先生看妳不上眼,就随口诬赖他。” 你看看,白布染黑多容易,不过几个字句,正义的警察小姐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过街老鼠。 “妳们晓不晓得『人面兽心』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要随便被男人外表欺骗。”宋洙没好气说。 “『人面兽心』用不到乔先生身上,倒是『相由心生』可以派到用场,乔先生,别担心,我们是你的后援会,若是警察敢随便诬赖你,我们就集合到立法院请头,成立真调会。” “对的,乔先生,我留电话给你,假使你需要不在场证据,我很乐意帮你证明,每天下午你都在这里表演小提琴。”说着,女人用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姓名和住址,递到乔丰手上。 别的女生见状,纷纷群起模仿,没几分钟,乔丰手上多了不少爱心电话。 朱洙气得更凶了,一不做、二不休,她拉高喉咙说:“根据资料显示,乔先生习惯先奸后杀,然后把女人切割成十数块,抛入淡水河。目前警方掌握有九成证据,乔先生牵扯的案件起码有三起,若妳们不想成为下一个受害人的话,我建议妳们把电话收回去。” 朱洙的恐吓有没有出现效用?有吧,但效果不大,尤其在忠实粉丝出头之后。 “乔先生要是奸杀犯,那么f4就是盖达组织了,拜托,警察小姐,妳不要乱抓人,不然明天我们一票人到刑事局去绑布条抗议。” 连这样都恐吓不了? 投降了,朱洙没本事和小女生斗,退后一步,砍桃花计画彻底失败。 这时候,跳出来解救她的是乔丰,他笑笑对大家说:“我想可能是误会,我和警察小姐回一趟警局解释清楚。” “要不要我们陪你去?你都不知道,现在有些坏警察,假公事之名行个人之私。”说着,她瞄瞄脸红脖子粗的朱洙。 “没事的,时间不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看我表演。”他一反习惯,抛却冷漠,留下亲切热情。 “嗯,我明天一定来看你,你要准时出现呦。” 爱拉人袖子的女人又动手拉扯他的衣服了,朱洙的拳头缩紧,千万记得,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衣服烧成灰烬。 看着他们的依依不舍,朱洙怒发冲冠,两颗大号眼珠子瞪着乔丰不放,好不容易众女子散去,乔丰的重心移向她。 “妳生气了?”他陪笑脸…… 他乐意把她的表情解读为吃醋。 “我不该生气?才结婚第二天,你就跟外面女人乱搞。” 外面女人?说完这句话,她居然隐隐上升起幸福感,因为,她不归类于“外面女人”,她是“家里面的女人”! 不过,这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短暂迷惘,她搞不清自己。 “我没跟她们乱搞。”他为自己澄清。 “那你干嘛笑得如沐春风,被蜂蝶围绕的滋味很舒服吗?”她努力维持自己的“不爽”,不教他的春风笑脸给影响去。 “是妳说要好好赚钱理财,为前途努力,我们不是要存钱买自己房子?我想对观众热情一点,自己能多赚些钱,妳也不必天天忙到八点才回家。我想和妳一起做菜吃晚饭,想抱着妳看电视,想把整个夜晚都归纳成夫妻时间。” 他说得入情入理,每件事,他都听她的意见、替她着想,真不晓得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满。 “不用了,从明天起,赚钱的事由我来负责。”闷闷地,她说。 什么?她要包养他,不会吧?长这么大,还没有女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为什么?” “你今年犯太岁,要好好留在家里养身。”胡乱塞个借口给他,她再不要看到他待在女儿圈。 “一个女人维持家计太辛苦。” “不会,你照顾好家里,我没后顾之忧,才能全力冲刺赚大钱。”强势拉过他的手,她把新买的刮胡刀和内衣裤交到他手中。 他看一眼纸袋内,隐约笑容升起,这个心口不一的女性,要驯服她还得费一番心力。 “好,全听妳的,我尽量待在家里不出门。” 他口气甜蜜浓郁,通常男人说这种话挺恶心,不过经由他嘴巴说出来就变了样儿,有贴心、有幸福,还有些微的不知名元素渗进心底,总之,是舒服。 铁青的脸加上颜色,板起的僵硬五官增添柔和,她笑笑,遗忘他的风流,拉起他的手往前走。 “回家了,对不对?”乔丰问。 贝起她的手,像小孩拉妈妈。 “不对,我们去替你买新衣服。” “为什么?” “那些女人模过这里、碰过那里,把衣服都弄脏了。”她把他的衬衫胡扯乱拉一通。 “衣服弄脏洗洗就好,干嘛买新的,妳赚钱很辛苦。”他明知故问。 “这太脏,洗不掉。”她睁眼说瞎话。“你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明天我把存款簿交给你,所有的支出费用,你从里面提领。” 这么放心把身家财产全交给他?他该感动自己易获得他人信任,还是生气她笨得近乎没脑筋? 不过,他没时间在这上面多着墨,他忙着顺着她的心、顺她的意、顺她的方向前行,他好想看看,由她带领的婚姻,会有多少人生好风景。 第五章 乔丰足不出户,清晨,他送走朱洙后,就留在家中,哪儿都不去。不过,他的访客很多,这是朱洙不知道的部分。 除了替他炒股票的阿楠、法律顾问吴律师,还有替他管理几家公司的经理级人物、替他开发甜点市场的企画专员,他们都是家中常客。 哦,对了,还有整理屋子的李太太、做饭的主厨mr,wang、负责修膳房子的于先生,和负责采买的陈副理。 他们会在朱洙进屋前撤出,所以,每天每天,回到家中,朱洙发现,忙碌的乔丰做了不少事。 “他”粉刷墙壁、“他”换洗床单、“他”做菜做饭,“他”把家里弄得焕然一新,丑丑的老旧公寓,在“他”的巧手下,一天一天变成宜人窝居。 严格来说,婚后生活朱洙没什么不满意,有个好男人替妳守护秘密花园,等待妳每天下班回家,感觉相当不错,真的。 虽然,钱花得有点凶,不过值得。 以前,金钱对她而言是一个个红包累积,是存款簿里的跳动数字,现在,钱变得非常有用处。 为怕乔丰无聊,她买了电视和dvd,怕他赶不上新资讯,她买来电脑又装宽频。 她喜欢替他买新衣服,喜欢替他买领带,喜欢把个帅帅男生供在家里,这种感觉有点像养小孩,没有任何要求,就是爱看他、爱同他腻在一起。 这种转变太快,快到她没发现自己,心境和刚结婚时大异。 “你买新床单?很贵耶!”朱洙尖叫。 看到那么高级的东西铺在床垫上,她开始担心存款簿里的数字维持不了太久。 “不会,才七百九十块而已,我看到特价才买的。”乔丰笑笑。 七百九再加一个零,而且下面的床垫也换了,对于夫妻问的房事享受,他有高标要求。 “哦,那……窗帘呢?我不相信它很便宜。” “两百五十块,菜市场有人在卖倒店布,秤斤卖,一斤才二十块钱,我挑半天找到这一块,请楼下王太太帮我车缝,她没拿工钱,我送她一个蛋糕,自己烤的。”他习惯对朱洙谎报。 “你很厉害,买东西比人家便宜、会做家事会煮饭、连烤蛋糕都会,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懂的?”她觉得“娶”他回来,值回票价。 “我时间多嘛。”他搪塞敷衍。 “不对,是你用心经营我们的家庭和婚姻,我越来越觉得嫁给你是个不错决定。” “我宁可妳满意我在另一方面的表现。”暧昧的隐喻翻红她一张脸。 眼光往上调五十度,东转西转,她笑得有几分尴尬。 “我又没有说我不满意。” “所以……我们可以……”说着,他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是他碰过,最教人满意的女性身体。谈不来为什么,论脸孔,她不比其他女生娇媚;论身材,她和他交往过的女人作评比,了不起拿到倒数第二名。 偏偏,他就是喜欢她,喜欢把她抱在怀间,闻着她特有香味,喜欢听她津津有味地说一大堆缺乏科学根据的蠢话,也喜欢在她面前演出一个不像乔丰的乔丰,博她开心。 没办法,谁教他爱她。 他爱她好多年,这份爱从他离开她、离开台湾那刻起被发觉,随着年龄增长,本该在记忆间被淡忘的身影,越见清晰,天天天天,想她念她,成了苦闷生活中的一点点乐趣。 他不是没交过女朋友,但总是心不在焉,久而久之,他惊觉,自己居然在不同女人身上寻找思念。 当他发现,她们身上类似朱洙的特质消失不见,恍惚觉醒,放手一段自以为是的爱情。 为什么这么爱她? 不知道,彷佛真有这么一个前世今生,彷佛他真在前世欠下她爱情,于是此生,他要倾尽全力,偿她爱情、偿她真心。 “你想,我们前辈子是不是真的乔峰和阿朱?”她突然问。 巧吧,他才想到前世今生,她就怀疑起两个人,你还能说他们没有默契缘分? “不是。”他答得毫不迟疑。 “为什么不是?” “金庸不是神仙,没有法眼探过往、窥未来。” “我觉得,我们之问不是普通几句话可解。”朱洙想。 “几句解不来,就再多说几句。” “那恐怕要用上好长一段时间来说故事。”她笑笑,笑弯头,把头枕在他怀间。 “没关系,我的耐心非凡。” “的确,你的耐心非比寻常,你可以为了整人,等上两堂课时间。” 她不想翻旧帐,偏偏他们之间,旧帐本比新帐多,一不小心,翻啊翻,就翻到过往。 “妳指蚂蚁窝那件?” 糖果黏在她的椅子上,不多,前中后各一颗,体育课、音乐课后回到教室,累过头的她,根本没有多想,就往自己椅子上坐,这一坐,上千英灵升天,侥幸逃过一劫的蚂蚁雄兵们,以她为攻击目标,下达格杀令。 他好心,提冷水当头浇过,浇掉蚂蚁的攻击,却遭她不白指控,说是他的阴谋。 结果是,他被老师罚站一堂课,交互蹲跳五十下。 “你是我见过,最讨人厌的男生。”再说这句话,她没了气愤。 “我说,那不是我的杰作,妳不相信。” 那天,他看见她冲到围墙边,蹲在角落,趴在膝间流泪,第一次,他感觉到抱歉,事情不是他做的,却是他带领一股风潮--以欺负她为乐。 他解决不来自己的抱歉,只能火大迁怒,把欺负她的男生抓起来毒打一顿,并向全班宣示,欺负朱洙是他的权利,谁都不准越权。 “才有鬼,除了你,还有谁想欺负我。”努努嘴,她不以为然。 “真的不是我,妳要是还有和其他小学同学联络,可以打电话去问他们。” “他们知道是谁恶作剧?”她讶异。 “对。” “全班都知道?” “对。” “为什么?” “凶手被我抓起痛打,哭着叫他爸妈来学校,事情闹得很大,双方家长都到场。” “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妳脚上的红豆冰,妳请假三天没上学。” “为什么你做贼心虚,送药膏来我们家?” “不是心虚,是心疼,我心疼妳一个人躲在围墙边掉眼泪。” 原来是心疼啊……不难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酸酸甜甜的滋味渗进心底,他说心疼,在那个她恨他入骨的年代里。 原来呵,他喜欢她,比她知道的时间还长、还久远。 “告诉我,我出国以后,妳还有没有偷偷躲起来哭泣?” 乔丰记得,出国前夕,他警告所有认识朱洙的人,要是有谁敢欺负她,等他回来,他会一个个报复,阿楠是他的心月复,专门负责替他监督。 可惜,小学毕业,她搬家,他失去她的踪迹。 “你不在,谁会欺负我?” 她笑笑,当年,他轻易教她恐惧;现今,同样的轻易,他解去她的忧心,这个人吶,翻搅她的心,翻得轻而易举。 小小的身子在他臂膀间,微微缩紧,他把她缩在自己可控范围内,亲亲她的额,寻觅她的唇,微微舌忝吮,他汲取了她的馨芬。 “别这样,我很担心呢。” 推推他,朱洙红了脸。这男人,永远需求无度。 “担心什么?” 他把她的小脸抬起,要她对着自己的眼睛说话。 她咬唇,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圈下留下一排阴影,明明是养家、养丈夫的女强人,偏生娇羞得像个小女生,她的强势被他的热情溶解,她是全世界最矛盾也最特殊的女人。 “担心怀孕,到时纸包不住火,我爸妈会知道我嫁人了。” 最近爸妈好像知道些什么似地,老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红鸾星动,他们越问,她就越心虚,她实在没勇气告诉家人,她已在离家三小时内,替自己找到好男人嫁出门。 “他们不能知道?”浓眉倏地众拢,他不悦。 “不是不能,我想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准备。” “又不是他们结婚,他们需要准备什么?”乔丰不满意,他已向全天下昭告婚姻,她却迟迟不肯让他露脸。 “我有告诉他们,我认识一个不错的男生,总要先交往三个月,才能带你去见见他们嘛,等他们认同你之后,我们再谈订婚、结婚,这样比较……符合程序原则。” “妳用什么借口外宿?” “准备律师考试,暂住学妹家。” “爸妈同意妳不从事祖业?”主动改口,他认定自己是朱家半子。 “我堂弟出师了,最近他有不错表现,等姊从国外回来,再加上表姊三个人,应该能应付庞大业务,有人可以帮忙,我想做什么,他们不至于反对。” 其实,真正促使她考虑退出的重大原因是他,要养一个家,五万块是辛苦的,当婚姻成为进行式,柴米油盐酱醋茶开始困扰她。 所以,不能怀孕这事,除开爸妈那关外,再多养一个小孩子,她会提前宣布破产。 “不想生小孩的话,我可以戴,或者妳吃避孕药,最坏的状况顶多拿掉。”明明是最理智的建议,可他说来……胸口烦躁,有压迫感。 “不,孩子是老天爷给的礼物,他想要跟我们,表示他前世今生和我们有缘,怎么可以阻止孩子报到,甚至残害小生命?” 郑重摇头,对于前世今生、对于亲子缘分,她深信不疑。 她认定,现今社会之所以乌烟瘴气,就因成年男女一天到晚乱搞性关系,只图享乐,不肯负责。 “那……我们顺其自然?” 这是没大脑又缺乏医学常识的烂建议,可话出嘴,他居然爽爆,为什么?他想要小孩?才不,小孩会带来多少麻烦啊! 不过眼前,他没心思想这个,既然说了顺其自然,就要自然到底啊,夫妻间最自然的事自然是…… 低头,他封住她唇,赞哦,和昨天一样柔软顺口。 捧起她的脸,亲亲贴贴,他的细胞和她的交融为一体。 他爱她的气味缠绕在自己鼻息间,他爱她的柔顺温婉熨贴住他每分知觉,他一点一点爱她,越爱越多、越爱越深…… ***独家制作***bbs.*** “不要不信鬼神,告诉你,农历七月鬼门关大开,阴间好兄弟从地狱涌上来,不小心撞见总是不好。” 朱洙口里念念有辞,把黄色平安符挂在他胸前,那是她在神坛前特地为他求来的,她为他点了光明灯、为他大礼跪拜求神仙,希望他乎平安安过完一整年,希望他的才华被世人发现,从此成为伟大的音乐人,至于当偶像?不必了。 “我活了二十几年,没撞过鬼。”他莞尔。 “那是你福气好,知不知道,我有个信徒去郊区玩,回来的时候车后座载了一个女鬼,女鬼整整缠他两个月,他整个人瘦到成骷髅,双眼无神,意识不清,要不是他祖上积德,有福分找到我们家的神,也许再过不了多久,精气神被吸光,他就三叩呜呼啰!” 难以相信,拥有高学历的现代女性,居然如此迷信,乔丰看她,不晓得该应和或反驳。 “我觉得,他应该到大医院去做全身健康检查,比较正确。” 乔丰感觉,求助无形的神仙,倒不如寻找有形的医生来得安心。 “谁说他没找过,从身心肠胃到精神科全看过,医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他放在病床上,眼睁睁看他一日比一日消瘦。你不晓得,他女乃女乃来我们家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好伤心。” 说到别人的苦,她愁了眉目,不管她法力如何,不管她的职业是不是叫作神棍,至少他确定,她有颗善良的心。 “妳把他救活了?” 乔丰揉揉她的头发,伸手把她揽进怀间,抚抚她的手臂,笑看她精神奕奕地说明。 分明是瘦小柔弱到需要人们出手保护的女生,居然扮起救苦救难的菩萨,你能怎么形容她? “我哪有那么大法力,我只是个初段班实习生,是我爸出手的,不过,我有跟爸一起到医院见习哦。” 朱洙抓下他搁在自己头上的手,坏了,职业病发作,又想替他算命,望一眼上面纹理,她仍然不懂,他明明是福禄双至,富贵荣华的命运,怎会沦落到路边以演奏小提琴为生。 见她分心,他把手掌收回来,勾引她的话题。 “后来怎么样?” 他喜欢听她讲话,贪看她专注的神情态度,彷佛她正在做的事,是天底下最神圣的工作。 “你有没有看过驱魔神探?差不多就是那样子,符水啦、香烛啦、桃花剑啦,我们透过各种方式和鬼魂沟通,爸累得满头大汗,我却冷得全身发颤,室外的三十五度高温,热不到我身上,那场景说有多诡异就多诡异。” “妳吓坏了?” “嗯,我永远忘不掉,那男人的狰狞表情,好似,他对世间有无数恨意。” “之后呢?” “听他家人说,那个晚上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安稳熟睡,连医生护士都不相信,之后我和爸爸又去了四次,才平安解决。” “妳想告诉我,崇尚生命科技的医生护士也迷信。” “不是迷信啦,后来我和照顾他的护士熟悉,她告诉我几件亲身经历,这解释了,生命中有很多无法用科技说明的事情。” “说,我爱听妳的灵异故事。”他刻意搂紧她的腰,作出害怕表情。 其实,他喜爱这份亲昵远胜于她的鬼故事,既然他的现任妻子,是个敬鬼神不远之的女灵煤,他何妨入境随俗。 “有位中年妇女因为慢性病住院,有次护理站听到铃声,护士冲进病房,发现病人好端端的呀,又没事故,家属为什么按铃? 才纳闷着,她见妇人很精神地梳着头发,表情暧昧,好像在勾引男人。护士小姐见家属缩在一边,神情诡异,才要出口发问,没想到妇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家属说话。 相不相信,妇人居然在挑逗自己的儿子,这还不可怕,最恐怖的是中年妇女没受过教育,她连国语都说不好了,更遑论英文。” “后来呢?”这倒是有趣例子,乔丰把玩她头发,听她说话。 “后来他们找来精神科医生会诊,结论是你们这些新时代人最不相信的两个字--附身。 所以啊,你要听我的话,尤其是农历七月,除了洗澡,千万不要把平安符拿下来。” “大学时期,我的室友很喜欢在夜里,关电灯说鬼故事。”说鬼提鬼,纯为了和她聊一堆聊不完的天。 “你的态度不对,不应该用鬼故事来敷衍灵异现象。记不记得空难之后,一些往生者找上亲属或者不相识的人托梦,若是亲属也罢了,我们可以解释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相熟的陌生人,你怎么解释他们的梦?”她正色。 “是。”他诚恳受教。 “继续说你室友的事吧。” 不知不觉,她扮演两人中的“主导者”,她主导两个人的生活方式、主导两人的谈话内容、主导观念思想,也主导他的喜怒哀乐。 严格说来,乔丰是个习惯主导别人的领袖,从小时就是,记忆力不错的话,她会记得,一颗发福的大皮球,最后学期,居然抢走她多年的班长宝座;他调皮恶劣、他功课糟糕,可这样的男生居然当选班级代表,除开他的主控力强之外,你还有更好解释? 然,他愿意服从她,愿意接受她所有的主导事项,说说不科学的怪话,传输不正确思想,为什么?道理很简单,他爱她,爱到任何事都能妥协商量。 “我有个台湾籍室友,他表哥在台湾念的是医学,当兵时期成为军中医官,有天,一个菜鸟新兵被送进医务室,他被人推倒,头上裂了个大伤口,需要缝针。 他帮菜鸟缝针之余,问他事情如何发生,想确定是不是有老鸟欺负新兵。结果,新兵什么话都不说,光睁大眼睛盯住医官直看。” “他在看什么?”处理过无数“事件”的朱洙,一下子抓到问题重心。 他没直接回答,继续让故事进行。 “伤口处理好后,新兵要求在医务室休息,医官同意了,他坐在新兵身边看书,准备执照考试。 突然,不说话的新兵开口:『医官,刚刚我不敢讲,因为他站在你身后,恐吓我不能把事情经过说出去,不然要我好看。』 医官满头雾水问:『谁站在我后面?』 『一个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的男人。』 这时,医官正色,放下书本,拿来诊断书,开始填写资料。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灵异现象?』 菜鸟说:『一年多前,我出过车祸之后。』 就这样,医官慢慢问,把资料填写好,找到新兵的辅导长,说新兵罹患精神方面疾病,应该将新兵转诊到军医院。 当辅导长问完事情经过后,淡淡说:『每届的新兵中,总会有一两个人碰到同样状况、看到同样的半身人,你不能说他们全有精神病。』 医官听完,从此不信鬼神的他,每逢初一、十五,都会跟着长辈们拜拜。” “所以啰,我没诓骗你,对于神鬼,该信其有,不该信其无。” “妳从事多年的神职工作,真能看见凡夫俗子看不见的东西?”他认真问。 “我并没真正看到过,不过,是会有一些感应。” “比如?” “比如眼皮跳,我会预先知道是喜是忧,事后再做对证,每次都灵验。” “那是用眼过度,这种事我写论文那段时期里常犯。”他看过医生、点过眼药水,医生说没效的话,要转约颜面神经科,幸好大睡两天后,不药而愈。 “知道吗?不同时间、不同眼睛跳,有不同代表,不可轻忽,有时候,它在提醒你小心防犯灾祸。” “是吗?” “比方午时,左眼跳主饮食、右眼跳主凶恶;寅时,左眼跳主有远人来,右眼跳代表有喜事。有回午时,我的右眼跳得很凶,可又不能不出门,我烧香带符令才敢踏出家门,果然,那天出车祸了,幸而我做了预防措施,情况没有想象中严重。” “妳所谓的防犯措施,是烧香戴符令?” “对啊,还有我处处小心,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后面那句,乔丰勉强听得下去,可是,他很配合地点头,没办法,吃人嘴软嘛,谁教他被包养。 “要乖乖听话哦,戴好平安符,别随意拿下来,晚上我会尽早回家。”拍拍他的头,她拿乔丰当儿子哄。 “嗯。” 他在她额间印上一吻,他喜欢这种吻法,不含欲念,却宣示所有权的亲吻--她是他的! 她做出同样动作,在他额间印吻,没有男人女人分别,她和公狗一样,对于保护领土有强烈意愿。 挥挥手,朱洙走出家门。 赚钱的出门了,剩下的空间,由他主宰摆布。打电话,约齐属下进入他的“办公室”,快乐一天开启。 他握握颈间的护身符,突然间,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男人甘愿被女人套住,因为一旦被套住,即能拥有关心爱护……那是童稚时期才拥有的特权,成年后再度拥有,多么教人欣慰。 第六章 女人善变,朱洙同意,短短两个月,从惊吓过度,到诚心接受,再到爱上丐帮帮主,急速转变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真是丐帮帮主,又穷又没长进,成天混在家里不谋出息,或许旁人会批评她的老公吃软饭,或者他们要取笑她养小白脸,但……何妨,两人开心就好,她才不在意世俗看法。 因为开心,春风吻上她的脸。 因为开心,她的脸色像天天喝下四物鸡精般,红润多情。 因为开心,她练起轻功,每个脚步和心思一样轻盈。 每天下班前半小时,她容易想起他,想他新烤好的小点心,想他摆好满桌热腾腾的饭菜。 于是她心不在焉、她恍神,信徒的问题回答得乱七八糟,想解释却越纷乱,怎么说呢?用信徒的话来下注解--她不灵了。 为她的“不灵”,老爸花费大心思,请神拜天,用尽仪式,问题是,好心神仙怎会破坏人们情事?所以,朱洙一天比一天更“不灵”。 眼见事业逐渐走下坡,她有沉醉爱情间的快意,也有养不起家的隐隐忧虑。 至于乔丰,有爱情带来好运,他的事业蒸蒸日上。 一个不小心,他握有家族企业百分之四十七股份,一不小心他的连锁企业多开二十几间,再不小心,他的钱好多好多,多到……生两百个小朋友也养得起。 他一面生财、一面享受被大女人包养的日子,他是大总裁,也是斯文的小白脸,两种截然不同的身分,让他的日子丰富有趣、多姿多采。 他们相处的甜蜜指数是满分。 偶尔,很“废”的念头兴起,他希望时刻黏在朱洙边,日日夜夜,别管工作事业,别花费心机恶整自家老头。 朱洙要他戴平安符、逼他一天念十次大悲咒、强迫他每餐饭吃五份蔬果和一份肉,不受控的乔丰处处受朱洙掌挫,怪的是,他不觉窒息。 不过,他的朱洙有心事,乔丰知道。 很简单,朱洙从不是能隐藏心事的女人。 她和他不同,她聪明却单纯,单纯得像古代的原始人,随便几个鬼故事、几个难解神迹,就能吓得她乖乖将就人生,而他,擅长隐藏自己意愿,擅长演戏、擅长用迂回战术逼迫别人将就自己心意。 清晨,躺在床间,她枕在他胸前,无聊手指一圈圈玩弄自己的头发,丝滑般的黑发不经意桃弄起他的胸膛,勾带出心悸几许。 朱洙不想起床,也没心情在这个美好的清晨里创造若干“刺激”。 “要不要出去走走?”按压住心间的蠢蠢欲动,他试探问。 他熟悉她每个动作和动作后面代表的情绪,而圈弄头发表示了她正在烦心。 “不要。” 没有理由和借口,她直接反对提议,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女暴君,而他,是受尽委屈的小男性。 这个家庭中,永远是他在将就自己,而她,很少顾念他的心情。 朱洙听人说过,婚姻中强势的一方往往是拥有经济能力的那个,赚钱的名为大爷,然她不想当大爷,但他老把她当大爷服侍。 “我做早餐给妳吃。”他没对她的强势反弹。 看吧,是不是?他多努力伺候她这个衣食父母。微微不安,她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皱眉望他。 “干嘛用这种眼光看我?”他莞尔,拨弄她凌乱长发。 “我有罪恶感。”叹气,她答。 “为什么罪恶?” “我把你关在家里面,不让你出去工作,我用经济控制你,谋杀你的自由意志。