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到极品老公》 欧游札记(一) 这个暑假,我走了一趟欧洲,每每拿起照片,看着巴黎铁塔、塞纳-马恩省河、罗浮爆……一幕幕记忆回到心头,满满的,是甜蜜,是无数的喜悦和快乐。 朋友问我,这次走的几个地方,哪里最印象深刻?我做不出比较,对我而言,法国是一连串的惊叹号,像个让人眼睛一亮的贵妇;瑞士是个轻巧可爱的顿号,犹如甜美温柔的乡下小泵娘;意大利则是无数个问号,你拚命想揭开女郎的神秘面纱,但一层一层又一层,你看不清她的真面目,留下的净是遐想。 在罗浮爆,一座维纳斯雕像,你很难想象坚硬的大理石能雕出温柔(那么一个刚硬的男主角,为爱情温柔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很难理解,不过是一座胜利女神矗立,敬佩会油然升起。 不过,我最爱最爱的还是屋顶上的雕刻绘画,那是历史的轨迹,是我说过无数次却不知道那叫沙龙的场景,站在当中,彷佛澎恰恰澎恰恰的华尔兹舞曲响起,我是穿着华丽礼服的高贵妇女,轻摇折扇,和着音乐翩然起舞,旋身、摇摆,风带起,蕾丝滑过…… 那场景,总让我联想到许多国外影片,联想到傲慢与偏见的男女主角,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想现实不愿浪漫,也是困难事情。 对,法国给人的感觉就是浪漫,吃一球冰淇淋--浪漫;坐在公园里--浪漫:腿酸了,靠在石头墙上--浪漫;连深呼吸,都让人不由自主觉得浪漫,爱上巴黎,轻而易举。 法国人没有我想象中高,比起澳洲人来讲,他们只是中等身材,他们喜欢晒太阳,白花花的阳光吓不退他们,和亚洲观光客走到哪里,帽子、墨镜、长袖外套齐备的情形,简直天壤之别。 走过香榭大道、走过凯旋门,想象拿破仑的遗体由门下经过的情形,望着无名英雄火,怀念战场上英勇牺牲的将领,站在协合广场中央,想象那些不愿意逃走的瑞士兵、被送上断头台的国王王后,心情澎湃。 小时候爱看漫画“凡尔赛玫瑰”,真正走进凡尔赛宫,除了一再一再的叹息声、无数无数的幻想,还有说不清的情绪感动着你的每根神经。那些雕像、剪修整齐的耸天树木……我突然觉得词穷,找不出适当形容词来倾诉心情。 这次旅游我有遗憾,在法国停留的时间太短,没办法把所有的教堂、商店都走过一遭看个透彻。导游妮可告诉我们,欧洲起码要来上二十趟,才会感觉满足,没错,我要来二十趟、三十趟,而且要把英文学好,约几个朋友自由行,没了时间限制,我想到哪里便到哪里,快乐逍遥由我任性。 想同我一起吗?让我们期待下一季美丽! 第一章 偌大的牛皮沙发中,斜躺着一个看来玩世不恭的男人,他翻阅着自祖父手上递来的杂志,盯着祖父口中的“星辰”。 那是一颗约三克拉的钻石,周边镶上几颗碎钻,款式并不精美。说别致?勉强!但要他来选焙,他绝不会挑这种不起眼的旧式镶工。 吧净的象牙白窗帘因微风撩拨,掀起层层波浪。两个立在角落,等待召唤的仆人,垂手低头静默。 这里是虥皇集团产业之一——北部第一间六星级饭店。 “小威,不管怎样,我要你替我把星辰拿回来。” 爷爷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敲,仆人的肩膀轻抖两下,然斜卧的男人没受半分影响。 “怎么拿?”乳名叫小威的高个头男人,慵懒回问。 仔细审视,他的眼珠是蓝色的,白白的皮肤、黑黑的头发,是俗称混血儿的品种。 他的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英国人,黛安娜的同乡,听说当年查尔斯王子也看上小威他妈妈,只可惜后来选择黛安娜。 也幸好查尔斯选择了黛安娜,否则英国将减少一个人气旺的小王子,而台湾则会少掉一个帅到教女人瞠目结舌、口水不自主受地心引力诱拐的钟英铧。 他是阳光男孩,走进女人堆,露齿一笑,万丈光芒迸射,从无空手而返之理。他很聪明,他不追求女人,只等女人来主动,若想分手,一句“抱歉,妳会错意,我从没想过和妳继续”,轻轻松松解决一段爱情。 也许,你会怀疑,难道他没有钟情对象,否则怎不主动追求?道理很简单,躺着吃,食物都太丰富了,何必起身追逐猎物?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只要从丁进泰手中拿回项链。”老人的要求近乎无理。 “别忘了,对方摆明不卖。”钟英铧提醒。 “那个死老头子当然不肯卖,他分明要我低声下气求他!” “爷,不过是一颗钻石,干嘛大费周章?想要钻石,我找几个镶工更美、切工更精致的给你,包君满意。” “不过是一颗钻石?对我来说,那不单是钻石,还是一段记忆、一份竞争!”说到丁进泰,老人便咬牙切齿,到死他都不原谅他! “有故事吗?说说看,也许能刺激我的大脑蠕动,想出办法。”听故事是他年幼时期的无聊嗜好。 “我不说。难道你不能想想办法?” 他想用长者气势压制他,可惜阳光男孩没念过几天伦理与道德,对于敬老尊贤这套,生疏得很。 “不是说不能想,是……懒!反正没啥大原因,干嘛和人家老公公抢夺一条式样过时的钻炼?这未免太不懂得尊重。”他摆明没故事就没办法。 “你……很好,一定要原因是吧?好,我说!” 老人拐杖敲得花岗石地板叩叩响,皱皱指节在杖头上捏出苍白,可惜,年轻人不受威胁,仍漾满笑颜。 “你知道的,我年轻时在剑桥念大学。”老人选了个全世界都晓得的话题当开头。 “没错。”英铧点头。 接下来英铧的爸爸和他本人,年纪到了后,也只有一个选择——剑桥大学,这是这个家族对于劳苦功高的爷爷表示的唯一敬意。 “当时,我在英国认识了一个女孩子。” “英国女人?”和他母亲源自相同出生地? “对,但出国前,家里已经帮我决定好亲事。” 爱情无自主,此乃古人最大悲哀之一,英铧发觉自己好幸运,女朋友一个一个换,从没人嫌他举止不合宜。 “女乃女乃?” “嗯,婚礼过后我才申请到学校。原本你女乃女乃要和我一起出去,可是没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她的身子弱,为了平安生下你父亲,曾祖父要她留在台湾待产。”老人叹气,回想是件需要体力的事情。 “了解,徐志摩第二,可惜你不擅长写作。” “当时我和丁进泰一起作伴到英国念书,他是我的同学,异乡异地,自然走得较近,有心事常会互相讨论帮忙。” 哦,在成为世仇之前,他们曾经是死党。 “你和他讨论起那位异国的『林徽音』?”英铧问。 “对!” 丙然,败笔出现在这里。“真不智,你不晓得爱情是造成男人友谊变质的最大因素?” “我没想过,他是一个小人。” “在爱情面前扮演小人,并不过分。”英铧替进泰老董事长说话。 这类小人,不经意间他当过几次,幸好知道错误形成,他踩煞车的技巧还算不错,否则,他会变成过街老鼠,走到哪里,都有人朝他泼王水。 爷爷没理会他的意见,继续说故事:“他陪我去挑选钻石项链,送给sammi作为生日礼物,他替我向家人隐瞒sammi的存在,对他,我很是感激,于是我把sammi介绍给他认识。” “星辰就是你送给她的那条项链?” “没错,起初我没想到,丁进泰会爱上sammi,可是sammi坚持对我的感情,不愿接受他的爱意,丁进泰愤慨之下,打电话回台湾向我的家人告状,当时接电话的是你女乃女乃。” “天崩地裂了?女乃女乃是不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到英国去?” 英铧主观认定,发现男人外遇,女人只有一种连锁反应——一哭二闹三上吊,四回娘家五住庙。 既然爸爸拥有亲生母亲的照护直到四十岁,那么可见,女乃女乃没选择后面三四五项激烈反弹,但哭哭闹闹多少需要一些吧。 “你女乃女乃是个传统女人,她没把事情闹开、闹大,她向你曾祖父母要求,让她带孩子到英国服侍我,好让我和孩子培养亲情。 女乃女乃一来,许多事情便再也隐瞒不住,sammi知道我结婚,把项链退还给我,要求分手,她说很抱歉,没办法接受有婚姻的男人。 好几次,我出口对你女乃女乃提出离婚要求,她不回话,单单抱着你父亲站在窗口默默垂泪,看她这样子,我心软了。” “很高兴你选择当个负责任的顾家男人,告诉我,为什么项链会落到丁进泰手中?”这会儿,他和爷爷同仇敌忾起来。 “sammi并不因为退出我的爱情,就转身投入丁进泰怀里,她和他成为谈心好友,却不肯进一步成为他的情人、妻子。” “有个性,我欣赏她,女乃女乃去世十几年了,你如果要续弦,我不介意sammi成为我的新女乃女乃。” 老人瞪他一眼,没回应他的荒谬。 “大约是丁进泰从sammi的谈话间发觉,她对我存有许多怀念,引发他的不满,于是他找上你女乃女乃,刻意挑拨,女乃女乃愤怒之余,从我这里偷走项链,交给丁进泰,这段,是我从你女乃女乃的旧日记里面得知的。” “然后呢?” “去年,丁进泰妻子去世,他向我示威,说他将找到sammi,那么多年过去,她对他的感觉肯定有所改变。上个月我听说他要以义卖名义,展出多款钻炼,探听之下,星辰竟在这次的展示品中,你知道这意谓什么?” “意谓你们即将展开新的竞争?” “没错,而我,不打算输在这回。” “我懂了,这件事是他过分,爷,放心,我帮你。” 得到小威口头承诺,老人晓得可以放心,他看人眼光向来奇准无比,只要孙子想做的事情,就会成功。 他看好孙子,一如看好自己的企业,虽然眼前小威仅挂着总经理职衔,但几个大刀阔斧方案,轻易解决公司多年沉痾,在上半个年度开出亮丽业绩。 初生之犊不畏虎,方念完博士班返国的钟英铧,已出色地赢得多数员工的支持肯定。 在大家眼中,他不是二世祖,不是空降部队,而是大有作为的汉武帝,将为虥皇画出辉煌版图。 “你打算怎么做?”老人问。 “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东西连同英国美女交到你手上。” 怀着满满自信,露齿一笑,光芒显耀。怎么?想象不出画面?很简单,上网去看看威廉王子,他们的血缘类似。 程孟姜超可怜。 程孟姜很无聊。 程孟姜是没人想理会的悲情女人。 呜……程孟姜在哭,眼泪一串一串,没有嚎叫声壮大声势,只有水淹金山寺的凄美,闪闪瞳眸,刷上两道悲情,粉粉的双颊点缀上美丽。 自从她和大姊成功将二姊孟穗嫁给有钱人,接收人家两千万聘金后,她摇身一变成为“有钱人”。 她的泡面可以买碗装,不用再为省钱而买袋装产品,没事她还可以上麦当劳打牙祭,点杯玉米浓汤和苹果派。 但碗装泡面吃多、苹果派啃腻后,她能做什么? 大姊不因为存折里多出两千万而停止上班,她仍然汲汲营营于金钱,镇日忙得晕头转向。 二姊夫杨名扬不准她天天上门找二姊聊天,原因是二姊怀孕,基于胎教想法,他认为长期面对爱哭妹妹,将引发孕妇情绪不稳危机,于是限制她一星期只能出现一次,而且还必须是二姊夫在场的情况下。 那么……生活中空出来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用不完的时间,她要做什么? 以前还能收拾笨二姊搞出来的烂摊子,现在她的烂摊子有姊夫抢着收拾,孟姜能做的事只剩下……哭倒万里长城。 呜、呜、呜——呜、呜、呜——两短一长,是防空演习时最常使用的频率,也是叫人逃命的标准警讯,不过,听她哭泣倒不用急着逃命,只要记得将新开封的五月花送到她面前就可以。 电话铃响,孟姜接起电话,是楼下房东林妈妈。 “孟姜啊,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这是程家大姊孟汶托她帮的忙,她害怕小妹一人在家,哭到月兑水。 “去哪里?” “哪里都行啊,国父纪念馆不错,故宫博物院也很好,对了,天文台更是个好选择,最近天文台隔壁又开了一家新的科学馆,妳要不要去看看?”林妈妈热力推荐。 “我想想。” “要想出门想,别窝在家里想。” “好吧,我出去走走。” 接受建议,孟姜离开没有弹性的弹簧沙发,走出家门,眼泪垂在腮边,尚未干燥。 骑上破到不行的旧机车飙到天文馆,风吹风吹,吹干泪水,却吹不掉眼中一闪一闪的伤悲。下车,锁好机车,她不希望回程发现,摩托车已被人误认为回收废铁,大锁旨在提醒大家,它是有主废铁。 往前走,行经停在路边的双b轿车,孟姜拿黑色玻璃窗当镜子照,抹抹泪痕,梳梳长发,还好,不是太狼狈。 直身,继续往目标建筑物,走了一二三,不多不少的三步,双b车上的司机冲到她身边,朝她一鞠躬,恭敬说话。 “小姐,我们家老爷想和妳说话。” 孟姜回头,望着甫下车、西装笔挺的老先生。四目相望,孟姜眼中的是疑惑,老人眼底的是惊喜。 孟姜呆立,脑中转过几百个念头;老先生则在人员扶持下,缓步走到她身边。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谈吗?” 老人细细审视孟姜细致的眉眼,皙白皮肤,芭比女圭女圭的神态像极她——他思念多年的心仪女子。 怎么会?她明明是东方女子,怎么会有西方女人的明丽五官? “对不起,你可能误解我的工作。” 后退两步,她是悲观的孟姜女,习惯碰到事情,往最坏的方向作打算。 “妳认为我误解了什么?” 老人温和笑笑,她和“她”一样,反应灵敏。 “一种你会在马路边相邀的特殊行业。”孟姜实说。 “对不起,我想误解的人是妳,我并没有认为妳在从事任何特殊行业,我想……妳应该是学生吧!”他试图猜测她口中的工作。 “不对,我是家庭煮妇。” 孟姜没骗人,她一天煮三餐泡面,不为勾引康师傅家的年轻小开,而是为了贪图康师傅带来的方便快捷与便宜。 “妳结婚了?” “一定要结婚才能当家庭煮妇?不,我煮饭做家事,大姊赚钱养家,我们一主内、一主外,是分工合作的好搭档。” “我懂,妳没有上班工作。” “这样很可耻吗?” 常常,她为自己的米虫生涯感到可悲,但……没办法呀!失业率是全台湾人民的问题,她没当总统,没能力解决这层恐惧,之前,她可以借口留在家里照顾笨蛋二姊,二姊一出嫁,便剥夺了她的米虫借口。 “并不,我们家的女孩子都没上班赚钱,她们连想当称职的家庭主妇都办不到,相较之下,妳很厉害。” “希望你的夸奖发自真心。” “当然。” “老爷爷,很高兴认识你,我要去……” 截断话题,虽然她不急着去哪里,但和陌生人哈啦不是她的习惯之一。她只想随便走逛,不让泪液泛滥,否则下地狱,会被阎罗王惩罚,变成一棵树木,让人东砍西砍,以忏悔她在世时候用掉太多卫生纸。 “先别走,我真的有事想请妳帮忙。” “我……我没钱哦!” 孟姜怀疑他想向自己调头寸,也许他从哪里得来消息,知道她们最近得手两千万新台币。 “我不要妳的钱。” “我的人也不给。”孟姜立即反应,除了钱和人,她找不出自己身上有何东西值得被觊觎。 “是这样的,下个月我们公司要举办跨国的钻石珠宝义卖活动,到时参加的知名人士很多,我需要很多展示模特儿,妳可以来帮忙吗?” “我……我没当过模特儿。” 迅速地,一些悲惨画面充斥了孟姜脑海——她在伸展台上跌倒,身上珠宝被抢,老爷爷上法院递告状,法院裁定她赔偿,二姊孟穗的聘金赔光了仍不够。大姊说,我们当中要再卖掉一个,结果,大姊卖掉自己还清债务,她因为没有赚钱能力,只能蹲到台北桥头流浪…… 本噜咕噜……中枢神经提醒她,肮脏和饥饿的感觉很糟糕。 “没关系,慢慢训练。”老爷爷劝说。 “可是……” “我给的待遇很高。” 听到待遇高,孟姜试探问:“多高?” “一天二十万。” 决定是她了!他要将盛会献给sammi,要把一个和sammi年轻时相似的女孩送到她面前,让sammi看见自己的用心,历经数十年不更变,他要她接受自己的感情,让两人间弥补起多年遗憾。 想到这里,丁进泰笑开,五十年前,他输去第一遭,五十年后,他将要扳回一城。 “我怕……”孟姜仍有迟疑。 “别犹豫,关于训练部分,我将聘请知名模特儿来指导,安全方面,我会找来全台湾最杰出的保全人员。当天与会的,都是社会上的名流绅士,许多演艺界女性都想加入,运气好的找到金龟婿,就算没有任何收获,知名度也会因此更上层楼。”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我需要负担什么责任吗?” “妳只要负责戴上钻炼,其它的事情与妳无关。” “真的?” “当然是真的,妳不相信我?” “我是不相信好运。” “别怀疑,好运来了,谁都挡不了的,给我妳的电话地址好吗?明天,我派车接妳去上训练课程。” 应该多想想的,可首次赚钱的喜悦蒙蔽了孟姜的视听,于是她留下住址电话,飘飘然挥手和老爷爷说再见,飘飘然走到她的“有主废铁”边,飘飘然打开大锁、骑上车,飘飘然来到大姊跟前,忘记大姊正在上班赚薪水。 “孟姜?” 孟汶推推她,她还在飘飘然,软绵绵的心荡在空中,回不到地平面。 “孟姜,妳不舒服?” 辛苦哦,长姊如母,一手带大这对双胞胎已是不可能的任务,好不容易倾销掉笨孟穗,若是孟姜在当下闹出精神迟缓症,她一定痛不欲生。 “孟姜,说话!”她摆出大姊的气势,用力吼她。 突然,孟姜一把抱住孟汶,未语泪先流,孟汶感觉到背后两道暖暖的湿气,沿肩胛往下滑。 “姊,我找到工作了!” 呜、呜、呜——呜、呜、呜——仍旧是两短一长,警报的标准配置。 偌大马路上挤满车辆,这是周末假期,壅塞车潮没减缓莲花跑车速度,流线造型的跑车在车阵中快意穿梭。 “少爷,盯上了!”司机侧眼对邻座的钟英铧说。 “很好,跟紧。”于是莲花紧咬奔驰车。 三分钟后,红灯阻下奔驰轿车,钟英铧迅速从自己座位下来,绕到奔驰车旁,敲敲窗户。窗户摇下,他扬起一脸灿烂阳光,对车内老太太说话。 “您好,我是钟意承的孙子,爷爷习惯喊我小威,他生病,病得很重,不晓得您愿不愿意去见他一面?”流利顺畅的英语从英铧口中吐出。 老太太望着他,眼眸闪动。他优雅的口吻和“他”如出一辙,他的神态、他的高贵一如当年的“他”,小威二字打在心头,心如刀割,鼓噪的回忆在胸中泛滥。 他病重?sammi没有犹豫,提起礼服下襬,打开车门下车。 英铧牵起sammi缓缓走向后面的莲花跑车,绿灯亮起,后排车子不断对他们大鸣喇叭,英铧彷佛没听见,持续他的优雅缓步。 送sammi女乃女乃上车,关上门,准备妥当后,钟英铧忍不住弯腰问她一句:“我可以请教您,为什么我的祖父强调,一定要我向您提及小威二字?” “小威是我们在路边捡到的猫咪,分手当天,猫咪走失,我们找了很久没找到,我想意承试图唤起一些共同记忆。” “我懂了,谢谢!”英铧优雅欠身。 挥挥手,送走sammi,小威的笑脸让寒冰取代。 难怪从小到大,每次追问为什么替他取一个和本名完全无关的小名时,爸妈的反应是摀住嘴巴偷笑。老家伙居然用一只野猫来替他命名! 小威?该死!冲着这点,他不狠敲爷爷一笔才有鬼。 站在路口,手扬起。 帅气的小猫,呃,不!是帅气的小威引得女性纷纷行注目礼,人长得好看,连招到出租车的速度都比别人快,三十秒后,他顺利搭上车扬长而去。 孟姜的装束和其它模特儿差异很大,别人是清凉性感的高级服饰,挽起的发髻带起高雅,她则是一个宽宽、缀着黑白圆点的复古式发箍,简单固定住及腰长发。 她的长发被染成金黄色,要不是化妆师再三保证,她回家洗头就能除掉颜色,孟姜肯定当场哭给你听。 另外,她穿着白底黑点的圆蓬裙洋装、黑色包头高跟鞋,脖子上一条式样古板的钻石项链,活生生的四○年代人物。 当所有模特儿打扮好,孟姜终于了解,为什么丁爷爷会找上她这个路人甲来充当模特儿,大概是没有专业模特儿能容许设计师把自己弄成这副俗样。 走入大厅,丁进泰和一群保镳向孟姜走来,丁爷爷没多望其它模特儿半眼,独独挽起孟姜,穿梭在众宾客之间。 微笑,孟姜把泪水收干净,她提醒自己,埋在万里长城下面的万杞良和她没关系。 “紧不紧张?”丁进泰慈蔼地问。 “有点,我怕在伸展台上会出错。” “别担心,妳不用学模特儿的专业走法,只要自自然然在伸展台上逛一圈就行。” 舞台上,孟姜的存在只为唤得sammi感动,其余人眼光?他不在乎,也不认为孟姜需要在乎。 深吸气,孟姜手脚冰冷。 “孟姜,陪我到门口等人。”丁进泰邀请她。 “等谁?” 甜甜的孟姜一笑,笑来无数男子眼光,可以见得,人们并不在乎她身上的装扮有多滑稽。 “等我的梦中情人,她叫作sammi。”谈起sammi,丁进泰的眼角瞇瞇,满足的笑纹在眼角处扬起。 “真浪漫,她是怎样的女生?” “她是个英国淑女,贵族后代,我年轻在英国留学时认识她,当时我卯足全力追求她,我们很谈得来,思想相近,观念相当,要不是一些意外,我们会成为夫妻。” “后来呢?你们分手?”孟姜爱听故事。 “回国后,我娶了个富家女,岳父对我很好,尽心尽力栽培我,为对妻子表示忠诚,我和sammi断了联系,但她始终在我心底,没离开过。” “她一定很伤心。” 眼泪在孟姜眼眶里打转,轻轻一个用力,自来水厂重新开幕,无限制供应民生用水量。 “去年,我的妻子去世,孩子们都成家立业,我完成身为男人该对家庭付出的义务与责任,于是我想当回自己,弥补生命缺憾,我发誓要重新追回我的爱情。” 丁进泰刻意避开和钟意承有关的部分,爱情让他这个迟暮老人燃起活力,龙钟的心变得年轻。 “你办到了吗?” “是的,去年我回到英国,请许多位当年的在地同学帮忙,经过半年努力,我终于找到sammi,这次,我约她到台湾,举办义卖晚会,我准备将妳脖子上的项链献给她,并向她求婚。” 这条项链是他陪钟意承选焙的,他们一起在sammi生日那天送给她,在丁进泰心目中认定,这条钻炼是他送的定情物。 “为什么是我身上这一条?别的模特儿身上的项链更漂亮。” “五十年前,这条项链就戴在她脖子上面,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妳,就硬要邀请妳来当模特儿?因为妳和她当年的样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说话的神态。” “哦……原来。”孟姜恍然大悟。 “现在,我们一起到门口等她。”丁进泰绅士地伸出右手。 “当然。” 孟姜轻勾住丁爷爷的手,温婉模样一如当年的sammi。 在门口,孟姜和老人说说笑笑,听着老人谈起美丽的剑桥风光,看老人聊起爱情的神采飞扬,不相信爱情的孟姜不由得兴起几分向往,她相信老爷爷的爱情是醇酒,越沉越香。 一部出租车停在饭店门口,车里下来一个英挺男人,微勾的嘴角显露自信笑意,他踩上金色地毯,威昂的神态,彷佛是自画中走下来的西泽大帝。 “丁董,你好。”钟英铧主动向丁进泰打招呼。 “钟总经理,你爷爷没来?” 他寄了邀请函给钟意承,有炫耀,也有挑衅意味,更可恶的是,他挑选虥皇企业旗下的饭店作为义卖会场。 不过,他有十足把握,他的特意安排,不会让钟意承和sammi有机会见面,更何况,钟意承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找到sammi。 “我爷爷身体微恙。”钟英铧礼貌回答。 “不会是看到杂志上面的报导给气病的吧?”两个拄杖老头,面对爱情争斗,强悍得令人咋舌。 “应该不是,不过,他的确生气——在看过杂志报导之后。” 斯文有礼的钟英铧轻易地让人带上好印象,很少不被男人吓哭的孟姜,居然忽略他的高大挺拔,怔怔地欣赏起他赏心悦目的五官。 “他气得没力气下床,派你过来?”丁进泰得意微笑。 “虥皇集团打算在年底举办像这种类型的义卖活动,我先过来参观,吸取一些经验。” “不错,年轻人懂得学习是好事,等活动结束之后,我让企画部门把这次活动的企画案送到你手上。” “多谢丁董。” “栽培年轻人向来是我最常做的事情,我可不像你那刚愎自用的爷爷,如果你想在工作上有所挑战的话,我不介意你跳槽到进泰。” “那我真是太荣幸。”英铧谦逊地说。 “好说。” 钟英铧眼光向孟姜身上扫描,就是那条项链了。目标锁定,他的微笑更见深刻。 “丁董,我先进去。”微微欠身,他举止高雅。 “请。”丁进泰稍让。 孟姜的目光跟着英铧,黏住、不放。 他是太阳神阿波罗吗?为什么能散发出眩目笑容?他的金色马车、他的灿烂光芒、他……孟姜说不出话。 “孟姜、孟姜,妳还好吗?”丁进泰问。 孟姜甩甩头,用力捕抓自己的意识,可惜眼睛有自己的想法,硬是往有阿波罗的方向飘去。 陪老爷爷说话的语气带上几分敷衍,有些些心不在焉,有点点恍惚,三不五时,钟英铧的身影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飘不停,印象深刻教人难以忘记。 终于,小小的邪恶在她身体酦酵。再看他一眼,只一眼就好了,她必须确定,他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帅气。是的,没错,他的帅一定有一半是出自她的想象力。 当之墙越攀越高,她决定出击。 “丁爷爷,我想进去上厕所,两分钟就回来。”孟姜说。 “好,李强,你陪孟姜进去。”丁进泰答应得爽快。 深吸气,孟姜走回会场里,方偏头,就看见他——他在距离她不到三步的地方。 四目相交,该死,他比她想象的更加英俊!心脏狂跳,血液逆流,脑浆涌入大量血液……她快晕了……她真的快晕…… 突然,下秒钟,所有的光源消失,黑暗中,宾客的尖叫声在她耳膜间鼓震…… 第二章 “发生什么事?” 孟姜在黑暗中向人发问,很显然,没人对她的问题感到兴趣,大家急着向外逃命,这年代疯狂的恐怖分子处处可见,九一一不单单是戏剧。 孟姜被推挤得站立不稳,她的方向和别人不一致。 “不要挤,碰到事情不要着急,要沉着以对啦。” 她一面喊话、一面哭,她口口声声沉着,哪晓得她自己一点都不沉着。一个矮胖身躯撞上她右肩,闷哼,她的眼泪成串垂落在胸前。 “呜……不要……不要这么莽撞,别人……呜……会受伤……”她越哭越凶,还是忍不住长篇大论,说理说得起劲。 穿过人群,钟英铧听见孟姜的声音,噗哧一声,大笑。这个女人,特殊得让人想捏一捏、掐一掐,弄清楚她的脑袋瓜里装的是米浆,还是加水女乃茶。 “冷静!冷静!火灾的受难者多半是被挤死不是被烧死的,我们要记取前车之鉴……” 孟姜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冷静,想说服别人冷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急切中,一只大手抓紧她的手臂,将她带离开。 “你是谁?你有没有带错人?我没携伴参加宴会……”孟姜反抓住对方的手问。 人家不理她,直拖住她往前走,相形之下,孟姜的力量太小,何况对方高过她一个头,光用身高压制,她绝对赢不了。 挣不开大手的箝制,孟姜低头张嘴想咬人,哪里料得到对方是神仙下凡,将她每个动作算计在指掌问,手扬,把她想闯事的下巴拉往安全界线,也拉出她七级脑震荡。 “说话,你是坏人吗?我知道了,你是强盗,快放开我!” 嘴上功夫用不着,拳打?没本事!脚踢?莫法度!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拉离开大厅。 他们往哪里走,对不起,她不知情,对方的速度很快,让她在猜测他身分同时,无法兼顾方向。 她被拉进楼梯间,楼梯很长,爬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然后是通道,孟姜不晓得自己绕了多久,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仍然在饭店当中行进。 他们走得很快,孟姜脚上的高跟鞋没办法承受这种操练,在一声惊呼后,鞋跟断裂,她整个人摔倒在地毯上。 嘶……噢……痛痛痛! 孟姜女的眼泪答答滴滴,流进黄河里……心苦、身苦,苦到底的孟姜女把心埋进万里长城,成为千古奇迹。 “妳怎么了?” 对方终于开口说话,温文尔雅的低醇嗓音带出她若千联想,是他?是光采夺人的太阳神? 不!丁爷爷叫他钟总经理,既然是总经理,绝不会去扮演掳人勒赎的坏强盗,孟姜的主观认定中,坏人不是獐头鼠目,就该是猥琐奸诡,断无道理长出天使羽翼,向人间抛洒光芒,所以钟总经理是好人,身旁的强盗不可能是他。 “我想,我的脚扭到了。”哭声缩小,但声音里的委屈很明显。 请别误解,她绝非哭累,更不是严重月兑水,孟姜是担心强盗对自己的欠佳表现不满,伸手一刀,她只能下地狱问问阎王缺不缺自来水。 