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时尚恋爱法则》 第一章 京尚企业接班人欧子晏首度曝光—— 京尚企业总裁欧博任与夫人江美霞,于上星期空难中双双罹难后,董事会决议由欧博任独子欧子晏接任京尚企业总裁。 欧子晏年仅二十四,甫从哈佛大学毕业,原本要继续攻读研究所的他,决定放下学业返国,接掌京尚企业…… 这篇头条报导洋洋洒洒长达五千多个字,介绍了欧子晏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他的求学经历、他的女友,和他如何取得总裁位置的决定性关键。 文章边的巨幅照片,是记者在他下飞机时拍摄的,他戴着一副墨镜,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冷酷漠然的态度在记者的笔锋间,成了冷静沉稳的见证。 随后欧子晏在警卫人员的陪同下,迅速离开机场,他不回答任何问题,不暴露心情,他让众多记者们吃了一记闭门羹。 而同时,在报纸的社会版面,有另外一则小小的地方性新闻。 标题是—— 台湾区运动会跆拳道冠军岳馡回母校获得热烈欢迎 岳馡出生跆拳道世家,父亲是教练,三个哥哥也曾拿下大大小小的跆拳道奖项,今日回母校指导学弟学妹们跆拳技巧,获得热烈欢迎。 记者问岳馡,将来是否要朝奥运目标前进,岳馡回答,将来她想当个白衣天使,服务人群…… 不同于前一个报导,这篇只有短短的两百个字,小小的照片里看不清女孩的长相,唯一清楚的是她比出的v字形手势,和她的快乐与大方热情。 她对记者说了无数的话,但记者只撷取了一两句,意思意思作交代,不过她仍然很开心,为这次难得的上报经历。 真皮沙发里,欧子晏将报纸放在一边。 这是他回台湾的第二天,他期许自己在最短时间里上轨道,再忙再苦,他记得一件事——自己是父母亲最大的骄傲。 “小少爷,吃点东西吧,别累坏身体,老爷夫人会舍不得的。” 提起老爷夫人,在欧家工作几十年的江女乃女乃眼眶泛红。 不说话,子晏接手汤品,配合。除了父母亲,江女乃女乃是他唯一愿意放段配合的人物。 “小少爷,你从小不爱说心事,可碰上这么大的事,心里多少有苦处,难受的话,就讲出来,江女乃女乃老了,没法子帮你太多,但至少能听听你的心里话,替你分担些。”老人家拄着杖站在欧子晏面前说道。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他内敛沉稳,他习惯把事往心里藏,遇上这样大变故,怎支撑得了? “我没事。”他婉拒。 “好吧,早点休息,明天有好多公事要你累的。”收下碗,江女乃女乃离开。 “晚安。” 江女乃女乃上楼,欧子晏拿起报纸再次细读。 他痛恨上媒体,从年轻时期就是,偏偏媒体对他有高度兴趣,他和谁交往、他和哪位官员会面、他对京尚有几分贡献…… 从他十八岁接掌京尚某些部门起,媒体就不放过追踪他的机会,这让他厌烦到极点。 狈仔队严重干扰他的生活,之前,父母亲常要他忍耐,说身为名人,这点牺牲在所难免。但现在不了,他再不容许媒体入侵他的生命。 翻开社会版面,一个小小的女生吸引他的注意。 照片里小女孩的五官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她灿烂笑颜。 跆拳道冠军?这奖项他拿过,在他叛逆的青涩岁月里,那时期他痛恨读书与学习,痛恨背一大堆应付考试的东西,于是他走进道馆,在里面宣泄所有的不满情绪,然后回家,坐在书桌前,为隔天的分数努力。 岳馡?这个女孩子居然叫做岳馡?不晓得她的背上有没有让母亲用香烧上“精忠报国”四个字? 报纸说岳馡只有十六岁,暑假刚开始,联考结束。记者问她,是否朝奥运目标迈进,她摇头说要当护士。 没错,这是记者的通病,看见小孩跳舞就问他们是不是要当林怀民;爱打计算机的是未来的比尔盖兹;玩高尔夫球?没问题,肯定是老虎伍兹;那么足球踢得好,当然是贝克汉,不足为奇。 当年子晏曾被问过相同的问题,他冷冷地回问记者:“台湾有几个选手可以打进奥运?”对方语塞,子晏乘胜追击,再问一句:“小时候,你被做过什么设定?” 这是他的习惯与通病,他几乎不给人留余地,犯了他,子晏的直觉是反击,直到对手俯首认输。 不过这个岳馡,还算值得欣赏,才十六岁便有自己的主见,她笃定自己的志向,不被一时得意冲昏头。 岳馡岳飞,念她三次名字,子晏不常笑的嘴巴拉出漂亮弧线。 电话铃响,他顺手接起,电话那头是林欣,他从小到大的同学朋友和未婚妻。林欣聪明慧黠,是典型的都会女子,这些年她在他身边兼任秘书,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他们很早就被做了设定,从上小学第一天,他们就被安排在同一个学校与班级。 十七岁那年,她闯入他的房间,问子晏:“虽然我不满意父母亲对我们的安排,但对于你这个人,我是欣赏的,要不要交往看看?” 他想了一下子,回答她:“我换女朋友的速度太快,怕妳承受不起失败。” 子晏从没交过女朋友,但即便拒绝,他都要拒绝得骄傲。 她问:“有多快?” 他答:“最多不超过半年。” 她想了想,“很好,和我换男友的速度差不多,但愿我们能有点默契,在同一个时间点喊停,谁都不受伤害。当然,如果你害怕失恋的话,我不勉强。” 她也没交过男朋友,但骄傲是她同他一样具备的特质。 那年正年轻,两个男女都受不得激将,于是他们在一起。 一年、两年……他同她一直走到眼前。 子晏想,他们会结婚,虽然他们没有炽热感觉,爱的成分也淡薄稀少,但他们是默契十足的最佳拍档,他相信这样的两个人会走得比一般恋人长远。 “道耳先生已签下合约,我预计搭后天的班机回台湾。”电话里林欣说。 她一向把公事摆在私事之前。 “他对合约内容有没有不满意?” “有,不过他说他是令尊很好的朋友,他愿意给你机会,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妳怎么回答他?” “我说他将认识一个更有能力、更好的朋友,他的名字叫做欧子晏,并知道他的能力值得你全心信赖。” 言简意赅,林欣和他有同样的行事风格。 “很好。妳回来之前,先飞到纽约子公司一趟,和迈克讨论好年度计划表带回来。” “我知道,我人在机场了,两个小时后的飞机。” “很好,这次回台湾妳可以休假几天。” “开玩笑,公司才接手,你敢要我休假,我还不敢休假呢!不过,我回台湾后想先到垦丁一趟。” “看妳父亲的度假村计划?” “对,爸和哥哥想听我的意见,我计划十七日回台北,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不可以要求礼物。” “什么礼物?” “带一束花到机场接我。行不行?” “行。”他答应。 “好吧,你去休息,台湾快要半夜了吧,早睡早起精神好,明天你还有硬仗要打!” 林欣挂掉电话,他们之间很少存在恋人般的浪漫言语,就是谈心也是少得可以,不过,他喜欢这样,喜欢这种没有负担的恋情。 台南乡下,一户民宅楼下。 岳馡剪下报纸,小心翼翼地用“阿鲁米”画框框起来,抱在胸前,一次一次读过去,越读越满意。 嘿嘿,她是名人了ㄋㄟ,了不起吧!?骄傲吧!?陪妈妈上菜市场,老板都认得她,买猪肉又附赠她五两猪肝补身体。 柄中三年,她没踩过司令台,没想到在毕业前夕给她爬了上去,校长还送岳馡一支钢笔,对啦、对啦,是很烂写不太出水啦!可是钢笔上有刻四个字——为校争光。是不是很强? 这些全是媒体的功劳啦!她爱媒体、她喜欢媒体,将来她还要争取包多更多机会上媒体。 “哇哩咧,妳要当护士,所有的病人都要提早进殡仪馆了。” 大哥岳群从后面厨房走进客厅,在沙发后面低身读完报导,居然一个巴掌从岳馡后脑勺巴下去。 “她是想当穿护士服的av女优。” 坐在沙发上,拿着被岳馡剪得支离破碎的报纸在阅读的二哥岳封,冷冷地泼她一桶水——从北极提来的那种超级低温冰水。 “这是高难度挑战,除非我们家种一片木瓜园,叫老妈天天给她炖青木瓜,才能补出女优身材。”三哥岳庭说。 “木瓜园哪够,依岳馡的需求,爸至少要买下一整座木瓜山才够。” 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更恶毒。 “妈!你为什么生三个秦桧来迫害我!?”岳馡朝着厨房哇哇大叫,期待有人出面替她主持公道。 妈在厨房里面的回应,更叫人寒心。“妳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妳哥说妳都是为妳好。” 为她好?救命哦! 她是家里的多余物,大哥岳群今年念研一、二哥岳封读大四、三哥哥岳庭是大三,三个哥哥是爸妈计划生育下的宝贝心肝,从小照书养,看字卡、学英文,是头脑、社交样样照顾到的好儿子,不像她,是爸妈多年后不小心的意外产物,养得简单,连名字都取得随便。 岳馡,岳飞,好像她不精忠报国便对不起全世界。 她三岁开始学祖逖闻鸡起舞,六岁变成黑带高手,九岁加入比赛,然后奖牌一路拿到现在,好不容易打进全国性比赛、好不容易上了报纸、好不容易小有名气,居然要让哥哥们取笑。 笑就笑,妈还落井下石,和他们站在同一国。 什么为她好?明明他们对她就坏到彻底,哥哥们拿她当成敌军外侮,她的出生是外星人登陆,她根本是全民公敌,只要有机会,哥哥们就拿起武器企图歼灭她! “我觉得岳馡是可以当南丁榜尔的,只要选对科别。”终于,岳群站出来说公道话。 “没错,若是她在妇产科,新生婴儿会被她的粗鲁吓到智能障碍,六年后智商评比,同一年出生的小孩会比其它年出生的小孩下降二十个百分点。”岳封很残忍。 “要是到肠胃科,她的长相会害病患集体呕吐,吐到虚月兑。”岳庭损妹妹不落人后。 “她最适合到精神科,病人被她吓一吓,自动痊愈。”岳群说。 把妹妹逗得哇哇大叫,一直是岳家兄弟的最高娱乐。 “我哪有那么丑?”岳馡抗议。 没人理她,谁叫她是外星球来的非我族类。 “不丑不丑,只是眼睛小一点。” 岳群睁眼说瞎话,岳馡的眼睛明明又圆又灵活,不过在哥哥多年的灌输下,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绿豆一样大,哦,是美国绿豆啦!有加生长激素种出来的那一种。 “对啊,鼻子塌又不犯天条。一千多年前有个肥贵妃很出名,谁敢说一千年后不会有塌鼻子天后出现江湖。”岳封骂人不带脏字。 “没错,嘴大吃四方,要不是这张大嘴,岳馡哪来的力气拿冠军?”岳庭说。 在三个哥哥的辛勤努力“教导”下,岳馡深深相信,她有张世界超级丑的大饼脸,这种脸适合当警察,用来吓唬坏人,坏人不攻自灭,可保台湾治安三十年稳定。 对了,当军人也不错。所以,阿爸让她学跆拳道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才不听你们,你们嫉妒我上报纸。”抱着自己的小报导,岳馡嘴巴噘得半天高。 “哈,妳这叫上报纸?拜托,看看人家欧子晏,那才是上报纸好不好,五千字比两百字,眼睛小一点的根本看不见妳的篇幅。” 岳封把头版新闻摊在她面前。 “我的标题比他的长。”没错,她的标题有二十二个字,比欧子晏的十四个字,是多得多了。 连这个都算过,可见她心里也拿欧子晏比过好几回合。 “哈!标题!” 岳群的“哈”字讽刺人,比伤人于无形的小李飞刀更可怖。 “哇塞,岳馡,哥支持妳去告他,把这家报社告倒。告他新闻不公,明明都是人,欧子晏的照片每颗毛细孔都看得见,妳的照片眼睛鼻子嘴巴加在一起,没有人家半个眼镜大。”岳庭更夸张。 “要是爸妈坐飞机嗝屁,我也可以登上报纸头条。”岳馡大叫。 说得好、说得妙,说得刚从厨房走出来的老母二话不说,直接用锅铲往她头上敲,维力清香油的肉丝香黏在她头上。 “不孝女,居然要牺牲爸妈去上报纸头条。” “妈偏心,哥欺负我都没关系,我只说一句譬喻,妳就打我,我要跟爸爸告状啦!”她大叫。 “妳拿妳老爸老妈的命去做譬喻,还敢告状!” 本来是兄妹阋墙,现在换成母女阋墙,岳馡觉得自己身上一定不是流妈妈的血,她是爸爸外遇偷生的。 “妳重男轻女啦!” “别给我扯到别的地方去。”老母警告。 “妳只疼哥哥不疼我,我明明是女生,还要捡哥哥的旧衣服穿,我活到十二岁,邻居才知道我是女生,妳从没参加过我的母姊会,过年,我的红包最小份,妳不疼我,干嘛把我生出来?” 要扯咧,她就是要东拉西扯,要把八百年前的事全翻出来证明,她被坏后母虐待。 我哩咧,手高举,老母的锅铲就要砸下去。 她不知道时道艰难吗?老爸开一个道馆每月能挣多少钱?要不是靠老妈勤俭持家,他们一家六口早喝西北风去,还计较新衣旧衣。 母姊会?她怎么敢去参加她的母姊会?老师全班点名,一点就点出她用了过期欧蕾,年纪比人家妈妈老一轮。 再说到红包,夭寿哦,十六岁红包一百块很正常啊! 这女孩不会想,一天到晚乱计较,不学人家当乖淑女,就会扯着喉咙唉唉乱叫。 “我当然疼哥哥,妳哥哥们从小宝课好,做事上学都不用爸妈担心,哪里想得到会生出妳,也不晓得是不是精虫卵子老化,才会养出妳这个笨蛋。别人家的女儿又乖又听话,煮饭做家事样样行,哪像妳啥事都不做,只会窝在家里欺负哥哥。” 要翻旧帐?开玩笑,女儿的能力还是她教出来的。 欺负哥哥,哦!救命哦,陈青天,不要再去管厕所公投了啦,来管管他们家父母偏心不公,管管一个长期被欺的受虐儿,她需要国家出钱,去做长期心理复健。 “妳不过想生一个菲律宾女佣替妳煮饭,早说嘛。”岳馡嚷嚷。 “我说了妳就会煮吗?我没那么好命。” “我一定不是妳亲生的。”叛逆的青少年、叛逆的否决权,岳馡的叛逆期从小到大,整整经过十六年。 “妳要真不是我亲生的,我才快乐呢!不然人家还以为我和妳爸的遗传真有那么差。” 母女越吵越凶,屋顶微微振动,大哥岳群忙出面缓和。 “妈,不要跟岳馡生气,她是老么性格,自然比较蛮横骄纵不讲理,妳先去做菜,我们好好开导她。” 蛮横骄纵?我哩咧,白布给你染成黑,明明就是可怜的受虐女,居然说她是不讲理的老么性格。 “好好好,你们教教她,就算不能教出你们的十分之一,起码不要让我出门丢脸。”母亲气冲冲地走回厨房。 母亲一走,哥哥们立刻露出狐狸脸,草螟弄鸡公,鸡公批碰跳,好好玩哦。 “好啦,人家是岳馡,上报纸的大人物,几千年前十二道圣旨让他红遍江湖,几千年后一个伟大的比赛让岳馡二字,再次扬名世界,我们不要再嫉妒她了。”岳庭笑得好乐。 “对咩,以后她要进武王庙和岳飞排排坐,接受世人供奉。” “往后清明节,子孙要看曾祖母,得走趟武王庙?” 从小到大,她的名字被取笑过无数次,一忍再忍,忍到十六岁,她再也再也受不了了! 终于,家里唯一挺她的爸爸回来,岳馡迅速跳到爸爸身边,拉住他的手臂,又扯又闹:“我不要当岳馡,我不要当岳馡啦!” “为什么不当,妳就是岳馡啊?”爸爸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我要改名字,我要搬出去,我要过我想过的日子。”她连迭吼叫。 “后面那些事等妳二十岁后再说好吗?至于妳的名字,很好啊,千万别改,那是爸特别取的,又响亮又易记,笔划是二十五,代表『资性聪英敏,奇才展雄风,偏重任性情,自能克成功』,是大吉大利的笔划呀!”爸爸苦口劝说。 “奇才,哈!”岳庭笑得可恶。 “雄风,哈哈哈哈哈……”岳封哈得更可恶。 岳馡气死了,脚一跺,用力打开大门,用力冲出去。 “要吃饭了,妳去哪里?”爸对着她的背影问。 “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去刺精忠报国啦!” 一下子,女儿消失于门庭前,他回头问几个窝在沙发上的儿子。“岳馡怎么了?” “没事情,女孩子生理期,容易脾气反复不定。”岳群轻描淡写。 “女儿就是这样子,敏感又难带,你们当哥哥的要多疼她一点。”爸爸苦口婆心。 “知道。” 三个兄弟异口同声,一击掌,同时奸笑,他们是最佳拍挡。 岳馡终于来到台北城,是坐飞机来的哦。 那天她离家出走,全家找了她一晚上,她很骄傲,硬赖坐在田梗边不愿意回家,虽然她是黑带高手不必怕宵小,可现代的坏人配备齐全,一不小心,还是容易吃亏。 岳馡拗得很离谱,气到极点还飙下两颗斗大眼泪,这让老母和哥哥慌了心,忙答应她所有勒索。 幸好岳馡的野心不大,没让全家断粮,她只要求能坐飞机到台北,认识报纸上的无尾熊。 所以她来了,全家只有她坐飞机呦,爸爸妈妈和哥哥,五口人塞进一部烂喜美,从省道慢慢一路往上开,约好在机场集合。 飞机很快,岳馡没坐热,就让空中小姐赶下机,坐在机场里,她还要等……两个半小时,家人才会来接她。 左顾右盼,台北人好好看哦,穿衣服漂亮、头发整齐美丽,连气质都特别好耶,真好,不晓得台北的无尾熊会不会比南部的大只。 咦?南部有无尾熊吗?随便啦,反正她就是要看看台北的无尾熊和屈臣氏卖的有什么不一样。 望一眼手表,两个小时十五分,飞机飞太快,让她等得有点无聊。 身体摇摇摆摆,两条不安分的脚在地上点点踢踢,机场的商店快被她逛烂,爸爸妈妈还没来。难怪一张飞机票,比爸爸用老爷车送一家人上台北的油钱还要贵。 闲不住的小短腿带她四处乱晃,来来回回,她踏遍候机楼每吋土地。 咦?那个男人好好笑哦!室内没太阳他还戴墨镜耶,靠近他一点点,岳馡偷看对方。 嗯,他没挪动身体,一定是没注意到她的窥视,很好,岳馡大方坐在他右手边,相隔五个位置处,观察人的动作也更明目张胆了。 岳馡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摇晃,他都没有看见她耶,说不定他是盲人,哦,太棒了,电视上面演的不算,她还没看过活生生的盲人,况且这个盲人长得有点眼熟。 把头发塞进耳后,再拉近距离,就这样,他们中间从五个位置、三个位置到零空间,岳馡坐到他身边。 他的脸酷酷的,比岳封那张死人脸还冰;他的衣服看起来很高级,是模特儿穿的、普通人很少碰的那型;他的鞋子亮晶晶、他的身体很干净,他是有钱瞎子不是穷瞎子。 当岳馡在仔细观察他时,欧子晏也在眼镜后面用眼角余光瞄她。 她留着乖乖牌学生头,杂牌牛仔裤、冒牌nike,身上的包包像从垃圾堆回收来的,脚上的鞋子已经分不清是灰还是白,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大特色。 勉强要找出优点的话,好吧,眼睛不错,灵活生动,发质还可以留留长发,至于身材?和衣索比亚的人民来比,算是……不错,剩下的嘛,马马虎虎,勉强看得出来她是个“人”。 “啊!我想起了,你是欧子晏对不对?是我哥叫我去按铃控告的那个人。”她惊呼一声,拉住他的手臂说。 按铃控告?他才回国一星期不到,就要惹上官司?坐直身子,眼不斜视,欧子晏认定她是疯子。 “我不知道欧子晏是瞎子ㄋㄟ,眼睛看不到,还要管那么大一间公司,很辛苦哦!” 就这样,不怕生的岳馡,一句一句自己搭话、自己说,聊得很快乐。 欧子晏是瞎子?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一无所知。 “其实我们很有缘ㄋㄟ,你回国第一天,我们就碰在一起。” 有吗?可怜的小女生,年纪轻轻就得妄想症。欧子晏一脸孤傲,却还是下意识听她说话。 “我们两个是在报纸上碰到的啦,你在头版我在社会版,我得到区运跆拳道冠军,里长伯特别找记者来采访我,记者先生还问我要不要进军奥运,唉呀,那个很难的啦,而且我喜欢救人,不喜欢拿打人当职业。” 搔搔头发,岳馡难得腼腆。虽然粗鲁,好歹也是女人,碰到帅哥,多少会脸红心跳嘛! 进军奥运?有点印象,欧子晏终于转头正视身旁女生,拿下墨镜,她红扑扑的脸颊撞进他心底。 可爱!这个时代要找可爱女生很少了,即便可爱也是作假装出来的成分比较多,可她是货真价实的可爱,可爱到子晏想捏她一把。 “我哥说你常上报纸,好好哦,要是你住在我们乡下,免费猪肝吃不完了啦。对了,我叫岳馡,馡是一个香味扑鼻的香和非常男女的非凑起来的,不是飞上天空的飞哦,那个男人太悲剧,我和他不一样,我是喜剧,是前途无限光明的喜剧哦!” 岳馡!他终于想起来,几天前在报纸上出现,那个让他发笑的名字,想着,他又笑开,习惯紧绷的颜面神经,在她面前自然而然舒展。 “你在笑我的名字对不对?随便啦,反正从小我就一路被笑到大,学校老师点名也都要让大家笑过一通,才能继续上课,偏偏我爸说岳馡二十五划,是『资性聪英敏,奇才展雄风,偏重任性情,自能克成功』,大吉大利的好笔划,你说我痛不痛苦?你咧?你的名字是欧子晏,有一二三……” 她抓起他的手,没考虑到两人的陌生成分,小小的食指在他掌心一笔一笔计算。 “二十八划,不晓得是吉还是凶,等我爸爸来,我再问他。” 就算是凶,他也宁愿叫做欧子晏,而不愿意改名叫岳馡,他又笑了。 “喂,你有没有兄弟姊妹?”她才问完又接话,就算他想回答,也没机会说。“啊,我是笨蛋,报纸上写你是独子,说实话,我很不平衡ㄋㄟ,你又没得奖,报纸就把你从小到大的生活写了个巨细靡遗,不像我,一关打过一关,全身黑青不知道有几十块,才被写短短两百个字凑数。想想,我三哥的话是有道理的,他叫我去告你,告社会不公平。” 他终于了解自己是怎么差点惹上官司的了。 “喂,欧子晏我们在聊天,你怎么不说半句话?开一下金口吧!” 她抬头,眼睛看见他的,又把话接走。 “你不是瞎子哦?真对不起,我以为你看不见。不过,我觉得你眼睛很漂亮耶,要是不戴眼镜的话,一定会吸引更多女生,以后不要戴眼镜了好不好?唉呀,我要你说话又抢话,真对不起,你说你说,从现在开始我闭嘴,都让你说。”