人家说,没事业的男人容易缺乏成就和自信,而最惨的是,我根本给不起你优渥生活。”柳眉下滑,带出满面苦瓜。 是的,后面这句最叫她忧心,她从未支配过家庭经济,昨夜,竟发现存款簿里少少的一百多万元已然见底,以这种花钱速度,她要从哪里生钱来支撑乔丰和阿朱的家庭? 他笑笑,晓得她的忧心忡忡所为何来。 她发现了!发现存款从七位数字变成三位数,凭空不见的四个位数全让他挥霍光,但她没发疯,却担心自己给不起他优渥生活,太感动了,有这种老婆夫复何求? “妳想我出门拉小提琴?”他测试她的心。 她挣扎、痛苦,那些粉丝的爱慕眼神……记忆犹深吶,她不想悬着一块肉,引诱女人流口水,更不想靠他的美色赚钱……用力地,她摇头,态度郑重。 “你不用赚钱,我说过,那是我的责任,我会努力,让你不必为家计担心。” 就算他是软骨头、是没出息的废物,她养他,养定了。 “妳真不要我帮忙分担家庭支出?”他再问一次。 “不必,我再兼一份差,省吃俭用,两人的生活不至于难过。你还是在家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拉拉小提琴,作作曲,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伟大的小提琴家。” 她以为凡拉小提琴者,就必须成为音乐家?以为凡是音乐家,皆该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 搂住她翻身,他把她翻到自己身体下,亲亲她的额头、吻吻她的唇,香香的气味好熟悉,他热爱这份熟悉,热爱和她贴在一起、腻在一起的温情。 “听我说,首先,我虽然没出门工作,但日子过得充实且自信;再者,妳把全数财产交给我,根本谈不上控制经济;至于妳负担不起生计……我实在不懂妳怎会说出这种话,我不觉得自己是个浪费钱的家庭主夫。” “问题是存款簿里……” “我把钱拿去投资股票。”他实说。 “什么?你拿钱去玩股票?!” 她猛地推开他,从床间翻身跳起。 那是赌博、是蠢人才想的不劳而获行为,他们家的神早早明文规定,不准子孙去赚“黑心钱”,可他居然、居然…… 双膝跪床、腰杆挺直,阿朱食指伸向他,指尖发抖,气得说不出话。 “妳怎么了?” 不会吧,在他面前起乩?他是无神论者,别想用这种方式影响他。 “你这个败家子!”阿朱大叫一声。 要说女暴君,眼前这副样子就是。 “我?还好吧。”他一脸无所谓。 虽说在乔家,他的确是个百分之百的败家子,他把璨帼股票弄崩盘,用自己名下的公司抢走企业生意,他尽心尽力只求一个目的--弄掉爷爷自以为豪的事业,谁教他夺走自己的父母和童年。 这也是可怜的老人家,明明知道他人在哪里,却忙得没时间来烦他的重要原因。 “什么还好?你知不知道,我们不是有钱人家,每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流血流汗赚来的,怎么可以随便乱丢?”她不介意他花钱,但“丢钱”……不行! 他没听到话中重点,只听到“流血流汗”四个字,就随她之后,从床铺上面跃起。 一样的双膝跪床、一样的腰杆挺直,一样的食指伸向对方。 “妳学人家乩童,拿刀和棒子打自己的背、爬刀山、炸油锅,弄得鲜血淋漓?不准、不准,从明天开始换我出门赚钱,妳留在家里面,乖乖休养身体。” 他大叫,忘记自己温柔面目,用力翻开她的睡衣,试图从里面找到职业伤害。 昏倒!他在说什么?她的重点是“不能乱丢钱”好不好?! “你才不是出门赚钱,你是出门卖笑。”想到递名片的花痴,朱洙才想尖叫。 “总强过妳出卖身体。”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毁伤,他不懂天上神仙为什么要用“神迹”教人受苦,别人受苦就罢了,他绝不准他的朱洙去做这种傻事。 “我什么时候出卖身体?”弓背,怒目相瞪。 吵架通常不具理智,他们从“钱”吵到“花痴”,再吵到“出卖身体”,说的全是不干重点的废话,不过,两人都没停摆的意思。 “妳把自己弄得东一洞、西一洞,全身都是坑坑洞洞,有什么好得意?” 她没东一洞、西一洞,更没有全身坑坑洞洞,但来不及解释,她直觉从“得意”两字接口。 “我当然得意,至少我赚钱养家、至少我有能力把你供在家里。” “同样的事我也可以做,只要我往街头一站,还怕不能把妳养得白白胖胖。” “光看到那些女人见你像撞见冰糖蜜饯,气都气死人了,我还没被养得白白胖胖之前,会先死于心脏衰竭。” 突地,当头棒喝,他豁然开朗,理智回笼,开始拊掌大笑。 “我听出来了,妳在嫉妒,嫉妒别的女人对我笑、对我献殷勤。” 略胜一筹,他身子微微往后,双手横胸,笑得让人厌恶。 “不应该吗?我是你妻子,她们是外面的野花。”她挺胸,增强气势。 “好,冲着妳的嫉妒,我太高兴啦,决定送妳一件礼物。” “一话不说,他拉她离开床铺,朱洙抵死不从,他干脆弯腰把她扛在肩上,大步走向狭小的浴室里。 “做什么?放我下来。” 她尖叫,她捶打他的背,第一次,她发现他高得像巨人。 “不放。” 他笑着拍拍她的,用武力降伏女人,还真有趣。 “浴室太小,两个人没办法挤进去。”她说之以理。 “没问题,我已经节食两天。” “你为什么节食?” 才一句话,她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不再关心窄小拥挤的浴室,她关心起他的肚皮。 “因为妳赚钱太少,没办法供我败家。” 七手八脚,他月兑去她的衣服,褪下她的内裤,接下来,冲水声、抗议声,他们在浴室里吵吵闹闹,间或几句笑声,让人弄不懂,他们是在吵架,或在增进生活情趣。 他们是最违反常理的夫妻,丈夫因为老婆的照顾有安全感,老婆的嫉妒让老公想送礼物,如果你们也是这类怪夫妻,别担心,世界上有人和你们同一挂,你们绝对不是孤鸟。 ***独家制作***bbs.*** 他买下两只钻石婚戒,贵得吓人。 朱洙拚死想把戒指月兑下还给专柜小姐,他不准,强拉她离开珠宝店,说从今天起,他套住她、她套上他的生命中心点。 他带她拍婚纱,随便约约摄影师,订几组照片,就花掉六万八,够不够狠?难怪这年头年轻人不肯结婚,结婚居然需要这么花费。 当她气得说不出话,一张小脸鼓涨成面龟时,他笑笑把崭新存款簿摆在她面前,里面的数目字是之前的两三倍。 她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望着上面的阿拉伯数字、就算他是炒股票能手,也无法在短短的两个月中,让币值翻转数倍啊! 他笑着敷衍她,说天底下除了股票,还有种名为乐透的合法性赌博,幸运不须多,一次就够。 她思考他的话,明明不相信,却说不出道理反驳,每件事他都有合理解释,却又处处透露出不合理,那种被耍弄搞鬼的感觉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半天,温柔男人转性,他做主她的思想行为。 乔丰同她回家,拜见岳父母,秀秀两人中指问的昂贵钻戒,说自己已向朱洙求婚。 他的气质雍容高贵,他的态度亲切合宜,很快地,乔丰赢得朱家上下的心,从阿朱父母亲、兄姊弟妹、姑婆姨丈、祖父、曾阿嬷都对他表示莫大欢迎。 朱家爸爸妈妈,别的不重视,最重视的是他的人生运途,翻了他的掌纹,看过他的样貌,确定这男人是大富大贵相,也不问人家的工作事业、不问他的亲戚家人,二话不说,同意婚事。 未入礼堂、未宴客,他征得长辈同意,便带了朱洙出门度蜜月。 一整天,朱洙浑浑噩噩,不说话、不做主,任由他支配两人行程,她看着乔丰,分析再分析,不确定的感觉越来越盛。 “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人?” 他笑笑,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她揽进怀间。 “我觉得你怪怪的。” 仰头,眼睛是他的眼睛,鼻子是他的鼻子,就是拉着提琴的修长指头,也是她最最喜欢的那十只。 可……那气势、那威严,分明不认识…… “哪里怪?” 他知道她的感觉,因为他骤下决定,决定恢复本性,不再以挑弄她为乐趣,单单她在身边,他的乐趣就细数不尽。 “你和平常不一样,不像个小男人。” 从头顶抓下他的大手,轻描他指间螺纹,五根指头上面都有耶,人家说十个螺是要做皇帝的,说不定他根本不是平凡人。 “妳希望我是小男人?妳爱小男人胜过大男生?”他问,弯弯的笑纹横过眼圈,此时的他,既成熟又魅感人。 “不是,平常你很温和顺从,今天……” “我今天发脾气了?” 偷空亲吻她的脸,他爱死她的肌肤感觉,更爱死她全身上下没有人工香味。 “没有,可是态度……” “强势?”他接口。 他本就是个强势家伙,十几年来,爷爷用尽方式,想他接受汪嘉铃为母亲,可强势的他,岂能容人摆布? 他的父亲妥协了,但他没有,连一分钟都没有妥协过。 说对了,他好强势。 “你没先问我的意见,径自决定婚纱婚礼;你没听我的想法,做主买下贵死人的婚戒;你没事先知会我,就向我的家人提出婚事,你今天做的所有事都……不像平常的你。”像十几年前,目空一切,可恶又可恨的小男生。 “我把哪件事情搞砸了?” 没有吧,他约下全台湾最热门的摄影大师,顺利解决她担心的家人问题,甚至轻易打垮烦了她一整夜的经济问题。 他出手,解决她生活中所有不顺利,嫁给这么好、这么高明的男性,即便强势,又有什么关系? “你处理得很好,连中乐透那部分也好得不象样,可是……” “妳说过无数个可是,但我听不出哪个『可是』是重要的。” 点头,她同意他。 “既然不重要,我们别再讨论好不好?” 他又强势了,强势地逼她除去疑惑,强势地转移他不乐意谈的话题。 可她是大女人啊,即使算单纯,起码不愚蠢呀! “你不只是个街头艺人,对不?” 他笑而不答。聪明,果然是跳级资优生。 “我记得你父亲,他是哲学系数授对不?我也见过你母亲,她是很温柔的女人。” 提到母亲,乔丰的脸色有几分铁青。 “我问到禁忌话题吗?”讷讷地,她坐直身体。 “她去世了,在我到美国念书的第二年。” “对不起,我不知道……令尊还好吗?” “他好得很。” 话出口,嘴角的鄙夷教她疑问,怎么了?为什么他愤世嫉俗?为什么满月复仇怒? “对不起。”抚抚他的手臂,她找不到合适方式安慰他。 低头,默祷,朱洙虔诚的表情教人心安。她都用这种方式帮助信徒?叹气,大手盖上她的小手,不想讲的话,涌到胸口。 “我的祖父不承认我父亲和母亲的婚姻,不管我们全家躲到什么地方去,他总有办法让征信社找到我们,和妳同校那年,我刚从国外回来,情况很糟的中文,让我找不到半间学校念。” “嗯,那时你的中文怪腔怪调,我常弄不懂你的意思,只有在你对我做的可恶行为中,了解你对我有深刻怨恨。 我爸爸说,那叫前世恩、今世债,你上辈子肯定对我很好,让我欠下你无数债务,自然我欠你的,该在这世偿还,爸爸要我心平接受,用欢喜心迎接你的『疼爱』。” 好哲理,难怪中国人的容忍度比老外强。 乔丰笑笑,那么,这辈子他要对她更好更好,令她欠自己无数,好待下辈子再次纠缠。 “小学将毕业那年,祖父又找到我们,为让我远离风暴区,父母亲把我送到美国念书,但一封封的家书,让我忧心不已。” “家书上提些什么?” “信上说,祖父用尽手段,把我父母亲逼到无路可逃,父亲找不到工作,家中顿失经济支柱,我们卖房子、卖掉家中有价物质来撑持生计。 屋漏偏逢连夜雨,半年后,我母亲罹患癌症,为张罗医药费,父亲不得不回到祖父身边,接受他的安排,迎娶朔华企业千金汪嘉铃。” “你母亲怎么办?” 忧了眉,老爷爷以为自己是神?他怎能随意拆散别人的婚姻?怎忍心打碎儿子孙子的家庭? “他不准我回来,说我一踏进台湾,就不再供应我母亲的医疗费。母亲去世时,两个她最爱,也最爱她的男人都不在身边。” 扁这点,给足了他理由憎恨祖父。 “乔妈妈有未完成的心愿吗?” “她的遗言只有短短几句,要我成材做自己、要父亲真心幸福,且希望自己能进入乔家宗祠,成为乔家正式一员。” “你一定要替她办到哦。” 不顾乔丰正在驾车,她扑到他身上,圈住他的腰,亲吻他的脸,用温温热热的身体告诉他,她就在身边。 “我会。”将她锁在怀间,乔丰开心,他成材、他做自己,他也赢得阿朱的真心。 “回去,我们给乔妈妈烧莲花金,我找爸爸给她办普渡,我每天念大悲咒回向给她,你说,好不好?” “好。”没反对,她正用她的方式孝顺婆婆。 乔丰续道:“妳是对的,我并非专职艺人,我念的是商学院,小提琴只是我的娱乐,它能帮助我镇定思绪。 在商业上,我有不错表现,炒股票是我的职业能力之一,毕业后,我一边进入璨帼工作、一边闯下自己的名号事业,这次,我和祖父严重争执,才会逃出家里,到街头成为艺人。” “也幸好这样,我们才能再见面。” “是啊。祖父派人监视我,要我回公司里贡献能力,我同意,但他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让乔妈妈进入乔家宗祠吗?” “没错,还有,他要退出公司,由我来主导营运权。” “他愿意?” “当然不愿意,我正在进行一些必要手段。”