黑暗中,“强盗”蹲在她身边,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滑…… 很暧昧,这种气氛不该出现于清纯少女和奸恶歹徒中间,一定是他的声音太好听,才会引发错觉。 当强盗碰触到她脚踝时,孟姜痛呼一声,然后是一连串咒骂,完全忘记该迁就强盗的满意度。 “你很差劲,我受伤你还那么用力!有没有想过别人会痛?痛的不是你的肉,所以不要紧对不对?你只想自己高兴,没想过别人会不会生气,你们这种坏蛋全是自我中心的怪家伙,不顾虑别人的痛苦,只想着自己的快乐,如果你多替别人想,哪里会去当歹徒……”张嘴闭嘴,她叨叨说个不停。 钟英铧认识各种女人,清纯的、美艳的、感性的、性感的……就是没见过像她那么啰嗦的女生。 “没那么严重,妳只是高跟鞋断掉,脚有点小扭伤。” 英铧吐口气,若非是家教太好,学不来对女人动手脚,他铁定二话不说,拳头送出去几个再讲话。 “只是小扭伤?讲得好简单,我本来不会受伤的,要不是你硬拖着我走,要不是你不顾我的意愿,我哪里会扭伤……” “停,闭嘴!” 说着,他弯身抱起孟姜,这回,孟姜可以确定,他绝对不是普通坏人,普通坏人没有那么高、肩膀没有那么宽、胸膛没有那么……舒服…… 当舒服两个字浮现时,淡淡的甜渗进知觉,偷偷地,微笑自动装置启动。 疯了、疯了!她居然因为坏人有一副好胸膛,就忘记他的残暴,坏人、坏人,别忘记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啊! 他们仍持续往前行,孟姜的理智提醒自己,应该大声喊救命,可是贪图享受的身体背叛理智,她情愿在他怀里多待几时。 至少、至少……被他抱着,脚踝不痛啊,如果他一火大抛下自己,脚踝、脊椎和小屁屁都会遭殃…… 在孟姜说服自己享受无罪同时,她感觉男人开门关门,感觉自己被轻放在床沿。 哦哦!码头到达,下船了可没道理再喊晕船,正襟端坐,她又是理智战胜感情的程孟姜。 遇到歹徒守则一--不可以用激烈口吻和歹徒说话……至于刚才的唠叨、想咬人的粗暴行动……唉呀唉呀不算数,抹掉,刚刚那个是无脑的程孟穗,不是有智慧的程孟姜! 她把问题赖到二姊身上。 “请问,为什么会停电?” 口气温和、态度从容,很好,孟姜给自己的冷静打一百分。 “大楼被断电。”钟英铧的答案给得又快又准,他没打算向任何人隐瞒自己的行为,就是丁进泰也一样,今天他的心情相当相当不好,自从他知道自己的小名源自一只流浪猫之后。 “你怎么知道?”孟姜又问。 “白痴才不知道。” 你看,回答多敷衍,他忘记自己是众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忘记基础形象要费心保持。 “说不定是地域性停电,整个东区都停电,不单单是这栋大楼停电。” “电是我断的,妳有意见?” 这坏人好嚣张,居然当着被害人的面坦承罪行!孟姜生气自己手边没有录音机,否则一句一句录下来当呈堂证供,他就月兑逃不了, 牙齿在抖,膝盖也在抖,十根手指头更是抖得连裙襬都握不住,当坏人不怕被指认,原因只有一个--他打算杀人灭口。 她大着胆子问:“你为什么要断电?目的是什么?” “我要妳脖子上的项链。” “这不是我的,我只是模特儿,负责展示这条项链。”孟姜试着说道理。 “随便,我只要把项链拿到手,至于是从谁手里拿到,我并不在乎。” 腿伸长,他躺在她身侧,手支在后脑,他在等丁进泰找到人打开电源,届时,他不会认为自己和孟姜还停留在饭店里,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取定女孩身上的钻炼。 “你应该在乎,如果项链是我的,而你有充足的借口说服我主动送给你,你就不算犯罪,将来更不会被法办,不会赔上未来。但项链不是我的,我自然不可能把它送给你,强盗罪至少要被判十年罪刑。” 她的苦口婆心只换得他的简单回答--“哼!” 真摇摆,世界上怎有这种人?没有道德良知、没有羞耻…… 孟姜闷在心里的话尚未骂透,啪!电来了,灯亮了,孟姜的眼睛瞇了瞇,适应光线后,她转头想看清楚歹徒的长相。 一看,啊……啊……啊……是他!居然是他!是她只见一面,就被迷倒的他,是比吸血鬼伯爵还要有绅士风度的他,是…… 吸,再吸……鼻水滑得又顺又滑,像搭了三百六十度的水中溜滑梯,咻,三秒钟见客…… 怎会这样,他彻底打坏她对坏人的想象,不对啊!他怎能将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他怎能把她的认知当巴士底监狱一举推翻…… 呜,呜……在小小试哭两声后,她开始放开郁闷、嚎啕大哭…… 英铧冷眼看着孟姜,他不认为她能哭太久,女人的眼泪通常是为取得男人同情的手段之一,只要他不为所动,他倒要看看她有多少泪水可流。 拿起一本杂志,他靠在枕头上,好整以暇地阅读起来,背着他的孟姜没理会他的轻松,自哭自的。 “呜……你是个堂堂总经理,为什么要做掳人勒赎的坏事情?想要钻石项链,自己赚钱买不好吗?呜……何必用不正当的手段? 我不相信你的薪水买不起这种昂贵物品,光用你身上的那套呜……那套西装就能换到了吧?”孟姜一路哭一路说。 她没说错,好眼力,他身上这套名牌手工西装造价不菲,拿来换她脖子上的东西绰绰有余,要不是爷爷看重项链,他才懒得出马搞这场飞机。 “呜……除非你连西装都是绑票得来,否则呜……你没道理做这种傻事,对不对?” 绑票换西装?她的想象力真好,依她的说法来估算,他的鞋子、轿车、房子……一样一样计,他可能得绑架半数台湾人,才能换得眼前的生活享受。 英铧的想法没写在表情上,冷冷的平板表情摆明没听取她的教训,虽然她说的每个字都落进他心底,而且觉得……有趣。 孟姜的肩背哭得一抖一抖,她很卖力,不是随便敷衍两下的那种哭法。 “链子呜……我绝对不给你,这是为你好呜……也是为我好,项链戴在我身上,我有义务好好保护它,而你,呜……身为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士,我没办法坐视呜……坐视一个有大好前途的男人,呜……因一时贪念毁去终生,如果你用孔武有力的身量欺侮我,硬要呜……把我身上的链子抢走,我当然没办法反抗,可是一旦被人家知道这种事,呜……人家会说你以大欺小。” 孟姜的呜咽没阻止她的唠叨,顶多往后拖延几拍。 人家?哪个人家?小小二十坪空间里,唯二的人类是他和她,他不会批判自己以大欺小,至于她?无所谓,反正她是受害者,情绪不稳属正常反应。 看看腕表,他不晓得丁进泰的手下有没有危机处理能力,如果能力不错,楼下的义卖将照常进行,若能力不及,明天的报纸将有斗大标题--进泰企业的珠宝义卖,因一场为时五分钟的停电被迫取消。 炳!事情进行到这里,爷爷还不乐得扔掉手杖又跳又笑? 几十年前的爱情争夺战,让好友成为势不两立的死对头,几十年后再开战,不晓得匪死谁手? 不过,以sammi女士为爷爷紧张焦虑的神情做研判,他对爷爷的赢面看好。 “你知不知道,呜……丁爷爷找不到我,会很紧张,这条项链是他为初恋情人准备的礼物,呜……今夜的盛会,他筹备许久,你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积极为了呜……为了完成年轻时的梦想而努力,你舍得破坏吗?” 她也听到一个四○年代的旧式爱情故事? 只不过,他们听到的爱情故事当中,男主角显然不是相同人物。 钟英铧耸耸肩,开始打起呵欠,这个女人的耐力比他想象中长,她已经哭了,呃……三十分钟,不过她的唠叨倒也没想象中那般无奈。 电话响起,他接过,安静倾听对方声音,淡淡一笑。 丁进泰的事业成功绝非偶然,电话那头的眼线说,丁进泰面不改色地走向舞台中间,撕下他留的纸条,无视众人对纸条上方“物归原主”的猜疑,宣布义卖会开始。 聪明,将危害减到最低,明天,报章杂志上的标题,仍然是义卖会圆满落幕,募得现金多少资助失学儿童。 只不过,丁进泰的沉稳让他得多留在饭店一个晚上。 “呜……你想清楚了没?你拿走的呜……不单单是一条项链,还是一位孤独老人的梦想,呜……易地而处,假设他是你的亲爷爷,呜……你会这么残酷吗?” 问题是,是他的亲生爷爷逼他这么做的呀!当丁进泰的梦想和钟承意的梦想发生冲突时,同样是一只脚踩进棺木的老公公,他该帮谁?废话,自然是钟意承,谁教他们是血浓于水的直系亲属。 转过身,孟姜不再用“龙骨”对他。 红红的眼、红红的颊、红红的楚楚可怜,很少男人能对于她的可怜视而不见。从小学时期开始,巷口卖葱油饼的阿桑,只要看见她红眼眶,就会心疼,就会煎一块加大型葱油饼哄她别哭。 “呜……爸爸常说,一个人一生中,呜……难免会走到岔路,没关系,只要有心向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呜……相信我,我不告诉警察你做过什么事情,我会将改过自新的机会送到你手中,呜……我说真的,不谌骗你。” 很好,连屠刀都出笼,要是他手中真有屠刀,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往她的脖子抹几下,他很少因女人感到情绪波动,这女人让他破了新例,她哭哭哭,竟哭出他的舍不得,哭得他想举臂将她眼泪拭去。 放下杂志,懒得假装,他紧盯她瞧,要不是她哭得好用力,要不是她的衣襟湿掉一大片,他会觉得她的哭泣根本是骗人。 哪有女人哭起来那么美?红红的粉颊一路粉到脖子底,让人忍不住想往下窥探;没有黏黏的丑鼻涕,有的是美美的双瞳水盈盈,恐怕只有琼瑶笔下的紫薇,才有本领把哭的艺术发挥得这般淋漓尽致。 是得天独厚吗?他不晓得,不过,隐隐地,他有冲动想将她放走,连同项链一起。 他的帅再度影响孟姜,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为一条项链毁去大好前程?可惜、可惜,可惜他的未来,也可惜自己欣赏他的心情。 串串眼泪滑下,忙碌的小嘴张张合合,不肯放弃劝他改过自新。 “你愿意吗?”孟姜问。 跳过她的啰嗦,他直接听那句结尾,愿意?愿意什么?娶她吗?愿意啊…… 什、什么!愿意什么?愿意娶她?! 他起肖了吗?!多少女人备妥麻绳,等他一个不注意套住他的前程,多少年来,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对于爱情如履薄冰,但求片叶不沾身,全身而退,怎么一个爱哭的女人,随便哭几下,就把他的警戒心给哭掉? “不愿意。”终于,他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答案,否定掉她所有努力。 “那……” 冷面,英铧瞪掉她的“那”和接下来的字句。 “闭嘴,妳口渴不渴?” 英铧的讽刺听进孟姜耳里,成为关心。是啊,好渴呢! 乎常这时候,她的笨笨二姊会递上一杯水,告诉她,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这种劝人不哭的说法很可笑,但对于孟姜,每次都有效。 “这里有水吗?”她问他。 “有!” 英铧起身,倒水,终于走回原定计划。 原定计划是这样的--带走模特儿,用药迷昏她,拿下项链,每个步骤都计划得相当完美,他只差没料到,绑到一个爱哭女人,没关系,只不过浪费了……两个钟头,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避开孟姜的眼光,他将药丸放入水杯里,摇晃两下,送到她面前。 孟姜没想过对于陌生男人需要多存一份怀疑,喝下水,三分钟,天旋地转。 “糟糕,我的低血压犯了……”摇摇晃晃,她扶住自己的头,自顾自地倒向床侧。 她睡着了,美美的睡美人躺在床边,安详柔美,英铧伸手拿下孟姜脖子的项链,然指尖一触上她光滑纤细的脖子,竟舍不得离开。 懊一走了之的,却不晓得为什么,他有良心地把她在床上摆好后,又很没有道理地留在旁边欣赏起她的睡姿,最后更没有理由了,他居然留在她身旁,搂住她的腰,把她塞到自己怀里…… 两人双双睡着,哦哦,别问我为什么,我不晓得。 我只晓得,这个晚上天高气爽,没有秋蝉唧唧,但两人梦里净是美景。 睁眼、揉眼,孟姜没弄清自己身在何处,她伸伸懒腰,又窝回床里。 是房里的高级沙发提醒她,她不在家里面,是桌上那杯没喝干的开水提醒她,昨天自己哭得很累。 两条线索,一点一滴把她的记忆拉到昨天,拉到阿波罗身上。 联想起什么似的,她将棉被迅速扯开,还好、还好,衣服整整齐齐,没被侵犯的痕迹。 快速下床,房里、房外绕两圈,帅总经理兼歹徒不见了?打开门,关上门,门没被反锁。 走到桌边,拿起纸条,上面简短写着--房费我已付清,妳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没事了?歹徒放弃勒赎她? 她想到……手瞬地往脖子模去。 啊!她的项链不见……死了、死了,没赚到丁爷爷的二十万,恐怕自己要掏腰包赔上二十万…… 想到爱钱爱到死的大姊,她吸两下鼻涕,泪水狂飙。 她会被打死、绝对会被打死!怎么办?拿起电话,犹豫,放下……再拿起电话,又犹豫……那个总经理歹徒为什么不直接杀她灭口? “厚!我会被你害死,难怪大姊老说,看不到男人的存折簿,永远别对他放下信任。我怎会临时低血压发作?我怎能在险地里睡得安稳舒适?古圣贤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孟姜,妳看,忧虑横在眼前了,看妳怎么面对?” 就这样,她急得团团转,在不大的房间里绕来绕去,在喃喃自语近半个小时后,她决定先洗澡放松心情。 洗完澡:心情放松了没?当然没有。 大姊狰狞的面孔在她脑海中咆哮--我不早说过世界没这么好康的事情吗?在马路边走走就有人请妳去当模特儿?想想那些想要出名的女人,得躺上多少男人的床,才能换得露脸的机会,当初我说可能是仙人跳,想骗妳们这些无知少女的荷包,果然,没错吧! “二姊的聘金还有一千九百多万……” 脑波间,可怜的孟姜小小声回答。 小小回答引来大大指责--不要给我动那笔钱的脑筋!