两根食指在嘴边打叉叉,她憋气不说话。 他看她,她笑眼望他;他一脸冷漠,她满脸热切,终于,他打开嘴巴,要说啰、要说啰,岳馡的态度更添认真。 “妳渴不渴?”说完,他站起身,离开座位。 就这样?这是什么鬼聊天?岳馡傻掉,坐在位子上,愣愣地看着他的巨大背影离开。 背过岳馡走五步,欧子晏再也忍不住大笑。 想起她睁得大大的眼睛,想起她开得大大的嘴巴里,有两颗补过的蛀牙,和一摊快流下来的口水,他开心。 走十步,子晏想回头再看一次她的蠢样子,不过理智阻止他的动作。 林欣出关,子晏一句生日快乐,林欣意外于他的轻松快意,是久别胜新婚?偷偷地,她微笑,勾住他的手,她轻问:“我的花呢?” “在车子里。” 双双离开机场,临行前,他往岳馡原先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四个高大男人,再不见岳馡踪影。 好吧!他承认有一点点遗憾,声明,只有一点点。 另一边,岳家三个哥哥和老爸进机场找她,一看见爸爸,岳馡追着他问:“名字二十八划是吉还是凶?” “二十八划是别离遭难运,波澜多变动,终身劳不绝,多陷孤寡单,大凶耶!岳馡,妳问这个做什么?”爸爸问。 “我刚刚在和欧子晏聊天,我得去告诉他,他的名字大凶,有空找命理师改一改比较好。” 才说完,大哥岳群的巴掌就挥到她后脑勺。 “醒醒,别一上台北就得妄想症。” “我是说真的,没骗你们,我们刚才谈得很愉快,难怪他的老爸老妈会早死,原来是他的名字取得不好。”岳馡认真说。 “对啦对啦,妳碰到欧子晏,我碰到蔡依林,她给我电话,要约我去看电影。”岳庭说。 “你有没有答应?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岳馡喜出望外。 二哥岳封听不下去。“走啦!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着,他拉起岳馡的手往外走,连同老爸,四个高大男人围起一个侏儒女,视线投向这里的欧子晏,错过她的身影。 第二章 六年过去,小岳馡变成大岳馡,她不再在跆拳比赛上面逞英雄,她照自己的心愿,成为名副其实的护士。 岳家搬到台北了,因为是大哥、二哥结婚,三哥的女朋友和三哥立志在台北闯天下,重男轻女的岳妈妈觉得儿子不在身边,日子难过,加上老爸的道馆再也招不到像儿子女儿这么优秀的学生,越教越无味,于是包袱款款,到台北让儿子养。 二十二岁的岳馡有没有顺利离开家里,独立生活? 没有,因小护士的薪水不多,独居在外要多付一笔房租费用,何况三个哥哥合盖的大房子很好住,她的房间一不小心盖掉二十坪,大嫂、二嫂贤慧又温淑,老抢着帮她整理房间,再晚都替她留消夜,这种住宿条件她要上哪里找?所以住家里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住家里免不了照三餐被哥哥们欺负几下,不过,有嫂嫂在旁帮衬,她的日子算是好过多了。 和多年前一样,和欧子晏相关的新闻仍常上新闻媒体,不过新闻内容通常是他又并购了哪家公司、他和某家外商公司签下某某某合约。 然而,他的照片再没被刊登过,于是,哥哥没机会再取笑岳馡的头没有人家一颗毛细孔大。相对的,岳馡倒是经常上新闻,原因……当然是她爱上嘛! 她是急诊室护士,老有枪伤、车祸的患者被送进来,医院里大部分医生不愿意对媒体解释病人情况,所以自然而然地,这份工作就落在岳馡身上啰。 几次练习,她越演越好,态度自然、手势声音堪称一流,要是因此被挖掘进入演艺圈,她是不排斥的啦! 当然,她有小小遗憾,住在台北大都会,能认出她是常上电视的小护士的人并不多,免费猪肝的好意,岳馡再无福享受。 岳馡始终记得,她还没告诉欧子晏他名字的笔划是大凶,有空的话要改改名字,如果愿意的话,她的老爸很行,还会配合生辰八字,算算金木水火土中他缺哪项,替他在名字里补进去。 每次,她在电视看到有关京尚企业的消息,就记一回,一回一回又一回,六年了,她渐渐淡忘他的长相,但他的名字始终挂在她心里。 “岳馡,动作快点,有个割腕跳楼的女人要送进来,妳先准备点滴,我call秦医师。”同事放下电话,匆匆对岳馡说。 岳馡是个尽责认真的好护士,加上她的“不凡”身手,不但三两下就做好准备,还第一个冲到急诊室门口等待病人。 不多久,警车、救护车全到齐,看见镁光灯闪烁,她习惯性地做出一脸专业表情。 女子并没真正跳下楼,她被消防人员救下来,不过手腕手臂上的伤口着实恐怖,那么多刀……要不是她酒喝得醉醺醺,恐怕要痛死她了。 将病人推进急诊室里,岳馡熟练地替她戴上呼吸器、打点滴,秦医师人没到,她和小真先做伤口清洁处理。 “怎么回事?”小真问身旁警员。 那警员叫阿德,经常送病人进医院,和小真、岳馡都打得很熟了。 “听说和男友吵架,闹自杀。”阿德说。 “笨女人,这个男人不好,换一个不行?” 岳馡摇头,这是什么时代,吵架换不回爱情,用命换?笨得过分! “不知道,这不是她第一次闹自杀,上个星期我们才处理过一次,没想到这回闹得更凶。”阿德回答。 “她长得很漂亮,哪怕没有别的男生追。”岳馡说。 她又不像她,一张大饼脸,两颗绿豆眼,嘴阔吃四方,缺乏男人追,唉,真是想不开的蠢女人。 “听邻居说,她以前是个名模。”阿德说。 “哦,那更暴殄天物了,老天爷给她这么优厚条件,她不懂得善加利用,居然跑去给他自杀。笨笨笨,等她清醒,我要给她来个震撼教育。”岳馡义愤填膺。 “对咩,我要是当名模,不学学雅虎那个,一次抓四个男人玩,猜猜上帝的小孩究竟是谁的种,都算对不起自己了,还为一个男人伤害自己,笨到爆!”小真说。 谈论问,昏睡的女人突然睁大双眼,眼神是迷离的,但她的嚎啕大哭很有精神。 “欧子晏,你好残忍,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 别的话,岳馡或者没听进去,但欧子晏三个字却清清楚楚落进她耳里。是欧子晏耶!那个“别离遭难运,波澜多变动,终生劳不绝,多陷孤寡单”的男人。 “欧子晏是妳的男朋友?”岳馡认真问。 “何止是男朋友,我有他的小孩啊,他居然说走就走……” 女子哭哭啼啼说了一大串,岳馡越听越心惊,瞧!名字笔划这东西多准,他亲手赶走自己的女人孩子,还不叫做“多陷孤寡单”? 不行不行,六年前没帮到他,六年后他又撞到她手里,她非得帮帮他不可。 秦医师进来,还没动刀,他先转头问岳馡:“妳准备好怎么对媒体说了吗?” “准备好了。”岳馡回答。“等在外面的记者很多吗?” “不少,妳要不要先去补妆?”秦医生对她笑笑。 “不用了,我上妆皮肤会过敏。” “皮肤会过敏去找周医师拿药。” “哦。”短暂对话后,他们继续进行疗程。 半个小时后,岳馡出现在记者面前,她态度大方,面对记者的询问,详尽回答,最后她加上一段话,这段话炸翻了欧子晏半个月平静生活。 岳馡说:“病人情绪不稳定,医生刚替她做过检查,确定她怀有三个月身孕,她口口声声叫喊欧子晏,希望他能回到她身边。欧先生,不管你决定怎么处置这段感情,希望你看在金小姐怀有身孕份上,能够尽快出面解决。” “欧子晏?妳指的是京尚企业的欧子晏吗?”耳尖的记者反问。 岳馡笑而不答,话不说,表情已替大家解惑。 哇,挖到头条!本以为只是小小的社会案件,没想到牵扯到京尚企业的总裁欧子晏,嘿嘿嘿,赚到。 “请问自杀的女子真的是名模吗?” “我不清楚,不过她长得非常美丽,这么美丽的女人想不开,大概只有一个原因,她是真心真意爱上欧子晏先生。”再说一次欧子晏,她不相信媒体人挖不出欧子晏。 “请问……” 一下子记者全涌上前,麦克风镁光灯往岳馡脸上挤,唉呀!早知道要上这么多镜头,她应该冒险化点妆的。 莫名其妙的女人、莫名其妙的指控,让他的生活受到严重干扰! 欧子晏平板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但他紧握笔杆的指节泛白,想杀人的眼光紧聚于电视墙。 鲍司外面,成群记者整整守候三天,他的公司、他常去的餐厅,到处有人等他出现,三天来,厌恶媒体的他处处被追踪,弄得他的心情坏到爆。 必掉电视墙,按下按扭,他朝对讲机说话:“晋堂,进来。” 三秒,方晋堂适时出现。 “有事吗?总裁。”他是个公私分明的好秘书。 自从林欣回家族企业帮忙后,他换过无数秘书,找不到一个能用的,后来他破例把个堂堂的业务经理拿来当秘书,这一用用上手,他再也离不开能干的方晋堂。 “去把这个女人给我带来。”不管装得再冷静,跟了他三年的晋堂多少知道他的脾气态度。 “哪个女人?怀总裁小孩的名模?” 这几天的报导,大大地增加那位模特儿的曝光率,听说,有经纪公司找上门,要她重入演艺圈。 敝异吧!闹自杀、闹未婚生子,居然闹出事业第二春?!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说过,我不认识她。”欧子晏咬牙切齿。 晋堂就是爱惹火老板,最好把他惹到忍无可忍,再把他一脚踢回业务部,当他的业务经理。 “总裁确定?会不会在某次的应酬中,不小心那个、那个又那个,结果弄出一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露水恋情?” “你大可以再说这些没建设性的话,放心,惹火我,我不会把你摆回业务部,我会把你调进秘书室,和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做同事。” 晋堂翻眼,好吧,认栽了,这年头出钱的是老大、是太上皇,领人家薪水的什么都不是,聪明的话当狗百依百顺,偶尔吠个两声就算了。 要具建设性是吧?简单。 “开个记者会,说明你根本不认识金小姐,再狠点的话,寄出律师信函,控告对方妨害名誉。”晋堂说。 “第一,我不对号入座。第二,我不会随着疯狂的媒体起舞,他们想怎么炒,随便。”他痛恨媒体,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 “好吧,随便,让那些媒体再追我几天,反正坐总裁的专车回家,感觉不错。”晋堂耸肩。 “你去把乱放话的护士给我抓来。” 虽然这举动比晋堂的话更不具建设性,但他不好过,惹出纷端的女人也别想有好日子。 “你要杀人灭口?”要他去绑人,怎么?他长得一脸绑匪相? “我是要灭她的口,让她知道别无的放矢、胡乱栽赃。” “那个小护士挺可爱的,也许是误会,才弄出大乌笼,更说不定是名模想炒出自己的知名度,抓你当替死鬼。” 晋堂是同情小护士的,瞧她在电视上正气凛然,一副为天下苍生不平的正义模样,谁都会站到她那边。 没错,这次事件,除开名模外,也捧红小护士,到处有人说她可爱,说要是所有护士都像她这般急功好义,上医院看病将不是痛苦事情。 但小护士的无辜映衬出欧子晏的可恶,他的风流无情变成千夫所指。 “如果只是乌龙,为什么事情过了三天,没人站出来澄清错误?”他怒问。 “总裁不也不肯出面澄清?” “不要废话,我认定护士和模特儿挂钩,你去把人给我带回来。” 比起名模,他更气护士的原因是,模特儿过分妖艳,她的风流史写出来满满一大篇,话由她出口,信的人没几个,但小护士的形象太好,她一说,所有人全相信欧子晏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我去带?”晋堂指指自己。 “这里有别人?”子晏扫过一记凌厉眼神。 “我认为警卫比我更适合做这事。” “没问题,如果你觉得比起秘书,自己更适任警卫的话,我不介意你去找他更换职务。” “逼人上梁山也不是这种逼法。”叹口气,他乖乖出门逮人。 晋堂一走,子晏靠进沙发,重新打开电视墙,小护士的身影再度出现于屏幕上。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酒窝,她给人一种富泰圆润的舒服感,晋堂说得没错,她很可爱,可爱到……一不仔细,他会将她和一个叫做岳馡的多话女孩做联想。 遇见岳馡,是六年前的事了。 说也奇怪,萍水相逢,她的相貌始终在他脑海间维持轮廓。 形容不出的可爱,让他时时想起,她的多话、她的瞠目表情,一次次在他工作繁忙时,跳出来松弛他的神经。 想起她,子晏直觉想笑,她是他的松弛剂,让他的生活多了些easy。 要晋堂去绑人,多少和他的联想有关吧。 小护士比岳馡瘦多了,是时下女人最喜欢的体态,她的皮肤太白,没有岳馡的黝黑健康。他不确定真正见了面,是否仍觉得熟悉,不多想,子晏单凭直觉行事,说不定,另一个萍水相逢,他又多了一副松弛药剂。 演电视剧?好啊好啊,这是她最乐意的事。 一集五千块?好啊好啊,就算是义务赞助,她也接了。 要接受一些戏剧课程?没问题没问题,她对上电视有浓厚兴趣。 就这样,一通电话,岳馡决定让自己的半条腿踏进演艺圈。 那么,医院的工作不做了吗? 放心,只是一个不大的角色,请假找人代代班就解决了,何况,医院留个有知名度的护士,说不定能带动看病风气,虽然她的影响力没有sars那么强,多少有助于业绩提振嘛! “妳的艺名要叫岳馡吗?” 休息室里,小真和几个刚交班的同事围到岳馡身旁,叽叽喳喳说得上兴。 “我恨不得摆月兑这个名字,你们帮我想想看,用什么名字当艺名比较好?” “叫馡飞好了,最近有个飞儿合唱团红到不行,妳可以搭他们的顺风车。”小真建议。 “没骨气,我是岳飞的后代,怎可以占人家便宜。” 她是有骨气,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婬的岳馡耶!回想当年,金光闪闪的奥运金牌没诱惑她、哥哥的冷言冷语没阻挡她,她一心一得、贯彻始终,步步向目标迈进,好不容易穿上白色制服成为可爱的小护士,她怎可让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不然叫做刘德馡、周星馡、杨贵馡,这些名字有得奖相,说不定拍片三年,妳变成金马奖影后。”有人提议。 “妳干脆说我进军好莱坞,拿下奥斯卡金像奖,老大,拜托帮帮忙好不?我只是客串的小角色,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啦,何况我喜欢做的事情是当护士,又不是当明星。” “当明星好啊,辛苦个几年嫁入豪门,一辈子不愁吃穿。”小真一脸梦幻。 “没错没错,离婚可以得到庞大赡养费,假设拿到一千万好了,我们现在的月薪是三万二,一年不吃不喝可以存下四十一万多,哇塞,要二十四年才能存下这笔钱,划算划算,岳馡,我支持妳走演艺圈,赚大钱、抢金龟婿。” “然后努力被抛弃,赚一千万赡养费?越说越不象话。” 岳馡瞄大家一眼,她只是爱上电视,又没有爱演戏,搞不清楚状况。 “岳馡,外找。” 护士长推开休息室门,朝里面叫唤一声,又匆忙离开。 “找我?” 岳馡想不出谁找自己,不过,最近她蛮红的,也许该找个时间上菜市场,看有没有人想请她吃猪肝。 “会不会是另一家制作公司?唉呀,说不定这家的条件更好,可惜可惜,岳馡,妳刚刚答应得太快,我想妳需要一个经纪人来替妳处理这些,不反对的话,我不介意帮妳,我只抽三成佣金。”小真凑过来说。 “别闹了。” 推开小真,岳馡横她一眼,拔下护士帽,加件外套,她提着包包走出去。 门外,一个陌生的男人向她迎来,这男人长得不讨喜,岳馡板起脸,想起老爸的吩咐--和陌生男人保持安全距离。 “有事?” “可以借一步说话?”晋堂同她比个方向。 岳馡转头,看看他指的角落,那里人不多,说话方便,想做别的事也……方便,不过岳馡并不害怕,她的金牌可不是拿假的,走到他指定的方位,回过身,岳馡双手横胸,一脸拒人千里的表情。 “说吧,我还要忙。” 她的脸色不善,这差事难办,晋堂暗忖。清清喉咙,他表明来意:“我是欧先生派来的,他想请岳小姐拨冗和他谈谈。” “谁是欧先生?” 欧先生?那个电视制作人明明说他姓方啊,是哪家医院想来挖她这个有明星相的小护士? 她不晓得欧先生?这家伙点了火,居然把受害户忘的一乾二净?晋堂佩服她。 “是欧子晏先生,欧先生想针对……”晋堂话才说话,岳馡立刻截下他的话。 “哦,是欧子晏?他在哪里?快带我去,我找他很多年了……”不由分说,岳馡抓起晋堂的手往外跑。 很多年?不是三天前的事吗?怎牵扯到好几年前? 由不得晋堂细细思索,才一下子工夫,他被拉着走出医院,被推着寻找自己的座车,被……压着去见老板。 不等人通报,岳馡闯进欧子晏办公室里,看见他,她仅仅迟疑三秒钟,然后张嘴说话,一开口便是没完没了。 走近欧子晏,岳馡拉他站起来,东瞧瞧右看看,“大方”地将他转了个圈圈,从头到尾看清楚。 “是你吗?你长得跟我印象中不太一样了,大概老了吧!没关系,岁月催人老,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老妈第一次发现她有白头发时,闷在棉被里面哭了三个钟头,我看不过去,等她哭累睡着后,偷偷用水彩把她的白头发染成黑色的,不染还好,一染居然发现她的白头发很多,只是她平常太忙没发现,你知道后来怎样? 她睡醒去洗头发,洗下一堆黑色水彩,哭得更凶了,说她头发的黑色素全被洗下来,白头发多到数不清。幸好我爸出面解围,他说人老是自然现象,除非自己娶到的是千年妖精,否则老妈没道理十年如一日,永久保鲜,所以你不要介意我说你老……”她喋喋不休。 看着她,熟悉感更重,心动的感觉催动他的心跳。她是岳馡?笑容悄悄出笼,想出口的话没问,他绅士地等她先说完。 “你有没有发现我不一样了?当然啰,当年我是清汤挂面的中学生,我现在是社会人士,以前我哥老说我的长相拿去吓敌人最适合,现在大家说我长得清丽秀雅,我想我变漂亮啰,漂亮得你认不出来,对不对? 对了,我开始上班工作,薪水很不错,虽然要排大夜班,工作有些辛苦,不过没关系的啦,我喜欢当护上嘛,当护士很有趣哦,看着病人一面叫、一面被送进来的可怜模样,再看着他们痊愈出院,很有成就感ㄋㄟ,也许你要说,治病的人是医生又不是我,我在成就感什么?可话不能这样说……” 就这样子,在子晏的耐心纵容下,岳馡聊自己的工作,聊半个钟头。 欧子晏应该觉得无奈的,可怪的是,他居然不觉得!厉害吧,他偷偷关掉手机,拿下电话筒,关起计算机,专心听一个无聊女人的无聊言语。 他确定她是岳馡了! 不单是她停不下来的大嘴巴,还有她数十年不变的志愿。 她说过不追求奥运桂冠,要当个服务众人的小护士,看来她做到当时在报纸上的承诺。而他,他也做到了,短短六年,他将京尚扩大数十倍,创造出一个全新王国,他没让父母亲丢脸,他让他们引以为傲。 她几岁了?当时报纸说她十六岁,那么现在二十二了吧,二十二岁的女人,看起来和十六岁一样可爱,不晓得对于女人,这是赞美还是讽刺。 不确定是什么因素,让他对岳馡印象深刻,但他确定,和她的喋喋不休月兑不了关系,向来,是他发布命令,众人仔细聆听,哪有人像她,他没说半句话,她自己跟自己就能对上半天话。 “对了,你和金小姐的事情解决没?我有听说过,你们这种花花少爷对于玩弄女生感情很有一套,问题是你把人家肚子弄大,这就不仅是两个人的感情问题了。 它牵扯到下一代,要是没做好处理,别说你毁了一个女人的青春,也毁了一个小孩的童年、青年和一辈子啊!知不知道单亲家庭的小孩有多可怜?翻翻报纸社会版你就明了。” 玩弄女生感情?笑话,金曼葳才是专门玩弄男人感情的动物,她应该去查查金曼葳的交友状况,看看她是如何坑男人荷包、破坏男人家庭。 届时她会了解,金曼葳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个孩子的父亲根本是神仙派下来拯救全体男人的。 “不管怎样,你还是把金小姐找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谈谈,看是怎么处理会比较好,如果你觉得尴尬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不过要提早通知我,好让我向医院请假……” 好啊!他和金曼葳面对面坐下来谈,就怕她不敢和自己面对面。 子晏靠她坐近几分,距离和上次在机场时一样,她说话时的手势表情很多,每每不仔细就会打上他的手,但,他喜欢被打到,不知道为什么。 “除了金小姐的事情之外,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说实话,之前我找你好几次,都被你们楼下的警卫挡下,他们不让我进来。 你要知道,你是做生意的,做生意以和为贵,像你们家门禁这么森严,实在很危险,哪天惹火民众,所有人都不和你做生意,到时门可罗雀,倒霉的是你自己……” 子晏看看手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她念了又念,始终没有说到重点,他不确定要不要阻下她的话,先把两个人的胃填饱再说。 正当念头初转,当当当当,贝多芬生命交响曲前四个音出现,岳馡终于说到重点。 她抓起欧子晏的手,在他手中认真一笔一笔写下欧子晏。 “我找你,是要告诉你,你的名字有一、二、三……二十八划,二十八划是『别离遭难运,波澜多变动,终身劳不绝,多陷孤寡单』,大凶耶!所以你要改名字,如果不愿意改的话,就喊偏名,像『阿晏』啦,阿晏,十八划是『发达成功运,颖悟志旺盛』,大吉笔划;『子子』也不错,六划是『天德祥俱备,福庆满裕丰』,也是大吉笔划。你觉得呢?” 终于终于终于,她停下嘴巴。 