到时,再不愿意,他都要让他眼睁睁看别人爬上璨帼总裁宝座。 “他会赞成我们在一起吗?”想起乔妈妈,朱洙低眉道。 “不管他赞不赞成,我都娶了妳。” “我们需要四处藏匿吗?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和你父母亲一样,终要分离?”她忧心忡忡地看他。 乔丰停车,双手将她揽回身前,用强而有力的臂膀圈住她。 “我永远不会让妳步上我母亲的后尘,我父亲懦弱无能,我和他不一样,不管谁,都不准欺负我的妻子,记住--妳是我的。”这是他的承诺,而他确定自己有能力完成承诺。 “只有你可以欺负我?”淡淡笑开,她隐藏心中阴霾。 “对,只有我可以欺负妳。朱洙,妳相信我有能力保护妳吗?” “我相信。” 贴在他胸前,她的心和他一样相信、一样稳定,爱情,在他们之间,越酿越香醇,他们的前世恩,成了今世爱。 “乔峰和阿朱的悲剧只在金庸笔不成形,我们要为现实社会中的乔丰和朱洙,创造喜剧。” 乔丰揉揉她的头,爱她,太容易,难怪在青涩懵懂的少年时期,在荷尔蒙发育前夕,他爱上她,不转不移。 “走了,下车。” “这里是哪里?” “太鲁阁,我们去走步道。” 拿起小提琴,牵住她的手,他们沿着溪流,穿过岩石步道向前走,窄窄的步道间,他们相依偎,相牵相系的两只手,不分。 岩壁间,各式各样蕨类点缀,有的浑圆可爱、有的高拔挺立,同是地球上的物类,它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争取生存空间,他和朱洙的爱情也一样,就算祖父使尽手段,断绝他们的心,他们也要像这片蕨类,长得郁郁菁菁。 走到溪边,月兑下鞋袜,两脚泡在清凉澄澈的溪水里,乔丰拿起提琴,拉着爱情曲,一曲一曲,甜蜜。 她弯腰在溪间捡石头,运气好的她,捡到两块不知名石头,纹理相似,被水流冲磨得光滑的石面上,有点点白色斑纹。 握在掌心,凉意透进心底,她要把它们拿去穿洞,做成一式一样的项链,圈在两人颈问,护卫他们的爱情。 水溅高,激流拍打出白色浪花,或激昂、或璀璨,小小的漩涡在脚底下,但愿他们的爱情和鬼斧神工的太鲁阁般,天长地久。 第七章 爱情迅速蓬勃发展,落了苗、抽了菌丝,一眨眼工夫,他们之间的感觉变成蓊郁森林,丰沛、盛况空前。 “你到底有几张面具?看来看去,算不清。严肃的你、冷漠的你、温柔的你、小男人的你,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功力深厚的戏子。”朱洙说。 她见过阿楠了--国小时期,她暗恋的小男生,也见过乔丰其他的员工。她终于了解,为什么乔丰有本事把家庭整治得温馨,原因很简单,他有专业管家、专业厨师和采买经理。 心目中的小男生翻身,成了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他不是没出息,还有出息的教人吃惊。 阿楠悄悄透露,他的身价有几十亿,说他旗下的公司多到数不清,还听说他是个残忍暴君,对于想到手的公司,无所不用其极。 吓人吧,偶像明星提琴手,居然是深藏不露的并吞家,挂起和善脸孔,出其不意把人连同骨头吞下肚。 她见识过他的独裁,也见识过他坚定的意志。 表面上他不霸气、他讲理,可事情往往走到结局,你会发现,结局是他心中所策画的,这种男人,总用迂回战术收服人心,总让人不知不觉间落入他的陷阱。 所以,朱洙认输了,输得好彻底,却也输得心甘情愿。 她爱他,是的,爱极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全心全意为他奉献上爱情。 “我考虑过念戏剧。” 撩起她一撮头发放在鼻问嗅闻,很棒的味道,干净、清新,他喜欢她的香味,从头到脚。 这时代,不添加人工香料的女人少了,在化妆品宣传占掉电视版面的年代,女人香往往代表某个昂贵品牌。 “真的假的?后来呢?”她没抓回自己的头发,反而脚一缩,连同身子缩进他怀里,专注头顶上方的发音器,沉醉在他低哑醇厚的嗓音里。 “才刚填好申请书,我爷爷就出现我面前。” 他更过分了,从头发闻到额头,再从额头嗅到脖子,刚填饱的肚子又现饥渴。 “我猜,他要说,你是乔家的继承人,怎能念那种没出息的科系?” “妳猜对一半。”他笑开,因为她夸张的表情。 “另外一半呢?” “他运用势力,让教授退回我的申请书。直到那时,我才晓得自己身边,二十四小时都埋伏着他的人。” “埋伏?说得好夸张,拍武侠片啊?” “夸张的事何止这些,大学时代我交往的女孩子都让他威胁过,他告诉那些女生,我的婚姻,决定权在他。” “听起来,很可怕。” “对,但我不介意,因为他影响不了我真正喜欢的女孩。”想起皮夹里的小女生,甜甜的、浓浓的,无可言喻的满足感绕在胸前。 “你真正喜欢的女孩?” 出言,不知觉的醋意染心,女人的小心眼冒出头。推开他的手,离开他胸前,朱洙坐到离他五十公分的沙发边边。 “我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他从不知道她的存在。”他把她摆在心底、在随身携带的皮夹间,任“他”的人马再行,都查不出这号人。 “既然你有喜欢的女孩,怎不带她回国、不和她结婚?” 朱洙火气上扬,瞪住乔丰,气他的坦承不讳、气他的不作遮掩,就算她再有肚量,也容不下这口气。 “谁说没有?我带她回来、也和她结婚了。” “你犯重婚罪!”往后一跃,她跳离沙发边,这下子两人距离不是五十公分,而是五百公分了。 她不是在二十二岁之前结婚了?她不是逃过当人家二老婆的命运了?她不是觅得良缘,顺利导正自己一生吗?怎么会、怎么会一个临时冒出来的女人,就打乱她的人生? 不负众望地,阿朱开始发疯,她先是扯乱自己的头发,然后咬牙切齿原地蹦跳,然后在屋内来来回回逛过十圈,最后,指天指地碎碎念,再最后,她停下脚步,手指乔丰,预备张嘴。 乔丰抢在前头说话:“妳要不要见她?她很乐意和妳面对面。” “我为什么要见她?你想说服我,二女共侍一夫?对不起,这种贤德温良的好女人,我做不来。”她扯出假笑,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想将他抽髓食骨。 “妳又没和她谈过,说不定妳会觉得她是很不错的女生。” “她再好,我都不喜欢她。” “说话别那么笃定,说不定等妳见过她,会回心转意。”凑近她,他想从口袋里拿出东西。 “想回心转意的人是你吧!那么喜欢她的话,你去啊,我不会和她抢的,我最宽怀大量了,成全别人是我经常做的事。” 她推他,再推又推,把他推出爆炸范围内。千万别让她气得做法,找来众家鬼神折磨他。 “阿朱……” “哼!”别开脸,她骄傲地仰高头。 才不哭呢,她长大了,不像小时候,被他欺负两下,就哭得淅沥哗啦。 劣根性发作,她的动作诱得他“手指大动”,于是下一秒,乔丰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拉,她踉跄,跌入他怀间。 厚,他什么时候改变?还不是像童时一样顽劣。 努力站直身,努力把自己拉离他胸膛前,她不要他的体温,不要他厚实的怀抱蛊惑她的理智。 “阿朱……” “不跟你说话。” “妳不理我,我要找谁说话?”轻声细语,小男人乔丰出现。 “去找你真正喜欢的女生。” 说好不哭的,泪仍然滚下颊边,用力别开头,不看他、不听他。 烫烫的,是新流出的泪水,滚过她的脸、滚进他心间,该死!他的恶作剧又把她惹哭了,他没有童稚时期的得意,只有懊悔无数。 大步冲向前,乔丰不言不语,铁青脸,打横将她抱起。 她在他怀间挣扎,硬要跳下他的身躯。 这算什么呀,有外遇的人是他、犯重婚的人是他,凭什么他的脸色难看,彷佛做错事情的人是她。 他不准她逃月兑,踢开房门,进房间,他把朱洙往床上一抛,整个人欺压上来,封住她的唇。 轻轻的吻加上气力,在她唇间辗转徘徊,他的气息醉了她的知觉。 一时间,她忘记自己的悲惨、忘记他心爱的女生,陶醉在他技术高超的亲吻里,想要一遍再一遍。 终于,他放掉她,欣赏她滟红双唇,欣赏她因激情染上红晕的小脸,他爱她,越陷越深。 “还生气?”轻轻地,他在她耳边喃语。 瞪他一眼,她呛声:“虽然我喜欢的男生是别人,可是嫁给你之后,我有没有向你提过他。” 挺胸,她将他一军。 “妳喜欢别的男生?” 这下子,换他浓眉皱起,快乐脸庞换上新表情,飓风吹过,台湾进入冰河期。 “不行吗?你有『真正』喜欢的女生,我为什么不能有『真正』喜欢的男生。” 她不断强调“真正”两字,她气他,更气自己,为什么她不是他“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妳喜欢的男人是谁?” “我才不说,我尊重我们的婚姻,过去的事把它忘得一乾二净,哪像你,非但念念不忘,还要我回心转意,接受自己是二娘的命运。”她一路说,一路退回客厅。 “谁说妳要当什么鬼二娘。” 想笑的,但此刻的他笑不出来,那个“男人”卡在他喉间,这得他想把对方活剥生吞。 “她那么好说话,允许后来的占大位?” 千万别告诉她,那女人多贤慧,更别诓骗她,如果有可能,那女人很高兴有自己这样一个姊妹。 “我喜欢的女人是她。” 用力从口袋里面掏出皮夹,追出客厅,他一手扣住朱洙的腰,一手把照片摊在她面前。 不过一眼,朱洙发傻了。 怔怔望他,没原地跳、没扯发、没歇斯底里、没唠叨碎念,一次一次又一次,他的话像细针,简简单单刺破她的愤怒。 “那是……”轻轻地,她说。 “是妳。我爷爷只能怀疑,为什么我交的女朋友,眉目间总有几分相似度,却想不到,我只不过想从她们身上,寻找妳的记忆。” “你企图从别的女人身上寻找我的影子?” “不行吗?妳一毕业就不晓得躲到哪里去,阿楠说妳搬家了,左右邻居都不知道你们的下落,我要阿楠替我找征信社寻人,寻了好几年,征信社说他们没本事靠着一张国小的大头照,找到女主角。” 越说越火大,他明明是桃花不断的大男人,何必搞痴情痴意,何必把一个笨女人悬在心间?! “你一直在找我?”她又问,感动在她眼底凝聚湿气,在她鼻翼抹上红晕。 “废话,不然我干嘛见到妳,就迫不及待拉妳去结婚,除了怕妳凭空消失之外,还有什么原因?” 他火大、非常火大,因为那个“她喜欢的男生”,正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后,企图成为他的背后灵。 “你真的很喜欢我,从很久很久以前?” “妳怀疑?”俊眉挑起,他的表情摆明威胁。 “为什么?” “喜欢就喜欢,哪有为什么?我又没刻意把妳挂在心上,是妳亲自把自己挂到我的心脏正中央,叫我想忘也忘不了;我没故意要思念妳,妳就是天天夜夜跑到我梦里,对我咆哮,对我掉泪。 谁晓得妳不够漂亮的笑容,为什么老趁我念书时,跳到书页间;谁晓得妳爱哭的丑脸,会在我心情好、心情坏的时刻,时时浮现。” “你是不是因为罪恶感,觉得对我太抱歉,才会想我?” “抱妳的头,我为什么要抱歉?我又没做错事。” “你常常欺负我,把我惹哭。” “我增添妳的童时记趣,有什么好罪恶?哪天要出书忆童年,妳还得感激我。”他大言不惭。 “所以没其他因素,你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我?” “对。” 一个对字,她重新跳回他怀里,亲亲又亲亲,亲了他的脖子、亲他的眼睛;亲完他的唇角、亲他的鼻子。 多优的消息呵!他爱她,好久好久……她是他真真正正的桃花,谁也别想砍、谁也别想杀。 “亲够了?” 乔丰勉强憋住气,帐本算完了吗?并没有!他拉下她的手臂,把她放回地平面。 “你在生气?” “不应该!” “好啦,我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跟你说对不起。” “大可不必。”手横胸,现在不爽的人是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把话听清楚、乱发脾气,我保证下次不再犯。” “妳还要下次?” 得理饶人是笨蛋作法,他是精明鬼,赔本生意从不做。 “好嘛,我明天后天跟老爸、老妈请假,陪你出门度假。”攀上他的肩,她在他眼前眉开眼笑。 “不必。” “我陪你出去吃饭,我请客。”她搂搂他的脖子,在他身上不断磨蹭。 “省省。” “我同意下个月补请酒席,昭告全天下,我是你乔丰明媒正娶的妻子。” “随妳高兴。” “别气、别气,阿朱爱乔丰,爱到生死不离,好不好?”她能用的撒娇法全派上用场。 “随便。” “你很坏哦,我低声下气,你还要怎样?”松手,她没辙啦。 “说,妳喜欢的男生是谁?”没怎样,他要确定那个人断手断脚,永远不会来纠缠他的阿朱。 “那个啊……那个你知道的啊。” “我知道?”浓眉往上竖,他在脑间搜寻一个站得上台面的男人。 “我们的风纪股长阿楠啊!”那时,班上起码有一半以上的女生都暗恋他。 “就我所知,国小毕业后你们没再见面。” “对啊,是没再见过面。” “妳所谓的喜欢……”不会吧,他的朱洙从没谈过恋爱? “小学生的暗恋不行?” “妳没有中学生、大学生的暗恋?”