妳怎知道孟穗不会被退货?像妳这种花法,如果人家要我退九成半聘金,我要到哪里去筹钱? 我实在很倒霉,从小姊代母职父业,辛辛苦苦把妳们两个拉拔大,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要事事叫我操心,先是孟穗动不动就给我哭回娘家,接着妳又给我出事…… 大姊的哭调在孟姜心里绕,越绕越心惊,偏偏她没胆子装死,说不定丁爷爷老早带保全找上家里要项链。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不管是狗头?还是笼头锄,切下去都是一样的切身痛。 下定决心,孟姜拨电话回家里,电话那头是大姊孟汶焦急的声音。 “妳跑到哪里去了?!”劈头一阵喊叫,不比孟姜想象中好几分。 “我、我……我被绑票……” 话出口,眼泪跟着出笼,狂泄泪水是她人生纪录中最丰富的一部分。 “什么?绑票!” 孟汶大叫一声,接着开始责怪自己,都是她,她不应该答应孟姜跑去当模特儿,什么帮助家计、什么训练独立,全是废话连篇,果然出事了吧! 早知道自己是劳碌命,注定要独力带大两个妹妹,等她们平安嫁出门才能卸下责任。她怎会让一个光鲜亮丽的名头给蒙骗过去?人家都说演艺圈黑暗,她怎能铁齿,不听听老人言? “告诉大姊,歹徒有没有对妳怎样?” 问这句话的时候,孟汶已经考虑到处女膜整型手术的费用问题。 自从她成功把既依赖又愚笨的孟穗,嫁给一个要求“聪明独立妻子”的有钱男人后,她信心大增,认为把爱哭孟姜嫁给一个要求“开朗伴侣”的多金男子,不是太难挑战,哪里晓得,孟姜给她出这种问题。 “没有。”孟姜摇头。 “没有?我指的不是他打妳、虐待妳,我是指、指……指电视台里面男女主角抱在一起,然后亲亲,然后焦距拉开之后的点点点……事情。”孟汶想问得更真确些。 “没有。”泪还在掉,孟姜的声音表情很容易教人误解,彷佛她很懊恼歹徒没有对她做“点点点的模糊焦距事情”。 “没有?那就好。”孟汶松口气。“告诉大姊,那个歹徒呢?” “不晓得,他把我扔在饭店里面,一个人跑走。” “跑走?很好,他良心发现,决定不做坏事,我常说善人有善报,妳放心,一定是老爸老妈在天堂保佑妳,没事没事。告诉姊,饭店在哪里,我拿钱去把妳带回来,对了,姊到饭店之前,别忘记把饭店里的沐浴乳、牙膏、红茶包之类的东西,统统打包整理好……” “不用了。”孟姜闷闷回答。 “什么不用,那些东西是我们花钱买的……” “我是说妳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妳身上有钱?哦,我懂,丁爷爷把薪资付给妳了?” “不是,是坏人把饭店钱付清。” “他付清?哇,这样说来妳碰到的不是坏人,是贵人,不但不要求赎金,还把饭店房钱付清,孟姜,妳先不忙着退房,我马上过去,享受一下饭店的休闲度假乐趣……” “姊,我、我……”孟姜欲言又止。 “妳怎么样?说话别吞吞吐吐。” “坏人把我展示的钻石项链偷走了。” “钻、钻……” 倒抽气,钻字出现两次,孟汶眼角抽搐,嘴巴歪一边,和中风的征兆相似,下一秒钟,咚……砰!电话悬空--她昏倒了。 第三章 “对不起,我真的有跟歹徒说,那不是我的东西,请他别拿走,可是他根本不听我的话。” 孟姜低头,愧疚感将她淹没,红红的瞳仁中,流泄两颗晶莹,在地毯上形成渍痕。 孟汶站在妹妹身旁,默默递出卫生纸,今天她不反对孟姜哭,事实上,她哭得越凶,对于赔偿这件事越有帮助。 “没关系,我知道问题不在妳。”丁进泰安慰她。 昨天,他亲手撕下钟英铧的留言时,就晓得他有恃无恐,果然,今晨一通电话,确定了他的直觉。 钟英铧手上握有十条以上的证据,可证明钻炼是他从钟家用不正当手段窃得,也证明钻炼是钟意承的所有物。 证据当中,包括钟意承妻子的日记,上面记录她如何窃取钻炼转交丁进泰的过程,还有当年钟意承的购买证明等等。 钟英铧是只狡狯狐狸,他一脸的阳光,让人误认他无害,哪里晓得太亲近阳光也会被灼伤。 “丁爷爷,昨天你好像认识那个歹徒,你点名他,我自愿到警察局当证人,请警察把他抓起来。” “千万不要。”这件事万一闹上媒体,对虥皇集团无妨,对他的进泰企业影响广大。 “我知道您对那个钟总经理很好,有心栽培他,可是做坏事的人一定要受点教训,才能学会改过向善。” 孟姜坚持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好了,不管怎样,这件事我都不想再追究,孟姜,我很抱歉把妳牵扯进来,也很抱歉昨晚让妳的家人操心。” “没关系、没关系,丁董事长您千万别感到抱歉。”一听到对方不索赔,孟汶心情放松,贪念悄悄爬上心头。 “很好,妳们回去吧!我还要开会。”丁进泰揉揉眉心,挫折让他深感疲倦。 “打扰您,我们很过意不去,可是丁董事长……您答应过要给孟姜的薪资呢?” 孟汶的问话让孟姜想挖地洞把自己掩埋。拜托!人家不追究她的过失已是天大地大的喜事,还敢跟人家论薪论资? “妳们到会计室去领,我马上交代下去。”丁进泰说。 “还是二十万,没有减少吧?虽然孟姜没参与走秀,可那是她身不由己,不是她要大牌闹缺席。” “我了解,该给她的,我一分钱不会少。”孟汶的大胆让丁进泰激赏。 他点头微笑,这个嗜钱如命的小女生很符合他的脾胃,要是他的员工如她,个个向钱看齐,还怕企业规模赢不了虥皇? “谢谢啰,丁董,和您合作很愉快,希望还有合作机会,” 现下,孟汶不觉得丁爷爷是仙人跳主谋,不认为演艺圈很黑了。 “我也希望。” 颔首,他目送两个女孩离开办公室,偏头,他想起sammi,昨夜她没出现,也没回到他为她准备的别墅,她去了哪里? 倏地,丁进泰想起钟英铧的自信笑容,了解了,昨天是个周详计划,老狐狸栽在小狐狸手上,颜面有伤。 拄起杖,不管怎样,该是他和钟意承面对面的时候了。 孟姜是有正义感的女性,虽然丁爷爷说抢劫不关她的事,虽然丁爷爷已经把薪资送进大姊口袋,表示银货两讫,可她不是不负责任的女性,对于没本事劝退绑匪行为,她自觉罪恶感深重,总觉得自己该为丁爷爷做些什么。 也许老天爷听到她的心声,也许命运赞同她的正义,从不看杂志的她居然在某本八卦杂志上面看到抢匪照片,知道他是虥皇集团的总经理,知道他年轻多金,是名门淑媛心目中的黄金男人。 杂志里头介绍了他的成长过程,也介绍他过于“绚烂”的感情生活,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站出来坦承自己和他“关系匪浅”,并信心满满地向采访记者表示,她将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这篇报导让孟姜哭了整整三天。 为什么哭?她没想过是否和那群女人的“争先恐后”有关,她就是不舒服,就是想哭。 三天后,她开始多方打听关于虥皇的所有消息,终于,孟姜站到他的办公室楼下,仰头眺望楼顶。 “他在那里吗?”孟姜自问。 她害怕,怕到不行,怕到眼眶中储备起了湿气,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击。 捏捏自己的小拳头,她鼓吹自己勇往直前,不要被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吓到软腿,房子漂亮了不起代表他有钱,并不代表他没犯罪。 “妳好,我找钟英铧先生。”孟姜很客气,没表现出恶意。 对方从头到脚将孟姜上上下下打量几番,眼睛红红、满面委屈、小嘴微嘟,脸上写满毅力。 要找总经理?又是那群女人甲乙丙丁,自从杂志大幅报导,最近老有女人上门找总经理,上面已有命令下达,再不准陌生女人闯进总经理办公室。 “妳有事先预约吗?” “事先预约”四字代表总经理的态度,若总经理根本不愿意和对方见面,不会有预约这档子事情出现。 “没有。”她没想过和抢匪见面需要预约时间。 “那么很抱歉,请妳先和总经理约好后再来。”她高傲地昂起下巴。 “我没有他的电话。” 孟姜实说,这个凶巴巴的门面公关很坏,坏得她眼角偷渡一颗晶莹剔透。 连电话都没有?看来,钟总经理对她没意思。 “对不起,我帮不了妳的忙。”摆明拒绝,公关低头做自己的事,不理会孟姜在前面晃来晃去。 “妳一定要帮我,我要跟他讨债。” 讨债?讨情债吧!总经理女人缘太好,不管国内国外、公司内公司外,不论汉满蒙回藏、台湾人、大陆妹,不介意肤色是黑白红黄,总经理不存种族歧视,一律平等对待。 见对方不理,孟姜急得跳脚,拍拍柜台,提高音调。 “我们都是女人,帮我等于帮妳自己啊!” 帮她等于帮自己?她在说哪国鬼话?帮她等于替自己找死才对吧!事情弄大了,上面责怪下来,她就得回家吃自己。当今失业人口多,想取代她的人,马路边随便吆喝两声,会列队三千名。 “妳理理我,先别管那些文件,我的事情比较重要,你们总经理欠我东西,我一定要把它拿回来。” 孟姜的斩钉截铁只换得对方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 欠?欠她爱情吧!要是所有女人都到公司来索讨爱情,虥皇集团可能要改名字叫作……嗯,叫“我爱红娘”。 “小姐,假如妳要继续在这边大声嚷嚷,很抱歉,我只好叫警卫请妳出去。” “我一定要见钟英铧。”她郑重声明。 “警卫。”小姐一喊,两名警卫应声而至。 他们不甩孟姜的声明,勾住双臂,将她往大楼外架去。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 警卫果真放开她--在把她抛到大楼外之后。 碰钉子,孟姜不气馁,虽然哭了一小摊,她决定擦干眼泪,再接再厉。 离开虥皇,她买了五斤鸡蛋,手举写满标语的瓦楞纸板,额头绑着用红笔写上“控诉钟英铧”的布条,再次走进虥皇。 “小姐,请妳帮我叫钟英铧出来,否则我要蛋洗虥皇。” 孟姜话说得慷慨激昂,却没想过手上稀少的五斤鸡蛋想“洗”虥皇,根本是高难度挑战,顶多只能拿来洗洗澡、敷敷脸,做做全身spa。 “小姐,妳闹够了!” 话说完,刚刚的警卫走来,重复相同动作,一个拋物线,他们利落地执行了勤务。 她的蛋没派上用场,直接在塑料袋里变成散蛋,写着“要公道”、“要正义”的瓦楞纸板横在脚边。 孟姜很无奈,坐在大楼前阶梯边,感叹世态炎凉,想着想着,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为什么没有人将歹徒绳之以法?因为他长得帅、家世好、身分崇高吗?难道只有小老百姓犯罪才需要论罪? 换句话说,那些社会新闻上的坏人只是可怜人,不是真正的坏蛋,真正的坏蛋是西装笔挺,坐在高位上,做坏事,司法只能睁一眼、闭一眼的有钱人? 当这些论调在悲观的孟姜胸中酦酵、膨胀同时,世界瞬地变得黑暗无助…… 你知道的,当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哭泣,路过的人多少会看上几眼,要是哭的人是个美丽精致的漂亮女圭女圭,恐怕你不会单单看几眼,而会留在她身边,伺机安慰。 就这样,她身边的人群越聚越多,加上她额上的标题太耸动,于是除开安慰声,又加上若干讨伐声,最后,要真相的民众越来越多。 终于,两个小时后,来了第一个记者,然后两个、三个……几部sng联机车跟着出现,记者拿麦克风拨开人群,挤到孟姜身边。 “这位小姐,请问妳控诉的对象是虥皇集团的接班人--钟英铧吗?” 闪闪的镁光灯灼了她的眼睛,暂停哭泣,凝眸望去,团团围住的人头叫她心惊。 她上电视了?怎么办? 大姊会骂她吃饱没事做,要说鸡蛋碰石头是不知死活的举动,然后拿起纸笔,问她花多少钱买鸡蛋、花多少钱做抗议牌。 “小姐,把妳想控诉的事情对我们说明白。” “小姐,妳放心,我们会帮妳揭发丑闻……” 丑闻?哪里有丑闻啊?孟姜的头壳被麦克风敲到,本就混沌的脑袋更加浑噩不安。 他居然想她,很怪!可他就是想她。 想她红扑扑的脸颊,想她泪流满面的可怜,也想自己这种乐意乘人之危的坏男人,为什么不乘她之危,下手尝一顿新鲜? 这几天,三不五时浮上脑海的倩影,让钟英铧自我怀疑,从未牵挂过哪个女人、从未让哪个女人在心中停驻,为什么那个爱哭的女生就是不能自他胸中干净剔除? 听饭店人员回报,隔天中午有个女人到饭店将她接走,大概是她的亲人。他曾后悔,没留下她的资料,留待后寻,他想过向丁进泰询问她的地址,可是对方的高姿态让英铧放不段。 必上计算机,手在后脑勺交叉,往后仰躺,略略下沉的皮椅带出短暂舒适感。 很少女人敢像她这般当面唠叨,而她不但念了,还一次次反复,非要他将就她的想法不可。特殊吧,她是他认识的女人中的少数特殊。 他从不认为一个爱哭到这等程度的女人可爱,可是没办法,他就是直觉她可爱,对她,他拒绝用美丽这类词汇,他见过、相处过的女人里,比她美艳的大有人在。 她缺乏女人的娇妍风情,没有足够的野媚艳丽,却让他有不舍释手的怜惜。还有机会碰到她吗?应该没有机会了,台湾说大不大,说小也没小到可以时时在街头碰上同样一个女性。 电话铃响,他接起,没有表情的眉毛先是向上扬了扬,然后,往下弯出完美弧度。 他联想到“她”,嘴角往上飘,飘出一枚七月太阳。 “把她带进我的办公室!” 命令下达,他起身,倒来一杯五百西西开水,准备在泪人儿上门时替她补充水分。 罢刚的电话是秘书拨进来的,may说--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坐在办公大楼外头流眼泪,她头上绑着控诉,手里提着“要公道、要正义”,连续哭了整整两小时,没有休息。 饼路人劝不了她,记者先生小姐也没本事阻止,麦克风围住她绕好几圈,绕不出他们想挖掘的“真相”。 扁从“连哭了两小时”几个字上,英铧就猜到应该是她,这种嗜哭的特异能力若非平日努力练习,是无法在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而“她”--英铧相信她绝对有足够功力。 是她吧!是他连想过几天的女人,那个泪腺忘记安装关闭装置的女人,她红红的粉颊、女敕女敕的香腮,在泪水浸渍后,更显得丰润动人。 见到他,她是否仍将唠叨不停?