了不起吧,她在别人面前没那么多话的,可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爱在他面前说话,也许是感觉两人碰在一起,机会难得,能多说一句赚一句,也许是觉得他是个好听众,不多说些话对不起自己。 总之,她爱说话--在他面前。 可是,见面到现在,他一句话都不说,会不会……会不会他忘记她是和他很有缘,上同一天报纸的岳馡? 她低头考虑,要不要从头向他解释两人“渊远深厚”的关系时,他开口了。 “妳渴不渴?” 炳哈哈,同一句话,哈哈哈,别怀疑,他一定记得她的啦! 十六岁的岳馡同学,听见这句话的表现是瞠目结舌,而社会人士岳馡小姐,听见这句话的表现是--拉起他的手,跳着脚直嚷:“我渴了、我饿了,你要请我喝茶吃饭吗?” 第三章 勒索成功,岳馡和欧子晏坐在高级餐厅里面吃饭。 餐厅有多高级?大约是岳馡的薪水能在这里吃十次不到的那种高级。 “难怪我同事说嫁进豪门很棒,光是能够天天吃这种美食,爽都爽死了。”舌忝舌忝舌头,不是诱惑,纯属酒足饭饱的满足。 听她说话,子晏皱浓眉,不愉快的表情出现。 岳馡虽粗枝大叶,观察力还可以。停下话,她上半身横过桌,凑近他问:“我说错话?” “女孩子说话,不要那么粗鲁。” 他居然管起陌生女人?有趣吧,那是妈妈的工作,他竞越俎代庖。 才管完人,欧子晏马上对自己不以为然。 “哪句话粗鲁?嫁进豪门很棒?” 他摇头。 “能够天天吃这种美食?” 他又摇头。 “哦,我瞭,是爽都爽死了这句。” 他的眉不仅皱还纠成一团,都说难听了,还一说再说,真是不受教的女人。 “唉呀,不要老古板嘛!这是我们年轻人的用语,大叔,我知道你有点年纪,可是你看起来还好,就算看起来不好,也要保有一颗年轻的赤子之心呀!”大大的肉排塞进嘴里,好吃。 又说他老,他哪里老? 上星期他被票选为全亚洲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参加票选的五千份问卷中,百分之二十三的女人以他为偶像。 是她这种又笨又傻的小女生,不懂得欣赏成熟男子的风范,问题在于她的大脑结构不精良,不是他的外表像大叔。 “你不说话,很无聊耶!啊,对了,快点告诉我,你和金曼葳两人是怎么认识的?”说到八卦,女人的眼睛闪出钻石般璀璨。 “我不认识她。”他直截了当回答。 “你很烂咖ㄋㄟ,把人家的肚子弄大了,还说不认识,你以为金曼葳是雌雄同体,能自体怀孕?” 他皱眉?她说话又粗鲁了?拜托哦,欧里桑。 “好好好,我好好说话,不粗鲁,ok?快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她努力表现出良好家教。 “我不认识她,如果她敢当面和我对质,我不介意和她面对面。”言简意赅,他是最有效率的男人。 “所以说,你问心无愧?”她斜眼望人,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点头,正面响应。 “其实,跟我说实话没关系,我很开通,若你们之问真没感情,我绝不会强逼你们非得为孩子绑在一起,那很痛苦的对不?只不过,孩子的问题,大人们一定要想清楚……” 说到底,她还是不相信他的无辜,没办法,豪门多烂人,这种观念在八卦杂志的鼓吹下,已在岳馡脑中根深柢固。 逼他们为孩子绑在一起?她以为自己是谁?就算他的父母亲健在,都没本事要求他必须和谁在一起。 在岳馡长篇大论之前,欧子晏阻下她的话。“如果妳再诬赖我和金曼葳有关系,这顿饭妳自己出钱买单。” 压住多话嘴巴,岳馡瞠大杏眼。 哪有这样子恐吓人家的,这叫金权控制,懂不懂?用钱砸死穷人,是多么可恶的行径。 岳馡鼓起腮帮子吸气吐气,斜眼瞪人,她做尽所有大家闺秀不会做的事情。 他应该厌恶,应该用皱眉表示态度的,可他竟然没有,还偷偷欣赏起这种不够淑女的行为。 看来近墨者黑,他的家教也跟着变差了。 她瞪他,他不为所动,她瞪到睫状肌疲乏,视线开始模糊,才叹口气。算了,贫贱女子百事哀。 “反正、反正你一定要和金曼葳好好谈谈,那是你之前答应我的,我会帮你打电话给她。” 他不说话,算是默认。 “对了,你觉得我叫你『子子』好,还是『阿晏』好?总之,我绝不会喊你欧子晏,我不害你,好歹我们是很有缘分的人,想想我们能同一天上报纸版面,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刊登在报纸上耶,而且又在我第一次坐飞机时碰上你,多年后,你又出现在我第一次上高级餐厅的餐桌旁,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这一次也算?用这种算法,她还可以整理出无数个“第一次”。 “想想,你参与我人生三个很了不起的『第一次』,所以我决定,我要对你很不错。”她的决定很伟大,必须用宣誓的口吻说。 “妳少找我麻烦,我就感激不尽。” 话到此,之前的小护士阴谋论消失不见,灭她口的念头不在,他只想……只想再多看可爱的她两眼。 “我哪有找你麻烦,我不过想逼你出来面对现实,你知道金……”她的声音在他的恐吓表情中消音。 “好吧好吧,她跟你没关系。” 岳馡不说话,他们之间变得有些尴尬,安安静静吃饭是很有礼貌没错啦,可是难得碰在一起,不沟通交流多浪费。 “喂,不要我一停下嘴巴,你就把场子弄得这么冷好不好?”岳馡推推他的手。 场子冷跟他有关?欧子晏不懂她的逻辑推论。 “说话吧,我们能在一起的机会不多,总要多沟通留下回忆,对不对?” 他们很熟吗?谁又和她在一起过了? 他不过是不讨厌她的五官和声音,才容许她勒索一顿饭;不过是喜欢她与众“不同”的名字,才容许她在身边唠叨:不过是她的脸圆圆、眼圆圆,能圆出他一个满月心情,才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用金曼葳侵犯他的底线……认真算算,他的不过还蛮多。 “子子……”她喊他,欧子晏明显不悦。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算了,我也觉得喊起来蛮拗口,那我叫你什么好?阿晏,你觉得怎样。” “妳敢叫我阿晏,我就叫妳岳臭。”他恐吓。 “为什么我叫岳臭?” “岳馡,香非馡,非香非香,既然不香当然是臭的。” 他一脸便秘,拜托,这不行、那不行,他真是个难伺候的男人,小真还说嫁入豪门好,好个鬼哦,她连跟豪门吃饭都要吃出胃溃疡。 “你很难沟通ㄋㄟ!我不是说过欧子晏笔划不好嘛,我绝不叫你欧子晏的,算了算了,我叫你大叔好了,反正你老我八岁,我被医生拉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上小学;我学会不当外星人时,你已经搬进象牙塔苦读;我不尿床的时候,你在长青春痘、交女朋友;我才要学独立,你已经是社会人士。所以,叫你大叔,虽然有点被占便宜的感觉,但还勉强合理啦!” “妳六岁还尿床?”他问,隐藏不来的笑意在他眉梢眼角。 “厚,你算那么清楚做什么?对啦对啦,我的膀胱功能不佳,可是我吃过两次九尾鸡后,就没有这种症状了。别告诉我,你们这种远古时代的人类没有尿床经验。” “我是没有。” “怎么可能?你没有作梦作到一半,突然想尿尿,梦见自己四处找马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能蹲的,马上冲进去,尿尿下去……哦好舒服……醒来时,发觉衣服裤子全湿了,当然,通常这时候你是被妈妈的吼叫声给吓醒的。你真没有过这种经验吗?” “没有。” “为什么?你不作梦?” “我不在梦里找马桶,我会起床开灯找厕所。” 被无聊了吧,他竟然和一个小女生在高级餐厅里面谈尿床,看来他不仅家教变差,连水准也变低。 “哦,你不是正常人,我没办法和神仙沟通,我放弃了。”吞下最后一口甜点,她拍拍肚子问。 “大叔,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她问得理所当然,他却被问得一愣一愣,他们有事先约定要去哪里吗? “我清楚记得,我们之间没有约定。”子晏说。 “你很计较ㄋㄟ,老朋友六年不见,当然要叙叙旧。”她的脸皮不厚,但如果脸皮够厚才能争取和他一起的时间,那么……厚一点,无妨啦! “我不知道我们是老朋友。”子晏又反对她。 “忘记了,六年前我在飞机场向你自我介绍,你知道我的名字、我知道你,我们当然是老朋友。”她振振有词。 知道名字就算朋友?那么在台湾,知道他的起码一千万人,他是不是走到哪边都有亲朋好友? “大叔,走啦走啦,我们去玩一玩,待在这里很无聊ㄋㄟ。” 拉起他,她硬要人家跟她去“玩一玩”,唉,现在的年轻小女生大胆到令人咋舌。他妥协了,反正……反正她的笑声挺悦耳的。 他们去哪里玩?很少与人约会的子晏把岳馡带回家里。 岳馡先不忙和“老朋友”叙旧,她拉住江女乃女乃先聊了一个小时。 她告诉江女乃女乃老人保健的重要性、告诉她每年的健康检查是必要工作,甚至利用职务之便,替江女乃女乃安排健康检查。 这一个小时,子晏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他洗澡、他整理档案,完全忘记自己带回来一个号称z世代的“小侄女”。 江女乃女乃一句话留下了岳馡过夜,她高高兴兴冲向沙发边,打电话给家人。 “喂,大哥,知不知道我在谁家里?我在大名鼎鼎的欧子晏家哦,他们家好大,豪宅果然和我们的贫民窟不一样。对了,江女乃女乃留我住下来,我明天再回去。”乱七八糟说一大堆,岳馡笑得很开心。 “疯丫头,妳忘记我们家的规矩?”岳群说。 “知道啊,二十岁以前不得独自外宿,我已经年满二十啰。”和她谈规定?唬不了她了啦! “二十岁是男生的标准,女生是三十岁,连妳大嫂都不能独自外宿了,妳觉得自己可以吗?”行使长兄如父的权利让岳群很愉悦。 “不行,我答应江女乃女乃留下来,言而无信不知其可矣,我今晚绝对要住在欧子晏家里。”她斩钉截铁。 “我不要听妳作梦,妳说妳在欧子晏家,那我就是在王永庆家,他正请我喝鱼翅鲍鱼汤。” “不可能,王永庆很省的啦,他才不会这么浪费。何况,我和欧子晏是老朋友,你和王永庆又不认识,喂……大叔、大叔,等等。”看见从二楼下来的欧子晏,岳馡忙唤住他。 她把电话递给他。“找你的。” 他一头雾水,接过电话。“我是欧子晏。” “你是真的欧子晏?” 电话那头,岳群下巴掉了一大半,明天得找中医师帮忙装回去。 “从没有人质疑过我的真假。”原来疯疯癫癫是岳家人的特性,不是岳馡独有。 “你要留岳馡在你家住?”岳群问。 “我没说过这句话,给我住址,二十分钟内,我送她回去。”不赘言、不废话,他选择应该做的事去做。 币掉电话,他转头对岳馡说:“动作快一点,我马上送妳回去。” “可我和江女乃女乃约好,晚上住在这里,不行吗?” “不行,妳父母亲没教过妳,不能随便投宿在陌生人家里?”这个女生的家教,实在差得彻底。 “大叔,我们又不是陌生人,我们认识很久了,记不记得我们同上一个……” 被了,她又要抓住几年前的“不经意”,将两人的交情描得深厚,他怀疑自己要不要秋后算帐,把当年排新闻版面的编辑抓出来迫害一番。 “闭嘴,妳要不要马上走?我现在有空送妳,三十分钟后,我会把妳直接丢在大门口,这里很难叫到出租车。” “你、你、你好坏……”岳馡可怜兮兮地望向老人家。“江女乃女乃对不起,我没办法帮妳按摩了,酸痛得受不了的话,妳请人帮妳热敷。” “少爷,小馡真的不能留下来吗?”江女乃女乃出言说情。 小馡?才多久时间,她们的感情进展神速,已经用起昵称? 他不语,视线在两个可怜兮兮的女人脸上徘徊,一模一样的恳求表情,一模一样的委屈。 “我的背酸得厉害,要是有小馡帮我?捏捶捶,今天晚上,我一定可以睡得很好。”江女乃女乃又说。 他可以对所有人霸道强权,独独没办法不对江女乃女乃妥协。 叹气,他转头面对岳馡。 “马上到女乃女乃房里帮她按摩。”对岳馡说完话,他转身离开。 耶!赢了!岳馡和江女乃女乃拍了一个大大的givemefive,晚上她要用手机拍下在豪宅里面的每个画面,明天拿去跟小真炫耀。 岳馡果真赢了吗?错!欧子晏的妥协只对江女乃女乃,眼前还没有扩散的迹象,十一点半,岳馡走出江女乃女乃房间,正要回自己的“五星级饭店”半途时,发现欧子晏挡在门口。 “大叔晚安,我要去睡觉了。”挥挥手,她拿这里当自己家,自在得很。 他不说话,拉起她的手往门外走。 “做什么?” 岳馡两只手轮番拍拍拍,拍不掉他的手,他的手是铜锡合金,硬到不行。 半蹲身,他将她头下脚上扛在肩膀,迅速往汽车停放处走。 “你要掳人勒索哦,不行啦,我的薪水很少,存款不足,我爸妈没有工作,经济来源短缺,只能靠三个哥哥养,至于我哥哥,他们恨不得把我踢出家门,永远不相认,他们不会花半毛钱赎我回去的啦!” 她说得很可怜,让他的分速减少五公尺。 “你都不晓得我多可怜,我本来是又聪明又可爱的小女生,可是后脑勺被我哥巴来巴去,巴到智商减少二十个百分点,他们不但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还笑我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类。 我哥痛恨爸妈疼我,无所不用其极对付我,他们说我有张大饼脸,最佳职业是出门吓人,我要真的走演艺圈,最好到韩国演鬼片,每次我在跳舞,他们会问邻居有没有见过活动砧板,有意愿观赏的话,十块钱新台币可以看半场。” 有这么可恶的家人?难怪她宁愿留在陌生人家里,也不愿回家去。子晏的脚步又更慢了。 “其实我爸妈哪里对我好,光看名字就知道,谁会把女儿名字取做岳飞?我又不上前线打仗,干嘛精忠报国?从小到大我被笑过几百回,跟爸爸闹了又闹,他就是不帮我改名字。 还有我妈,她常常说我是缺陷基因的组合,我还没开口顶话就先骂我叛逆,嫌我家事做的不好、嫌我人长太丑,说要嫁掉我是高难度挑战,相不相信,从十八岁开始,她就开始找人替我相亲,过不过分?” 走到车前,他开门的动作缓了缓,但犹豫不过半秒钟,他用力叹气将她塞进车内。 坐到驾驶座上,他替岳馡和自己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我很喜欢你,是真的,从我们一起上报纸那天开始,虽然我心里有很多的不平衡,因为你的照片是我的十倍大、你的报导是我的十倍多,但是,你和我一样可怜。” 她说可怜他?他相信世界上有无数人崇拜他、羡慕他,绝不相信有人会可怜他。 “你和我一样没人疼,不过算来算去,你还是比我幸运一点点,至少没人虐待你,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应该惺惺相惜吗? 我找过你好几次,都被警卫挡下来,好不容易你主动找我,好不容易你跟我说话,好不容易我们相处得不错,天就黑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同你说,你就要送我回去,以后……以后你那么忙,说不定再见面,又是六年后……” 声音悄然,低着头,她可爱的嘴巴嘟起,可爱的眼睛里写满委屈。才开始就分手,算不算遗憾的一种? “想找我,随时到我家来。” 他的决定有点莽撞,也许是她的“可怜”扯出他为数不多的同情心,也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让他觉得自己的立场和她相近,不管怎样,他的决定下了,便无转圜空间。 “可是你们家这里没有出租车可以坐,我的老摩托车又不会爬山……” 他又让步。 “妳可以到办公室来找我。” “警卫会不会赶我?” “不会。”从明天起,所有警卫都得认识岳馡这张脸。 “你会请我吃肯德基?” “吃油炸的东西会死于心血管疾病。” 他的性格冷淡,连食物也清淡的可以。 “我才不吃淹死的鸡,不然烤鸡好了。” “吃烤鸡会得癌症。” 被无聊吧,接在尿床之后,他和她讨论起食物。 问题是,无聊的他竟不觉得无聊,还越扯越顺口。 这天,他们延续这个话题,从他家到她家,他允了她十几件事,包括想见他随时可以出现、想住到他家要先和家人沟通好、想吃炸鸡没问题,只要别叫他吃…… 一个怪怪的女岳飞、一个清心寡欲的大叔、一个无聊的话题,开启了他们的一生一世。 不要相信年轻人,不要相信草莓族,不要对他们的承诺放太多的心思,喃喃地,子晏郑重警告自己。 是岳馡口口声声的“可怜”,才让他允下一大堆不合理条件,是岳馡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让他同意她有主动权来找自己。 结果呢?她消失不见了! 了不起吧!虚晃他一招,害他连续两个星期逼自己在公司多留一个小时等她光临,害他在上班时间,一不小心把眼光飘向窗外,以为那个纤细身影是他熟悉的身影,该死的岳馡,下十二道皇令将她斩首示众都不算可恶。 金曼葳的事情水落石出,她的男朋友被八卦杂志调查出来,名字叫游旨彦。 罢开始,金曼葳并非刻意拉欧子晏下水,是笨岳馡弄错还一脸理直气壮,金曼葳则是因这个意外获利,几天的新闻炒作,让她的知名度节节上升。 当新的经纪人找上门,金曼葳自然更不愿出面澄清,至于欧子晏的隐私权被侵,她也就不在意了。 但,你以为欧子晏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当然不,他是个重视隐私甚于一切的男人,怎会容人随意侵犯?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保证金曼葳将生不如死。 “总裁,林小姐来了。”晋堂敲门进来。 子晏的回话是--“有事?” 这种话让身为未婚妻的人很沮丧,幸而林欣太了解他,否则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要跳脚半天。 “有事才能找你?这么冷漠,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从晋堂背后探出头,林欣笑容可掬。 晋堂退出门外,把空间留给老板。 “恭喜你,绯闻风波过去。”林欣企图让气氛缓和。 “嗯。” 他不擅长同人聊天,包括他的未婚妻在内。 他们的谈话通常是绕着公事跑,勉强加上几句其它的没意义话题,他都觉得浪费时间。 “爸希望你出席他的寿诞。”林欣说。 他没回答:心里现实打量,出席这个宴会能替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不想去?我爸要介绍几个上海的房地产大亨给你,你不是想进军大陆房地产业?多认识些人有益无害。”林欣试图劝说。 林欣的话稍稍打动他,她永远知道什么样的话题会吸引他。点点头,子晏答应出席。 “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商人,我真不晓得嫁给你,是正确或是错误的决定。” 林欣叹气,这是她的真心话,尤其这两年下来,两个事业心重的男女,只能藉由工作维系彼此的感情,是不是很伤人? “如果妳厌烦了,我不介意解除婚约。” 那种口气彷佛,你不喜欢这个合约,没关系,我们下次再合作。真的让人很想揍他一拳。 “我会的,只要我找到一个懂得浪漫的男人,我会毫不犹豫地踢开你这个现实的讨厌鬼。” 林欣说话还算幽默,可惜他对她的幽默不感兴趣,眼前他想的是那个说要出现却又爽约的草莓族女人。 “晋堂不错,他很欣赏妳。”子晏实说。 “欧子晏,你知不知道女人的心是不可以这样子伤害的?”她瞪他一眼,他无所谓。 不过林欣连名带姓叫他,让他想起岳馡的笔划说,她说不管怎样都不叫他欧子晏,她说子子和阿晏的笔划不错……天,他又想到哪里去了。 “我要下班,需要送妳吗?” 不谈公事的话,他实在觉得没必要干耗时间。 “我开车来的。”林欣挑眉说。 “很好,再见。”说完,他转身走开。 “欧子晏,你真的很不懂情趣,就算我开车来,你就不能送我吗?”她佯怒。 子晏认真考虑过她的话,然后摇头分析。“我送妳回去,还要另外找时间带妳回来开车,我们都是忙碌的人,这种作法不符合经济效益。” “不然我们各开各的车,一起去吃饭?”林欣提议。 “我们约的是后天。” 今天晚上,他的行程表里面没有林欣,自然也没有岳馡,但他迫切想见岳馡的心情炽烈。 “要不是我太了解你,我真的会以为你变心,决定不和我结婚。”林欣手扠腰,她的形象被他气坏掉。 “林欣,妳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他回头,郑重问她。 “我?哪里变了?” “我们早说好,各自拥有隐私与自由,我从未干涉过妳,而妳……最近的干涉让我不耐烦。” “我们快结婚了,我觉得隐私和自由的空间应该有条件地缩小范围。” 以往她投其所好,不废话、不赘言,只挑最重要的事情同他说,现在,她不在他身边工作,能谈的公事有限,况且,只谈公事的夫妻多无趣,当她试图突破两人之间的界线时,他居然说不耐烦?和他谈恋爱真的很累。 “如果是这样,很抱歉,我想我需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要继续这个婚约。”不加解释,子晏回头离开有她的空间。 看着他渐离的背影,林欣傻了,她怀疑,该考虑是否继续的人是欧子晏还是自己? 欧子晏并没有因为和林欣的不欢而散心情起伏,他驾车出公司,直觉转弯、直觉前行、直觉走直觉要走的路,半个小时后,他发觉两条腿站在岳馡家前面。 