再问一句,他想确定再确定。 “你以为人人像你,桃花林浓密繁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哦,他的老婆是清纯小女人,没谈过恋爱、没欣赏过其他男性,她是他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身体到心灵,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 再度打横抱起她、再度踢开房间大门、再度把她扔回床上、再度…… 十分钟后,嗳昧激情的申吟声响起,雨过天晴。 ***独家制作***bbs.*** 婚事紧锣密鼓进行,朱洙没去上班了。 成天,她在家里,腻着乔丰,在他怀间睡睡醒醒,在他膝头说说笑笑,枕着他的腿,听他悠扬琴声,生命中,所有不曾尝试过的快乐,尽在此时期出现,而且,身边总有一个叫作乔丰的男人。 他很满意,他的牵手人是朱洙,从小到大一直存在心底的人物,她的身材不够棒,她的眼睛不够水漾,她的唇不够性感,但他爱她,永不停歇。 他们沉浸在幸福中央,忘记生命的曲折存在,忘记幸福背后往往藏着忧伤。他们把幸福拿来浪费,从日出到日暮,恣意挥霍、尽情奢华。 这天,他们在玩游戏,一种无聊却能惹得两人双双开心尖叫的有趣游戏。 游戏是这样的,朱洙横跨在他腿间,两人面对面,双唇距离约十公分,一方攻击,一方闪避,攻击的一方必须趁对方不注意,亲上他的唇。 每次的偷袭成功,往往引发一长串大笑。 突然,门铃响起,乔丰皱眉。 通常朱洙在家,他不会有访客上门。怀疑地相视一眼,朱洙从乔丰身上爬下,游戏暂停,两人手牵手,走到门口处,打开门。 门外,一个黑西装男子站立,面色凝重地看着两人。 “乔经理,总裁中风住院,命在旦夕。”男人说。 乔丰没回答,但紧绷肌肉泄露心情。 朱洙握握他的手,给他支持,他回头,扯扯嘴角,送她一个不算笑容的微笑。 “乔经理,是不是能请你到医院探望总裁,也许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没说话,当着对方的面关上门,相当不礼貌,不过,这时候朱洙没心情和他计较礼貌问题。 屋内,一片静默,她站在他背后,局促不安。 是害怕啊,他的高大背影竟然出现萧索,他是那么自信骄傲、那么有见地的男人,怎会乱了心胸? 走向前,从身后圈住他,脸颊在他背间磨蹭。 “回去看看他吧,再怎么说,他是你的祖父。” “我不想。” 他恨他! 从他亲手拆散父母亲那刻起,乔丰就和祖父结上深仇。十几年来,他日夜想着复仇,日夜想整垮他最重视的事业,就要成功了呢,可是,他居然等不到和自己交手,先倒下来。 “你不怕遗憾吗?”朱洙问。 “我为什么要遗憾?”乔丰口是心非。 他的确遗憾,严格来讲,他们是同款人,同样独裁专制、同样霸气蛮横,他遗传了祖父所有的优缺点,商场上,他们有相同的精准眼光,他们从不对敌手留情,他们的相似度多到让乔丰害怕。 “说不定,他早后悔当年作为;说不定,他想亲口对你说一声抱歉。”朱洙假设。 他才不会后悔! 案亲五十多岁了,他清楚自己性格懦弱善良,适合当个教书匠,他明白自己终身只爱亡妻,可是,他还是担任璨帼的经理,还是娶了自己不爱的女性,他的痛苦人人看得见,何况是生他、育养他的父亲。 但是,祖父后悔没有?从未! 他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他把别人的痛苦当作无病申吟,他的可恶罄竹难书,这种人,绝对不会出口后悔。 “妳把人性想得太单纯。” “如果单纯能获得快乐,何乐不为?”她叹气,好担心。 突然间,他旋过身,紧紧将她拥在胸前。 莫名的恐慌、莫名的害怕、莫名的焦躁,他厘不清这种感觉,觉得噩运将降临到他们身边。 “你怎么了?”她在他怀间问。 不知道,是说不出口的不祥感觉,握握胸前朱洙给他戴上的护身符,不信鬼神的他,竟然祈求起上苍,给他和他的朱洙一条安稳顺遂路道。 “去吧,有恨有怨,趁这回一次解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朱洙推推他。 “他即便到死,都不会出口善言。”他对自己的祖父太了解。 “你真的很恨他。”朱洙说。 “对。”他不对她隐瞒自己的恨。 “解不开吗?” “解不开。” “好吧,或许你们是累世仇,这一生解不开,留待来世。”她不强迫他。 心悸迫得他无法呼吸,他不确定是不是第六感,不确定祖父是否真要弃世。遗憾吗?多年后,他真会如朱洙所说的遗憾? 半晌,他说:“妳希望我去?” “我不认识你的祖父,不晓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好在乎你,在乎你会为了错误决定而抱憾终生。不管如何……”她叹口气后,接道:“我是感激他的。” “为什么感激他?” 他不懂,那个顽固傲慢的老人,想一手拆散他们啊! “没有他,就没有一个乔丰,我感激他把生命传承给你。” 朱洙说动他了。是啊,即便他再否认,都不能否认他们的血缘关系。 “我去。”他下决定。 “嗯,我在家等你。” “不,我们一起去。”不管怎样,他不丢下她,他不做父亲,把母亲丢在医院里,孤伶伶。 “好,我们一起。” 她跑回房间,拿起上回在太鲁阁捡来的石头,你一颗、我一颗,挂在两人胸口。 看着她的举动,乔丰浓眉再度深锁。她也感到忧心忡忡,也觉得隐隐不安? 扯出笑容,他试着把诡谲气氛趋散。“这是新式护身符?” “我深信不管是昂贵玉石,或者脚下不值钱的石头,它们都是天地千万年育化而成,它们带着天地灵气,会一路保佑我们。” “好,我信。”信石头,信天地,也相信她的心。 十指交握,乔丰打开屋门,黑西装男子还站在原处。 “总裁为了股票跌停、有人暗中对公司动手脚一事,日夜操心……”他试着继续说服乔丰。 “走吧!”不多看他一眼,乔丰拉起朱洙走在前头。 坐上车,朱洙紧紧贴靠在他身边,乔丰浓眉皱紧,不发一言。 朱洙试着松开他眉头,抓起他的大手,双手合掌,默念经文。 须臾,她抬头道:“没事的,我爸爸替你看过相,你是大富大贵之人,没有人能轻易阻断你的前程,你想做的事,总能心想事成。” “妳真的很信命理?”吐气,他同意她,暂时转移心情。 “环境熏陶。” “我是什么相?” “你的额头有王字形纹理,是会出人意表的飞黄腾达相,你的眉毛浓而不乱、眼光慑人、鼻子高耸端正,生气时连鬼神都畏惧三分,笑时连妇人小孩都觉可亲,是属于扬名相,日后你必有一番大作为。” “那妳自己呢?是什么样的命?” “我的名字有十六划,是能获众望,成就大业,名利双收,盟主四方的好笔划。” “看来我们都是了不起的人。” “对啊,了不起对了不起,两人旗鼓相当。”她笑笑。 “那妳算不算得出,我们将来育有几子几女?” “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不晓得你有多少个。” “妳有几个,我自然有几个,有什么好怀疑?” “那可不一定,谁晓得你功成名就之后,会不会在外面包二女乃。” “我会!我走到哪边都要带着一个女人,所以我会有二女乃、三女乃、四女乃、五女乃……n个女乃。” “你敢!” 抡起拳头,朱洙就要往下捶,先她一步,乔丰的大手包住她的,笑笑将她拉进怀间。 “笨蛋!妳以为那些女乃叫什么名字,她们全叫作朱洙。” 捧起她的脸,一个个深情细吻贴上,贴得她心慌意乱。有人呢,黑西装先生和司机,正在用眼角偷瞄他们。 何妨?谁规定在别人眼前,恋人不能相亲相爱,不能幸福快乐。 停下冲动,丑丑的脸色恢复红润女敕白。 “我可以这样解释吗?”朱洙羞红脸,悄声问。 “怎样解释?” “解释说,不管你走到哪边都要带着我?” “没错,不管我做什么事都要带着妳,我们承诺过,要手牵手走过一生世。” “嗯。”点点头,她笑得开心。 一时间,他们忘记即将面对的问题,忘记这趟路程,他们走得多不甘愿。 前座司机和黑西装男子对看一眼,他们眼底有着犹豫,这样做真的好吗?活生生拆散一对恋人,会不会遭果报? 可是老总裁的指示,怎能不遵守?他们都需要这份工作维持生计。 咬牙,心横,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坚定,好吧!做了。 后照镜里,他们的对望落入乔丰眼底,不祥闪入,他想伸手揽住阿朱。 但司机动作比他更快,他用力扭转方向盘、急踩煞车,熟练地想借甩尾动作,制造小车祸,但他没发现后头紧跟着一部砂石车,对方应变不及,才要踩煞车,却已狠狠地往轿车车尾撞过。 强力撞击,隐去朱洙的尖叫声,失速轿车冲向安全岛,车翻了,震天价响的喇叭声充斥在白天的大马路。 强烈撞击力让朱洙失去知觉,血自她额间冒出,乔丰半睁眼,强撑起意志力,他硬要凑到朱洙身边,但无能为力啊,伸过手,他企图握住她的,然短短距离竟成天涯。 天啊!天地真有神灵,请你们保佑朱洙…… 这是乔丰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清晰念头。 第八章 “她情况怎样?”老人坐在院长室里,听取报告。 “病人脑部遭到撞击,颅内瘀血,我们正在观察,要等她清醒,才能再做进一步确定。”医生拿着诊断书向老人解释。 院长室里,除了院长、医生和老人之外,还有一位穿着时尚的中年妇女,她坐在老人身边,悠闲地拿着时装杂志翻阅,对于病人的病情,她不关心。 “什么叫作进一步确定,确定了如何,不确定又如何?”老人再问。 “片子里面显示瘀血处非常靠近视觉神经,假设压迫到视神经,会对视力造成影响,这必须要等病人清醒才能做观察。”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老人问。 “压迫到视觉神经就必须开刀,取出血块。”医生解释。 “开刀的成功机率有多少?” “六成。但是,目前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病人怀孕了,胚胎约五周大,如果决定要开刀的话,胎儿恐怕保不住。” 怀孕?这不在他预估状况中。 其实整件事已经月兑离他的估计,原本他只想制造场小车祸,一方面把乔丰抓到国外软禁,一方面欺骗朱洙,说乔丰回心转意,不愿继续两人关系,等他处理掉朱洙问题,再让乔丰回到国内,重新开始。 谁想得到,他居然带朱洙上车,更没料到,假车祸变成真车祸,砂石车重创坐在后座的两人。 不过,不管再怎样的状况外,都不能阻止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事情。 乔丰双腿骨折,复健是条漫长的路,医生说,至少要半年到一年,才能完全恢复,他趁着乔丰昏迷,把他和汪水涵送到法国,希望这段时间,他们能顺利培养感情,顺利结为夫妻,毕竟,他和朱洙不过是短短两个半月的事。 真正麻烦的是朱洙,她居然怀孕了,这下子要切断两人,恐怕要多费几分心思。 至于留下胎儿,势在必行,有固执的儿子做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防范,万一,乔丰和他父亲一样坚持,难不成要让乔家在他手里断后? 他估不准乔丰和朱洙之间的感情,不确定这个婚姻是纯粹赌气或一见钟情,总之,他必须替自己留下后路。 见老人沉吟不语,中年妇人插口:“保不住就保不住,谁在乎?” 老人凌厉眼神扫过,看得妇人低头。 “他是我们乔家的骨血。” 对于传承,他极重视,否则,不会乔丰处处和他针锋相对,他仍执意由乔丰接掌家业,几十年的老公司了,培养出来的可造之才可不少。 “等水涵和乔丰结婚,要多少孩子就生多少,有什么困难?” “如果水涵像妳呢?”一句话,封住汪嘉铃的口。 深吸气。没错,她是生不出孩子,但能怪她吗?丈夫对她冷淡,她在乔家的地位一天此一天低落。 她慌啊!哪天乔丰接掌公司,公公故世,她还有生存空间? 不管怎样,她都要先一步控制乔丰,而掌控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女人,所以她找来侄女水涵,藉由两家合并案,巩固自己的地位。 水涵是相当精明干练的,给她时间机会,她相信乔丰会乖乖俯首称臣。 “手术能拖吗?即使要开刀,能不能拖到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说过,还要再观察,不过,这个胎儿出乎我们的意料,通常母体受到这样大的撞击力,很少胎儿能存活,而他居然安然无恙,这孩子有非常旺盛坚韧的生命力,将来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医生的话满足了老人家,他微笑,严肃的五官添上几许柔和。很好,他们乔家世代注定要出现“了不起人物”。 “给她最好的医疗,我要她健健康康把孩子生下,至于脑部瘀血的事,别让朱家人知道,我不希望横生枝节。” 他决定了,尽避媳妇不赞同他,但谁能撼动他呢?