是否仍将告诉他做人要如何、如何,然后举头三尺有神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结论是--你不可以拿走项链! 眼睛盯住门扇,他满心期待。 门开,英铧抬眉。宾果!是她! 泪洒过的脸庞船初雨夏荷,粉粉的柔女敕中衬着清新,让他看傻了。虽然她头上的白布条多少突兀,虽然她手上的鸡蛋和纸牌让她看来狼狈,但,他看她,仍旧看得发呆。 再度强调,她不美,真的,至少不比那些床上功夫强的女人美。 孟姜望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着他,见着了、见着了,阿波罗在睽违一星期之后,重返人间,照耀人类心田,瞬间,心田中的桃李梅杏纷纷开花、吐露芬芳,爱情随着春天的阳光到来。 方一眼,她被他的帅气迷惑,他的笑脸蒸散了她的泪水…… 不对、这是不对的,他是抢劫的坏蛋,虽然他有阿波罗的魅力,却也有地狱之王的邪恶。 在孟姜心中,对英铧的感觉形成矛盾,喜欢与讨厌相互缠斗。崇拜他、看轻他?她解不来心中想法。 她竟然不说话?英铧讶异。 “不说话?是不是口渴?” 趋近,英铧牵起她的手,彷佛他们早认识几百年,这种亲昵是自然而然,是天经地义,全然忘记,之前他们是敌军,壁垒分明。 “来,喝点水。” 英铧用开水换掉她提在手上的鸡蛋和纸牌,望一眼上面的“要正义”,他想大笑,不过在刚刚结束大哭的人面前大笑,是种差劲行为,绅士绝不会对淑女做出这类不道德表现。 拿掉她额间白布条,五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细腻温柔。 他是大众情人,对女人做这种动作并不特别,特别的是,他在对她做这个动作时不带欲念、只存爱怜,没在心中计划如何哄她上床,只心心念念想亲干她的泪水。 “好点了吗?”英铧问。 “我没怎样啊!”她否认。 “哭两个钟头还没怎样?大部分的人若是这种哭法,会头痛。”揉揉她的头,他有淡淡不舍。 “嗯,我大姊就是这样,所以再难过都不流泪水,可是,我不懂,要是眼泪不用来发泄情绪,要用来做什么?” 孟汶、孟穗很难理解孟姜怎能把哭泣当成生活常态,一天三大哭,就像一天要吃三餐饭,睡足八小时一样。 “很有趣的看法,眼泪是该用来发泄情绪,可是,妳的情绪会不会太多?”英铧打趣道。 “你的问法很不礼貌,我都没问你,你精力是不是太充沛,否则为什么要四处找女人发泄,你凭什么来管我的眼泪?” 她看过那本夸大但真实的报导?英铧笑望她。 这本杂志让许多“旧雨新知”纷纷上门,扰了他的工作情绪,原本,他火大,想出手让杂志社倒闭,但它的报导引来孟姜,看在这点份上,他决定放出版社一马。 “有道理,我们都是体质特异的人类。” 接手她喝干的杯子,英铧拉她到沙发上坐下,他贴在她身边,很近,近到她可以闻到他的味道,和他的气息亲密接触。 孟姜挪挪,想挪出安全范围。 她对男性缺乏经验,不了解钟英铧这种男生,不会给予女人安全范围,他愿意给,只代表一件事情--这个范围是他能控制的部分。 “先说,妳找我有什么事情。”他打出主题。 对哦!居然忘记正经事,她不该让那些乱七八糟女人,不该让一杯水,几个亲昵动作,乱了她的目的。 “请你把项链还给丁爷爷,别人的东西没经过同意,私自夺取,绝对是强盗的行径,你那么有钱……” 她开始他预计中的唠叨,而更怪的是,他竟然感觉这女人的唠叨……亲切? 为了这份亲切,他不反对她的叨念,索性支起头,往后仰靠,欣赏她的卖力演出。 “丁爷爷是个大肚量的男人,他不跟你计较,并不代表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掠夺,这是错误的,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我们不应该让人生蒙上污点,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请你把东西交出来,我拿去还给丁爷爷。”孟姜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平。 “东西不在我这里。” 握住她小小手心,英铧一脸无奈,就算想交还,他也没东西可交。 前几天,丁进泰亲自上门拜访爷爷,有sammi在中间当润滑剂,在两人的摩擦减到最少的情况下,他们展开冷战多年后的首次对话。 谈话内容他不晓得,只晓得结果是sammi住在他们家,丁进泰天天上门开讲,有时一聊整个上午,三人皆尽兴。 英铧的理论是,当荷尔蒙停止作用,费洛蒙用途不再,情敌间的仇恨也随之降低。 “你把它卖掉了?转赠了?说!你拿去送给哪个女生?”孟姜惊呼。 吃醋?太无聊,但胃酸却不讲道理地直冒上来,红红眼睛宣告她的心情不好。 “妳好像认为我有很多女朋友?” “不是吗?这种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妳是指那些八卦杂志的不实报导?” 不实报导?他说谎的姿态太优雅,优雅到让人无法与“作假”联想到一块。 “很多女人的照片被刊登出来,她们向媒体保证自己才是你真正的女人,怎可能作假?她们不顾自己的名声了吗?” “这是妳不懂得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他的姿态高高在上,彷佛是她的笨造成情势误判,问题不出在他身上。 “男女之间又不是生意,怎扯得上尔虞我诈?”她善良,但不笨。 “我是虥皇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当然有许多应酬邀约,这些应酬当中不乏富家千金的相亲行动,礼貌上的介绍、吃饭是避免不了的后续活动,你不能直接拒绝。” 英铧没提到后续的再后续,那个带上颜色的部分是他可以拒绝,却舍不得拒绝的部分。 往往清晨醒来,他怀疑自己怎会和这样的女人来往,更怀疑昨晚自己的出自何方。 “你的意思是,身不由己?” “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子,”他的说谎能力已臻完美境地, “你很可怜,我二姊看许多言情小说,小说里面经常提到企业家的第二代没有婚姻自主权,我以为那只是小说剧情,作不得准,原来是真有其事。后来呢?她们因此赖上你,非要逼你娶她们不可?” “没这么严重,但尽避我不断向她们表明,两人之间只是朋友关系,可是她们仍常以我的女朋友自居,然后拿合作企画书要求……” “要求婚姻?太可恶了,你又不是靠身体脸蛋吃饭,你应该把企画书扔回她们脸上,告诉她们要企画书的话,你写得比她们更好。”她义愤填膺。 “绅士不会把企画书扔回女人脸上,不过,我暗示她们,这种合作方式我不接受。” “对,有骨气,我欣赏你!”拍拍他的肩,孟姜眼里写满赞许。 “这么欣赏我,想不想和我做朋友?”英铧顺势问。 “朋友……”咬咬下唇,想起他们的初识,想起他的要求,孟姜认真想过半晌,然后郑重摇头。 她竟然摇头! 晓不晓得多少女人为得到他的青睐挤破头?晓不晓得多少女人用计,只求他多看一眼,她居然对他的提议弃如敝屣? “为什么不?” 英铧问得很用力,从来只有她有本事左右他的情绪,他的阳光笑脸被后羿神箭射到,折兵损将,笑脸变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家不富裕,但家世清白,几代间没出过作奸犯科的坏人物,假如我和强盗做朋友,爸爸妈妈九泉之下不会瞑目。” “我几时当过强盗?”英铧反问,理直气壮。 “那天你明明……” “我明明怎样?把妳从一堆踩死人的人潮中解救出来?花两个钟头听妳骂人?还是好心替妳付饭店费用,让妳安安稳稳睡觉?” 他颠倒乾坤、白布染黑的能力,强到令人咋舌。 “你拿走项链。”她可不让他三言两语轻易卸责。 “好吧!妳等等。”他拿出手机,拨下几个号码。“喂,我是钟英铧,丁董事长吗?您好。有一位……”他转脸向她,小声问:“妳叫什么名字?” “程孟姜。” 孟姜女?难怪她有哭倒万里长城的本事。 “丁董,有位程孟姜小姐,到虥皇来举白旗抗议,她坚持要我『退』您钻石项链,这件事情闹得有点大,不少媒体记者过来关照,我担心会『压』不下去,可否请您和孟小姐『仔细』谈谈?解开她心中疑问,免得不该曝光的陈年往事曝光,我怕对进泰多少有『影响』。” 英铧强调了某些字眼,让对方了解他很不爽。 为了孟姜恐吓他?老奸巨猾的丁进泰眉头扬扬,若有所思。 “放心,都是些旧事,没多少八卦杂志对老头子感兴趣。”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要是我祖母的日记,不小心流出去,不晓得sammi女乃女乃和您还当不当得成朋友?” 恐吓老人不道德,但他被孟姜的拒绝弄得火大。 英铧的态度表明他对孟姜的兴趣?丁进泰抓到英铧小辫子,恨不得立时报一箭之仇。 “好吧,你让孟姜听电话。” 英铧把话筒交给孟姜,孟姜轻声打招呼:“丁爷爷您好。” “孟姜,丁爷爷不是说不计较了吗?妳怎么又跑去找英铧?” “项链在我手上弄掉,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追回来。” “别这么想,反正项链已经在sammi手上,我不会再去计较英铧的作法是否不恰当。” “丁爷爷,我不懂您的意思。” 他偷走项链的目的是要交给sammi?所以他不是偷而是帮?只不过帮的方法太“激烈”?孟姜被弄得一头雾水。 “英铧没事先知会我,就把项链交给sammi,这中间牵扯到一些陈年往事。总之无所谓了,我已经和sammi联络上,年轻人做事多少有点莽撞,妳别再和英铧翻旧帐。” “我懂,丁爷爷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孟姜觉得抱歉。 “没关系,我很喜欢妳这个女娃儿,改天有空和丁爷爷吃顿饭,我介绍我的孙子给妳认识好不?” “不、不用了。”孟姜尴尬,脸红熟透,答起话支支吾吾。 “什么不用,丁爷爷的孙子可是人中菁英,品格高尚的好男人。” “真、真的、真的不用……” 孟姜连连摇头,紧张的表情逗乐英铧,孟姜是藏不住心事的女人,说谎是最困难的举动。 “妳要是没认识我孙子,绝对后悔,不是我自夸……” 孟姜的冷汗冒出来,从额头上一滴一滴往下落,拒绝的话含在嘴边,腼腆得说不出口。 丁老头威胁孟姜?要不,她怎满脸潮红、冷汗直流,一颗头颅摇得像波浪鼓? 英铧二话不说,接过电话,电话的那头丁进泰说得正过瘾。 “孟姜,除非妳有男朋友,不然不应该拒绝丁爷爷的要求,这让丁爷爷很没面子,几天前,我告诉我孙子有关妳的事情,他希望我能介绍你们认识,就明天晚上怎样?我让我孙子到妳家接妳吃饭……” “丁董!”英铧的声音截下对方的话。 呵呵,小子踩入陷阱,丁进泰沉默,静待他的反击。 “她是我的人。” 一句话,英铧宣示所有权,不必在孟姜头上插旗子,他说是她就是。 “你指孟姜?恐怕你弄错次序,我认识她在先,她敬重我就像敬重自己的爷爷。”他在生气?丁进泰捻捻胡须,得意。 套亲情?不管用。“她对老人家的兴趣恐怕不高。” 不过见第二次,英铧就作主起孟姜的兴趣?“无所谓,我们家族的健壮青年不少。” “是吗?”冷冷的,他接下挑衅。 “没错,哈佛的、耶鲁的、史丹佛的,我们家可以举办全世界排名前二十名大学的校友会。” 照过来、照过来,菁英全在他们丁家摇篮,至于钟意承,代代独传,再厉害也不过两个剑桥的独生子、独生孙,还想比吗?省省。 看来,他执意要和自己抢女人?话锋一转,英铧语带恐吓。 “丁董,您认为中部开发案,进泰企业得标率有多高?”初生之犊不畏虎,在英铧眼里,他是只垂垂老矣的无毛虎。 “百分之百!”小虾米对上大鲸鱼,丁进泰自认可以一口气吞掉他这只无足轻重的浮游生物。 “那么很恭喜,您现在的机率变成百分之零。”他的狂妄嚣张和丁进泰年轻时一模一样。 “是吗?这么有把握?”丁进泰冷笑年轻人不懂自敛,锋芒毕露向来是致命伤。 “对,所以请您别老想着吃饭问题,有时问多去检视您的『把握率』。” “年轻人别太嚣张,要了解姜是老的辣。” “老年人请懂得步步维艰,长江后浪向来推着前浪跑,至于前浪……沙滩是不错的归宿。” “走着瞧,我保证到最后,孟姜和中部开发案都会落在我的手上。” 丁进泰卯上英铧,不服输是他的人格特质,上次的项链事件他输掉一回,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扳回一城。 “是吗?下个月请拨个空到我家来,带上中部开发案当贺礼,我和爷爷将会同时举行婚礼。” 很不幸,英铧和丁进泰有相似的人格特质--不服输、只求赢。 币上电话,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为丁进泰的挑衅,打死不结婚的英铧替自己定下婚期,来不及去推想后悔问题,他拉起孟姜的手腕,走出办公室,对秘书may交代: “告诉企画部,明天中午之前,把进泰中部开发案的相关数据放在我办公桌上,宣布下去,这个案子我要拿到手。” 第四章 丁进泰居然当他的面呛声!呛声容易,反正生意随人做,利润是有能力的拿去。至于在他的眼皮下面抢女人,听清楚,是在他“眼皮”下面!那岂止是普通过分,丁进泰没学过基础尊重,就让自己来教会他。 “抢”这动作勾起英铧的积极争取。 从小到大,他不认识输,凡他想要的东西,总有人亲手为他这天之骄子捧上,从没人敢觊觎他嘴边的肥肉。 对孟姜,他的兴趣才被提起,还没下手呢,丁进泰竟要派出他们家的菁英团队围捕,过不过分?难道他没看见他在她身上标示的所有权? “你要去哪里?”孟姜想哭,他满脸严肃,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太阳神。 “去妳家。” 他的脚步既大又快,几次她跟不上,差点摔跤,弄到后来,英铧不得不托住她的腰,扶她往前行。 他不是个会将就女人的男人,从古到今,这是他的惯性,谁都别妄想改变,就连让他悬上心头,摆摆荡荡好几天的爱哭孟姜也一样。 “到我家做什么?” 仰头,他的下巴很漂亮,以他为模特儿画画,可以画出一幅慑人心魄的神话。一个分心,脚下踉跄,差点儿摔倒,扶住她腰部的大手紧了紧,没放慢半分速度,他总有本事控制别人来妥协自己。 “找妳爸妈谈话。”挟了一个人飞奔,不见他脸红气喘,他的体力好到……惊人。 “我爸妈……那你不该到我家。” “妳爸妈没和妳住在一起?”煞住脚步,他侧脸问。 “小时候有,现在没有。”孟姜回答。 他早该想到,哪个成年男女想和家人住在一起,他是没办法中的没办法,钟氏家族家大业大,没回家里住增点人气,大房子容易闹鬼。 “好吧!版诉我,妳爸妈住在哪里?” “以前住六张犁,上个月我们把孟穗二姊嫁掉,赚些钱,办了拣骨法会,送他们进宝生塔。” 她的语法……英铧深吸气,一件件澄清。 “妳父母亲去世了?”他敲出第一个事实。 “对。” 很好,他了解。 “妳们家靠嫁姊妹赚钱?” “对,大姊说嫁人比当流莺好,我们家负债累累,要不是二姊夫送过来的聘金,说不定我们要跑到路边当游民。” 了解第二件事--她们家经济坏到顶点。 “所以妳们家是大姊当家?” “对。” “很好!”厘清几件事,英铧托起孟姜继续往前行。 “你要去哪里?”轮到孟姜发问。 “去妳家。” “又去我家?去我家做什么?” 她们家只有一组破沙发,一个烂电视,要去她家坐倒不如去麦当劳,她请他吃薯条,假设他嫌寒酸的话,她勉强加请一个十块钱的蛋卷冰淇淋。 哦哦……不行不行,她忘记了,未来一星期的零用钱,她已经拿去买抗议布条,和准备让虥皇好看的生鸡蛋。 “找妳大姊。” “我大姊去上班。” “妳二姊夫送来的聘金不够用,还要妳大姊工作赚钱养家?” 小气男人!要是他来送聘金,二话不说绝对让孟姜家里从三级贫户升级成暴发户。 “够啊,但大姊说,聘金不能乱用,万一,二姊被退货,二姊夫要拿回聘金怎么办?”先天下之忧而忧,大姊向来会替自己留足后路。 不错不错,买她们家的女人,可以包退包换,要是家家户户都有这项优惠条款,哪个男人害怕结婚? “她几点下班?”他坚持到她们家里走一趟。 “五点,大概五点半回到家里。” “很好,我们到妳家等妳大姊回来。” “你找我大姊,有什么事情?” “我要和她商量婚礼事宜。” “你想和我大姊结婚?你们之前认识吗?可是,不行啊,大姊的老板吕大哥追求大姊很多年,我想我大姊最后会嫁给他,你放弃吧!”她语无伦次。怎么、怎么他想娶大姊? “妳在说什么?我讲的对象是妳。” 英铧的话像魔法,顷刻间定住孟姜身形。 她小心翼翼问:“你说,你想娶我?” “对!”他斩钉截铁。 从来,他对套住自由的婚姻行为避之唯恐不及,他不确定是丁老头的过分,改变他的态度,还是孟姜的爱哭让不合理变得合理,反正不管怎样,眼前,他执意娶孟姜,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孟姜有三秒钟恍惚,当意识回笼,眼神重返澄澈。 “兴奋过头,说不出话?”英铧用自己的膨胀意识解读她的恍惚。 “不是,我在回想自己哪里给了你错觉。” “我有错觉?” “不是吗?我有任何动作、语气表现出我想嫁给你的意愿?” 即使她轻易就被他的帅气引发出头昏、不由自主等等怪异现象,但结婚……是多大的事啊!怎么可以随便下决定? “妳不想嫁给我?” 自信心二度遭打击,不可思议,居然有女人不想嫁给她。 “不是很想。”孟姜实说。 “为什么?”他倨傲地问。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比如我现在不累,自然不想睡觉,等我累了,不用怀疑当然想上床。”她不理解他的问句。 “所有女人都想嫁给我!”英铧回她一句,告知孟姜,她的拒绝不理智。 “为什么她们都想嫁给你?”这回换她心存疑问。 有的女人爱男人温柔,有的女人喜欢男人幽默,每个女人喜欢的男人特质皆不一样,为什么她们会同时看上他? “不需要为什么,因为我是钟英铧。”多么骄傲的回答。 “我想,我不懂她们。”孟姜摇头。 “我才不懂妳!” 拉起她的手,英铧直往他的保时捷走,孟姜女轻易收拾掉阿波罗脸上的灿烂笑颜,她是后羿派来的卧底奸细。 “你还是要到我家去?”孟姜在被塞进他汽车时,吐出最后一个问句。 “对!”他坐到驾驶座里,正面迎向她的问题。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今天他已经回答她太多个为什么! “我要去向妳大姊提我们的婚事。” “我并不想嫁给你。”她重申。 接下来的交谈,我们听不见了,因为车子快速驶出停车场,朝孟姜家方向飞奔。 她们家沙发很烂,生锈的弹簧从泡棉中穿透出来,坐时角度若选择错误,很容易勾伤人体的浑圆部位。 她们家的纱窗很破,半裂的黑色网子,不时有小虫从外面飞进来,同享家庭温暖。 她们家连马克杯都是裂的,七八道咖啡色裂痕,从杯底延伸到杯缘,奇迹的是,居然没漏半滴水。 “妳们家里,有什么东西是完整的?” 在被弹簧刺过第三次后,英铧放弃他的宝座。 “我们家的东西都很完整啊!”孟姜回答得自然,没有半分自卑,由此可见,她穷归穷,倒没有对性格造成太多伤残。 “完整?就像这个?” 他指指她家电视,没有遥控的电视机算得上古董级宝物,没想到,贫穷户里有这样的传家宝。 英铧趋近玩两下,电视没被他打开,倒是旋转钮让他一个过度用力给拔下来。 “喂,小心一点,修电视的阿公退休了,他的儿子告诉我们,他不会修理这种旧型电视,若是弄坏,可要新买一台。” “妳们省钱省得太过分。” “这跟省钱没关系,我们节省的是地球资源,要是地球上人人浪费,很快的,石油开采完了、树木砍光了、水源枯竭了,我们的生活将比现在更加困难十倍。” 孟姜的大姊成功地在两个妹妹脑袋里,深植节约观念。 “放心,新的科技会创造出新能源。”英铧对人类的远景乐观。 指指右手边门扇,他问:“这是妳的房间?” “对。” 孟姜点完头,他不请自入,空间尚可,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剩下的空间,刚好让身材适中的人在里面穿梭。像他,太大只了,站在当中,让不大的房间显得局促。 “不可以坐!” 拉住英铧的手,孟姜成功阻止英铧一往她床上坐下的冲动。 “为什么不可以?妳们家的沙发很难坐。” “我的床摇晃得有点厉害。”她轻声解释。 “是危床?” 很好,危楼、危床,真不晓得她是住在伊拉克,还是越南、印度。 “你太夸张,它不是危床啦,我睡二十年都没出现过问题,只是最近它有点,有点……骨质疏松症,不小心一点,床架坏掉,我就只能把床垫铺在地板上睡觉了。” “那至少比较安全。” “安全?拜托,我们家的小强家族繁衍了数十代,牠们的族群数量正一天天增加中,白天牠们都敢偷渡到外面晒太阳了,何况是晚上关灯,不要命的才去睡地板。”她危言耸听。 “有这么严重?” “当然有,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 孟姜拉起他的手,一如他拉她的手般,自然惬意,没想过严格来讲,他们只是见第二次面的陌生人。 领着他走进厨房,她凑到他耳边轻语:“嘘,仔细看哦!” 孟姜月兑下脚上的室内拖鞋,小心打开橱柜,突然间,几十只小强四窜,啪啪啪啪啪,佛山无影手,葬送八条无辜生命。 或者你要问,明明只有啪五声,为什么夺去八条生命?很简单,你有没有听过一箭双鹏?没错,两次的一箭双鹏,加上一次她错杀一尸两命的孕妇妈咪。 孟姜的动作让英铧傻眼,一直以为爱哭的脆弱女性,是见这个也伯,见那个也怕,三不五时,都要躲到男人怀抱畅哭的动物,乍见到她的英勇行动,他头皮发麻。 这个女人……呃……非常非常非常特殊。 “妳……很……嗯……厉害……”他的评五阳下得断断续续。 孟姜没回话,蹲到地上,缓缓用拖鞋把尸体拨拢,动作慢到让人怀疑。 英铧凑近她身边,才发现,孟姜眼泪已掉满地,滴滴的湿水在地板上渍出潮湿痕迹。他举头四望,想着要不要用那个龟裂的马克杯替她倒来开水。 “妳怎么了?” “没事。” 摇头,如果哭叫作有事的话,那么很抱歉,她们家天天都有大事上演。 “没事乱哭,小心我送妳到精神疗养院。说!为什么哭?”他很强势,控管她的喜怒之后,又想控管她的眼泪。 “牠们很可怜。”久久,她说出一个不像道理的道理。 “可怜?妳有没有说错?牠们是妳亲手扑杀的。”英铧提醒。 “我知道,这就是人生无奈,生物彼此抢夺生活空间,你伤害我,我欺负你,为的只是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可这种抢夺是正确的吗?谁真正有权利去压迫谁?” 一时间,悲观论出门,弄得天空灰蒙,气压低迷。 “好吧!我们来做假设,假设妳没杀掉小强的亲戚,假设牠们还在妳家的柜子下面快乐生存,并且生存权获得人类立法保障。 好了,假设蟑螂一生中可以生下并存活五十只后代,那八只蟑螂将有四百只后代,又一年有五代,所以一年问将增加四百乘以五十、乘以五十……乘五次,共一百零五亿只。 到时,即使人类仁慈地把生活空间全让给蟑螂,牠们还是会为食物抢夺,种族问大屠杀,到时,我敢保证死的绝对不仅仅只有八只。” 英铧的夸大推论,成功将孟姜带离悲情,突然间,她从一个屠夫变成解救蟑螂族走出大屠杀的英雄。 随着他的笑容引导,孟姜的脸庞绽放光采。 “我觉得……”像在宣示重大新闻般,她郑重地转向英铧,认真说:“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男人。” “谢谢妳的夸奖。” “我不夸奖人,我只说实话。” “很好,我喜欢妳的实话。” 他看她,眼光越陷越深,彷佛要把她看进眼底、看进心底。 从没被人那么认真观察的孟姜,尴尬地别开头。 英铧不准,将她的脸捧到自己视线正中间。 “我、我又不是细菌,你那么仔细看我做什么?” “我喜欢看妳。” “我也喜欢看你啊!可是我会偷偷看,才不会看得人家尴尬。” “好,下次我偷看妳。” 孟姜清清喉咙说:“那……我们一起把蟑螂处理掉。” 说着,她恢复打蟑螂的狠劲,一手一只,以拋物线姿态扔进垃圾桶里,接在八声宾果之后,她起身拍拍手,喊一声成功!扭开水龙头,洗净纤纤玉手。 这种事情若非亲眼目睹,英铧绝难相信,一个方才哭得淅沥哗啦,为死者悲悼不已的女人,下一秒钟,竟然以摔蟑螂为乐。 “妳很厉害,至少在我见过的女人当中,妳很强。” “没办法,我天天打小强,久而久之就变强了啰。”她的幽默中有几分害羞。 “以前我有个秘书,平日常端架子,在一次员工旅游的时候,大家决定整她。” “她好可怜,没有人会被所有人喜欢……” 又来了,在孟姜眼眶即将翻红同时,英铧匆匆截下她的话。 “于是,他们拿塑料蟑螂放在她肩膀上,她惊声尖叫,跳到总务主任背后,圈住他的腰哭到不行,大家很难相信,一个平时强势跋扈的女人,只要一只小小的蟑螂就能征服。” “后来呢?” “后来她嫁给那位总务主任,蟑螂是他们的定情媒人。” 她在笑,眼泪蒸发,甜甜的笑,带着些许娇憨。 他也跟着笑,帅帅的脸庞,射出万丈光芒。 他笑出声,她也学他,他刻意笑得弯腰,她还是学她,学啊学,她学习成为阿波罗的一部分,同笑、同乐、同为对方心仪。 他们笑得很开心,没听见前厅的破门打开,没发现有人穿上破拖鞋啪嚏啪睫走进来,他们望着彼此,笑啊笑,笑得春神弯腰…… “孟穗,妳什么时候回来的?妳老公咧?” 孟汶声音响起,两张带笑的脸庞同时望向厨房入口处。 “大姊,我是孟姜啦。”孟姜尚未封口的笑挂在嘴边。 是孟姜?不会吧! 孟姜和孟穗有张一模一样的脸孔,从小,她不太费神去分辨两个双胞胎妹妹,反正以泪洗面的是孟姜,笑得满脸白痴的是孟穗,一个笑弥勒、一个林黛玉,不会有人搞错两人,可是今天……她明明在笑啊…… “不用骗我,做错事就做错事,我是妳大姊不是别人。放心,我会替妳隐瞒妳和陌生男人独处的事,不让妳那个恶霸老公知道。” 把妹妹拉到身边,孟汶防备地盯住英铧,有必要的话,她会主动向妹婿招认,说这个陌生帅男人是她的枕边人,就是赔上自己的名誉,她也不让名扬有机会退货。 “大姊,我真是孟姜。” 孟姜拉拉她的衣服,脸上仍是一派笑意。 “孟姜?”她用怀疑眼光看妹妹,除非发疯再不地球即将毁灭,否则孟姜脸上不可能出现这号表情。 “告诉我,妳刚刚在做什么?” “我打蟑螂,死了八只,不信的话,妳自己去检查垃圾桶。” 平日,孟穗对小强讲道理,不出手教训;孟姜则一股狠劲扑灭小强后,再痛哭世界无情。 孟汶转头问英铧:“打完蟑螂,她做什么?” “她蹲在地上哭。”英铧实说。 母庸怀疑了,她是孟姜没错,可她笑成这样子……天!会不会她有躁郁症的潜藏基因?怎么可以?不行、不行!回头,她瞠大双眼望住妹妹,三秒钟后,她开始用力扳住孟姜肩膀,拚命摇晃。 “快,妳赶快恢复正常,精神疗养院很贵,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住得起,乖孟姜,妳哭几声好不好?大姊最喜欢听妳哭。” 英铧愣住,他一直以为孟姜怪,没想到比起她大姊,简直小巫见大巫,看着孟汶的粗鲁,他忍不住一把拉开她的手,把孟姜护到身后。 “孟姜乖,妳哭给大姊听,一整天没听到妳的哭声,大姊好思念哦。”隔着一座大山,孟汶向妹妹喊话。 想到精神科门诊的挂号费,孟汶心痛到不行,再想到往后治疗的漫漫岁月,天啊、地啊……她造了什么孽?幼年丧母,少年丧父,辛辛苦苦拉拔两个妹妹长大,眼看就要卸下肩头重担,又蒙一场灾难…… “好啦、好啦,大姊妳不要难过,我马上哭给妳……”孟姜妥协。 “不准哭!” 英铧一声令下,把她即将挤出泪腺的水滴硬生生逼回去。 “你是谁?凭什么干涉我们的家务事?”孟汶挺胸问。 “我叫钟英铧,是虥皇的总经理,今天来,是想和妳讨论我与孟姜的婚事……” 英铧话没说完,孟姜插进话:“我没答应要嫁给你。” “闭嘴!”孟汶和英铧同时对她大喊。 有人要娶孟姜?总经理?天下掉下来的好运?“你为什么想娶孟姜?”不会是他们家缺水吧! “我不讨厌她。”他实话实说。 “『不讨厌』就能决定婚姻?”看来他讨厌的人不少,瞧他长得那么帅,很难想象他的人缘坏到这等地步。 “不嫁!”孟姜说话,没人听进她的声音。 “大部分的女人,在我见过第二次面时,就会觉得厌烦。”