他来这里做什么? 问问岳馡为什么爽约?这种问题会不会太无聊? 但回过头认真思索,他想不出,和她在一起,他们讨论过什么“有聊”话题。 不管了,人已经来了,什么事都不做、什么话都不说,太不、不……不符合经济效益,为保持他的商人本色,子晏向前几步,按铃。 不久,一个绑着马尾的少妇来应门。 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他许久,才小声问:“请问你找哪位?” “我找岳馡。”他直截了当地说。 “你要找小泵呀,要不要进来坐坐?小泵的心情很糟糕,全家人在劝她,都劝不来。” 少妇走在前面,领欧子晏进门,当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前面,众人自动消音,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盯着他直瞧。 岳馡也看见他了,二话不说,她带着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腮帮子,不顾家人感受,投身到他怀里。 “大叔,全世界的人都欺负我啦……” 第四章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会动手抱住怀中的泪人儿,冷漠的欧子晏也不例外,只是岳馡比谁都大胆,在他的手才环住她的背部时,她的双脚立刻往上一蹬,圈住他的腰,拿他当竹竿爬,爬爬爬,爬到满意位置才停止动作。 “岳馡,妳给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妳知不知道?” 先发出暴吼声的是岳妈妈,这一吼,原本要动手将岳馡拉下来的欧子晏反而伸手将她抱得更紧,这家人果然拿岳馡当犹太人在迫害。 “我不要,我就是和男生授受很亲啦!” 从没离开过叛逆期的岳馡用后脑勺和老妈吵架。 授受很亲?什么回答?抱住岳馡的欧子晏啼笑皆非。 “妳实在很没家教,我要怎么教才能把妳教成淑女?”岳妈妈大骂。 这句话子晏举双手百分之百同意,岳馡的确是个缺乏家教、对男人没有防备的笨女生。 “妳这么有本领抱男人,在片场上,为什么不和男主角搂两秒钟?一下子戏就结束了。” 岳群冷眼望他,如果记忆不坏的话,这个男人的确是京尚的欧子晏,若干年前,他在报纸上看过他的照片,之后,再没有关于他私人的消息上报,就连最近岳馡招惹出来的这次,记者也只是拿他以前的照片出来占版面。 “男主角很恶心ㄋㄟ,长得丑就算了,全身还有一股可怕的腐臭味,和泡过福尔马林的尸体很像。” 岳馡打死不从欧子晏身上跳下来。 “拜托,妳有没有弄错,他是经纪公司力捧的年度新人,号称小王力宏,妳居然嫌人家长得丑,人家要被妳抱两秒钟,还觉得牺牲咧!”岳庭说。 “小泵,那个男生身上的味道是古龙水,不是福尔马林啦。” 二嫂拉拉岳馡的袖子,希望能把小泵从陌生男人身上拉下来,这个动作真的暧昧得不象话。 “是哪个牌子的古龙水呀,松香水都比那个好闻。”她的脸埋在子晏颈窝,几秒钟后抬头问他:“你擦哪一个品牌的古龙水?” “我没有擦古龙水。妳先下来,我们好好说话。” 子晏出口要求,岳馡乖乖听话,在跳下他的腰间,离开他之前,岳馡再用力吸一口他的气味,怪了,明明人肉味比香水味好闻,为什么那个丑王力宏要乱花冤枉钱? “妳去拍片子?”子晏问她。 “是偶像剧啦!一个很小的角色,制作人没说要和男生搂搂抱抱,我才答应的,哪里知道他乱加戏。”小演员也有不爽的权利。 “妳演得不好,被导演骂了?” “不是我的问题,是他太臭,换成你,叫我抱十次我都没意见。” 坐在子晏身边,她靠得很近,彷佛一离开他的势力范围,马上会被一群“家人”生吞活咽。 “我早说岳馡不是当明星的料。” 岳封冷冷说话,岳家人当中,岳封的气质和欧子晏最像,他自始至终都在打量欧子晏,猜测他和小妹之问的关系。 “对啊,长得丑不是罪,罪在出门乱吓人,还妄想上媒体欺负民众的眼睛。幸好现代人胆子被训练得强而有力,不然在古代,妳会因为过失杀人入罪。” 岳庭损她,下手从未轻过,他的批评让子晏不以为然,浓墨的眉皱成弯腰水蛭。 “对啊,放妳出门我们已经对不起全世界,妳还要上电视,一口气吓死全台湾两千三百万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岳群说。 “是他们叫我去演电视的,又不是我自己爱演。”岳馡反唇相驳。 “妳要有自知之明啊,什么人做什么事,妳能叫许纯美去当包青天吗?” “我又不是许纯美。” “没错,她缺少美色,但起码有钱,妳的薪水连刷卡消费都不够付。” “你们为什么欺负她?我不认为她做错什么事情。” 子晏终于说话,一开口就赢得岳馡的全心信赖,她勾住他的手臂,头靠上他的肩,早说了嘛,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子晏仔细审视这家兄弟,难怪他们批评岳馡的长相,想找到这么英挺俊美的男子并不多见,何况一字排开,全家三个,就连一向被捧上天的欧子晏,也自觉被比下去。 但是,认真评论的话,岳馡长得不错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尤其那对灵活的眼睛,和随时有话要说的微翘嘴巴,比起子晏认识的许多女人,她的可爱更让人乐于亲近。 “她做错很多事,首先,她不应该不听家人劝导,硬要跑去演电视;再者,既然决定去演,就该贯彻始终,把事情做好,不能在片场大发脾气,把男主角抓起来过肩摔,怕人家不知道她是学跆拳道的吗?” 妈妈看着女儿的黏人动作,考虑要不要挤到两人中间,虽然女儿这块豆腐卖相不怎么样,但好歹是块女敕豆腐,岂可任人随口吃吃。 “妳把男主角抓起来过肩摔?”侧眼,子晏望她。 “是他很可恶,说和我拥抱,损失的人他不是我。”岳馡有话要说。 子晏懂,“王力宏”刺到她的自尊心了,丑一直是她的罩门,没办法,在满屋子的帅哥美女环绕下,不自卑难,不受伤更难。 “再生气,打人都是不正确行为。” “除了打人,我能怎么做?” “想办法把自己变成主角,让他在整部戏的存在感消失,让观众在看完九十分钟的偶像剧后,只对妳印象深刻。” “不可能的,他的戏很多,我挤不下他。”这点自知之明她有。 “那么没自信?” 有没有听过鬼为钱推磨?他不信岳馡挤不下他。 “真的,我只是小配角,又没演戏经验,何况他是经纪公司力捧的红人,你都不知道,我们的待遇差很多,连便当,他的都比我大两倍。” “只要妳演得好,导演自然会替妳加戏。”子晏笃定。 “怎么样才能演得好?” “我帮妳找老师指导,妳先向医院请长假,这段时间妳专心学戏,我们一次只做一件事情,就能把事情做好。” 我们?他将岳馡的事揽上身,将她当成自己的责任,一句“我们”,让岳馡把他当成自己人。 “你觉得我可以?”岳馡问。 “重点不是我觉得可不可以,是妳觉得自己可不可以,怎样?告诉我妳可不可以?” 她偏头,认真想很久。 子晏没吵她,只用眼神定定看住她的脸庞,这个时候的她是美丽的,有没有听过专注的女人最亮眼? 岳馡的专注表情也让全家看呆,从没见过妹妹这一面,这时候,他们不得不佩服眼前男人。 “我可以。”她的自信有一大半来自于他。 “好,上去整理行李,我在这边等妳。”他用最简单的话,决定她的未来。 “行李?” “对,这段时间妳住在我家,白天有江女乃女乃陪妳,有老师替妳上课,晚上我回家再验收一天的成果。”他是最严格的监护人。 “好,等我十分钟。”说着,她露出璀璨笑靥,跳上楼。 看着她的开心快乐,子晏不笑的脸露出一丝笑意。 收敛笑容,他转头看岳馡家人,才想起来,他该先征求岳馡家人的同意。 “我的安排可以吗?”他亡羊补牢。 “岳馡是我们的妹妹,她的事自有我们处理,不劳费心。”岳封的反对纯属测试,他想看看这男人有多大的坚持。 “很显然,你们对她的『安慰』是失败的。既然失败,为什么不试试别人的办法?岳伯母,我可以带她走吗?”虽是询问,但子晏的口气变得严肃。 “是、是可以,不、不过,你不可以对岳馡乱来,她未满二十八岁,还属于未成年少女行列。”岳馡的母亲说话。 敝了,人家的语调明明和蔼低调,偏偏她就是震慑于他的威严之下。 “你们不是说她的长相只适合吓人?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担心?我留下我的电话住址,你们随时可以过来看她。”子晏反将他们一军。 十分钟后,岳馡勾起子晏的手,快快乐乐走出家门。 临行,碰上刚从外面回来的爸爸,岳馡没多说话,只挥挥手交代:“拜拜,我要去当大明星啰。” 岳爸爸有意见,小女生怎么可以乱勾男人的手臂,他才想开口反对,就让亲密家人塞进屋内。 岳馡的适应力好到让人咋舌。 才几天,她马上和欧家上上下下打成一片,管家、仆人、园丁、厨娘,她和每个人都有话说。 岳馡出入有豪华轿车代步,她坐在车子里不是一脸尊贵,而是巴在司机身边,对着仪表板问东问西。问完特殊装备问司机家人,问完人家的家庭状况聊影剧圈,岳小姐的亲和力有目共睹。 来欧家授课的戏剧老师们教了她不少东西,虽然他们同时承认岳馡的外貌不能替她在演艺圈加分,但她的聪明慧黠、她对戏剧的敏锐天分,和亲切的脾气态度,绝对能让她在人才济济的演艺圈,占有一席之地。 有特殊改变的人是欧子晏,经常加班、参加应酬的他,居然天天回家吃晚饭,他把部分工作搬回家做,饭后和岳馡聊天成了习惯。 拉住子晏的手,岳馡主动握他,老早握出心得。 她抬头看星星,今晚的月亮很美丽,星星也多到让人惊艳,这种夜晚适合做各项休闲,包括散步聊天。 “大叔,你说对了,只要我努力,人们会看见。” 停在子晏面前,她仰头四十度,他的眼睛和天上星辰一样灿烂,美男子她看多了,他家里有三个比女生漂亮的怪物,不过他的男子气息、他的伟岸和自信,让岳馡觉得他比哥哥更帅气。 “被导演夸奖?”拨开她的刘海,他喜欢她光洁的额头。 “嗯,他说我演得比男主角好,给我加两场戏,还问我要不要担任他下一部戏的女主角,哇塞,不是小角色,是女主角呢!” “妳怎么回答他?” “我说不要,我要回去当小护士。” 在放弃当奥运选手之后,岳馡又放弃成为国际知名影星的机会。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喜欢当护士嘛,我想我前辈子一定是南丁榜尔。” “放弃很可惜,妳不再多想想?”这是多少人争破头想得到的机会啊。 “你喜欢我去演戏?”岳馡反问。 “不,我不喜欢。” 子晏清楚,只要她再有名一些,马上八卦杂志将追到家里,什么“被富商包养”,“复杂的三人关系”等等标题,会数他们的平静生活困扰上一大段时期,他是个极重视隐私的人,最不耐烦媒体纠缠,想到那时,他的头皮隐隐发麻。 “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要我多想想?”岳馡不懂,人们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事,不都倾全力阻止它来到? “所有的人都称赞妳有天分。”这是重点,他虽不爱曝光,但只要她喜欢,他愿意挺力支持。 岳馡听懂了,他是站到她的立场,真真心心替她做考量。 一个冲动,她踮起脚尖,环上他的脖子;岳馡的过度热情让他无所适从,子晏急着将她拉离开自己,但她哽咽的感动,阻止他的动作。 “我知道你是好人。”岳馡哽咽说。 “世界上,坏人不多。”他笑笑,确定他是好人不用感动成这样吧! 子晏将手环上她的腰,软软的身子、淡淡的体香,熏衣草的香氛在他鼻间围绕。 “不对,你是会替别人着想的特殊好人。”她哽咽的更凶了。 会替别人着想的特殊好人?她的话真拗口,子晏纵溺地揉揉她的长发--她全身上下最像女人的地方。 “怎么说?”他问。 “从片场结束工作时,我回家一趟,告诉爸妈和哥哥这个好消息。” “然后呢?” 岳馡退离开他的身体,她盯住他说话。 一时间,他无法适应没有她在怀里,僵了僵的面目表情经过五秒钟活络才恢复正常,幸好岳馡的神经线很粗,粗到没注意他的变化。 “我可以模仿他们的方式说话吗?”岳馡问。 “好啊!” 双手横胸,子晏往后站一步,她实在很爱表演,于是他准备当个好观众。 岳馡扠起腰,拉拉喉咙小声对子晏说:“这是我妈。” 头略略侧抬,她伸出食指点向子晏额头。“死丫头,妳不会学那些女明星,为了出名,陪老板睡觉吧!” “妈,妳放心,导演让她多演两场戏,已经是高危机冒险,他绝不会让岳馡陪他睡,万一睡到半夜清醒,活活被吓死怎么办?”她的模仿唯妙唯肖,一看就知道她在演岳庭。 “没错,导演人再伟大,牺牲都是有限的。”这是冷面岳封。 “话是这么说,好歹我们家岳馡是在室的,怎可以随便便宜外人?” “妳觉得是便宜,别人还认为是吃亏呢,妈,妳想太多了。” “好吧,岳馡,下一部戏是什么,为什么找妳演女主角?”典型的妈妈口吻。 “不是『阿母的嫁妆』就是『不孝媳妇』,当然『鬼娃新娘』第二集也有可能。”这是岳群。 “大叔,你说我哥可不可恶?!”一跺脚,她恢复自己的声音。 其实,她并不是真对哥哥有那么多不满,从小到大,她早早习惯和哥哥们的对话方式,只不过有人肯听她告状,有人肯站在她这边安慰,让她觉得真是愉快啊! “也许他们是怕妳进了大染缸学坏,” “不喜欢我当明星可以说,不需要老拿我的长相讽刺我嘛,虽然我的脸真的有些乏善可陈,虽然我妈妈怀疑过好几次,觉得是自己抱错孩子……” 截下她的话,子晏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态度诚恳认真。;山馡,记住我的话,妳不丑,一点都不。” “才怪,我天天照镜子,很清楚啦,我的眼睛太小、鼻子太大、脸上有婴儿肥、嘴巴又……” “妳的眼睛很大,不信的话去找几个朋友用尺量量,比比看谁的公分数多,妳的鼻子刚刚好,秾纤合度,挺直秀丽。 最让人家喜欢的是妳的婴儿肥,女敕女敕的脸颊让人想掐一把,妳给人家的整体感觉是可爱、清秀。 身为女人不应该长得太俗艳,美丽要淡淡的,才看得长久、看得不厌倦,就像饮食,越淡才越能吃出真滋味。” 咦?刚刚他是不是用了长篇大论来解释她的容貌?寡言的他居然做出赘言的事?他向来奉行沉默是金,是什么东西让他破坏自己的原则? 听了他的话,岳馡的反应不是快乐、不是感动,也不是骄傲,而是……发傻,偏着头,她看他,一瞬不瞬,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时间久到让沉稳的子晏想打破僵局说几句话,缓和场面,但岳馡抢先开口,一说话就是天崩。 “我想你爱上我了。”这是她分析半天的结果。 “没有。”想都没想,他直觉反应。 “你的说法摆明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否则不会跟我妈妈和哥哥的看法相差那么多。” 自古以来,西施只在情人眼中出现,不会在“朋友”心中亮眼。 “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同,妳不能批评和妳家人不相同的说法,就是错误观点。” “那你为什么让我住到你家?”再提证明,她硬要指控大叔爱上她。 “妳可以去查查,京尚企业每年花费不少金钱在慈善事业上头。”他将对她的好归类于慈善事业,这种说辞让自己容易下台。 “想当明星的女人很多,你为什么独独对我慈善?” 子晏的否认让岳馡不爽。 老顽固,喜欢就喜欢,她又不会反对,反正她也喜欢他呀,她哪里会因为他太老而抛弃他,鼓起腮帮子,岳馡非要逼他承认喜欢。 “是妳说过我们有缘,我们之间有很多的『第一次』,所以一旦有慈善名额,我自然以妳做优先考量。” 他抵死不承认喜欢她,这种承认很麻烦,麻烦到他必须改变若干生态,来将就“喜欢”这件事情,而他,眼前不想做改变。 “江女乃女乃说,你以前很少回家吃晚饭的,自从我搬进来,情况变得不一样,你陪我吃饭、陪我聊天、替我打气,如果不是喜欢我,何必在我身上投资那么多时间和心力?”她咄咄逼人。 子晏被逼到角落了,他直觉出口: “妳可能不晓得,我有未婚妻了,她叫林欣,又聪明又漂亮,我们的感情很好,下次介绍给妳认识。” 子晏找来林欣当盾牌,新世代小孩真叫人难以招架。 他的话在她心间刻下一刀,说不上口的剧痛。 无缘无故,泪水泛滥,是天狼星出现后的尼罗河,滚滚河水冲刷,冲刷出一片沃田。 岳馡尚未计较自己心情,单纯想哭,她任泪水滚落,误以为泪水本事大,流过几刷就能抚平痛楚,无奈,泪越流心越痛。 “岳馡……”子晏体认了手足无措的正解。 她投入他怀里,紧紧圈住他的腰际,掺杂着唠叨的哭声,让他连半句话都插不进口。 “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我喜欢你那么多,你却去喜欢别人,要是对我无心无情,又何必给我百般关怀,一下子对我好、一下子又说你的好与爱无关,你让我无所适从,不晓得继续爱你是正确选择还是错误投资……” 她说了十几分钟,他悉心听取,不答不反应,只是顺着她的长发,一次一次又一次。 子晏心中暗忖,算了,麻烦就麻烦吧,改变生态就改变生态吧,只要她不哭,要他做什么都好,他考虑着如何对岳馡开口,如何合理地从“不承认”走向“承认”。 岳馡哭得够久了,痛渐渐抚平,她在他怀里止下哭声,深吸气、深呼气,不痛了,她没关系的。 岳馡用力推开子晏,笑脸相迎,两串晶莹还垂在颊边。“你皱眉?是在替我担心?瞧!我骗过你了,我的演技是不是很棒?” “妳……在演戏?”担着的心,落了地,不用找借口合理“承认”,他松口气。 “你付了那么多慈善基金,我总要给你一点成绩吧!” 贝住他的手,酸酸的心、说不出口的涩,噙在嘴里,她用演技相挺,谁说她不是学了一门好技艺。 “我被妳吓着了。”子晏说。 虽是松气,却也有股说不上口的失意,这是人类的矛盾之一。 “大叔,下次介绍小婶婶给我吧。” “妳要是喊林欣小婶婶,她会气坏。”聊天继续,气氛重回和平,两颗不小心撞在一起的心,被理智迅速拉分离。 今晚,月不圆,心不美。 子晏生日,江女乃女乃说给岳馡,岳馡不小心溜了口,于是单单纯纯的两人庆祝会变成多人餐会。 不过岳馡的不小心让江女乃女乃好快乐,欧宅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满桌子的菜肴,红的、紫的、黄的汽球飘满天花板,彩带、礼物堆满桌面。 岳馡的家人说,欧子晏是小女儿的贵人,能在特别的日子里送给贵人快乐,是他们的荣幸,所以六点钟众人在欧家聚集。 司机从公司接了子晏,便先拨电话回来,关上电灯,大家各就各位,惊喜之夜展开。 汽车进入庭院,子晏怀疑屋里怎么漆黑一片,就算岳馡不在,江女乃女乃和下人也该在家。 皱眉,提起公文包,他往屋子走,门打开,一道强烈光线照得他睁不开眼。 “欧子晏,你好好反省,这辈子你做过什么正确事情?” 严厉的口吻、严肃的话语,子晏想不出这是谁的声音,他的眼睛拚命往光源处探寻。 “你最正确的事是,收容一个笨女生,把她教出自信,今天这个笨女生想说一句话--谢谢你。”这是岳馡的声音,他听出来了,浅浅的笑带上,快意取代紧张。 灯光倏地关上,莫扎特的钢琴曲响起,那是他最喜欢的音乐。 从屋外进门的司机,手里捧着蛋糕,荧荧烛光柔和了他的脸庞。 靶动,他说不出话,镇日成天,他为许多人事设计筹划,他的努力创下了事业王国,却创造不出自己的快乐骄傲,今天,一群人,一个蛋糕,制造出他的幸福。 岳馡走到他面前,接手蛋糕,笑逐颜开。 “大叔,生日快乐。” “许愿!许愿!”众人起哄。 他顺应民意,在岳馡的脸庞前许愿。“我希望在场的人平安快乐。” “这种愿望太空泛,你应该许个类似……找到性感女友,天天幸福三回合的实际愿望。”岳庭笑说。 “大叔有未婚妻了,三哥,你不要害人。”岳馡说。 “未婚妻算什么?!就算有老婆,天上掉礼物下来,还是照接不误。”岳封难得幽默。 “二嫂小心,二哥出门都在看天空,等着接礼物。”岳馡反将他一军,从小被欺压,岳馡磨练出一身好本领。 “岳封不会。”二嫂勾起丈夫的手,她全心信赖。 “大叔,别理他们,你许愿快点把婶婶娶进门,明年生个胖女圭女圭叫我姊姊。”岳馡嚷嚷。 他没动作,岳馡越俎代庖,替他许愿、替他吹蜡烛、替他咬下一大口蛋糕。 “仪式结束,来,我们来拆礼物。” 没耐心的岳馡,拉起子晏站到桌边,这是她最期待的精采节目,要不是大家极力阻挡,早在欧子晏没到家时,她就把礼物全拆封了。 “这是江女乃女乃送的。”她看着礼物上的名字说。 子晏随着大家的摆布,第一次,他发现,快乐到极点会教人说不出话。 礼物是江女乃女乃亲手织的围巾,浅蓝色的,温馨。 岳爸爸送一本太极拳拳谱,并允诺,子晏想学,他随时过来这里亲自教学。 岳妈妈送一玻璃瓶的手制饼干,包装得很漂亮,子晏说要放到办公室桌上,肚子饿拿一片来吃,羡慕死他的员工。 司机送皮夹、厨师送领带、仆人们送笔、万用手册……对他而言,都是些便宜的小东西,却一件件温暖了他的心。 “拆我的吧,我的礼物保证你会爱到连作梦都抱在胸前。”岳庭诡笑, 子晏说了声谢谢,动手拆礼物,当yboy一排字醒目地出现在大家眼前时,轰的一声,笑声爆开。 “三哥,你的礼物很低级ㄋㄟ。”岳馡瞪哥哥一眼,拿了另一个礼物送到子晏手上。 “这是二哥的礼物,你不要存太多希望,我哥是中低阶层的人士,一向不具备气质水准。” 子晏打开了,一看到十二打,不脸红的他脸红了。 “这个礼物代表我对你能力的肯定。”