没有人,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人。 医生面有难色,他看院长一眼,后者对他微微点头,他深呼吸,皱眉,走出院长室。 ***独家制作***bbs.*** 看着女儿,他宁愿她大叫大跳,宁愿她扯乱头发来回绕,他要她做尽所有发狂前的歇斯底里动作,也不要她这般,安安静静,像一具木偶,未上发条。 “丫头,妳不要死心眼,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妳还在想什么?” 朱爸爸握住她的手,悉心劝,却是怎么都劝不听、劝不醒啊! 从听到乔丰伤重去世的消息那刻起,她不说话、不吃东西;她不移动、不对任何事情表示关心,静止的她,只有泪水是活动的,一颗颗、一滴滴,从腮边落进膝间棉被里。 “亏妳学佛多年,妳不晓得人生在世本就是还债偿冤的吗?乔丰欠下的情还光了,自然要回归冥间,那是他命好,不必同我们一样,留在人间受苦。”朱爸爸又说。 胡说,才说他是福禄长寿相,现在又说他债冤全偿,说他的死是命好。 谁说活着苦,生而为人是幸啊!记不记得太鲁阁的溪水边,他的提琴、他的心?记不记得沙发问,他们无聊却有趣的游戏,他们是那么那么快乐幸福,怎能说留在人间是痛苦。 骗人,她再不信鬼神、再不信天地有灵,天地有心,怎无端端拆散他们,他们的爱情才要开始吶。 朱洙不回答,泪仍旧顺着频率,颗颗流下。 “他走完他的路,剩下来的妳,也有自己的路要行,妳不能为了他停滞不前,这有违天理。”母亲加入劝说。 是谁违了谁呀,天不教她快乐顺意,她何必照着老天给的路一步一步行,不!不走了,她要停滞,她要就此截止。 “妳这样岂不是让乔丰挂心?他怎能安心离去?” 币了心,便不舍离去? 那么,很好,就挂着吧,他的魂魄、他的灵气就随着她,别谈分离吧! 看清楚了,乔丰,她的心为你悲泣,她的泪为你哀啼,朱洙是那么那么的爱你,爱到生世不愿分离,爱到宁愿让你受苦,也不松手爱情。 “吃点东西吧,妈求求妳,妳才好,别又病倒。乔丰看见,也要不舍呀!妳难道决心自私自利,只关心自己?” 对,她要自私到底,她不让他安心离去,有本事,带她一起走啊,谁说做丈夫的可以不负责任,谁说爱一个人,可以随口说放下就放下,她不让他放、她不准他放。 “丫头,妳不可以在这节骨眼上犯固执,乔丰的事大家都伤心,不单单是妳。” “朱洙,打起精神,说不定乔家那边,还要妳帮忙筹备丧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但,再多劝慰的话,都抵达不了她的心,她的怨怒太多,她的痛苦太重,除开伤心,她再也照管不到其他。 声音远了,她听不见家人的心疼。 心思飞得老远,飘到那个下午,那个热死人的操场边。 发神经,校长要全校学生跳土风舞,一个班排成两个圈圈,女生在中问,男生在外面,不晓得是刚好或凑巧,乔丰站到她面前。 所有女生都拿出自备的手帕或树枝,谁要和臭男生手牵手啊。 她也不例外,小小的白色手帕递到他面前,他二话不说,把她的手帕拿来抹汗,擦擦擦,擦完后没还给她,径自塞到自己口袋里。 她看他,想问他要手帕,他一副没事人样儿,高声和旁边的阿楠说话,几次,都没听见她的抗议。 后来,音乐下,来不及去拔树枝,他的大手顺势牵上她的手,热烘烘的手,热烘烘的午后,烤红她的双颊。 她不知道他干嘛那么开心,不知道没事他何必笑出两排洁白牙齿,她以为他又要作弄自己,整条舞跳得战战兢兢。 那天放学回家途中,他归还她手帕,手帕里包住一条巧克力,那条巧克力她收藏好久,始终不敢打开。 直到月考前的夜里,全家人都睡了,只有她还在灯下熬夜,拿出巧克力,打开包装纸,尝千口,是货真价实的甜蜜,没有包藏祸心。 认真想想,两年的同窗岁月,他不是没对她好过,只是她太害怕,她习惯把他籼恶魔划上等号,习惯把他的好推到门外,好增加自己的安全空间。 他说,招惹她,是为着他喜欢她。 多么不容易啊,分隔多年,他把“喜欢”收藏得那么妥贴,直到两人再见,他将喜欢亲自交到她手边。 他们是有缘分的吧,只可惜缘分那么浅,之前的两年教她错认,之后的两个月,却又短暂得让人来不及品味。 “丫头,妳是不是犯了邪?如果是,妳要在心中默念大悲咒,别让坏东西附身。”好话说尽,朱妈妈放弃劝说,把念头转向。 “若妳担心乔丰,我们来办场法会,好不?妳来帮我的忙。”朱爸爸企图转移她的心。 她还是一贯的不说话、不回答,然腮边泪水,从未间歇过。 终于,朱妈妈的情绪溃堤,她抱住女儿,用力摇晃她说:“妳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有没有想过父母亲会为妳担心?有没有想过我们年纪大了,怎禁得起妳折腾? 我知道妳为乔丰伤心,我们又何尝不难过,他是个好孩子,我们一眼就瞧得出,我们不足一口气就同意你们了?谁教他命单福薄,谁教你们情深缘浅,这种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呀,妳怎能用这种方法惩罚我们!” 朱洙没有表情动作,只不过泪淌得更凶了。 她无意惩罚谁,真的无意,她是控制不了自己,没办法教自己解决心情……对不起、对不起……她有无数无数抱歉,可惜,她真的说不出口。 “别这样,大家都太累了,我们先回去,让丫头安静一下,说不定,她明天就能想开。”说着,朱爸爸扶起妻子离开病房,留下朱洙的大姊来照顾她。 ***独家制作***bbs.*** 轮椅靠在窗边,病房里悄然无声,轮班照顾朱洙的堂姊到楼下7-eleven,光灿灿的太阳射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光晕。 还是一贯的姿势,不说话、不动作,她没疯,她是不想回到现实里。 她想,只要在回忆里多待一天,乔丰就在她的生活中多活二十四小时,她要生命里有他,不管是任何情况。 对啊!他们说好,不让金庸笔下的乔峰和阿朱悲剧重现,他们约定,要违反小说定律,快快活活,用幸福支撑起他们的命运。 他们是缘分深到不行的两个人,是不分不离的个体啊! 他说,她是他正确的肋骨;她也回答,他是她正确的心情,怎地,才一下下,对的事情出现偏差,错的事情一幕幕上映?!不要,她拒绝前进,她想留在同忆里,留在有他的夏天冬天,留住有他的童年。 可不是,他们的童年多精采,他总爱惹哭她,然后对旁边围观大笑的同学吼叫,他大言不惭地宣布,除了他,谁都不准欺负她。 没错,他就是爱欺负她,把她气得眼眶红通通,然后扔下巧克力,安慰她的悲情。 那年,从不蛀牙的她,忍受人生第一次牙痛。 阿朱爱乔丰……阿朱爱乔丰…… 黑板上,小小的爱心圈起两人,同学的讪笑声让她好恼恨,她想不出自己对不起乔丰什么,为什么他以取笑她为乐。 她喜欢的人是风纪股长阿楠啊,他高高瘦瘦,斯文儒雅,所有女生都暗恋他,还有,他会弹吉他,唱歌的样子迷死人啦! 时常,她的眼光追随他;时常,她望住他傻笑,然而,猝不及防地,乔丰凑到她眼前,低着头问:“妳在想我吗?” 她红了脸,顶不来他的话,转过身,生气回话:“你会乐器吗?” 没想过,为这句话,他果真去学了小提琴,十几年不见,再次站到她面前,摇身一变,变成风度翩翩的音乐王子,受无数女人崇拜。 他告诉她,他会拉的第一支曲子,叫作“阳光和小雨”。 “阳光和小雨”是首民歌,谁唱的、谁做的,她忘记了,只记得,那首曲子是他们共舞的曲子;记得,他的手心湿湿热热,握得她心脏怦怦乱跳。 如果有一天阳光不见了世界会变冷什么也看不到 如果有一天小雨不下了水儿不再流花儿也凋谢了 因为我们心中藏着有一份爱所以阳光和小雨会与我们同在 爱就是阳光爱就是小雨阳光和小雨离不开我和你 轻轻地,她在心中唱着“阳光和小雨”,轻轻地,她在心底寻找她的阳光小雨,但是……没了,她的阳光不在,她看不到这个世界,她的小雨不下,河川枯竭,她的花儿呀,一朵朵失去颜色…… 乔丰离开,她再也找不到爱,所以阳光离开,小雨失踪,她的心也跟着遗失在无垠苍穹。 你说,我们要一生一世的。轻轻地,她埋怨。 原来又是哄骗。你到底呵,要欺我欺到几时? 真是前债难偿?真是她前世作孽太多,此世轮到她,一项一项偿,一项一项清,一项一项、一项再一项……归还不停? 不能分期付款吗? 这辈子,她先还他一点点,下辈子,再付出一些些?然后,再下一世、下一世。每个情爱纠葛的世代,她愿意永远当付出的那方,她愿意吃亏、愿意偿情,只要他在她身边。 泪落,总是无声无息,她的心啊,却是翻了又翻,翻不出宁静。 门打开,她知道有人来,不愿抬头。 她听见拐杖声,知道来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是谁?她不在乎也不想在乎,恍神,她又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妳不吃不喝,不想活了,是吗?”冷冷讥讽声响起,老人坐到她身边。 朱洙没抬头,只看见两条灰色的腿,和深茶色拐杖。 “妳以为寻死寻活的,我就会让妳进入乔家大门?不要过度天真,妳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乔家大门?她不希罕,她有乔丰和阿朱的家,门不大,但踏进去一步,你们就会被里面的温馨感染。 知不知?他请人把他们的照片放大,两张笑脸印在墙边,再鲁钝的人都能轻易发现,这家的男主人有多么爱女主人。 “妳想用肚子里的小孩向我要胁?妳太高估自己,我根本不在乎妳或妳的孩子。” 低头,她听进去他的话了,不自觉,微笑浮上。 原来呵,她肚子里有宝宝。爸妈真坏,居然不告诉她,他们在担心什么?担心她不要他吗? 不会的,那是礼物呢!乔丰不陪她,却派来小天使丰富她的生命,可是……可是呀笨乔丰,他怎以为有谁可以取代他的地位?怎以为有了孩子,她可以停止思念? 办不到,她真的办不到…… “或许妳以为,乔丰是乔家唯一后代,我会为了他的遗月复子做出所有妥协。对不起,妳低估我,我从不是这样的人。妳的身分地位不足以攀上乔家门楣,我永远不可能承认妳是乔丰的妻子,不可能承认妳跟乔家有任何关联。 对我来讲,妳不过是觊觎乔家产业的贪婪女生,这种人太多,我根本不把妳们放在眼底。”他把话明说。 不需要妥协,他们本是两条平行线,他和她唯一的交集是乔丰,乔丰离去,他们之间便断线。 她不再需要担心乔丰对亲人的遗憾,不必心疼乔丰被控制得不由自主,她只要保有记忆里的乔丰,忘记他不爱的坏爷爷。 朱洙不说话,他扬扬眉,不确定朱洙是伤心过度,精神状态不正常,或者想对自己要心机。 他忖度着,是不是该和朱洙的父母亲做交涉。 他拚命想激起她的反应,可是,她选择安静承受。 “妳的八字和乔丰相克,和妳结婚,注定乔丰的短命,这场婚姻中,妳是受益者、乔丰是受害者,要不是妳,他是多福多寿、前途无量的人,是妳害死我的孙子,害死乔家的唯一继承人。” 他用她的迷信攻击她的心,对于朱洙的身家性格,他砸下大钱调查,用于今日,一举推翻她的心。 是吗?好像是。 爸妈都说他是扬名立万的富贵命,若不是撞上她、不是被她逼着结婚,他不会受她这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影响,他合该长命百岁。 狠狠地,阿朱捶自己一拳,是她害的,全是她害的。 很好,她终于有反应,乔老爷满意地接续话题。 “我会找个安静地方让妳休养,等妳把孩子生下来,我给妳一笔钱,数目很大,我保证能满足妳的贪心。” 错,他满足不来她的贪心,她贪心和乔丰在一起,永不分离,她贪心乔丰的爱情在她身上,从现在到亘古恒今,她是那么那么贪心的女性,没了乔丰,他凭什么满足她? 只是……她的贪心害了他,要是能重新选择,她发誓,愿意选择远离,选择在遥远的地方,看着他意气风发,看他功成名就、平安顺遂欢喜。 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能不能让他平安站在自己眼前?那么,即便痛心,她愿意松开手、松开爱情、松开两人世界,送他一双翅膀,助他展翼,还他一个辽阔天地。 “我向妳保证,孩子在乔家将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教养,等事情过去,妳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重新?谁说她要重新,才不,她要怀旧、她要记忆,她的人生,只要留下有乔丰的片段。 “妳不说话,我就当妳同意我的安排,我会和妳家人沟通,妳不用担心,只要好好专心待产,替乔丰留下血脉。” 安排?他总是安排别人的人生,他安排了乔丰的不快乐童年,他安排出乔丰的恨,她怎能由他安排?是的,她不该由他安排,可是她没力气反对……她连半分力气都没有。 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来想乔丰,否则,终有一天,他的影像会一点一滴,慢慢消失在时光洪流里;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忘记他,忘记他的好t忘记他的坏,忘记他曾做过的一切一切。 