他更进一步解释。 “哇!那么你身边女人的汰换率很高。” “没错。” “那么我怎能确定,孟姜会不会在你见过第十次面时,引起你的厌烦?”孟汶提出疑虑。 “不会。” 英铧和孟汶你一言、我一语谈得很高兴,不高兴的人是孟姜,她横到两人中间,先对孟汶说“我不嫁”,然后又转身对英铧讲“我绝对不嫁”,谈话中的两人反应相同--拿她当苍蝇看待,挥手推开。 “这么有把握?你以什么做根据?” “我确定自己不会对孟姜厌烦。”他的口气笃定。 “万一呢?很多时候意外状况容易发生。” 直到现在,她还在等孟穗的“意外”,所以聘金仍锁在花旗银行,不敢移动。 “我保证婚后,绝对不出口提离婚。” “你可以换个方法,让孟姜忍受不了婚姻,到时毋须你出口提离婚,孟姜会先提。” 嫁过一个妹妹,孟汶有经验,这回她要多几分深思熟虑,保障妹妹和娘家福利与安全。 “对婚姻,我没有妳想象中那么草率。”英铧说。 才怪,他明明就草率得很,你听说过哪个男人以“不讨厌”为理由去结婚的? “我做事不靠想象,只看事实。”孟汶是时代都会女性,对于男人或婚姻,她抱持实际态度。 “妳希望我保证永远不离婚?”英铧问。 “有困难吗?”孟汶反声。 “没有。” 今天他遇上两名高手,偏生他是打死不认输的性格,所以孟姜?他势在必得。 “很好,空口无凭话白说,回去立个字据,再来找我谈结婚日期,对了,字据上顺便把聘金数字填填写写,最好……不要太敷衍……”孟汶意有所指说。 “我了解。” 他不是小气男人,给的聘金自然不敷衍。 眼看英铧和大姊条件谈拢,孟姜很生气,憋不住的眼泪刷过脸庞,委屈地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讲话?” 她的委屈对英铧有用,他立刻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但对于看过她二十年眼泪的孟汶来说,效果显然不彰,她竟对妹妹微笑说:“恭喜妳,妳可以摆月兑那张得骨质疏松症的床了。” 拍拍小妹脸庞,孟汶笑得好开心,拎起包包,她慷慨大方地对“妹婿”说:“我出去,让你们好好培养感情。” 说着,暧昧一笑,走出家门。 她的意思很清楚--想对孟姜下手,悉听尊便! 即便英铧不想朝这个方向做设想,可她的笑容……很难不让人这么联想。 烂房子里面剩下两个人,英铧看着孟姜默默垂泪,有几分心疼。 “不准哭,我不喜欢妳哭!”他高傲惯了的语调软下几分。 “我伤心。”孟姜说。 “嫁给我,有那么伤心?” “问题是我不想嫁。”泪掉得更凶了,孟姜忘记他的不准、不许和不可以。 “妳现在不想,过几天就会想。” “为什么。” “因为我对妳很好。” 哀开她颊边湿气,捧起她小小脸庞,带雨梨花,每看她一次就觉得她比上回更漂亮,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认定孟姜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亲亲她的额头,拥住她的肩,将她靠近自己怀内,软软的身体、淡淡的香氛,有她在怀,说不出的充实感觉盈满心间。 “怎么好法?” “我带妳去吃妳最喜欢吃的东西。” 从吃开始,然后衣、住、行,他要一项一项宠她,宠到她没机会悲观,没机会掉泪水。 “不用,我习惯吃泡面,台湾泡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等吃过其它东西,妳就不会做这种评论。” 推开他,“如果,我吃过别的东西,还是觉得泡面好,你就不娶我吗?” 孟姜不晓得自己在反对什么。 他很帅、像太阳神一样帅。 他厉害,坐大椅子、有大办公室,想见他还要拿拿抗议牌。 他相当有名,杂志把他的照片拍得像偶像明星。 嫁他这种男生应该很开心,但是她想要更多更多,不仅仅是婚姻。至于“更多”的那个部分是什么?她尚未想分明。 “不,我娶定妳。” 他坚持,坚持赢过丁老头,让他们家的菁英没机会出头。 “娶我不好,我很爱哭。”她数落自己的缺点。 “我觉得好就行。” “我常把人哭烦。” 孟姜抬眉,只消一眼,他的帅脸把她的泪水蒸散,他是阳光、她是雾,迷蒙雾水总在温暖阳光中妥协。忘记哭,孟姜多年来备而不用的笑感神经开始蠢蠢欲动。 “我不怕烦。” 把她拉回怀中,拥抱,紧紧紧紧……他恋上这种充实感,不想松手、不想放,他就想娶她,怎样? 第五章 英铧对孟姜好不好? 很好。不管她讲什么,他都说好,除开“不结婚”这句提议之外。 用点形容词来形容英铧和孟姜问的关系好了,平时他像和煦春阳,照得孟姜每个细胞暖烘烘,三千万个毛孔舒服得不想动,然而,一旦提及不婚话题,他立即变身为夏日骄阳,几秒内把人晒月兑一层皮。 换言之,只要顺着英铧的游戏规则走,他就是阳光男孩,镇日笑瞇眼,彷佛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娇宠妳。 若是违反他的规则,对不起,晓不晓得监狱专门给谁住?犯人?错!是给白目女人住。 因此,智商正常的女子,可以轻易了解事实--他不宠任何人,他只宠自己的意愿。 于是乎,恭喜恭喜,英铧和孟姜的婚礼将在五月份的第二个星期天办理,不为庆祝母亲节,是那天他刚好没排上行程。 婚后蜜月旅行到哪里?对不起,哪里都不能去,听说他要忙一件中部开发案,也因这件开发案,他常忙到三更夜半。 半夜两点,他肆无忌惮敲开孟姜家大门,告诉孟汶,他要和孟姜培养感情,然后直直走进闺房,抱住孟姜蜷在床边的身体,无视床架申吟,他躺进床铺里,三秒内,在孟姜身边沉沉入睡。 这种培养感情法,特不特别?肯定史无前例。 在大姊跟前,孟姜没权利提不婚。 大姊说,带大她们双胞胎姊妹,她可怜到极点,再多养孟姜几天,她会因早衰而驾鹤西归。 在英铧面前,孟姜不敢说不要结婚,因为她很穷,没钱买隔离霜使用,晒月兑皮,会痛上好一阵子。 至于对那位笨到不行的孟穗二姊说不想结婚,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孟穗只会笑盈盈地鼓吹孟姜--结婚很好啊!妳看妳二姊夫好好哦!他脾气温柔,性格完美…… 骗人!若成天板着钟馗脸的二姊夫叫作温柔体贴,那么世界上肯定没有躁郁症。 对着斑驳镜面,孟姜哭得凄惨。 “我不要嫁,我不要嫁,我真的不要嫁……哪有人说不讨厌我就要娶人家,阿水不讨厌我、李大雄不讨厌我、张亚明不讨厌我,我都没去嫁人家呀,根本不公平啦……” 嗯,现在是下午五点五十三分,大姊留在办公室加班,小小鲍寓里塞了一个小小孟姜,满满卫生纸充斥在跛了一只脚的垃圾桶里,至于,孟姜为什么站在镜子前面? 很简单,今日配给的卫生纸用完,只好使用替代物品--自来水。 叮咚!电铃声响,孟姜走到门前,打开。 门外站着一颗太阳,垂下眉,她认命走进房内,乖乖侧身躺进大喊救命的老床铺,等待他的三秒钟感情速培法。 “妳没睡饱?” 倚在门口,英铧瞄着她窈窕玲珑的身段,燥热感传过。 奇怪,自抢夺项链的那晚起,他爱上在她身旁睡觉的快感。 快感?多诡异的形容词,他没对她做踰炬动作,却总在清晨醒来,神清气爽,每一根神经皆感满足。 于是借口“培养感情”,钟英铧日日上门,抱着她、搂着她睡,常常一夜无梦,清醒,精神百倍,就像童稚时期抱住小猫咪睡觉的情形。 撇开和丁进泰的打赌不谈,如果在某个特定人物身边醒来,会感到满足愉快,那么对于这个婚姻,他不认为还有哪里值得怀疑。 “有啊!” “那妳躺到床上做什么?” “等你来培养感情。” 话顺口溜出,孟姜才发现气氛暧昧,慌张起身,小型炸弹轰上她的脸,炸出一片酡红。 “那么,我们今天有很多时间培养。” 摇摇手上的钻表,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邪魅。 “不是,我的意思是……” 孟姜越想说明白,就越难说明白,慌乱间,她急出两颗泪水。 眼泪方落,乌云密布,挡住他脸上春阳,勾起孟姜的下巴,英铧严肃说:“我说过,不喜欢妳哭。” 虽然她哭泣模样相当诱人,可是一次一次,英铧发现在诱人之后,他的心为之抽痛。 孟姜应该鼓起勇气回答他--“没办法,我爱哭,我喜欢哭,除非你不娶我,否则我就要一直哭到死。”紧接着,掀起争闹,引爆火山,说不定她运气够好,一拍两散,他决定不娶她。 可是……他浓浓的眉、皱皱的额消灭她的勇气。 孟姜失去抗争,只想拨开浓云,重新翻出他的笑颜。 “对不起。”翻翻手背,拭去泪水,狠吸两下鼻水,孟姜再度妥协。 “这样好多了。”英铧说。 孟姜点头,不说话,她发觉在他面前,任性率性不可以。 “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先去看婚戒、试礼服,然后我要带妳回家见我父母亲和爷爷。” “今天?” “对,去洗个澡、换套衣服,我们马上出发。” 说着,他径自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翻翻挑挑,翻不出一套衣服上得了台面。 “算了,我们先绕到精品店,妳的衣服太简陋。” “可是……不行啊……”她踌躇。 “不行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要来,我答应丁爷爷,陪他吃饭。”孟姜实说。 “妳和丁老头还有联络?”浓眉一挑,规则被违反,不爽在他心底扩大。 “你这样称呼丁爷爷不礼貌。” 英铧没理会她的训话,往前一大步,凑到她眼前,口气添上火药味,“你和丁老头约了去吃饭?” “不行吗?”孟姜怀疑,不过吃顿饭,怎么不行? “妳忘记我们要结婚?” 他的聘金已非常“有诚意”地汇进她大姊的户头,想反悔?门都没有。 “我没忘记。”虽然她并不想嫁给一位“不讨厌”自己的男人。 “既然没忘记,为什么还约丁老头出去?” “吃饭和结婚没关系啊。”孟姜还是不懂。 “丁老头要介绍孙子给妳认识?” “那不过是玩笑话。” 孟姜从他身边绕到衣柜旁,找出一套干净的衣裤,至少和丁爷爷吃饭,不用考虑衣服简陋问题。 门铃好死不死在这时响起,英铧往客厅方向走,孟姜迅速跟在他身后。 门打开,一位年轻男子站在门外,西装笔挺,斯文儒雅的气质像个学者。 “你好,请问程孟姜小姐在吗?”对方客气说话,一听就晓得家教良好,风范一流。 英铧的大手撑在门框两侧,不让身后的孟姜见客。 “有事?”浓眉挑高,英铧气势迫人。 “我是丁进泰先生的孙子丁彦麟,我爷爷替我和程小姐订了晚餐约会。” “很抱歉,我未婚妻记错时间,我们约了今天试婚纱,晚餐约会能不能改期?下一次,换我作东。”仰高下巴,他用鼻孔看人。 “试婚纱?” “是的,我们的婚礼将在三周后举行,届时丁先生有空的话,欢迎来喝我们的喜酒。” “哦,我想,约莫是爷爷弄错,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自始至终,他都是客客气气。 “没关系。” 挥挥手,英铧打发来人,他转身,面对孟姜,笑脸隐藏,冷冷的声音传人孟姜耳膜:“现在妳还要辩称,那只是个玩笑?” “我……”好吧,是她估错情势,低头,孟姜双肩垮台。 “妳需要几分钟打理自己?” “很快。” 带着几分郁闷,她走进房间,取出一套最新的市场牌服饰,绕进浴室。 孟姜的合作听话扫尽乌云,阳光悄悄自他脸庞探出头,很好,情况又在他的规则里。 戒指?他挑的。 礼服?他选的。 上精品店买象样服饰,选焙见面礼,一概是英铧的意见。 他习惯发号施令,习惯女人在他身边当个无声筒,如果妳够乖,他就会奉送一张帅到无瑕疵的灿烂笑颜。 “现在,是不是比较有心理准备了?”英铧笑问。 她不语,别扭地看着身上的粉色洋装,店员全说她美丽,可是她仍然比较习惯牛仔裤t恤。 “不高兴?为什么?” 低下头,他将就她的脸,灿烂的桃花眼对住她,他的笑总是能淡去她所有不愉悦。 “说不上来。” 是真的,说不上来,她喜欢待在他身边、喜欢看他的脸、喜欢有他抱着睡,可是……不知道……她不想结婚、不想随便、不想……嫁给不爱自己的男人。 哦哦,答案出笼,她不想嫁,因为他不爱她,单单“不讨厌”,满足不来她对婚姻的想象。 “如果,我给妳这个呢?” 说着,英铧从口袋里掏出条装金莎巧克力,放到孟姜手中。 丙然,她笑了,笑得很开心,为他的细心。剥开金色包装,含进一口甜蜜,幸福满溢。 孟姜与众不同,英铧给她金卡,没见她高兴,他送钻石,还惹来她的皱眉频频,只有给她金莎巧克力,才能换得她的真心笑意。 “好吃吗?” “好吃。”她剥一颗,送到他嘴边。 英铧摇头拒绝,对甜食他不感兴趣。 “小时候,我当小偷,为了偷金莎。” 含住金莎,她有一箩筐关于贫穷的故事,这些故事是她的甜蜜回忆,却是他心疼的原发动机。 “金莎有那么好吃?” “我们家生活不宽裕,逛杂货店是我们最大的休闲乐趣,每次看见金莎巧克力金光闪闪的摆在架子上面,我都好想试试它的滋味,可是它很贵,真的贵死人,所以每次到杂货店买泡面,我都会把它拿下来,模一模、碰一碰,再摆回去。直到爸爸去世的那天晚上……” 想起爸爸妈妈,孟姜哽咽。 “算了,不爱讲就别说!” 无所谓,他不准自己的好奇引发她的伤心,拥孟姜入怀,亲亲她的额、亲亲她的发,她是他珍藏的宝贝,往后,他保证,有他参与她的生命,她的回忆只存快乐,拒绝悲情。 贴在他胸前,听他稳稳的心跳声,笃笃笃笃,每个带着笃定的声音,笃定了她的安全。 对着他的胸口,她娓娓道出故事-- “我们守在爸爸床边两天,他才去世,大姊打电话给姑姑,姑姑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只能匆匆来一下下,塞一百块钱给大姊,就急急离开。 那夜我们哭得全身无力,哭声断断续续,二姊饿昏了,大姊叫我到杂货店买泡面,每跨出一步路,我都感觉自己两条腿抖得厉害。 好不容易到杂货店,我拿了面,躺在架子上的金莎却频频向我招手,然后……我趁老板没看见,迅速把金莎塞进口袋。” 掏出手帕,英铧要在第一时间给予安慰,他不晓得的是,在他胸前,孟姜已然获得安慰。 “没当过小偷,我的技术拙劣到不象话,我竟然在掏钱时,把金莎一并掏出口袋,当场被活逮。” “小笨蛋。”