岳封的话挑动了在场女性脸上的绯红。 “讨厌的二哥。”岳馡拿起大哥的礼物,作势往外抛。“看来我大哥的礼物也没什么好拆的,扔了算了。” “喂,精忠报国小姐,妳不要太过分,别因为没有男性肯多看妳一眼,就仇视男性与生俱来的能力。”岳群抗议。 “错了,想看我的男人多的是,要不要我拿观众写来的信给你看呀,我不会再被你们骗了。 我知道我的眼睛很大,我的鼻子秾纤合度,最让人家喜欢的是我的婴儿肥,女敕女敕的脸颊让人很想掐一把,我给人家的整体感觉是可爱、清秀。 身为女人不应该长得太俗艳,美丽要淡淡的,才看得长久、看得不厌倦,就像饮食,越淡才越能吃出真滋味。” 她记起子晏说的每句话,复诵。 她的自信让子晏好开心,这是他在生日会中收到的最棒礼物,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揉乱了,又一梳一梳将头发梳顺,子晏对她的宠溺,写在每个动作里。 “我来拆岳群的礼物好了,虽然我不抱什么大希望。”口气问,他和岳馡站到同一阵线。 打开包装,里面是一盒药,一盒名为“蓝色小药丸”的药品。 “大哥!”岳馡叫开。 “这礼物我无福消受,你还是带回去自己使用。”子晏笑着把东西递回去。 “我的能力有人能替我开立证明书,我是不需要靠辅助工具的。”岳群笑看自己的妻子。 “你们真差劲,还是我送的礼物最好。” 岳馡作主把自己的礼物拆开,那是一本剪贴簿,里面有她最近上报纸的新闻,有子晏返国的大篇幅报导,有这些年和京尚有关的新闻,还有她从“阿鲁米”上撕下,比着v字手势的两百字报导。 那是什么? 几张照片让他的心涌上莫名感动,她送上自己的荣耀、送上她的真心,她要是在这时间再说一次--“我想你爱上我了”,他想,他会毫不犹豫承认。 心在酦酵,感觉一古脑儿涌上,说不真确那是什么,但他明白,这只丑小鸭,他不打算放手了。 “完了完了,看过这些东西,我想你起码三个月对女人不感兴趣,我们送的礼物全数破功,浪费啊浪费!”岳庭一声取笑,把气氛拉回轻松。 岳馡丢过一个抱枕,方向没瞄对,打到二嫂的脸,她靠在岳封身上娇嗔:“小泵打我,你替我报仇。” 岳封不回话,直接把枕头塞给老婆,然后背起老婆走往亲妹妹,本是同根生的感情敌不过誓同生死。 啪!枕头正中红心,岳馡不甘愿,逼子晏起身,左手右手各抱武器一颗,跳到“马”背上,左闪右攻,打得二嫂招架无力。 然后大哥、大嫂,三哥和内定三嫂也加入战局,一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通常这种没家教的事,只会出现在缺乏家教的岳家宅院,但今天…… 算了,生日难得,江女乃女乃一声令下,下人们到各个房间搜集抱枕为他们补充弹源,笑声、喧闹声,占满整个客厅。 又叫又笑,子晏从没这样疯狂过,他发现有家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五章 这天是岳馡和林欣第一次见面,情况有点突兀,总也是见了面。 林欣极少到子晏的家里面,多数时间都是他们相约在外面吃饭,或者参加宴会。 原因是子晏喜欢保有私人空问,而林欣不坚持,她认为子晏的父母亲已过世,家对他而言,不过是过夜旅店,去不去无所谓。 然而连续几次,她打电话到办公室,得到的消息是他下班回家,打手机联络,他总说已经回家不想出门。突然间,她发觉,家对子晏的生活有了新价值,于是,她不通知任何人,径自往他家里去。 当她进门时,子晏刚洗好头发,尚未吹干,几滴水沿着颈项滑下,更增添他的性感。 放下毛巾,他是个内敛的男人,即便不愉快,也很少自表情间流露出来。 子晏不语,林欣看着他,突然,她发觉自己是意外闯进来的陌生人。 可是……不该这样的,她是他的未婚妻啊!他们之间只差一张证书来证明关系不是?她怎认为自己是陌生人? 摇摇头,林欣摇去不正确念头,她告诉自己,她迟早是这里的女主人,挺挺胸,挤出勉强笑容,说:“我们好久没出去约会了。” “离月底还有十天。”若不是遇到特殊状况,一个月见一次面变成他们约定俗成的习惯。 “我周遭的人常告诉我,恋人不该一个月只见一次面。” “妳周遭人的男朋友不是我。”一句话,他否决周遭人的话。 “好吧,不管周遭人的话,我可不可以用未婚妻身分要求,我希望能一星期见你一次面。” 抛下自尊,这是她的底限了,她是女强人,从不委屈身段向任何人要求任何事。 她对子晏太了解,他的成长背景、他的冷清性格,他对的需求极少、他对快乐的追求不积极。 严格说来,他是良好的工作机器,将来肯定是好父亲、好丈夫,但绝对不会是好情人,因此十几年来,有多少女人企图诱惑他,从未有人成功过,有这种男朋友容易让女人放心。 不过,这两年林欣吃到苦头了,当她不在他身边工作,话题不再重迭,往往,一个约会,话说不到两三句,便宣告终结。若不是林欣太懂他,绝对会误以为他对自己生厌。 他认真考虑林欣一星期见面一次的要求,是出自真心并非矫情。半晌,他拾眼,告诉她:“不行,我排不出时间。” “在你的认知中,爱情只是你工作空窗期的垫档?”一点点不满,林欣问。 “不,爱情是很麻烦的事,它太花时间。”他老实说。 “所以你懒得经营?” “我已经经营十几年了不是?”他反问。 “说得好,你经营十几年。” 摇头,她觉得自己再不清醒,误人又误己。 依这种情形,她可以料想自己的下场,一个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怨妇,到处宣扬自己的婚姻幸福。 就算她不宣扬,所有人都会笃定她幸福,因为他的丈夫一心一意赚钱,不搞外遇、不闹韵事,这种标准好丈夫怎能带给女人不幸? “大叔,我下课了。” 楼梯顶端出现一个小女生,长长的头发扎成两根辫子,让她看起来只有十六岁。 授课老师跟在她身后下来,和子晏打过招呼后,他和岳馡一起送老师到大门口,折回来途中,岳馡勾住他的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老师说我很厉害哦,一教就会,下一堂课他要带礼物来给我,你要不要送礼物给我?圣诞节快到了,你不能忘记哦……” 林欣从他们的对话中猜测他们的关系,她喊他大叔,表示他们有亲戚关系;她还在上家教课,表示她年纪很轻;可她勾着他的手,那种亲昵…… 再回到林欣面前,岳馡主动打招呼。 “妳好,请问妳是……” “我叫林欣。” “哦,了解了解,妳是漂亮小婶婶,是大叔的未婚妻。”岳馡突然热络起来,她得用热络来掩饰心底淡淡的失望。 “小婶婶?”她皱眉,更加无法确定她和子晏的关系。 “我说过,妳喊林欣小婶婶,她会不开心。”点点她的额头,子晏宠溺笑开。 他会笑?林欣平衡不了,他从未对自己露出这号表情。 曾经,她戏谑说,他是在劳改营里长大的孩子,没学过脸部肌肉放松,然而,他对小女生笑了,自然真切。 “对不起哦,算妳倒霉,谁叫妳要嫁给大叔,我总不能喊妳姊姊,叫妳老公大叔吧!不过,我要告诉妳一件事。” “什么事?”林欣问。 “我觉得大叔没夸张,妳真的很漂亮,难怪他说你们的感情很好。” 酸酸的,这个慢性疾病在她身体里很久了,每每想起他的未婚妻,喉间又酸又涩,总要向厨房妈妈要一根麦芽糖,才能把苦涩卡下肠壁。 “我们感情很好?他亲口跟妳说的?”林欣问。 懊苦笑的人是她吧,这种感情叫做很好?林欣败给他了,他对爱情要求的标准和她相差太大。 “对啊,妳不喜欢他吗?不会吧!”林欣的表情让岳馡不解,难不成他们之间只是大叔的一厢情愿。 “请问妳是谁?”林欣总算把话题转移到重点,就她所知,子晏并没有什么堂表兄弟姊妹,能生得出这么大的女儿。 “我?我叫岳馡,难道妳不认得我?” 岳馡讶异,她以为自己很红了,没想到站在前面的两个人中,就有一个不认识自己。 “我应该认得妳?是妳小时候我见过妳?” 林欣误解她的意思,以为她和子晏真是亲戚,以为他们曾在家庭聚会里面见过函。 “妳真的不认识我?”岳馡再确定一次。 沮丧……她以为自己很厉害,以为走进菜市场猪肝会吃不完,原来她还真的是很不红。 从头到尾,只有子晏知道她们在鸡同鸭讲,顾不得林欣的一脸模糊。他自然地揉揉岳馡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揉出一团鸟窝,再重新顺回去,安慰她: “林欣不看电视,也不看影剧新闻版。” “真的,所以她是少数怪物,不是我不红?” 岳馡的问题让他发笑,因为之前,他也是岳馡口中的怪物。 “对,妳已经很有名气了。”揽过她的小脑袋,子晏问:“我们出去散步吧,听司机说今晚有夜市,我们去逛逛。” “好啊好啊,我要吃大肠夹香肠,和浮水鱼羹。” “没问题,爱吃多少,我请客。” 听着他们一来一往对话,林欣约略猜出了些什么。 大步一跨,走到两个忘记她存在的男女面前,她指控:“欧子晏,你一星期排不出两个小时同我约会,竟有时间陪她去逛夜市?” 哦,代志大条,美女嫉妒,嫉妒是种很可怕的情绪,它会让万物化成灰烬,彻底摧毁它看不顺眼的东西,自古以来有许多这样的案例,比如白雪公主的后母啦、灰姑娘的后母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女人啦…… 不要,她才不想担这个罪,何况大叔早说得明明白白,他喜欢小婶婶,不爱她的啦! “小婶婶妳别生气,大叔只是在和我、和我……和我培养亲子感情,他太老了,精虫活动力不足,或许生不出小孩子,他要认养我当干女儿……” 她的解释乱成一团,让本该面色凝重的子晏,捧月复笑不停。 “你完了,你爱上她了。” 林欣直视子晏,他不答话,只是笑,笑岳馡越描越黑的解释。 “不会不会,我问过了,大叔只喜欢妳,拜托,妳那么漂亮我那么丑,大叔要是喜欢我,就证明他的脑袋瓜有问题。”岳馡忙着解释,一手不停扯着子晏的袖子,要他哄林欣几句。 “我走了。” 子晏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就算他仍坚持自己认真经营两人间的十年感情又如何?也许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从未认识过爱情。 “小婶婶不要走,大叔很可怜的,我们不要培养亲子关系了,妳要去哪里,叫大叔送妳去。”岳馡拉住她的手,不让林欣走掉。 “我要去勾引方晋堂,有时间的话,少培养一点亲子关系,去栽培另一个秘书吧!” 抬起下巴,林欣是骄傲女人,爱情来了,她不当着人欣喜若狂;爱情不在,她也不哭哭啼啼企图获取同情。 转身,分手,她要分得漂漂亮亮。 “大叔,小婶婶的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要再辛苦几个月,算了,先去逛夜市再说。”牵起岳馡的手,对于林欣这个女子,他充满佩服和欣赏。 两人静静走上一段路后,岳馡抬头问他:“大叔,小婶婶说的是真的吗?你爱上我了?” 他莞尔不语,爱情这东西,只可意会不需言传,何况他还需要更多时间来确定,确定这种喜欢是爱情的成分之一。 他的不言传,让岳馡继续发展自己的想法。 “怎么可能啊?距离上次我问你爱不爱我,才两星期,人心会变,但哪能变得这么快?而且,没看到小婶婶之前,我还能存有一点点蠢念头,看过小婶婶之后,不是我爱说嘴,我敢保证没有女人赢得了她。” 他不说话,一路微笑,一路听她无聊的喃喃自语,他发觉在她身边,就算无聊,也无聊得很有意思。 心血来潮,子晏抽空探班,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戏杀青后,套句岳馡的话,她要告别演艺圈。 说实话,岳馡的天分的确引起许多媒体注意,也有经纪人找上门要签下她,不过这些都让扮黑脸的江女乃女乃一口回绝掉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栋在江女乃女乃名下的建筑物,没有人知道它是京尚的产业之一,否则循线一追,岳馡与他同住的消息,马上曝光。 至于今天的采班,他不害怕曝光吗? 说实话,他不害怕,相对的,他期待这次的曝光造成若干认定,至少能赶走-些男性忠实观众,也是好的。没错,一天一点,他确定自己对岳馡的心,他爱上她了,不再怀疑。 走进片场,他的气度引起不少人侧目,这些年他很少出现在媒体上,认得出他的人并不多。 找了人间过,子晏直接走进化妆问,大脚跨进一步,他听见岳馡的尖叫声,加快动作,他闯进去,看见服装师手里拿着一件婚纱正和岳馡对峙。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穿这一套。”岳馡拚命摇头。 “姑女乃女乃,这件一点都不暴露,妳不要那么保守行不行?”服装师苦口婆心。 “我要穿有袖子的啦,你跟霈真商量,她的身材比较好,有本钱露啦。” 霈真是他们这出戏的女主角,原本的双生双旦因为岳馡的杰出表现,变成三生三旦,最后一场戏,导演打算让三对男女主角穿上礼服走进礼堂。 “拜托啦,妳最好说话了,不像霈真,妳别逼我去和她打交道。”服装师苦着一张脸。 “啊!我不要、不要、不要穿。”她番到底,捣起耳朵尖叫,让声浪去毒害别人。 “岳馡。” 子晏拉起额上的皱纹,走到她身边。 看见救星,岳馡二话不说,冲到他身边,用他高大的身体当盾牌,对服装师隔空喊话。 “我绝对绝对不要穿那套礼服。”她宣誓。 “让我和她谈谈?” 子晏朝服装师点头,服装师无奈离开,他转身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安坐好。 “不要说服我,我不穿那件露到吓死人的衣服。”子晏的态度引起她的危机意识。 “以现代人的标准而言,它并不暴露。”子晏实说。 “但以岳馡的标准而言,它太暴露。”她才不妥协。 “好吧,妳来说,妳只剩下最后一场戏,在这节骨眼上,服装师不可能替妳找来其它的礼服,妳打算怎么办?” “叫霈真和我换礼服,其实她喜欢那套露肩礼服的,她只是不爽我,知道我想穿有袖子那套,就以她是女主角的优势,把衣服先挑走了。” 岳馡知道不爽自己的人不只霈真,也知道这个圈子里,光是喜欢演戏并不够,复杂的人际关系会让她穷于应付,再加上一心向往的护士工作,她还没过瘾呢,所以,岳馡没留在演艺圈的打算。 “妳和她谈过吗?” “没有。” “显然妳解决事情的能力有待加强。” “我知道啦,可是她真的很麻烦耶,上次另一个女主角颖管只不过坐到她的椅子,就让她扯着头发拉下来,她很凶ㄋㄟ,连服装师都不敢去招惹她,我哪敢去碰她。” “她的知名度很高吗?” “嗯,听说她上一张唱片卖进前十大排行榜。” “如果妳想的话,我可以替妳找老师出唱片。” “不要欺负我了,我哥说我不会唱歌,只会鬼哭神号。”瘪瘪嘴,她对自己的歌声和长相一样缺乏信心。 看来,他真该找岳群、岳封和岳庭出来谈谈了,谈谈岳馡的自卑,或者谈她的监护权都行。 “大叔,你用美男计叫霈真和我交换礼服好不好?” “行,给我理由说服我。” 子晏说完,看着她一脸犹豫,欲语还休。 犹豫再犹豫,她挤眉弄眼,龇牙咧嘴表情很精采。终于,她用力叹气说:“好,我告诉你,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绝不能泄露出去。” “一言为定。”他答应得很爽快。 “你仔细看清楚,看完不准笑、不准发表任何意见。”她先踩话。 “没问题。”他答应得干脆。 和他对看半晌,她吐尽胸中闷气,然后下决心,伸手解开胸前第一颗扣子,她闭起眼睛、褪下右肩衣服,一脸的任人摆布。 在她的手臂与肩膀交接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刺了四个字--精忠报国。 忘记岳馡的不准,也忘记自己的一言为定,子晏笑到下行,精忠报国,她真的刺上精忠报国,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扯的事情。 “大叔!” 她提高音量喊,他听见了,无奈笑声停不下来。 “大叔!” 她喊得更大声,他想停,却真停不下来,太扯了,扯到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大叔,你是来笑还是来帮我的。” 腿横跨,她很鸭霸地骑到子晏身上,两只手拚命摀住他的嘴巴,但笑声还是不时从她的指缝间流泄出来。 “对不起,我很抱歉。” 他正色,但不管花费多少努力,子晏的嘴角始终自行往上挪,挪出一个弯弯的标记。 “我说服你了没?”嘟起嘴巴,岳馡问。 “说服了,放心,我马上替妳处理。”他很负责任地说。 说着,他按下手机,当着她的面,要求礼服店送几件礼服,供岳馡选择。 心中大石放下,岳馡又眉开眼笑了。 “你怎么会过来。” “接妳出去庆祝。” 想和岳馡约会,他从未考虑过自己的时间分配。 心里想起,事情搁下,就付诸行动,偶尔会有些微罪恶,尤其在属下拚尽心力把企画案交到他手上,他却宁愿陪她到夜市捞鱼时,罪恶感特浓。 但他总是以一句--“善待自己不是错误”,来解释自己的懒散。 “庆祝什么?” “庆祝戏拍完,妳可以回去当妳的小护士。” “嗯,我们院长一定很开心,他常说我天生是出来吃这行饭的。” “为什么?” “我不怕血啊,碰上急诊病人不会慌手脚,病人常说我给他们一种安定的感觉,怎样,有没有发觉我背上长了一对翅膀,头上散发出光环?” 他笑笑,拥紧她,忘记她正跨坐在自己腰上,暧暧昧昧的动作,让她做起来就是干净纯然,不带丝毫色彩。 “有,妳的确是天使。”一个带他认识快乐的天使。 “下次你到我们医院来急诊就知道,我很能干的。” “急诊?妳希望我发生什么意外?” “是哦,我又说了没脑袋的笨话。” 在笑声中,他轻易解除她的困扰,最后一场戏,岳馡的戏服水到让女主角跳脚,不过,无所请啰,反正她不在演艺圈,得罪谁?随便! 晚餐积在胃里面,庆功晏的快乐感染不到她,岳馡抱着肚子在柔软的大床上面翻来翻去,叹气! 她是藏不住心事的女人,下床,抱起她的大枕头,岳馡走到子晏门口,赤果的脚板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十二月份了,很冷ㄋㄟ! 她在门外徘徊,不确定他睡了没。 进去吗?妈妈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是,他有未婚妻了,有未婚妻的男人不能算是男人了吧! 不对啊!那单身公害危害的是谁? 人类又不是系上婚约,就替自己隔出安全空间,可她的大叔……他会吧,没错,他是再正直不过的男生,要是想吃她,早在她逼迫他承认爱自己时,便可出手,何必等等等,等到她要离去的前夕。 没错,别人不敢讲,她的大叔是个好到不行的标准男人,他绝不会吃她的女敕豆腐。 举起手,在门上敲两声,地板的冷气一路往上冒,她越来越冷,真是的,应该穿拖鞋的,是她的习惯很坏,从小爱光着脚丫四处跑,哥说她是原始人,她反驳说,自己热爱大自然。 门打开,他没睡。 穿着睡袍的子晏手里拿着企画案,没办法,他把原本要办公的时间,拿来带岳馡去吃庆功餐,眼下只好牺牲睡眠,把工作补完。 “有事?” “我睡不着,可不可以进去和你聊聊?” 他不语,表情写上no。 “拜托,既然我是你的慈善事业,你就好人做到底,行不行?” 她很可怜ㄋㄟ,心事一多会影响睡眠,她有严重的精神衰弱症,没有心药医一医,她会睁眼和明天初升的太阳玩相亲。 他从不晓得自己是个优良的聊天对象,很多人给他的评语是严肃刻板,而这个爱说话的小女生似乎永远觉得他是个倾吐的好对象。 从她的家庭、她的成长环境、她的秘密……越说越多,彷佛没了他,她的心事再无人可解。 她对他的表现,让欧子晏对爱情的认知大大改观。 原来爱情是种没有个人隐私的东西,它不给你距离、不等你安排空档时间,以前,他认为随传随到、时刻相随的爱情是男人最大的困扰,没想到,现在他甘之如饴。 “很重要吗?不能明天再说?”两个穿睡衣的男女深夜聊天,即便什么都不做,难免引来耳语。 “可以啊,但是明天跟你谈的那个人不叫做岳馡,她会改名字叫做熊猫馡。” 他看愁眉苦脸的岳馡,算了,公事放一边,慈善事业摆中间,不摆平她的心事,明天,熊猫家族会新增两个成员,一名岳馡、一名欧子晏。 “进来吧!” 他退一步,她冲进他房里,不必热情邀请,她便往他的被窝前进,缩着两个脚掌在棉被下面摩擦生热。 “有那么冷?”他笑着从上方看她。 “你模。” 她抬出一只脚,贴上他的手臂,两秒钟,迅速钻回被窝里。 他坐到床边,握握她扯棉被的手,的确冰冷,子晏提醒自己,明天得告诉江女乃女乃,替她准备一些补品。 他才开口,岳馡抢下他的话。 “不要骂我,我知道喝冰水很不对,知道四物汤是女人必备圣品,问题是,夏天那么热,谁受得了不吃冰?” 她一骨碌把话抢完,等他的反应。 他莞尔一笑,拨开她乱在颊边的散发。 “妳妈妈常常这样子叨念妳?” “对啊,爸爸念、妈妈念、大嫂、二嫂都念,只有我大哥最可恶。” “他说什么?” “他说我不需要四物汤,我需要铁牛运功散。” 子晏大笑,这群岳家兄弟,他该找个时间去向他们抗议。 拉开棉被,岳馡邀请他。“一起躺进来吧,我保证不非礼你。” 子晏笑笑,没有异议,躺进棉被,支起头,侧身和她对看。“说吧,会让妳变熊猫的大事是什么?” “我的戏杀青了,以后再不用请老师到家里来上课。”闷闷地,她说。 她舍不得离开老师?这是子晏的想法。“妳想继续上的话,没关系,我让老师排时间。” “不是啦,我又不演戏了,不用再乱花钱。” 他猜错?