没摇头、没点头,她仍然流泪,水渍上她膝间,圆圆的小点点变成椭圆的大圈圈,她的泪,映着他的容颜;她的伤心,贴着他的笑声。 努力留下他的笑言,努力记得他的亲切,这些够她心力交瘁,她哪里有精神去理会谁的安排? 朱洙的不反应,没对强势霸道的老爷爷造成感觉,他自顾自说:“明天,车子会来接妳到乡下静养,如果妳够聪明,就能了解,我对妳做的是最好的安排。妳乖乖照我的话做,我不会亏待妳。” 癌首,她不听,她很忙,忙着想念乔丰,想念他们共同经历的事情,也忙着跟他说对不起,说她不该参与他的生命,造就他的不幸。 老人说完话,拄起拐杖,缓缓走出病房,自始至终,朱洙没抬头看他、没对他的言行做出任何回应。 门关上,阳光染上她的脸,泪水悄悄被蒸发,然而新泪滚下,这次,为的是他们不能圆满的家。 只差一点点呢,乔丰和阿朱的家要多上一个小宝贝,三个生命,他们是共同体,他们要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分担生命中所有的顺境和逆境。 只差一点点,他将和她一起学习如何当对好父母,也许他们会对孩子凶,也许他们会抱着孩子说,你是我们的骄傲,也许他们将为孩子的教育吵架,也许他们会为孩子的成长发出会心微笑。 真的,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们的爱情婚姻呵……走入圆满期…… 第九章 这是维多利亚式的建筑,处处摆设仿古的欧式家具。 半开窗户,轻纱窗帘随风摇曳,空气间隐约透露花香,间或几声啁啾鸟鸣,更显得屋内的静默。 乔丰清醒,没惊动任何人,他四下打量,案前女子正在打电脑,她修长的身材比例近乎完美。窗边,穿蓝衣的金发护士,正拿着体温计在做登记。 这里不是台湾,他确定。 “乔先生醒了。”她用法语对案前女人说话,这句话,更确定了乔丰的推论。 “表哥,你醒啦。”女孩匆匆推开椅子,小跑步奔至床边,拉住他的手,热切说。 他没回话,冷冷眸光扫过,教人看不出半分表情。 “表哥,是我呀,水涵,记不记得?” 她的热切和他的冷然形成强烈对比。 他还是不说话,僵硬神态引发水涵种种联想。他……不记得她?放下赌注,水涵决定赌一盘。 “你不记得我?我是你的新婚妻子水涵啊,我们才结婚两个星期,谁晓得会发生这种不幸。” 眸光闪,他选择不回答。 他真的不记得?是失忆?天,她多么好运! 泵且再试他一试。 “表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我们的婚礼、不记得我们为了去拜访新客户,半途发生车祸?” 他不说话,由着她叙述前因后果。 “你不记得砂石车煞车不及,撞上我们后车,当时我就陪在你身边。” 长长的睫毛往下垂,在眼睛下方垂出一道阴影,她忙着编故事,编出他能接受的剧情。 没错,当时的确有一个女人陪在他身边。点点头,他做出些微反应。 见他不反对,她索性再下一注。 扑身上前,她环住他的颈间,哭泣道:“我真怨吶!要是你的事业心别那么重,要是你肯放自己几天假期,我们会在欧洲度蜜月,而不是在工作当中出车祸。” 他的拳头在床边握了握,有几分迟疑犹豫,最后,还是环上她的背,轻轻安慰。 在他背后,水涵一怔,伪装的啜泣成了真。 他相信!太棒啦,他们将有一个完美开始和完美结束。 谢天谢地,姑姑帮她、老天帮她,所有人都全心全意成全她的爱情。 她的爱情啊,从国中时第一次见到他时开启。 他的英挺俊朗、他的雍容大方,他的气质气度,无不深深吸引她的目光。 为了他,她听从姑姑建议,努力学习、勤奋上进,为的是培养自己,成为能在生活上、事业上帮助他的女性。 在异乡,她忍受孤寂,但每每想起他、想起自己的目标,她便奋勇向前,不畏苦难。 终于呵,终于她熬出头天,终于他拥自己在怀间,终于他的心朝她的方向走来,感激再感激,感激上帝让人鱼公主变成泡沫,把王子留在人类公主身旁;感激朱洙从他的记忆中删除,让乔丰的身心皆属于她。 从此,她将为他创造新记忆;从此,她要和他牵手到老,待两人暮暮垂矣,相坐相看时,他们的言谈皆是属于两人的过去。 乔丰不落痕迹地推开她,开口第一句话:“我受伤了?” “嗯,你双腿骨折,已经打上钢钉,史密斯医生说,只要好好配合复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握住他的手,她给他满满信心。 “完全痊愈需要多久的时间?” “半年到一年。不过,你别担心,这段时间再难熬,我都会陪着你。” 半年?他皱眉。 “为什么不留在台湾治疗,要千里迢迢到法国来?”他看一眼说法语的护士小姐。 他问倒她了。远赴异地,是为了让乔爷爷专心解决朱洙的问题、是要让两人培养出感情,也是为了冲淡他对朱洙的感觉,谁料得到,他忘记朱洙,彻头彻尾忘记。 “为什么?”他再追问一声。 “史密斯医生是爷爷的好朋友,也是这方面的权威,爷爷担心留下任何后遗症,于是决定送你到法国就医。” 她不介意为他编故事,一个十个,只要能把他留在身边,让两人有机会日久生情,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乔丰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除了我,你还记得其他的亲人吗?”水涵再问,她要确定他记得几分。 摇头,他给她一个安心答案。 “你有爷爷、父亲和继母,你的继母是我的亲姑姑,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是璨帼企业的接班人,姑丈和爷爷都仰赖你的能力,你要快点痊愈,才能回国帮助他们拓展市场。” 他又点头,全盘同意她的说辞。 “看到你没事,再辛苦我都不害怕。”她诚心诚意说。 乔丰扯动嘴角,艰难地对她一笑。 笑容魅惑了她的心情,多么好看的笑容呵,浅浅的笑吸引了她的知觉,怎能不爱他、怎能不爱他?她爱他爱定了呀! 不由自主地,她向前,主动吻住他的细腻,男人的味道、男人的刚硬,那是他的专有气息。 水涵眼睛半闭,没发觉他瞠大的恨瞳里充满厌恶和憎恨,没发觉他的拳头正克制着杀人冲动。 她急欲探索她最爱的身体、急着从他的身上汲取甜蜜,忽略他的不耐烦。 轻推开她,他柔声说:“对不起,我不舒服。” “是啊,是我太高兴了,忘记你在生病,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表哥!”她说话的表情娇媚动人,可惜,他缺乏感动。 “我想要尽快痊愈,尽快回到台湾,见见我的『亲人』。” “嗯,我尽全力帮你。”水涵说得诚恳。 “如果可以,我想透过视讯,在这里帮爷爷、父亲工作。” “看吧,我就说你的事业心强。” 水涵好乐,她想爷爷肯定很开心,他才同她在一起,便影响了他对家族企业的重视程度。 “我什么时候开始做复健?” “我马上联络史密斯医生。” 说着,她脚步轻快地踩出房间,没发觉身后凝视她背影的那双眼睛,若有所思。 短短三个月,在乔丰的努力下,他已能拄拐杖四处走动。 透过视讯,乔爷爷发现孙子的才干不下自己,他非常满意,乔丰的态度和配合,赢得老人家的心。 于是,在众人的同意声中,他终于拿到自己的护照,终于解除软禁危机,踏回台湾这块土地,见他最想见的“亲人”。 当然,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回到台湾,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水涵多方对他挑逗,却挑逗不起他的战斗意志,一次次的尝试,总在他的抱歉眼光中草草结束。水涵要他看医生,他无条件配合,可惜,似乎没有任何的药物帮得来两人。 基于姑姑的例子,水涵不得不担心,万一往后几十年,她和姑姑相同,过着活寡妇的孤独日子,也在婚姻之外发展爱情,这样的婚姻有何乐趣? 于是,和家人密商之后,他们决定回国,让乔丰接受中医治疗,期待起婚姻中的另一个奇迹。 下飞机,在乔丰的坚持下,他们没回家,直接进公司。 “水涵,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妳一定累坏,先回家休息,我忙完公事,马上回家陪妳。” 他的柔情,看在所有人眼里,满意极了。 谁说塞翁失马不是福?你看,一场车祸撞出大家期待中的结果,乔丰接受长辈要的媳妇、接下家族企业的重任,再不搞叛逆反抗。 “你呢?不累吗?”水涵回答,标准的鹳鲽情深。 锐眼扫过,他看见父亲的欲语还休和眼底悲怜,他不赞同祖父在自己身上做的,是吗? 讥诮笑容一闪而过,在大家发觉之前,乔丰恢复和蔼亲切。 案亲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男子,一辈子受控于长辈,他没能力照护挚爱妻子,在压力下松手责任与爱情。但乔丰不同,他的意志力从不受任何人控制。 “我想先去见见擎天企业的慕容贺。”乔丰对着爷爷说。 “明天再去,先把身子养好。”汪嘉铃意有所指。 她约了中医师,若所有方式都试遍,乔丰仍无法恢复男性雄风,她不排除人工受孕。 乔丰尚且不晓得自己有骨肉,为延续乔家香火,他应该不会排斥提议,但前提是,动作必须够快,谁晓得他会不会在哪天清晨醒来,恢复记忆:谁晓得朱洙月复中的胎儿会不会掳获老爷子的全心疼惜。 “不,有太多人在觊觎擎天的合作案,我绝不坐视机会从我手中溜走。” “对,这才是我的好孙子。”看着神态气度和自己相仿的孙子,老人太满意了,那是后继有人的骄傲感。 “爷爷,我保证拿下这笔生意,在三天之内。”他需要爷爷更多的信任,好进行他的下一步。 “我对你有信心,去吧!让司机送你。” “谢谢爷爷。”对众人点点头,他大步走出办公厅,从容的姿态,让人忽略他手中拐杖,彷佛那只是装饰品,装点着他的尊贵。 上车、下车,在走进擎天、打发掉司机同时,他拨出电话。 “喂,阿楠,是我。” 你没猜错,乔丰并没有失忆,他不过是配合水涵演出失忆剧情,时间长达三个月。 他明了若非如此,自己不可能在短期内回到台湾,爷爷的手段,他见识过了,连车祸都能安排,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亲眼看见司机和黑西装男子使眼神,亲眼看见司机用力踩煞车扭转方向盘,不会错的,他不需要再做求证。 还记得吗?他和爷爷一样独裁、一样是并吞家,既然爷爷想并吞掉他的幸福,那么,他就并吞掉他的想望。 朱洙说过,他是功力深厚的戏子,他挂着和善面孔,出其不意,把人连同骨头一并吞下。所以,他吞下水涵的计画,这段期间,她用尽方法想诱他签下结婚证书,他一次次装死,一次次签下连自己都不认同的英文名字。 他也吞下爷爷的计画,他一方面替公司赢得几笔投资,一方面放出对璨帼内部不利消息,刻意将股价压低,他晓得,明白自己心意的阿楠,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替他收下璨帼股票。 “你死到哪里去?几个月都不联络一声,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独撑大局有多辛苦艰难。” 阿楠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发飙,知不知,璨帼的股票他收了百分之六十三,越收越心惊,真害怕那些烂消息是真的,手中股票将变成卫生纸,拿来擦,还会磨破皮。 不等他抱怨完,乔丰抢问:“你有没有朱洙的消息?” “我敢没有吗?我敢等你出现,再逼着征信社翻遍台湾的每一寸土地找人?” 拜托,多年前的经验让他印象深刻,那是连续好几年的折磨,他不愿意、也不想再来一次。所以,当车祸发生,他派人二十四小时盯住乔爷爷的举动,时刻替乔丰看护朱洙。 至于乔爷爷对朱家释出的消息,说乔丰死于非命,他连信都不信。 也不想想璨帼是何等的大企业,死一个继承人,还怕商场不翻天,头版新闻不闹上半个月?这种新闻,媒体多爱挖呀,怎会默默无言,掀不起半点涟漪?也只有单纯的朱家小市民相信这种鬼说法。 “她在哪里?她好吗?”他急问。 “她在埔里乡下,是你爷爷安排的,有专人照顾她,可她情况并不理想……” “什么叫作不理想?”他的声音透出一丝危机。 “你见了她自然知道。”阿楠不敢明说。 “老头虐待她?” “不用乔爷爷虐待,她很擅长自虐。” 所有医生都治不来她的沉默,说她疯了?他觉得不像。 她是太安静、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里,至于别人说的话,她有没有听进去?应该有吧,至少,她听进乔爷爷的话,不再不吃不喝,为月复中胎儿,她还算尽责。 “她自虐?”语调上扬,他想杀人。 “我买通监视、照顾朱洙的人。你在哪里?