“是其它的问题?” “我不上课自然没理由住在你这里,我老爸明天要来接我回家。”这才是苦恼她的最大原因。 她要离开?心撞一下,温柔的五官变得严肃。 他不希望她走,晚餐后的散步成了他的生活习惯,周末一面窝在沙发里吃爆米花、嚼豆干,一面陪她看韩剧,成为他的生活娱乐,他的生活型态从精准走向慵懒,从沉闷走向欢愉,他……喜欢这种改变。 “妳有其它喜欢上的课程吗?我替妳找老师。” 如果补习是留她下来的主要因素,他乐意替她找首席老师。 “好啊好啊,我补英文好了。”岳馡连声说。 “没问题。”他放下心。 “不行啊……” 三个字,子晏把才放下的心提高。“为什么不行?” “我爸会说叫大哥教妳就行了。” “数学呢?” “我二哥在大学里面教数学,行不通的啦,我又不考大学,补英文又补码学,我老爸一定不会让我留在这边。” “学音乐呢?” “我大嫂是音乐老师。” “画画?” “二嫂是艺术学院的老师。” “跳舞?” “不要,我学过跳舞,哥哥说我是猴子打跆拳,和音乐搭不上调。” “嗯……妳是护士,我聘妳当江女乃女乃的特别护士?”终于,他想到补习以外的建议。 “啊!你好听明,终于想到办法了。可以可以,只有赚钱这东西,我妈绝不会反对。” 捧住子晏的脸,她太高兴了,虽然明言在先绝不吃他的豆腐,可是豆腐太好吃,她又饿得厉害,不多想,她在他颊边送上一个用力的响吻。 “伯母没意见,伯父呢?” “我妈不反对,我爸自然不能有意见啰!夫以妻贵嘛,听过没?好棒哦,我又能住在豪宅了,出入名牌轿车,享受别人艳羡的眼光,哦,好爽好爽好爽!”她咯咯大笑,躲进棉被里,两条腿踢来踢去,踢进满被子冷空气。 她又出口没家教的话语,可子晏习惯成自然,谁教他自讨苦吃,宁愿喜欢一个没家教的女性,却不乐意把家教良好的仕女名媛娶回家摆门面。 认了,套句林欣的话--爱上她,他完了。 不管她缺乏家教的言语,眼前,他只在意她的冰手冰脚,如何让她在夏天能享用冰品,又能把体质调回温性,是他未来三个月的重要课题。 “不要踢被子,等一下妳的脚又冰了。” 他用脚夹住她不安分的脚,用手圈住她不安分的身体,她的头在他怀里细细呼吸,暖暖的二氧化碳缓缓渗进他胸口、他心底,爱蔓延…… 第六章 清醒的时候,岳馡发现她躺在自己房间里,两床厚厚棉被从脖子到脚底板,密密将她盖紧,把热空气包在她身边。 伸懒腰,冷空气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嘶……好冷,窗外淅沥淅沥,下着大陆冷气团雨,光看就让人一路寒进骨子里。 把头重新缩进棉被,今天是星期天,她要睡到自然醒,一动不动,岳馡等着梦乡再度找上自己,然后醒醒睡睡一整天,是再美不过的事情。 是大叔把她抱回房间睡觉的吧,昨晚她睡死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又温暖又舒服,大大的暖炉围着她,春天的太阳照在皮肤上,连空气都变得懒洋洋。 门板敲两声,她没喊“请进来”,门就被打开。 子晏的行为很没家教,不过和一个没家教的人相处久了,这种尺度标准已是有家教的表现,大步走到她床前,他似笑非笑问:“妳打算睡到几点?” 她瞄一眼墙上挂钟,回眸看他。 “又还没十一点,我今天不上班,多睡一下不会对不起谁。”说着,拉拉棉被,她爱死了温暖感觉。 “不行,我约人来装暖气设备,每个房间都装好了,就剩下妳这边。”他硬将她挖起来。 “为什么装暖气设备?台湾的冬天不长,忍一下子就过去。” 她说对了,是忍一下子就过去,问题是他不想她忍,不想她手脚冰冷。 “江女乃女乃年纪大,我不希望她感冒。”多好的借口,他唬弄人的技巧一向高明。 “哦!”了解,点点头,她还是不想起床。 “知道了,怎么不起来?”他问。 “外面的空气……看起来很冷。”做个鬼表情,这种天气,妈妈总要用麻油鸡才能把她逼醒。 子晏看看窗外又看她,无奈摇头,弯下腰,他用棉被把岳馡紧紧包裹成人肉粽,然后一把将她抱回自己房间,好让工人快点施工。 多麻烦,晚上把她抱回去,早上又把她抱进门,大叔肯定吃饱没事做。 “肚子饿不饿?”子晏问。 “饿,可是我不要下去吃东西。”她宁愿饿死也不要冷死。 “懒惰。” 他转身按铃招来佣人,不多久,热腾腾的干贝稀饭送上来,看得人垂涎欲滴,好想吃哦,岳馡伸出一只手臂,冷空气贴进她的身体,鼻子痒痒哈啾两声,她忙缩回去。 在一旁拿着商业杂志的子晏,看她这副样子,摇头,带点无奈走回她身边。 拿起汤匙和碗,子晏把食物喂进她嘴巴,暖呼呼的粥、暖呼呼的心,冷冷的岳馡被他喂出暖暖的感动,她笑逐颜开。 “大叔,你真的好好哦,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好人,你说,我是不是很有眼光?” 有眼光?把他当瞎子看待叫做有眼光?他可不这么认为。 “你不赞成我?”岳馡问。 很好,总算懂得察颜观色,孺子可教。 “你一定认为我粗枝大叶,做事情不认真想清楚,有点冲动,常常不瞻前顾后,是不是?”岳馡问。 “既然知道自己的缺点,为什么不寻求改变?” “你以为我没有?从小因为名字被同学嘲笑,暴跳如雷的经验那么多,我告诉过自己几千次,下次他们再嘲笑我,我就用冷漠对待他们,可事情一临头,我还是气得又叫又跳,恨不得用跆拳道把他们全部摔在地上。” “后来呢?” “没有什么后来,同学长大学会虚伪,即便想笑也背过身去偷笑,不会光明正大,我想用跆拳道摔人的自己慢慢减低,我想这是我的性格特质,没办法改变。” “我不认为,我觉得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是因为我们的改变空间比任何动植物都多。” “你真这么想?” “我是独生子,父母亲对我比一般父母亲更加溺爱,从小到大,出入高级轿车,还没肚子饿饭就送到嘴巴边,在这么优沃的环境下,我还搞叛逆。别人的父母亲送孩子出国念书是为了他们的前途,我父母亲送我出国,纯粹为了舍不得我在台湾这种教育制度辛苦。”这是他第一次对人提起自己父母,就是心疼他的江女乃女乃,子晏也没对她提及。 “然后呢?” “我在国外接触到完全不同的人事物,在我半夜饿醒时,我学会煮蛋花汤;在我皮包被抢时,我学会和美国警察理论;在我成绩坏到底时,我学会奋发图强,我是一天一点慢慢改变,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的,从严肃冷静的工作机械人,到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坐在床前喂一个懒女人喝粥,他的改变是一天一点,虽说他讲话的题目还是硬得很像董事长。 “所以,只要我努力改变,会和现在不一样?” “对。” “所以,只要我愿意,总有一天,我化起妆会跟小婶婶一样美丽,踩起高跟鞋会和小婶婶一样丰姿绰约?总有一天,我走在马路上,会有成群结队的男人对我抛媚眼?”停顿三秒钟,她拍手大笑。“了解了,我应该存钱去整型,听说那些韩国影星在未整型前,都是一只只貌不惊人的丑小鸭。” “这种改变……我想妳不需要,现在的妳很好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色,何必强去模仿别人。” 子晏头痛,他要她改变冲动个性,要她变得斯文有礼,可没希望她去改造自己,变成世界头号无敌大美女。 她当然要模仿,她不爱老当人家的“慈善事业”,她想有一天晋级女主角,变成某人的“重要”。虽然她很希望那个某人是眼前的这个…… 不行不行,臭岳馡,妳要做的事是保家卫国,哪里可以烧杀夺掠?大叔是小婶婶的,弄清楚、搞明白,虽然他很棒,虽然人人都想抢着要,但贪心是要不得的,妳千万不能堕落。 岳馡郑重提醒自己。 “在想什么?” 突然停电,爱说话的岳馡不言不语,情况诡异。 回过神,她挤出一个假笑。“我在想你说话矛盾,一下要我改变,一下又不要我改变,害我无所适从,你说你到底要不要我改?” 对于她的问题,他认真想了好大一下,然后郑重摇头。“别改了,也许冲动就是妳的人格特色。” “我的人格特色冲动,那小婶婶呢?” “她聪明睿智。” “不公平,她的人格特色是好的,我的就很烂,重说一个,我要听好的。” 不知不觉间,她离开棉被,跳进他的膝盖间,这动作又冲动了,没办法,那是她的人格特质嘛! “妳纯真可爱。” “不行,这是赞美五岁小孩和白痴的,我不要,再说一个。”她把脚勾上他的脚板,煨暖。 他的自制力很不错,但再不错也禁不起擦枪走火,这个早上她很舒服,他很痛苦,她认真感受他的体温,他努力想一些“硬话题”,假装坐在怀里的是……未成年少女。 日子越过越快活,岳馡在欧家的生活进入正常轨道。 虽然岳家上下认为条件超优的欧子晏不可能看上中等美女岳馡(等等,岳家大哥交代,这句话千万别让岳馡听到,怕引起她太大的骄傲,女人美不出极品已经很可怜,再加上骄傲,干脆直接送到焚化炉去烧毁),但人生因拥抱希望而美丽,他们就睁一眼闭一眼,由着她在陌生男子家里住,期盼老天爷偏离正道,让中等美女成功诱惑高级男子。 岳馡回医院上班了,她很红哦,很多病人指定要她服务,问题是,她是在急诊室工作,要她服务? 可以啦!去找辆车子撞一撞,或者拿手榴弹去抗争,弄出个头破血流、手断肠淹的凄惨景象,肯定能让岳馡亲手服务,没办法,她是精忠报国的悲情岳馡,要见她,多少得流点血。 她每天晚上都帮江女乃女乃按摩,收下子晏给她的四万块钱薪资。这笔钱让她变成阔小姐,她开始学少女乃女乃们逛大街,开始呼朋引伴唱卡拉ok,生活有点糜烂,不过糜烂得很快乐。 从子晏手上接过薪水,岳馡极力谄媚,搂住他的脖子,连声说谢谢。 她很没有家教,真的。 她当老板的面打开薪水袋,一张张数钞票,越数脸色越见变化。 数完,她嘟嘴斜眼看人,满脸横悍。 “为什么只剩下一万块?”最可恶的是,为怕她发现薪水袋太薄,大叔还特地将两千块大钞换成五百块。 “这妳的零用钱,我另外替妳存五万块钱在银行里,暂且由我保管。”子晏耐心解释。 “为什么?我医院的薪水都直接汇到我妈的户头里面,好不容易有四万块可以挥霍,你又把人家的钱拿走,你是强盗哦!” “钱是妳的,我只不过替妳保管。” “你讲话的方式和我老妈一模一样,没创意啦!”她鲁他。 “我是为妳好。” “对对对,全世界都为我好,我哥为我好、我爸妈为我好、你也为我好,为我好的方式就是让我的日子过得苦哈哈。” “苦哈哈?不会吧,我本来只给妳四万,现在加上两万块,妳越来越富裕才对。”他想不懂她的逻辑。 “问题是听得到模不到啊,好,那我也会,大叔,从现在起,你不用去上班工作,我已经在你的户头里面存了两千亿。”要耍无赖,她还是高手呢! “妳在无理取闹。” “我没有,把钱给我啦,我不要看不见的六万块,我要看得见的四万块。” “不行。”他坚持。 “以后我帮江女乃女乃按摩,只用四分之一的服务。” “随妳。”她威胁不了他。 “哦,你很丫霸ㄋㄟ,你会越来越胖、你会食言而肥、你会言而无信则不立、你会变成大坏蛋!” “没有关系。”他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圣贤后代。 “厚!越来越不喜欢你了ㄋㄟ,你真的很讨人厌ㄋㄟ,我不要再跟你说话、不要理你,让你一个人孤寂。” 能威胁他的话就这几招?子晏失笑,揉揉她的头,宠她,他好快乐。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把钱全给妳?”子晏柔声问。 “为什么?” “妳最近是不是常常回家,匆忙帮江女乃女乃按摩完,就往外跑?” “是啊。”她有人身自由权,想往哪儿跑是宪法赋予她的权利。 “妳是不是老弄到十一、二点才回来,有时候连澡都没洗就上床睡觉?” “是啊!” 头略略往上抬,她没错,二十二岁的女人不需要监护人。 “妳是不是偷喝酒,喝得一身酒味?” “是啊!” 她没偷喝,她是光明正大喝,她喝不多,只不过酒量浅,所以同事送她回家时,才摇摇晃晃,走路像行舟。 “钱会腐化人心,让好女人变坏。这是我的结论。”做下结论,他解释了自己的行为。 “我又没有变坏,我只是、只是……”只是心酸啦! 这两个月,他下班不回家,留她一个人好无聊,录像带店里的片子全让她看光了,爆米花和豆干吃到她想吐。 好几次,他没回家过夜;好几次,她上班前到他的卧室偷窥,整整齐齐的床铺明摆事实。 他到哪里去了?去安抚小婶婶的嫉妒?或者去安排他们未来的新婚生活? 这种困扰强烈干扰岳馡的情绪,她很伤心,明知道该替大叔的幸福高兴,却又忍不住心酸。 于是她找来一票朋友,每天吃吃喝喝、快快乐乐,不想嫉妒的事情,不替自己的感情担心,她不断提醒自己,她属于亚细亚孤儿那一群,是专让富人表现同情心的慈善事业。 “不管妳的理由什么,重点是妳瘦了,不正常的生活让妳出现黑眼圈,我不希望妳把自己的身体弄坏掉。” 那是……关心? 别开的眼睛蓄满泪水,头一晃,眼泪跟着垂。不管了,她把头塞进他怀里,揉揉揉,她但愿把自己揉进他心底。 “怎么了?我说错话?” 严肃的男人,不适合关心,可她的难过让他不得不温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吸吸鼻子,岳馡说。 她是岳馡,人家对她一分好,她偿还人家十分好,人家对她不好,她也尽心做到不错,就像古时候,皇帝对岳飞使坏,他不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关系,如果妳真的很想出去,让司机送妳,别太晚回来就行。”软下声势,他考虑再加她几万块零用金。 “我不是很喜欢出去啦,我是一个人很无聊,你又不在家,江女乃女乃是九点要上床的……” “我懂,这阵子我工作太忙,是我的错。”子晏接下她的话。 林欣说到做到,果真把晋堂带走,晋堂对他很抱歉,没办法,重色轻友是男人最常犯的错误之一。 听说,林欣和晋堂之间的感觉进展得很快,听说他们常出入各大应酬场合,听说林欣的父亲重用他,不过短短两个月,晋堂不但掌握了公司的主要脉动,也创造出不少佳绩。晋堂是个人才,从很早很早之前子晏就知道。 “你是忙工作?不是忙……忙小婶婶?” “她很忙,我们很久没碰面了。” 不过一眼,子晏猜透她的意思,岳馡是个透明玻璃,不需耗费精神,即能了解她的心。 “哦!”她是坏女生,幸灾乐祸没天理,可她就是为了他们的没见面觉得好高兴。 “以后不会了,我从美国高薪聘请学妹回国帮我,她是个很能干的女人,她一加入,我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换句话说,你能天天回家吃饭?”岳馡问。 “我会!” 她的期盼眼神让他突然发觉,赚钱似乎不那么重要。 “我们又可以散步聊天?”她的笑靥藏不住。 “对!” 好了,子晏决定删掉一些年度计划,人生苦短,她的笑容值得他做一点牺牲退让。 “晚上我睡不着时,可以去你房里,窝进棉被聊天?” 炳哈哈,她的笑容明目张胆,偷吃豆腐的快乐满足她所有想象。 “这个……”他迟疑。 “可以啦、可以啦,你要补偿我,谁叫你污我的钱。”不能偷吃就用抢的,这也是她的人格特质之一。 “我没污……” 算了,她认定他污,就算他污吧!子晏没回答岳馡的被窝问题,岳馡则直觉认定他默许。 “明天我要替学妹接风,妳早点回家,一起吃饭。” “好,我哪里都不去,下了班直接回家。” 能让大叔天天回家、天天见面、天天窝在他身边,任何的配合,她甘愿! “她要先住在这里一个月,等她确定能适应并且喜欢台湾的工作环境,我再替她找住的地方搬出去,妳会帮我好好招待客人吗?” “当然,我会把她服侍得宾至如归,天天在她耳边洗脑,告诉她,台湾是个好地方,京尚是最有前途的好公司,留下来工作,她稳赚不赔。” 子晏笑了,勾住她的肩膀,他问:“妳今天还有其它计划?” “没有了,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的同事,说不逛街了,我决心月兑离糜烂生活,奋力当个有为的好青年。” “好,当有为青年的第一步是……我先带妳去买几件新衣服。” 子晏要将她打扮得成熟一点,让amy清楚,岳馡和他旗鼓相当,是他确定的那一半。 “那不是逛街吗?还是很糜烂的生活呀!” “跟别人逛是糜烂,跟我逛就不算。” 这种话狗不狗屁?当然狗屁,不过狗屁太难听,是种很没有家教的言语,岳馡不敢当他的面狗屁狗屁乱喊,只好藏在心里念几声,爽两下。 岳馡既狗腿又巴结,五点一到,她匆忙打卡下班,她飞快回家、飞快换好衣服,飞快站在庭院等那位名叫amy的救星。 六点三十二分,在她的手表快被她看烂的同时,轿车缓缓出现。 来了、来了,一个让大叔回家吃晚餐的好女生来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听中文,也许她该对她说--weetotaiwan。 岳馡跳到轿车边,打开车门,发现…… 发现amy笑倒在大叔肩膀。 夭寿哦!那个男人是“有妇之夫”ㄋㄟ,她居然随便给人家乱靠,有没有想过所有权问题?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要脸的女人把脸化得很漂亮,金光闪闪、瑞气千条,她的美丽把岳馡的眼睛照瞎掉。 天吶!她长得夭寿水,比小婶婶还漂亮50%,糟糕糟糕,有她在身边,大叔很容易沦陷,他是中国最后一个柳下惠ㄋㄟ,怎么办? 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将被外国人攻陷,布什先生请卖我两艘潜舰,我要抵抗外侮啦! 岳馡的脸色很臭,子晏看见了,他将amy的头略略往外推,坐直身子,介绍两个人认识。 “这是岳馡,这是amy,以后妳们两人的房间在隔壁,要好好相处,不准打架。”子晏笑说。 他……在……说……笑……话……岳馡额头三条线,冷汗直冒,满天全金条。 嘶嘶嘶!岳馡被晴天霹雳砸到头,你看你看,柳下惠性格大变,快要变成专说甜言蜜语的性格小生。 “如果我们打架,你帮谁?”amy巧言浅笑。 “大叔,我比较矮哦!你不可以帮助强势,而且我们同是中国人,看在流着相同血脉份上,你一定要帮我。”岳馡抢着说话。 “妹妹要你帮她耶!那我怎么办?一个人孤伶伶住在台湾,举目无亲,连你都不帮我,我多可怜啊!” amy的头颅得了软骨症,左摇右荡,随便摆摆摆进子晏肩膀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中国老祖宗的智慧,你要牢牢记住。”强吧!连老祖宗都出门站台了,他敢说一声帮老外试试。 amy和子晏用英文交谈几句,然后一阵同声大笑。 岳馡更生气了,扠起腰,她用力说:“你们很没有家教ㄋㄟ,在别人面前说别人听不懂的语言。” 有没有天理?岳馡居然批评子晏没家教,老天!世道荡然无存。 “对不起,我不知道妳不会讲英语。”子晏很有家教地道歉了。 “谁说我不会?thisisacar.thisisatree.youareaboy.iamagirl.,复数名词要加s,be动词要用are。”翘起下巴,她的英文不是很烂,只是普通烂而已。 “妹妹的英文很不错。” amy口口声声的妹妹让岳馡不爽,她宁愿让林欣喊她侄女,也不要amy叫她妹妹。 “我是要妳尊重别人,不然以后我跟大叔用台语说妳的坏话,看妳怎么办。”amy会双语,她也行,国台语并用,强得咧! “看来我们的第一印象很差,打架恐怕是在所难免的事。子晏,我们真打起来,你怎么办?” “我可不可以不回答这种高难度问题?”他摇头。 “不行!”岳馡和amy异口同声。“说!” “我帮amy。”好好好,选择,他选择现实面,因为他迫切需要一个能人在身边帮忙。 “为什么帮她?”岳馡不服。 amy明明块头比她大、腿比她长、皮肤比她粗,为什么大叔帮她?瘪嘴,她才是可怜鬼。 “别忘记妳是跆拳道冠军,我怕家里发生命案,所以amy,我奉劝妳少挑衅,不然枉做冤魂,我还得花机票送妳的骨灰回美国。好了,下车,江女乃女乃在等我们吃饭。” 子晏率先下车,不理会两个女人的战争。 巴结的狗狗被狠踢一脚,岳馡噘起嘴巴大声顶他:“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东西,晚餐时间到了。”子晏没在岳馡的坏脾气上面放心情,别过头,他和amy说话。 “我想尽快进入状况,也许晚上你先给我一些公司数据。”amy说。 “那么拚命?看来我找对人。”子晏扬扬眉。 “当然,我不会让你的钱白白抛进大海里,至少会让你看见涟漪。”amy轻笑。 “好,吃过饭,妳休息一下,弄好后我在书房等妳。” 什么?他在书房等amy?不对ㄋㄟ,那是他们两个人的散步时间,要是散得不够过瘾,大叔会驾车子带她去夜市捞金鱼,他怎么可以剥夺两人的黄金八点档? 不对,剥夺掉他们黄金时期的不是大叔,是想“尽快进入状况”的amy,谁晓得她有什么目的啊!必起门来,孤男寡女,一个女人中的女人,一个比男人更男人的男人,哦,要死了,艾滋病都是这样子蔓延的啦! 但amy的理由冠冕堂皇,岳馡根本找不出借口反对,只得举白旗投降! 不,她是有高昂战力,不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绝不投降的岳馡,挺起胸膛,你有没有看过下马威?岳馡马上亲身为你试演一场。 她挤到两个人中间,勾住大叔的手臂,笑得假兮兮,学起amy柔得吓死人的声音说话:“大叔,小婶婶好久没来了,你打电话给她,叫她一起来晚餐,说我想她好不好?” 炳哈哈,几句话,她让amy清楚了解大叔身上贴了标签,他是某某女人的专有物,肖想他?门儿都没有。 岳馡想念林欣?她们两个几时感情那么亲密? 子晏狐疑看她,不发一语。 “amy,妳见过我家小婶婶没有?她又聪明又美丽,是日升企业的经理哦!她的能力很强,可不像某些女人,只能供着当花瓶。” “我家小婶婶”,够清楚了吧?!她和小婶婶是“我家”,amy则是“别人家”,主客关系分得清清楚楚。 不论amy是否听懂,子晏绝对听得懂,这个小女生,真是没有家教到极点,他应该把岳馡抓起来打的,不过他没动作,因为他了解,amy也不是好惹人物。 “妳说的小婶婶是林欣吗?她的确是个有能力的女生,知不知道我们都是从哈佛毕业的?当时我第一名、她第三名,为了这个,她还呕了好几天呢!” 炳佛?救命,amy和林欣都是哈佛毕业的哦门哪有人那么厉害?!小时候,她想读他们家附近的哈佛幼儿园,吵闹半天,被妈妈一巴掌打在后脑勺,造就她半生的智能障碍,她是连哈佛幼儿园都进不去的人啊! 苦了脸,人家不是花瓶,真正的花瓶是她,而且还是夜市一只五十块,买两只送一打气球的那种。 说吧!岳馡会输的,amy从不是好惹的人物。 子晏才想用空出来的右手去模模她的头发,给予安慰,没想到amy动作更快,她绕到他右手边,勾住他蠢蠢欲动的手,爱娇地贴在他手臂上说:“子晏,我突然想起来,我忘记带贴身衣物,可不可以陪我去买?” “这种东西,妳让岳馡陪妳去。” 他有些尴尬,子晏清楚,男人千万不能卷入女人间的战争,否则唯一下场是尸骨无存。 “可以啊,我只是担心她……” “担心我什么?”仰起小脸,她不畏强权。 “担心妳过度自卑。”说着,她挺挺胸,挺出伟大山峰。 岳馡脸红到脖子根,她高估自己了,她不是一只五十块的花瓶,是三只一百,再加赠两箱威士忌的瑕疵花瓶。 咬牙切齿,她的脸色一阵青红交错,在抛下一句--“我总算见证现代医学科技的高明”后,岳馡迅速抢进屋内。 子晏苦笑摇头,未来的一个月,好戏上场。 第七章 岳馡和amy真的相处得很烂,从早餐开始,她们就在交战,冷言冷语是刚开始,到后来眼神、小动作全数出笼。 如果是大动作挑战的话,岳馡哪有输的可能?!但是暗斗,这种需要头脑的工作,自然是念过哈佛的占上风。 于是,连战连败的岳馡,心情之郁卒可以想见。 这天早上,岳馡不排班,她睡到九点半才起床,以为躲过了战区,没想到下楼吃早餐,发觉amy还在餐桌边。 风度是外国人比较好,她笑咪咪地对岳馡说早安。 岳馡本想假装没看到她,直接跑到厨房,和厨房妈妈边吃边聊,但妈妈教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好硬着头皮和amy说过早安后,坐到她对面,倒来一杯温牛女乃,岳馡赌气喝掉。 没家教,一面吃东西一面说话,好教养的淑女才不会做这种事。和子晏相处久了,家教问题,渐渐侵入她的心灵。 岳馡看着对座女人,amy肯定是座发电厂,时时对人发电,硬邦邦的欧子晏会被她的言语惹笑,安静守秩序的下人,在她面前变得活泼亲切,不管男男女女,都能接收到她的电波。 她的举手投足是十足的女人风情,缓慢慵懒的声调、柔媚妖娆的姿态,随便比比,都能把岳馡比成中下阶级,歪歪嘴,她不以为然,这种女人怎么可能是大叔口里的女强人? “岳馡,妳有几公分高?”撕下一块面包,amy笑咪咪问。 在岳馡眼里,那个笑叫做笑里藏刀,也叫做口蜜月复剑,看多了会长针眼,为做好视力保健,她别过头不看对方,虽然这种动作欠教养,反正……大叔不在,随便。 “妳有一百六十公分吧!亚洲女生大部分长得袖珍。” 拿身高取笑她?拜托,她有没有听过短小精干?女强人可不是高大女生的专属权,像她,敢面无表情面对满床的鲜血,迅速找到伤口消毒,让医生进行缝合的女人可不多见。 “在东方人眼里,一百六十是正常身量,一百八十公分叫做巨人症,妳是海格的邻居吧!(海格是哈利波特里面的人物,有巨人血统)岳馡比她更行,笑里藏炸弹,她和宾拉登颇有交情。 “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妳在嫉妒我对不对?嫉妒我和子晏站在一起很登对,许多人都看好我们。” 真讨厌!她连吵架都能吵得像撒娇,受不了!抖掉全身的鸡皮疙瘩,岳馡站起身,用力往桌上一拍。 “两点郑重声明,第一,不准叫大叔子晏,那是个笔划很烂的名字,会让他的前途晦暗无亮。第二,不准说你们两个人很登对,因为大叔有未婚妻,他们马上要结婚,妳没有半分机会。” 当然,不准她子晏子晏喊,还有一个重大因素--她的声音太假,假得令岳馡想撞墙。 “是吗?妳晓不晓得有个制度叫做离婚。”amy好爱气她,气岳馡让她获得快乐无数。 “妳这个坏女人,怎么可以抢别人家的男人?妳喜欢风流,pub里多的是这种男人,要乱搞请妳出去乱搞,不可以在我们家里胡来。” “妳是为了不想抢别人家的男人,才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子晏吗?”amy反口问。 “我、我……”amy的问话让岳馡语顿。 她是喜欢大叔啊!可不是那种暧昧的喜欢嘛!何况,她怎么可以暧昧喜欢呢!她只是人家的慈善事业,又不是正职爱情。 好吧!她承认自己肖想过,但是,他当面跟她说明了呀!他喜欢的是小婶婶,他们之间的喜欢是那种、那种……类似亲子关系的喜欢啦! “我什么呀?身为时代女性,喜欢便喜欢,有什么不能出口的?” amy乐意把人逼到角落,她不见得有巨人血统,但猎人血统绝对是有的。 “妳、妳妳妳妳,妳怎么可以说说说这、这种话,妳没学过伦理与道德吗?”岳馡结巴。 “哦,是伦理道德叫妳不可以横刀夺爱?了解,有空的话替我谢谢妳的伦理道德,谢谢它让我少掉一个对手。”拍拍手,拍掉手中的面包屑,amy优雅起身。 “妳很差劲。” 岳馡跳到椅子上,一下子小矮人变成大高人,用俯角看人,爽爆了! “差劲?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每个人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别过身体,amy不习惯仰人鼻息。 “可妳的权利会破坏别人幸福,妳能不考虑?” “如果爱我是子晏的幸福,那么为了两个人的幸福,牺牲林欣一个人的幸福,是很值得的事情。” “我受不了妳这种人。” “受不了就别受吧,我没时间了,子晏要回来接我上班,我先出去等他哦。” 挥挥小手,哦!不,是挥挥大手,对一百八十公分的女人而言,有双“小手”,是蛮恐怖的事。 什么?大叔要特地绕回来接她上班?她是什么职务啊?要老板变司机,接送上下班,岳馡不平衡极了。 新的炸弹未扔向amy,欧子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让岳馡的中烧妒火更增旺盛。上班那么多天,大叔可从来没有特地从公司跑回来送她去医院。 “amy,妳准备好了没?” 前脚跨进门,高大的amy没占据他的视线,反而是那个高高站在椅子上的岳馡差点吓出他的心脏病。 做什么?舍身报国也不是用这种方法。 掠过amy,子晏匆匆跑到餐桌前,双手握住她的腰肢,将岳馡抱下地面。“妳在做什么?摔下来会骨折。”他的紧张转换成责备。 “我、我在发表独立宣言嘛!” 胡扯,一个破到不行的烂借口,子晏转头瞪amy一眼,别怀疑,肯定是那个爱兴风浪的秘书杰作。 “妳少没事找事做。” 揉揉她的头发,子晏用他一贯的宠溺手法。 “你对女秘书好好哦!还特地亲自回家接她到公司。”她是白纸,心事存不进心底,最多只能存在喉咙间。 “昨天amy帮我翻译一份重要文件,弄到快天亮才睡,今天我们要到桃园开会,我让她多睡一会儿,先到公司整理一些档案,再顺路回来接她同到桃园。”子晏解释。 哦一接amy只是“顺路”,不是“特意”,呵呵呵,没赢,但岳馡觉得自己打了场胜仗,挑挑眉头,她对amy抛去得意笑脸。 “那,你会很晚回来吗?”岳馡问,问得自己像深宫怨妇。 “有事?” “我生日。” “别骗我,上个月妳才过完生日。” “今天庆祝我满月嘛!很多婴儿都是在满月前死掉的,我能活过满月,很了不起ㄋㄟ。” “好,妳想做什么?”他妥协。 “你回来不就知道。” 推着他的背,送大叔到大门口,岳馡笑容满面。“要认真工作,不可以乱谈恋爱哦。” 岳馡临行叮咛,不管amy是家花或野花,都不准采,回过身,晚上、晚上、晚上,她要好好计划一番,总之把大叔抢在身边是重要目标,她绝不让他和amy关在书房,孤男寡女,很危险哩! 从桃园回来的途中,子晏和amy聊得起劲。 他们一直很有话说的,从大学时期就是,当时比较起林欣,他们更像一对恋人,可惜amy对他不感兴趣,不过也是因为amy对子晏的不感兴趣,才让他们更有话题说。 “妳老挑战岳馡,这是很不智的行为。” 摇头,岳馡对amy的敌意非常明显。 “我不服气嘛,你把一个又能干又漂亮的未婚妻晾在旁边,爱上一个貌不惊人、能力普普的女人,你把我们这些上品女人放在哪里?”amy浅笑。 “我以为妳和林欣是竞争对手,没想到妳会替她出头。”子晏失笑。 “林欣是个可敬的对手,何况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不替她站台,难不成要替你的小女朋友摇旗吶喊?而且把岳馡挑弄得鸡飞狗跳,真的很有意思。” “老话重提,岳馡是跆拳道高手。”他提醒。 “放心,光用身高我就能把她压死。”她随口敷衍。 “妳不能伤害她。”他听进心底,认真。 “舍不得啦?我不过说说。” 横他一眼,amy摇头,认识他那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他有恋爱的感觉。 “如果妳玩够了,可不可以考虑停手?” “替她求情?好吧,我想想,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看上岳馡?这几天下来,我找不到她任何优点,她鲁莽冲动、做事只凭直觉反应、缺乏思考能力,这种人要是到你的公司上班,我保证不到三天就会被你刷下来。”她用专业眼光评估岳馡。 “我喜欢她的真,高兴时大笑、生气吼叫、伤心时不怕别人的眼光,说哭就哭。要能力,我身旁的女人比比皆是,但只有她可以带给我单纯快乐。” “你需要快乐?真是天下奇闻了,我以为你对于当机器人比较感兴趣。”amy揶揄他。 “没有人喜欢当机器人。” “是吗?你以前很爱当啊!记不记得,为了你宁愿留在图书馆啃书,不愿意陪林欣去庆祝圣诞,我责备过你同样的话,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说,能当个只需电力就能无限制工作的机器人,我很满意。”回想过往,他轻摇头,人果真会变。 “什么时候你开始乐于当正常人?” “不确定,不过我相信和岳馡月兑不了关系。”他实话实说。 “我真希望跳出来一个文天祥,再把你变回以前的机械公仆。” “有岳馡在身边,我想我变不回去。” 他笑了,眼角淡淡的纹路带出他的好心情,家在前不远处,里面有个女人在做准备,准备庆祝自己的满月,忍俊不住地,他又笑了。 “别高兴,那个笨蛋可不知道你喜欢他,早上她还指着我大骂一通。” “骂妳什么?” “骂我不守伦理道德,骂我横刀夺爱之类的话,总之,她认为你是林欣的男人,不准我靠近。” 他笑开怀,终算知道为什么岳馡要爬到椅子上发表“独立宣言”,面对一个一百八十公分的对手,仰头骂人缺乏声势, “下次别激她,若是她从椅子上面摔下来,我会找妳负责。”他笑笑恐吓。 “她不是护士吗?摔下来自己上上药,没事的。”哼一声,她还是不满意高等女性输给低品女人。 “amy,别冲撞我的底限,妳该知道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我保证不再让她跳到椅子上。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已经和林欣分手,你喜欢的人是她?这样不是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是机器人会做的事,我不是机器人了。” “妳宁可让她慢慢猜?” “总有一天她能体会我对她的感觉。” 他相信爱情不用言语,两个该走在一起人,自然而然会在生命中碰面,自然而然会激起火花,不需要甜言蜜语来替两人的感觉增润。 “难说,岳馡那么笨,也许老到走不动了,还会坚持你是别人家的老公。” “不会的,我对她有信心。不谈我,tony什么时候到台湾帮忙?” tony是amy的男朋友,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最近有构想,想领养个孩子,共同组织一个家庭。 “下个星期吧,没意思,再玩岳馡也没几次了,到时真相揭开,我的生活少了几分乐趣。” “别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面。”他警告她。 “是,遵命,老板大人。” 车子开进庭院,他下车,amy随着下车,进屋前,她刻意走到子晏身边勾起他的手,亲昵的动作,肯定让岳馡想立刻扁人。 拉开她的手,子晏拒绝配合。“我不当帮凶。” “转性啦,之前你不是很乐于见到她为你吃醋?”她揶揄他。 “妳玩过火了,何况,我和岳馡今晚有节目。” 想起她的满月庆,不自主的肌肉拉扯,扯出好看笑颜,如果你光光是想到一个人就会发笑,那么百分百,你是爱上他了。 “你要抛下我,独自去享受快乐?”挑挑眉,amy的可怜一点都不令人同情, “说得这么委屈?别以为我不晓得,妳很高兴我放妳一晚上假,好让妳打电话给tony,诉诉衷曲。” “好吧,看在你了解我的份上,今晚放岳馡一马。”甩过皮包,她径自进屋。 他随后进门,早有仆人等着替他接公文包。 “岳馡呢?”他问。 “岳小姐出去了。” “有没有交代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不过她是哭着出去的,听说岳小姐的哥哥车祸受伤。” “什么?在哪家医院?”他讶异。 半分钟后,甫进家门的子晏又匆促驾车出门。 开刀房外面,岳馡来来回回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岳爸、岳妈、岳家大小扮都被她的心浮气躁弄到心浮气躁,岳群想出口损她几句,但非常时刻,他能体会妹妹的心情。 “不会有事的,岳庭身体好,一定能挨过手术。”岳大嫂拍拍婆婆肩膀。 “这孩子,早叫他买车,别骑重型摩托车,他就是不肯听话,这下子……” 岳妈妈话没说完,岳馡鼻头红起,泪水盈眶。 破天荒的,岳封起身,走近岳馡,一把揽住她的头颅,哗!泪水湿了二哥前襟,岳馡水库泄洪。 不多话的岳封开口:“没有妳想的那么糟。” 岳封的话让岳馡瞠大眼,盯住二哥一瞬也不瞬。 二哥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些话,她摆在肚子里,不敢说出口,深怕老妈骂她触霉头,只好来来回回走,驱赶不良念头,二哥居然…… “别怀疑,我是妳哥,当然知道妳在想什么。”抛给她一个安慰笑容,第一次,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岳馡的哥哥。 “三哥会不会……” “不会。”他笃定。 说得好像他和岳庭有心电感应。 终于,手术室灯熄,他们一古脑儿挤到门前,等医生出来宣判手术结果。 医生带出来的是好消息,岳庭的命捡回来了,但脸上有两道近十公分的疤痕,左腿粉碎性骨折,肋骨也断掉三根,等伤口痊愈,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复健堡程。 医生说完话,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独独岳馡放声大哭。 “笨蛋,谁欺负妳了?这种时候应该笑,不应该哭。”岳群的大手往她后脑勺巴下去,但动作是轻柔的,语气里满满的是宠溺。 “我就是想哭嘛!” 话一说,她更加肆无忌惮,放声大哭。 “妳的眼泪很廉价。” 食指推推她的额头,岳封口气中没有讽刺。 两个小小的动作落进甫进门的子晏眼底,激起大大反应,大步向前,他将岳馡拉在身后,保护意味十足,她是他的私人财产,想伸手侵犯,请先通过他这一关。 子晏的占有表情,是2f以外的影像,在两兄弟视网膜上形成一个倒立缩小的实像,那个实像里面写了他们不敢相信的奇迹--第一名男人爱上他们家的吊车尾女生? 会吗?他会爱上岳馡?果真是岳馡这名字的好笔划带给她幸运?两兄弟面面相觑。 子晏看着岳馡红扑扑的脸颊,两只手扭着他的真丝领带当毛巾,一次一次擦着停不下来的泪液。 “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医生说岳庭情况不好吗?” “医生说命救回了,可他的骨头断了很多根,脸上有两道大伤痕,说不定以后会变成钟楼怪人,我三哥很帅的ㄋㄟ,他是青青校树,是女人景仰的天,变成这样子,他怎受得了?我宁可希望躺在里面的人是我,我长得比较有机环保,受伤的话,起码损失不会那么大。”她娓娓说出自己的心情。 表话!就算她长像有机环保又怎样?至少健康营养,至少对地球、对人类的永绩发展有长足保障。 哇!他在想什么?这时候他该关心她的难过与自卑,而不是忙着替她的长相分解。 子晏没发声,小小的岳馡被两个哥哥拉回原位。 说不感动是假的,从小岳馡被三个哥哥修理得金光闪闪,事到临头,外星妹妹居然想替岳庭躺在里面,所以说,女人呆,人家对她好一分,她就对人掏心掏肺,这种妹妹,不护着点,要是被“外人”欺负,他们多不甘心。 一人一动作,岳封、岳群把她的头推得左右摇摆。 “说什么屁话,谁告诉妳岳庭是青青校树,妳是萎萋庭草?”岳群说。 “只有白痴才会认为妳长得有机环保。”岳封说。 “妳笨得没有审美观,不晓得自己清丽漂亮,不代表全界的人眼光都和妳一样。”岳群说。 “岳庭听见妳说这种话,一定会跳起来打妳一顿。”岳封说。 扮哥们每个责备的口气中,都带着淡淡的凶恶和很多很多的爱怜,好啦好啦,承认了啦!妹妹再坏都是自家的好。 “是二哥说,我的长相排名是全世界第六十亿,怎么可能清丽漂亮?”岳馡小声说。 岳封听见,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大哥也说,把我的照片放在减重中心,会让百分之八十的过胖病患得厌食症。” 她回头看看大哥,岳群尴尬笑两声。 “你们说,我有沉鱼落雁之容,但鱼雁是死于过度惊吓、心脏衰竭。” 很好,子晏为岳馡的反击喝采。 “那、那是过去的事,丑小鸭变天鹅,妳的排名从六十亿进升到前两千名。”岳封说。 这种进步速度会不会有点快?没关系啦,时代进步嘛!连电梯都可以37秒爬一○一层楼,所以世上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对啦,别计较以前的说法,妳要真有这等本事,我们早就开一家减重诊所和何丽玲、刘伯恩的店相互抗衡。”岳群反对自己说过的话。 子晏摇头莞尔,拉回岳馡,解除她的心中忧虑。 “我有个朋友在美国工作,他是整型界的名医,我请他来替妳三哥治疗,我保证,不久他会回去当他的青青校树。” “真的吗?他有那么厉害?” “他的技术在美国是数一数二的,许多名人都找上他帮忙。” “那可不可以请他顺便替我整型?”岳馡咬住下唇窃笑,这叫因祸得福。 “不行!”这回子晏、岳爸、岳妈、岳群、岳封口径一致。 “为什么不行?你们全部的人都欺负我。”岳馡嚷嚷。 “妳长得很好,没必要挨刀受苦。”这是子晏反对的原因。 “妳已经世界排名两千了还不够?好啦,再减五百名,妳排一千五可不可以?”岳群减名次减得很大方。 “整型失败会变成鬼娃新娘,妳不怕吗?”岳封习惯恐吓她。 她看看子晏、看看家人,一跺脚,懊恼往外冲。 “岳馡,妳要去哪里?”岳爸爸问。 “你们对我不好,我要去刺精忠报国啦!” 余音袅袅,子晏想起她手臂上的刺青,慌地迈开脚步准备追人。 “欧子晏。”岳封喊住他。 子晏回头。 “好好对待我们家的丑小鸭。” “在我眼中,她不是丑小鸭。”点头,他们交换一个互信眼光。 “欧子晏的名字笔划真的很糟,才会不幸爱上我们家岳馡。”岳群同情他。 “没关系,这样岳馡就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他的不幸上。”岳封说完,全家笑开。 唉,把自己的快乐建在别人的不幸上面,还那么得意,这群岳家人真的很……很没家教。 第八章 为了岳庭的伤,岳馡干脆辞职,当起三哥的特别护士。白天,她负责认真;晚上她尽心尽力……和amy相抗衡。 amy对于惹火母老虎,有浓厚兴趣;岳馡对于挑战一八○,也不见畏缩退却。 女人的战争,男人最好闪一边。所以,子晏?明地躲进书房里,不当帮凶也不当裁判。 为什么?原因有二,第一,amy和岳馡都是劝不得的人物,劝amy,她会娇嗔地说:“好嘛好嘛,人家都是为了爱你,才舍弃胜利哦,你要记得人家很爱你。”这句话一说,岳馡更要气到口吐白沫。 反过头劝岳馡呢?她会丢下一句--“你对我那么坏,我要去刺精忠报国啦!”然后,他得跑百米出门追岳馡,防她再做一次傻事。 所以,他干脆眼不见为净,反正amy的男朋友tony马上要到台湾了,再辛苦不过这两天。 