我们先碰面,我带你过去。”他不敢把话明说。 “我在擎天国际企业,你过来找我,还有……可以开始对璨帼下手了。” 冷笑浮上嘴角,他承诺过,绝不让朱洙走向母亲的命运! “下手?你确定?”阿楠的口气出现犹豫。 “再确定不过。” “你真要我当璨帼的挂名董事长?那可是你们乔家的祖业。” “老头子重视,我没把它当一回事。” 这个了不起的“祖业”,让老人目空一切,让他自以为有权力控制人,不!他没有,没有权力掌握他的人生、他的爱情! 半个小时后,他请慕容贺为他遮掩,坐上阿楠的车子,一路上,阿楠向他报告这段时间里,台湾发生的种种事情,从私事到公事,但阿楠发觉,在他提到朱洙之后,其余的事,乔丰再无听取意愿。 ***独家制作***bbs.*** 乍见朱洙,他无法言语。 那个苍白的、瘦削的女子,曾经是一整天跟在他身后,聒噪、喋喋不休的强势女人? 她穿着一袭米白色长袍,坐在窗前,几次风扬过,窗帘打上她的脸,她没回避、没闪躲,彷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不晓得她膝间有什么重要东西,引得她时刻注意,长长睫毛下垂,灵动大眼成了一摊死水。 阿楠不夸张,他说,她不愿意和人接触,只愿意和自己幻想中的乔丰牵系。 他说,她偶尔会笑,笑的时候总握着不晓得从哪里来的小石头,极其细心地抚模。 他说,大部分时间她是静止的,你可以看见风、看见时光在她身上流逝,看见原该静止的东西在她眼底成了动词。 是她的错!她总是这么想着。 她为了自己的二十二岁将届,侵害他的生命,她从未真正了解他的心、她习惯用;自己的意思解读他的行为,怎么办呢?老天不给她机会向他说道歉,老天夺走他的灵魂,要她日复一日追悔。 她错过童年的两小无猜、错过成年后的短暂情爱。 要是……不要再重逢就好了,那么,他会在她不晓得的地方成功,会用他的方式度过一生,他不早天、不错失他的幸福。 “朱洙。”他走近她,放下拐杖,蹲在她身边。 听见他的呼唤,微微地,她的手在发抖。 假的!是老天在测验她的决心,测试她是否甘愿放手爱情,只要她心甘了,老天才肯放他一马,再度给他崭新生命。 她摇头,假装没听见。 “朱洙,妳忘记我了?”他又唤。 怎能忘记、怎会忘记?他是她生命里最灿烂光辉的一页,有他的日子,她的生命才有高潮迭起。 乔丰的手覆上她的,冰冷的小手在他掌温里增了暖意。该死的“他”,为什么总要夺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我没死,是爷爷骗妳的,我好端端活在妳面前啊!记不记得我母亲,我说给妳听过的,对不? 爷爷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他刻意要我们不得相聚,妳我怎能让他诡计得逞?妳触触我、碰碰我好吗?我回来了,我是活生生的个体,不是一缕冤魂。” 是吗?他回来了?他安然回到人间? 是菩萨听见她的恳求,是神同意她的退让,愿意再给他机会,让他选择一次正确人生? 澎湃汹涌呵她的心情,有激昂热烈、有甜蜜温馨,果真是她不在前头阻挡,老天就还给他该得的幸运。 唇颤抖:心悸动,她要用多少意志力才能压抑,不能看、不能相关,知道他好好的,她的贪心该被满足。 泪滚下,落在他的手背,灼烧他的心。 不顾朱洙意愿,他抱起她,将她横在自己膝间,像往昔般,同她亲昵密切。 “车祸是人为的,我死亡消息也是人为的,目的只有一个--隔开我们。妳承认失败了吗?妳已经不把我放在心底?妳没有,对不? 我也没有,我爱妳,不管中间有多少险阻隔碍、有多少狂狷波涛,我都要一步步走回妳身边,亲口告诉妳,对于我们的爱情,我只要赢。” 他怎能那么有毅力决心?他怎能口口声声说赢?他几乎要说动她了呀!她差点忘记自己是他命中灾星。 泪成串,烧烫他的心,他接手她的泪,接手她不能言语的心情。 “妳听得到我,是不是?朱洙,抬眼看我,我在妳面前,妳再不看,我又要消失了。” 他恐吓她?太过分,但是没办法,乔丰没办法解除自己的恐惧,没办法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失去生气。 他成功吓住她了,轻轻地,她扬扬睫毛,试着抬眉看他,但……犹豫啊,会不会这一眼,又教他的生命和她结下夫妻线,他是不能和她牵扯关系的啊,她害他一次,怎能再来第二次? “妳在生我的气?气我在妳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妳身边?对不起,我道歉。 知不知道,从我一清醒,就开始计画回到妳身边,是这股意志,支持我走过艰苦的复健期:是妳的笑容,让我舍不得对自己放弃。我回来了,我保证从现在起,谁都不能分开我们。” 她动容,真的,她满心感动,只是呵……理智提醒,他们的性命不该交融,她不该再次剥削他该得的幸福。 “朱洙,看我,不要低头。”他强势地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自己。 她想看,真的想看。近百个日夜不见,她有多少相思想念,但怎能怎能…… 乔丰再也忍不住,托起她的脸,封住她的唇,那苦涩的思念中渗进微甜,几个月的忍耐等待有了圆满。 倾尽所有的热情,他吻她,一再一再,辗转的舌忝吻碾碎凄楚,这吻呵,梦里多少回合,她的热情、她的娇甜……她的一切一切,系上他的心,不褪。 他回来了,再度站到她身边,搂住她柔软的身体,一遍遍向她倾诉爱情。 “朱洙,我爱妳,爱得不能自已。” 她又何尝不是?爱他,爱得心碎、爱得神离,爱得宁愿自己离去,也不愿意伤害他的性命。 “朱洙,高不高兴?我们将要有完全属于两人的新生命。再不久,小小的宝贝会对着我们喊爹地妈咪,假使妳尚未恢复,那么妳该督促自己,要求自己快点痊愈,好接为母亲的重大责任。” 上次他粗心,这回他再不允许自己犯同样的错,艰难起身,打横抱起她,他要把朱洙送到安全窝巢。 饼了今天,他和爷爷的战争正面开打,他不要她受流弹波及。 “不行……在一起。” 终于,她被逼急,开口说话,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教人生气。 “谁说的?”反口,他怒目相对。 “我们八字不合,勉强……一起,给你带……灾祸。”吞吞口水,久不言语,她有些几分生疏。 “妳又迷信了。要算八字是吗?好,我找人算给妳。” 不理她的不行、不好、不可以,话由他说了算,既然她没有足够的判断力当女强人,以后,乔丰和阿朱的家,全听他的。 “你爷爷……”她想挣扎跳出他的势力范围。 她开了个头,乔丰恍然大悟。 “我爷爷?是他说我们八字不合?!懊死的老头子,他完了,这回我不只要吞下璨帼,我还要把他的权利、财势全吞得一丝不剩,我要他再也没有能力控制别人。” 朱洙没出口证实乔爷爷的说词,他便定下罪状,打算一条一条清算起! “你的意思是……”她有几分迟疑。 “他查过妳的所有资料,知道迷信是妳全身上下唯一可受攻击的地方,所以,找来一篇大废话谌骗妳,偏偏这种没人相信的废话就妳相信,朱洙,我真想剖开妳的头脑洗洗,为什么这么聪明的脑袋里,装满怪东西。” “假的?” “对。”他好笃定。 “因为……是假的,所以……你回来?” “对。” “太好了,是假的、假的……” 近百日的压抑折磨,她的懊恼悔恨啊,全是虚言假语,她该开心或是委屈? 抬眉,她专心望他,望他浓墨的眉,望他深邃的脸,她想了千万年的男人,站到她眼前。 “乔丰,我头发白了吗?” “没有。”就算她满头银丝,她也是他心中最美丽的女性。 “我双颊枯了吗?” “没有。” “我的脸庞布满皱纹了?” “没有。” “还好,我以为自己等过千百年,等成一缕孤魂。”手攀上他的,对于生命,她重拾真实感。 她的话说得他心酸,男儿有泪不轻弹,然他落泪了,为了她一个又一个的问号,为了她等过一天又一天的心酸。 “笨蛋,妳不是相信菩萨天神的吗?妳不是说我是长寿多福相,怎么轻易相信,一场车祸会夺去我的性命?” “我不确定了。” “为什么?妳不再替人指点迷津?” “我需要别人来替我指点迷津。” “好,妳想知道什么,问我,我给妳答案。” “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 “当然。” “不会有危厄分离。” “有危厄,我们牵手冲过去;有分离,我们就想尽办法重聚,我们都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对不?” 点点头。是啊,他好坚持,一直都是好坚持的人,为了他,她怎能不学习几分坚持度?伸手,抹去他眼角泪水,男人应该酷,不应该哭…… 突如其来的疼痛袭击她,刷地,她脸色苍白,朱洙抱住头,咬唇忍受。 “怎么回事?”乔丰慌心,抬开她的下巴,想问分明。 但她痛啊,痛得龇牙咧嘴、痛得扯心摧肺,忍、再忍……最苦的日子她都忍过了,而今乔丰在身边,她有什么不能忍的? 他问,朱洙没办法回答他,他气得大吼大叫,屋外的阿楠和看护急忙跑进来。 “为什么她会头痛成这样?告诉我。”他失去理智,握住看护肩膀,猛烈摇晃。 “朱小姐怀孕,但她脑部有瘀血,乔总裁希望她等到孩子出生才开刀,所以,这种间歇性疼痛是常有的。”她说得气虚。 间歇性疼痛?常有?天!这个老头子,到底要他多恨他,他才满意。 二话不说,他抱起她,大步走出屋外,阿楠跟在他身后,突然发现……他的拐杖呢? 犹豫三秒,阿楠回身拿来拐杖。如果还要继续演戏的话,拐杖可是连戏的重要道具。 尾声 一年后。 谁赢得最后胜利? 自然是独裁强势新生代。 阿楠接掌璨帼,成为新总裁,乔老爷气到高血压发作,待在家中静养,再也没能力呼风唤雨。 再没人挟制的乔爸爸,收拾行囊回到美国,回到和前任妻子曾经贷屋同居的小窝巢,褪除满身铜臭,又开始研究自己最喜欢的哲学,那是他和妻子的共同兴趣,也是他们聊过最多的话题。 汪嘉铃被送回娘家,乔丰残忍地连半毛赡养费都不给,他给她的唯一礼物,是两三百张她和数十个男人幽会的偷拍照片。 没错,复仇这件事,他筹画多年,不是一时兴起。 至于汪水涵,她的日子也不好过,为惩罚她的欺骗--尽避他从未被骗倒,他让阿楠抢走水涵家的朔华企业,近五十个百分比的生意,害朔华不得不包袱款款,到大陆去做台商。 然后是阿楠,他成了璨帼的总裁,骄傲得咧!虽说挂名,却也是商业杂志的头号人物,上一期,杂志还把他列入台湾十大黄金单身汉排行榜呢! 朱家的香火依然鼎盛,口口声声不婚的堂姊,眼光落到阿楠身上,没人晓得他们未来会怎样,但就眼前看来,情况乐观。 至于乔丰和朱洙,他们的确改写悲剧版本,成为二十一世纪的快乐夫妻。 乔丰更忙了,忙着给儿子赚女乃粉钱,而朱洙也没闲着,她成天忙着做法,给乔老爷去业障。 她试图用人定胜天的理论,打倒乔老爷心目中的偏见,乔丰老笑她太闲,不过,也没要考虑过阻止她的动作,有什么关系?她高兴就好。 你一定没想到,乔家上下谁对乔老爷最好,没错,是刚学会爬行的乔子谦。 朱洙生他时,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危机,剖月复产完接着脑部手术,手术室外,朱爸爸忙做法;乔丰看着儿子来不及喜悦,先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说他来的不是时候,骂他不懂得爱护亲生母亲,还恐吓他,要是朱洙有万一,他肯定对他搞家暴。 吓得朱妈妈赶紧抱走小外孙,捻米卦兼收惊,生怕对他日后造成不良影响。 幸而,手术顺利,朱洙恢复健康,人见人爱的乔子谦被照顾得又白又胖,他成了两家人的生活重心,要应酬曾阿公、外公外婆、阿姨表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接着,厚脸皮的朱洙硬是把“乔丰和阿朱的家”搬进乔家豪宅,她不介意和老人同居,不介意每天看他吹胡子瞪眼睛,她相信自己有本领同化老人家,有本领让他接纳自己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低级孙媳妇。 乔丰反对过她的想法,可反对无效,谁教他娶了个大女人,她既虚荣又爱住豪宅,更坏的是,她觉得自己有本事扭转老人家的固执。 至于艾情的顾问费朱洙给了没?当然给了,她那么相信前世债、今世偿,怎肯让区区几十万,替自己的下辈子欠下债务? 下辈子,她发愿,演过一部天龙八部,她还要演演小李飞刀、演鹿鼎记、演碧血剑,方肯罢休! 全书完 编注:欲知黄蓉与郭立青之精采情事,请翻阅草莓系列166《爱情在身边系列》四之一“爱情,不是故意”。 请继续锁定《爱情在身边系列》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在身边1:爱情,不是故意 爱情在身边2:爱情,不要离别 爱情在身边3:爱情,不必后悔 爱情在身边4:爱情,不要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