至于你,或者要怀疑,子晏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岳馡,amy有男朋友的事?谁说他没讲,只不过amy的态度过分暧昧,岳馡宁愿相信她的暧昧,不肯相信他的实言。 第二点,子晏正在谋画一件大事,这件大事让他忙得不可开交,岳家、公司两边跑,分身乏术的男人,选择自动远离女人的战争。 包何况未来他还要借助tony的能力,眼前对于amy,还是别过度干涉的好,反正她有做到他的要求--别让岳馡再度跳上椅子。 这天下班,让人眼红的郎才女貌璧人一双,从车上走下来。 “晚上你陪我去接机?”amy文问。 “只要妳和tony不介意多个电灯泡。” “介意?开玩笑,你和tony多年不见,他一定会拉着你去夜店狂欢。” “狂欢我没办法,明天我有事要找晋堂谈,不过,我很乐意请tony吃台湾小吃,记不记得,他爱死了我的皮蛋豆腐粥。” “对啊,他老说中国人是食物的魔术师。对了,你和林欣和好了?”amy怀疑。 “我们没吵过架,包括分手。”他实话实说。 “分手情侣还能在事业上有合作关系,我佩服你们。” “林欣说她这些年是白耗了,认识晋堂,她才晓得我们这种相处模式不叫做谈恋爱,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她变得温暖、柔软,和以前判若两人。”子晏衷心祝福他们。 “同你一样?” 子晏笑而不语。 本来并肩的两个人,在amy瞄见躲在门后头的岳馡时,态度骤变,她贴上子晏身侧,大大的脑袋瓜贴在子晏肩膀。 碰肚短命哦!扁天化日下,做出这种不良举动,难怪美国人口数比不上中国大陆,因为美国男人娶不到良家妇女,生不出小孩,生育率自然节节下降。 子晏感受到一股肃杀气氛,迅速将amy推出安全距离。 “妳这个外国女人,我讲几千次的话妳听不懂吗?倒追男人是女人最大的耻辱。” 岳馡把子晏抢到自己身后保护,也不想想依自己的身量想保护男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对不起,我无法认同中古世纪的说词,我了解中国女人的进化速率较慢,但没想到会停留在原始人阶段。” 呵呵,她又要仆仆跳,惹火岳馡让amy好有成就感。 “妳进化?是进化成两根手指头的外星人,还是进化成一妻多夫的爬虫类?”岳馡冷笑一声。 “小妹妹,不要这么嫉妒我嘛,有女人味又不是我的错。”弯下腰,勾勾岳馡的小下巴,她笑得可乐啰! 挥开她,岳馡向后跃开二十公分。“别碰我哦,我是冰清玉洁的女性,妳不要传染aids给我。” 岳馡发誓,她骂过两千句以上更恶毒的话,amy总是笑笑就算过了,没做多大理会,甚至还冷冷把她的话拿来反讽岳馡,但这句话让amy瞬地变色,背过身,不理岳馡。 岳馡以为自己略胜一筹,追着amy要打落水狗,她在amy肯后跑过两步,手才指向对手,话未开口,就让子晏拦腰抱住,往后仰头,发觉子晏的脸色一样难看。 “放开我啦,我们的架还没有吵完。” 子晏不理她,硬抱她走向庭院后方。 “喂,你在做什么啦,我的胃被你挤得好痛。” 她拳打脚踢,但个子小,人家爱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毋须经过她的同意。 脸色铁青,不发一语,好不容易走到木棉树下,他放岳馡下来。 他眼睛看她,沉默,不用多话,她再笨也看得出他在生气,而且是很严重的生气。 他不舒服,岳馡也不见得好过,她没检讨自己,一心想着自己的委屈。“你不可以骂我哦!我没有做错事情。”她先发制人。 “还说没有?” 他的五官更僵硬了,和几年前出现在报纸上的僵尸脸很像。 “不就是吵架嘛,我们哪天没吵了?以前我吵输你都不帮我,今天她一吵输,你就帮她,不公平。” 她和他是同一国的ㄋㄟ,他怎么可以敌我不分,亏她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为维护他和小婶婶的幸福,情愿奋力挑战巨人。 “不是帮谁的问题,是妳讲话太过分,要吵要骂,妳不能挑点厚道的话来说吗?妳这样子真的很没……” “又说我没教养?对啦对啦,我是乡下贫苦人家的穷阿信,自然和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有钱人不一样。谈教养?教养一斤多少钱啊?没钱买啦!想要在我身上找气质,别白费工夫了啦!”跺脚,他说她两句,他回她一大串。 “妳答应过我,要和amy好好相处。” “我是可以和正常人好好相处,但对不起,我没办法和她相处。”手抆腰,她抬高脸,骄傲装得很痛苦。 “amy从没对妳恶言相向,也许她有些行径妳看不过去,但顶多一个月,我说过,她会搬出去。” 事实上,房子已经看好,装潢师傅正在赶工,也许不到一个月,amy和tony会拥有自己的新居。 “她笑里藏刀你懂不懂?她处心积虑要把你抢过去,根本不管小婶婶的存在与否,这种恶质女人你还替她说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小婶婶?” 她正义凛然、振振有辞,她是义薄云天的岳馡。 子晏想,算了,也许amy说得对,眼前这个女人太笨,不管他怎么尽心对待,三百年她都无法体会他的真心。 所以,尽避他始终强调爱情只需意会不要言明,但……再当一回机器人,仔细对她说明吧! “我说过很多次,amy有男朋友,妳到底要我讲几次才听得懂?何况,我心里本来就没有林欣……” 岳馡突然尖叫。 “啊!我就知道amy会赢,我就知道你会坠入她的温柔陷阱,啊--啊--啊啊啊--可怜的小婶婶,可怜的岳馡……” 小婶婶是可怜啊,被未婚夫始乱终弃,至于岳馡为什么可怜?她没多想,直觉出口,直觉自己好可怜。 她摀起耳朵,再不听子晏的真心话语,转身,她迅速跑回房间,锁门、闹情绪。 这天,她不理会子晏;这天,她不下楼吃饭;这天,自认输得彻底的她躲在被子里偷哭。 睁着红肿双眼,岳馡要到医院照顾二哥。 走出房门,邻房的amy传来一串暧昧的申吟。 她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做什么啊?岳馡耳朵贴近房门,越听越见脸红心跳,那个声音、那个声音…… 倒抽气,救命,虽然她冰清玉洁,虽然她妇德贞节,但她是学护理的,这种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深吸气、缓吐气,她用凉凉的掌心冰镇热热的脸颊。 强烈促使她推门偷看,明知道这种行为很……没教养,但不弄清楚的话,她怎能安心? 扭转门把,她很小心,尽避她的没教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也不想在偷窥时被逮个正着。 开敔一道门缝,岳馡看见amy坐在男人身上,棉被外面,男人的两条腿很长。 不用怀疑,这个家里面只有一个男人的腿可以当铁轨,他们的呼吸急促,他们的喘息剧烈,他们……很不要脸! 呜……呜呜……呜……管不着偷窥会不会被抓个正着,岳馡扯开喉咙放声大哭,转身往楼下跑。 正在实行“爱的进行式”的amy听见她的哭声,嘴角微微往上扬,这个鲁莽女人,就是该吃点亏。 跑出欧家大门,不理会下人的惊讶眼神,她从客厅哭到花园,再一路哭到大马路,在她哭上出租车时,江女乃女乃才从里面慌张追出来,看着扬长而去的汽车,她不确定该不该打个电话到办公室给少爷。 半个小时后,岳馡带着两只泡水核桃站在林欣的办公桌前面。 一时间,林欣不晓得怎么对她作出适当反应。 必上计算机,她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哪想得到才站稳,岳馡一把扑上来,搂住她的脖子哭得精采。 有没有被情敌抱过的经验? 肯定很怪。 没错,林欣的反应是,鸡皮疙瘩从头冒到脚趾头,想推开她,岳馡学过跆拳道的手臂强而有力,林欣不想为了分开两人距离,牺牲自己的脖子。 “可怜的小婶婶,妳被大叔背叛了,现在的男人都靠不住,太帅的招苍蝇,太有钱的黏蚂蚁,有能力的又敌不过群蜂攻击,小婶婶,对不起,我没办法替妳看住大叔。” 什么什么?她在说什么鬼话,不是她抢走子晏的吗?不是他们即将举办订婚仪式吗?怎么弄到现在,她还口口声声喊她小婶婶?怎么她会哭着说自己很可怜? 林欣满脸茫然,不过她是聪明女人,保持沉默,她耐心等岳馡把事情一件件交代清楚。 “我有努力啊!我一直告诉amy,大叔是妳的专属物,我说掠夺男人是件要不得的行为,我骂了又骂,她总是笑得一脸皮皮,说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当然不可以!大叔喜欢的人是妳、爱的人是妳,你们要结婚共组家庭了,任何人跳出来破坏都是很糟糕的事情,她怎么可以只顾自己的感受,不晓得妳会心痛。” 她的泪是真的,林欣的肩膀湿了一大片;她的难过也是真的,从微微发抖的手臂,林欣可以感受到她的愤慨。 林欣终于懂了,她懂得自己输在哪里。 她输在岳馡的纯真、输在她不懂矫饰的感情,以往,她觉得完美爱情需剔除掉所有爱情间的缺点,她不爱吵架、她讲求理性、她把爱情当公文处理,没想到,爱情根本不需要理性。 “妳为什么难过?”林欣出口第一句话。 “因为我觉得大叔是好男人,他不该背叛任何人,尤其是爱情,可是他一天一点改变,速度快到让我措手不及。” “他做了什么改变?” 林欣好笑,难怪晋堂总批评子晏在谈一场不可能的爱情。 面对一个鲁钝的女主角,子晏要吃的苦还多得很,这一定是报应,报应他比她先转头放弃他们的婚姻。 林欣微笑,她没想过报复子晏,但这个念头让她有小小的邪恶快乐。 “自从amy到台湾,他每天都很忙。”岳馡从头讲起。 “我能理解他的忙。” 林欣点点头,当她把晋堂从子晏身边抢过来时就想过,他绝对会忙到焦头烂额,是他反应够快,想到找amy、tony来台湾帮忙。 “小婶婶,妳真的好好哦,大叔不能对不起妳,妳对他这么体贴信任,是他太坏,我一定要替妳讨回公道。”岳馡误解她的“理解”。 “继续说吧,子晏有什么改变?” 她对岳馡的想法产生兴趣,因为她百分百确定,amy和子晏绝无可能。 “他和amy常常勾肩搭背,动作很亲昵,我们的散步时间被掠夺了、我们聊天的时间也被占据,amy黏着大叔,在每个她可以插入的时机。” “到目前为止,我听不出子晏哪里背叛我,散步是妳的时间、聊天也是你们两人的问题,好像和我无关吧?”林欣点出重点。 是哦,amy剥夺的是她和大叔的时间,和婶婶一点关系都没有,柳眉往下垂,垂出岳馡满脸衰相。 “可是大叔和amy在床上做坏事,总关妳的事了吧?” 岳馡想起早上那桩,她又想哭了,眼红红、鼻头红红,红红的岳馡大唱满江红。 她想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无奈胡虏匈奴比她高过一颗头,她还没插好吸管,就被人家扔到外层空间。 “子晏和amy?不可能。”林欣笑着摇头。 “我宁愿不可能,问题是,她真的亲口说过,追求幸福是人人的权利,还说如果子晏爱她是两个人的幸福,那么就是牺牲妳的幸福也值得。” 林欣听懂了,amy想替自己修理岳馡,多年情谊,她会不懂amy? 摇头,她说:“子晏可能没告诉妳,我们两个已经解除婚约。” “什么?” 岳馡的眼睛睁出一个大问号,下一秒问号变成惊叹号,她抓起林欣的肩膀猛力摇晃。 “妳认输了?不要吧,虽然amy比妳高大漂亮,但妳有妳的美丽啊!妳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心,花点心力把大叔抢回身边,大叔是个好男人,他体贴温柔,处处替人想,他很会照顾人、很会哄人,他的脾气好、他的气量大,妳不要就这样放弃,再加点油好不好?” 子晏体贴温柔,处处替人想?认识多年,林欣不认识岳馡口中那个会哄人的欧子晏。 叹气,她决定助岳馡一臂之力,不是为了胸怀广大,而是为了自己的骄傲,她无法忍受自己输给一个这么差劲的对手。 “爱情与认输是两回事,前一秒你们有缘,后一秒你们缘尽,缘浅缘深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我和子晏的缘尽,妳和子晏的缘起,我不放手,辛苦的是我自己。”她放手、放心,却开启另一片美丽,在晋堂身上,她重新认识爱情。 “妳说我和大叔的缘起?我想妳误会了,我们只是……” “只是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的男女?除了有爱,我不认为极力维护隐私的欧子晏,愿意让外人加入他的生活圈。” 林欣摇头,爱上笨女生,子晏合该吃点苦头,谁要他放弃哈佛的女人不娶,去喜欢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跆拳道冠军。 “amy也住进来了。”岳馡反对。 “那是没办法,她的房子正在装修,何况她需要子晏的帮忙,才能在最短期间进入状况。”林欣说。 “可是我早上真的看见……”岳馡还有说词。 “我猜妳没仔细看清那个男人是谁,不过我敢保证他不是欧子晏,因为子晏八点不到就在晋堂的办公室里面,一直没出来。” 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岳馡,林欣拉起她的手,走往隔壁的办公间。 敲两声,门打开,岳馡看见amy床上的男人奇迹般出现。 岳馡的可怜好明显。 门乍开,一接触到她的双眼,子晏跳起来,冲到门前把她搂进怀间,这种旁若无人的动作,让林欣不得不感佩爱情伟大。 子晏不谅解的眼神扫向林欣。 摇头,她才不担这个罪名。“别瞪我,不是我欺负她。” 晋堂走过来,圈住林欣的腰,挺胸保护,他总算明白男人为什么会为女人翻脸。 “不是小婶婶欺负我,是amy啦!” 林欣瞪岳馡,都把话挑得这么明了,她还叫她小婶婶? 林欣很想从她后脑勺敲下去,要不是怕两个男人当场打架,她老早动手。扶上晋堂的腰,随手将门带上,林欣大方地把这里借给他们。 “amy怎么欺负妳?”子晏问。 “她、她……”既然amy床上的人不是子晏,她哪有欺负人?闷气,岳馡不吭声。 “我实在不晓得怎么说妳,妳和amy果真八字不合吗?就算不合,她也快搬出去了,妳就不能稍微忍耐。” “可是她……” “她喜欢招惹妳?我了解,那是她的性格,别理她,她就没戏唱了。” “问题是……” “问题是妳无法忍受,对不对?妳这个冲动直接的个性怎么办?” 岳馡终于发飙,她大声叫:“厚,你很没有教养ㄋㄟ,别人说话你一直插话,你妈没教你要耐心把人家的话听完吗?” 哦,好爽哦,骂他没教养,人生第一回合,她站在跑道上风处。 她骂他?浓眉皱皱,她有没有说错话? “你生气了?你不可以小心眼哦,你说我没教养时,我都没生气哦。” “我从没说过这句话,”虽然他在肚子里早早说过几百回。 “嘴不说,你的表情很明显。”她是有点粗线条啦,但是基础的察颜观色,她还是会的。 “好吧,我道歉,妳想对我说什么话?说吧,这次我不插嘴。”子晏双手摊开,洗耳恭听。 他不语,她反而停住不说,短暂的静默,那是……风雨前的宁静? “讲啊,想说什么就说。”子晏催促她。 “听说你和小婶婶解除婚约?”她大胆问。 “对,妳早就没有小婶婶。” “听说你喜欢我?”她再加上两分大胆。 “对,这件事我从没有否认过。” “为什么呢?如果小婶婶是满分,我连及格边缘都构不上。” “知不知道哈佛大学怎么选学生?”他不答反问。 “选宝课好、家里有钱的?” “不,他们选择有潜能的,也许妳在成绩单上面表现ok,但我认为妳有潜力,在我的爱情里。”他点出他要的目的。 “我有潜力……在你的爱情里?” 缓缓地,她重复他的言语,一字一字咀嚼。 意思是,她在他的爱情中占有一席之地?意思是他选了有潜力的她,而不是成绩亮眼的林欣或amy? 黑马上榜的感觉是什么? 是心慌、是缺乏自信,是连作梦都会梦见校长对她说:“对不起,我们弄错名单了,上榜的不是妳。” 看着大叔,岳馡眼里有太多的不确定,不确定他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不确定眼前一切是不是一场玩笑。 “是的,我喜欢妳,很喜欢,比妳所能想象的更喜欢。”这次,他正面回答。 “可是我逼问过你,那时,你不是这样回答我的。” “人难免犯错,那次我错了,我没有正确看待自己的感觉。”他老实面对她也面对自己。 “你怎么知道这回不是又犯错?” “这次是我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这个深思熟虑的时间很久,久到足够让自己确定。 “我有什么好,让你喜欢我?” “妳聪明慧黠,智商高过正常人。” “胡扯。”岳馡笑开怀,她从不认为自己聪明,但他的谎话让她很快乐。 “妳机敏聪灵,反应力特快。”他说谎越说越溜。 “胡扯。” “妳浪漫温柔,纤细清灵。” “胡扯。”他的夸奖让她羞得想钻地躲避。 “但那些都不是我喜欢妳的重要原因,我喜欢妳,因为妳是岳馡。” “你喜欢我的名字?” 丙然,老爸是对的,岳馡的笔划很不错,会替她钓来超级金龟婿,瞧眼前这只就很金了。 岳馡的回答让他额头出现三条黑线,这样的女人,他居然夸她机敏聪灵,智商高过正常人? “我的意思是喜欢妳这个人。”他加重语气。 “因为我拥有你口中那些胡扯的优点?”岳馡迟疑。 厚,他开始生气,女人笨不是罪,笨到让人想拿刀子砍就是罪大恶极。 “不是,因为妳是妳,从妳第一次把我当瞎子时,我就对妳印象深刻,一个误会把妳带进我的生活,我想过排斥妳的存在,因为我不是喜欢冒险改变的男人,但妳的嘴巴不断对我说话,妳的粗鲁一次次敲进我心底,我觉得妳很没教养,却又喜欢妳的没教养,我痛恨自己的矛盾,却又被自己的矛盾收拾。 好吧,我承认爱上妳了,我快刀斩乱麻和林欣划清关系,我努力工作好空出多余时间陪妳,我做了一切一切妳都视而不见,只看得见存心挑衅的amy,动不动就找我吵架,妳说,我该拿妳怎么办?”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子晏佩服自己。 说过,她的反应快纯属胡扯阿谀,所以子晏这番话让她整整花掉五分钟才消化吸收。 “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如假包换。” “那么昨天我和amy吵架,为什么你帮她骂我?” “妳说了很过分的话,知不知道amy的前男朋友是因为aids过世的,妳这不是揭人疮疤吗?” “我又不知道……” “现在妳知道了,还觉得我拦下妳是错的?” “不是啊,可,我昨天真的很生气……”她越说越小声。 “别气她,amy很辛苦的,她是变性人,从小她就希望能当女生,经过许多年的精神评估,好不容易才等到医生愿意为她动手术,成了女人,又遭周围亲朋好友排斥,经过多年努力,她争取到自己要的生活、找到愿意爱她的叫tony,能有今天,她比任何人都付出更多心力。” “她是变性人?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比我更像女人。”岳馡讶异,amy居然是变性人?她的故事让岳馡动容,这是段多么艰辛的历程。 “是啊,她的灵魂装错了身体。” “对不起,是我不够体贴。” “不能全怪妳,妳不晓得amy的事情,而且我知道她在挑衅妳,因她想为林欣出气,气妳抢走我的心。” “什么,连amy都知道你喜欢我?”岳馡瞠目结舌。 “全世界都知道,只有妳模模糊糊。”点点她的鼻头,他喜欢她的憨相。 “我爸妈也知道?” “嗯,我已经跟妳的家人谈好,下个月二十日同妳举办一场订婚礼,今天我特地来找晋堂商量场地问题,我想借林欣家的度假村举办订婚礼,正在和他谈细节部分。” “我爸妈同意了?” “是。” “这种事你是不是该先问过我?” “反正妳从头到尾都迷迷糊糊的,就继续迷糊到妳自动清醒好了。” “我……”她想抗辩,可抗辩后,要是大叔改变主意不想娶她,怎么办?算了,还是乖乖的往下迷糊,反正有豪门可以嫁、有新娘子可以当,行了。 “好啦,告诉我,amy又怎么欺负妳了?” “早上我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在床上,玩会得子宫颈癌的游戏……”她才要开始详述,子晏的吼叫声先传来-- “岳馡,妳偷看别人办事?妳实在很……” 很没教养?好啦好啦,她就是没教养啊,他们家穷嘛!金钱拿来填饱肚子都不够了,哪有钱去买教养?反正她就要嫁给他了,等她当了阔太太,有空去新光三越、微风广场变逛,看哪家的教养新鲜,就买个两斤回来家里摆啰! 贝住大叔的脖子,小小的唇瓣往前凑去,她吞下他的生气,当他的出气筒,她当得心甘情愿。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爱情时尚法则》还有“总裁时尚追妻法则”、“总裁时尚谈情法则”、“总裁时尚偷心法则”、“总裁时尚求爱法则”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时尚法则1:总裁时尚恋爱法则 爱情时尚法则2:总裁时尚追妻法则 爱情时尚法则3:总裁时尚谈情法则 爱情时尚法则4:总裁时尚偷心法则 爱情时尚法则5:总裁时尚求爱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