喊着小笨蛋,心怜泛滥。 “我一边哭、一边付钱,我一路哭回家,手紧捏着口袋里的巧克力不放,回家后,怕挨大姊骂,我编个理由说:『听说吃巧克力,人会变得比较不伤心』。 不管这个理由充不充分,那天大姊没骂我,她把巧克力分给我和二姊,两只手圈住我们,我们看着床上爸爸僵直的身体,口中慢慢融化的巧克力竟然是苦的。姊告诉我们--『吃完巧克力,从明天开始,妳们要赶快长大。』” “她才多大,怎有本事带大妳们?”英铧无法想象,一个没钱、没有背景的小女生,如何在社会上求生存。 “我常想,若是换一个环境,好的教育、好的父母,大姊一定能够成为呼风唤雨的女强人。”孟姜看好大姊。 “她相当辛苦。”掠过对孟汶的第一印象,英铧油然生出敬佩之意。 “大姊和房东妈妈交涉,请她出面替爸爸贷款办丧事,大姊白天当童工,晚上念夜间部,她还请房东妈妈找到家庭代工,让我们在放学后多少赚点钱贴补家用。我们生活很拮据,付了房租,缴掉利息,剩下的钱已经不多,根本还不清贷款。直到房东妈妈介绍二姊嫁给二姊夫,拿到聘金当天,大姊马上跑到银行将贷款还清。” “所以妳们现在生活好多了。” “不尽然,除掉贷款和迁葬爸妈外,我们不敢多花一毛钱,因为二姊的婚姻……我们不是太有把握。” “为什么?” “我们不晓得家世那么好的二姊夫为什么要娶二姊,你不晓得我二姊那个人,她的笨不是正常人能理解。” “她是先天性智障?” “智障的话,还比较容易解决,往孤儿院一扔,弃养就是了,问题她不是,她就是笨,容易被骗、被拐、被占便宜、被欺负,她成天笑咪咪,以为世界很美丽,哪晓得这个世界多无情。” “为什么不直接问二姊夫,问他为什么娶妳二姊?”英铧建议。 “我哪里敢?他好高、好凶,拳头随便往我身上一揍,我马上变成半残废人。” “他那么恐怖?” “嗯,当时,他只见二姊一面就决定婚期,我们私下研判,他为什么那么着急结婚,是不是他生病快死掉?何况他开出的条件是『聪明独立』,我二姊绝对构不上这个条件。 可是依眼前看来,二姊夫没发疯,他也没重病将死,再加上我二姊聪明的假面具被拆穿……我们眼前能等的,就是二姊什么时候会被遣送回家。” “妳不看好妳二姊。”他下结论。 “我也不看好自己啊,我那么爱哭,除了代工和家事,没有其它工作经验,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娶我,就像我不懂二姊夫为什么要娶二姊。” “我直觉应该娶妳。”他的回答从不认真。 “因为不讨厌?我不讨厌的人很多,却没想过嫁给他们其中一个。” 仰头望他,高高的阳光照耀孟姜脸庞,对他,她比不讨厌更多,可惜他对她仅仅是不讨厌。 接下来,她又要扯出不嫁话题?英铧不给她机会,先抛出冰脸,再牵住她的手,接走她手上礼物,拉她过马路。 “我们不谈了吗?”他走得很快,不给她喘息机会。 “不谈!”他一口回绝。 “可是……如果哪天……你开始讨厌我……” 英铧不听,两片乌云飘过,挡住骄阳。 这个女人总是不死心地想去踩踩他的地雷区,换了别的女人,早在他撂下冷脸同时,聪明地转移话题,只有她百试不辍,他不晓得该称赞她勇敢还是嫌她太笨。 “婚姻不是儿戏……总有一天……” 她喘得更凶了,穿高跟鞋的女人干万千万不可以跟穿皮鞋的男人竞走,太吃亏。 才怪,她二姊的婚姻不就是一场儿戏?凭什么他二姊夫享有一切的优惠待遇,只有他,切结书签了、聘金汇了、不离婚保证也做了,新娘子还闹别扭。英铧在心中反驳她。 远远的,司机看见主人走来,马上将车子往他们的方向开,车到,他把孟姜塞进车子里,英铧跟着坐进去。 偷眼望望他的脸,孟姜欲言又止。 他根本可以不甩不理,反正他对所有女人都是这种态度,反正她的眼眶还没翻红,要下雨还得等待云气,可是……可是他就是无法容许她的可怜兮兮,在他的眼皮下用现在进行式进行。 横她一眼,笑容敛尽。 孟姜垂头,憋下话。 “妳二姊结婚前,有像妳这样,意见一大堆吗?”他问。 “没有。” “同样是双胞胎,为什么她乖乖配合,妳却意见想法一大堆?” “因为我不像二姊那么笨啊!”用孟穗比喻她?简直是侮辱。 “既然妳不像她那么笨,何必害怕被退货?既然不离婚,妳干嘛担心婚姻儿戏问题?” 他的绅士风度在她面前尽数破坏,他从不对女人大声的,可是她……气死! 捧起她的脸,接下来的动作应该是揍人,可是……吐口长气,他的唇胶着在她的芬芳里。 淡淡的吮舌忝,他吻出未曾有过的甜蜜经验,轻轻的囓咬,心悸一层层。 包糟糕了,不过是一次相拥而眠,他恋上与她共枕的滋味,而她这个没经验的初吻,竟吻出了他前所未有的恋爱感觉! 游戏人间的钟英铧被丘比特逮个正着,想逃?有点难……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英铧有一对让人好喜欢的父母亲、有一个很棒的爷爷,和一个亲切慈蔼的未来女乃女乃。 将所有客观条件拿出来,做专业分析,绝对能从当中得到一个答案--这种男人非嫁不可。 于是,尽避她心底还有不确定,她还是披上婚纱,出嫁。 新房里很安静,只有低吟的啜泣,孟姜泪水掉得很凶,在裙襬上面圈出一大片成绩。 “妳还好吗?饿不饿?我让周嫂帮妳做点东西送上来。”英铧出现,端一杯开水进来表现他的体贴。 正常情况孟姜应该和他一起在楼下招呼客人,可是她哭得不象话,无奈之下,只好由孟汶向孟穗的丈夫杨名扬周旋,由孟穗假代双胞胎妹妹,和各界知名人士握手招呼。 今天,他英铧得意,因为他落实自己对丁进泰说过的每句话,他不但拿到开发案、娶到孟姜,还在刚刚的婚礼后面宣布了sammi女乃女乃和爷爷的佳期,看着丁进泰牙痒表情,他的自负张扬到最高点。 这是他一个人的胜利。 她不饿,心里纠纠缠缠的还是老问题--他只是不讨厌自己。当妳的婚姻因不明理由而成立,多数人都会认为可议。 “我不饿。” “要是不吃饱点,等下妳会很累。”英铧语带暗示,想起她的吻,迫不及待的感觉在他身上流窜。 “你是说……和加味逍遥散有关的那件事?” 脸红通通,对哦,她怎没想到这件事情,人家说第一次会痛死人,把第一次送给一个不讨厌自己的男人,好像划不来。 “什么逍遥散?”她的语法难以理解。 “四物汤、中将汤、温宫散……”她一个一个例子举,直到他总算听懂。 “对!”他的笑是一派温煦阳光。 “我不想太早生小孩,那种事……可不可商量,晚点进行?”至少……至少等他对自己多两分喜欢的感觉。 “不可以。”他堵回她的提议。 “为什么不可以?”结婚不能商量,生孩子总可以吧! “没有为什么,这种事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我先下去送客人,妳大姊、二姊要回去了。” 英铧转身,不看老爱惹他生气的笨女人。 还敢嫌她二姊笨,也不想想她们身上有相同的遗传基因,何况他怎么观察,都觉得刚刚在他身边,从头到尾笑盈盈的女人比孟姜聪明上几倍。 至少,她懂得温柔体贴,是制伏男人最大武器,门复关上,想象力在脑间发挥作用。 痛……那是什么情况?和孟穗二姊爱看的言情小说中描述的一样吗?撕裂的疼痛、骨头拆成片段……呜,不要啦,她最害怕痛。 无预警地,门又被打开,孟姜面对一屋子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访客。 那是一群经过精致雕琢的美丽女人,高贵的打扮、高高在上的气质,连她们身上散发的香水味,都会让孟姜觉得不如人。 “请问……” “我们是英铧的女朋友。”英铧的“女朋友”人数多到可以组党,参选立委。 “全部都是?” 孟姜一边小心翼翼问,一边用眼光在心中暗数,二、四、六、八……哇,十三个,了不起,一定有许多滥竽充数的,幸好英铧事先解释过自己的“身不由己”,否则她就要演演落跑新娘啰。 “还有很多个不克出席。” “妳们对男女朋友的定义,会不会和英铧认知中的不太相符?”她试图替新婚夫婿说话。 “什么认知符不符,我们全都和他上过床,这还不够证明吗?” 上床?全都上过床? “这种话不能乱说,会伤害妳们自身的名节。” “干嘛乱说,我们全知道他胸前有颗朱红痣,知道什么是他最喜欢的姿势……” 脑袋被千斤顶砸到,孟姜傻得无法作出反应。原来身不由已是假的,八卦杂志才是真的?肩膀垮台,她无力招架失落感,难怪她隐隐觉得不对,难怪她始终感觉婚姻草率。 “妳很聪明,用抗议手段逼得英铧不得不娶妳,高招啊斑招,任我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卑劣肮脏下流的手段要挟他就范,没办法,生活背景不同,知识水平不等,我们怎能不认输?”烫一头卷发,身穿鲜红色礼服的女人说。 “我不懂妳的意思。” 抬眉,两串晶亮眼泪垂在腮边,就是女人也不禁动容。她是美呵,美得人间少有、美得不属尘世凡俗,她的眩目不单单困惑男人。 “少假装了,杂志登得那么大,还能作假吗?妳头绑白布条、手拿抗议纸牌,到虥皇大楼前面哭诉,说!是不是虥皇为争取中部开发案,怕发生丑闻,英铧才不得不娶妳?” “什么开发案、什么谁逼谁,我全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想嫁给钟英铧。” 孟姜赌气,明明晓得这种说法很笨,但正在伤心的女人,又被一群意图不善的女人围剿,你实在不能对她过分要求。 “得了便宜还卖乖?没见过哪个女人比妳更奸诈。” “我不承认妳的指控,对妳来讲嫁给钟英铧是便宜,对我来讲是地狱。” 也许是她委婉诚恳的语气,也或许是她哭红的双眼说服了她们,总之,女人群里开始有人相信她。 “可是,杂志上的照片明明是妳,妳敢说妳没有头绑『控诉钟英铧』布条,到虥皇前面要求正义公理?” “我有。”孟姜承认。 “妳在控诉什么?妳怀孕了?”另一个女人站到她面前发问。 “我误会他拿走了丁爷爷的项链,那天虥皇集团楼下的服务小姐态度很坏,坚持不肯替我通报,我才会出此下策。” “没错,那个把脸当作墙壁涂粉的公关,态度真的很差劲。”有人跳出来,和孟姜站在同一边。 “不管我好说歹说,她都不肯放我进去找人,没办法,我只好采取抗议方式,希望能当面向他要回链子,后来我从丁爷爷那里,才晓得是自己误会。” “既然是误会,为什么英铧要娶妳?”骂孟姜下流的卷发女人,对孟姜产生几分信任。 “这也是我搞不懂的地方,我反对又反对,他就是不肯听,偏偏我大姊觉得他是好男人,值得托付终身,我没办法。”说身不由己,她才是吧!说着,两滴泪水落下,更增添几分娇媚。 “妳真不想嫁给他?” “谁会想嫁他?他有那么多女朋友,如果妳的婚姻中必须不断不断处理外遇问题,岂不是太辛苦?”她们的出现,更坚定孟姜不想嫁人的意念。 “如果妳的话是真的,为什么不逃?” “往哪里逃?我没有钱、没有地方住,我的逃亡生涯会在三天之内宣告结束。” “那……我们资助妳的话,妳肯马上离开这里吗?” “当然肯。”孟姜用力点头,显示决心。 女人的行动力很强,才说完话,她们纷纷月兑上的钻石项链、戒指和所有的饰品,并解下丝巾将东西包起来,最后,将一包价值上千万的珠宝交到孟姜手中,短短几分钟,她们从敌对身分变成盟友。 “快走吧!从窗口阳台跳下去,那边不是太高,永远别再回来。” “嗯,谢谢妳们。” “我们几个先到楼下掩护妳,下楼后,我在红色的跑车旁边等妳,我送妳一程。” 突然有这么多侠女跳出来援助,孟姜感激涕零。 “谢谢、谢谢妳们!”孟姜捧起自己的婚纱下襬,一脚跨出窗框,几个女人凑近要扶她一把。 说时迟、那时快,英铧不知几时出现,他大步冲向前,推开女人,抱住孟姜将往下跳的身体,一口气把她摔到床铺上。 锐眼扫过,温暖的台湾撞上冰河时期,霎时,万物结冰。瞬息间,众美女冻成人棍,一动不动。 他缓缓走到床边,拿起孟姜手中的珠宝。 “孟姜,妳喜欢珠宝,大可通知我一声,我会成堆捧到妳面前,妳怎么能随便收下别人的馈赠?这会显得钟家小气,不可以的,知不知道?” 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青筋在颈间跳跃,孟姜了解,她死定了。 “妳没回答我。”音调扬了扬,眼前的英铧不是她们认知里的大众情人。 “知道。”孟姜不由自主悄悄点头,乖得像只小猫咪。 “知道就好。来,我们把东西归还原主。”他挑出一条克拉数最多的钻炼,转头面对身后的女人间:“这是哪位女士的?” 一个摇头、两个摇头,随着他眼光扫过的途径,所有人全吓得频频摇头。 “没人承认?孟姜,这该不是妳偷来的吧!痹,告诉老公,这些珠宝是谁送的?” 孟姜眼光方抬起,女人们在英铧背后拚命摇头挥手,还有人合掌,恳求她别供出自己。 “我、我……” 看她们、看英铧、看她们、再看英铧、看看看看看……头好昏。 “拿别人的东西是错误的行为,快说!我们好还给人家。” 英铧的威胁一下,女人们头摇得更凶了。 好恐怖哦,她们以前怎会误以为他是体贴温柔的好情人?天差地错啊!难怪孟姜打死不嫁他,因为她看透他的真面目嘛。 合掌的手爬到额头,祈求上苍放她们一马,从此,她们将洗心革面,再不觊觎这个男人。 “是、是我大姊给的。” 孟姜话落,众美女尽松口气,马上有人率先说:“天色不早了,不打扰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告辞。” 一声告辞,所有人均作鸟兽散,孟姜一个不仔细,赚到丰厚嫁妆。 用力关上门,发臭的帅脸打上石膏,冷冷的五官像刚制好的木乃伊,数人心生畏惧,尼罗河女儿碰上曼菲士,不死也要半条命。 第六章 手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带过,英铧嘴角闪出欢愉。 她,技巧零分、功力零分,却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喜悦,这不是他的第一次,却是第一次感觉,不是单纯发泄,而是一件幸福美妙的事。 事实上,昨晚,她哭得很惨,眼泪湿掉大半个枕头,她捶着他的背哀嚎,口口声声说--我早就说结婚不好,都是你,都是你爱勉强别人。 最后,哭倒在他怀里。 有心疼、有不舍、有浓浓的补偿心态,但要他放弃对她做同样事情,抱歉,办不到! 匆匆起床,他有很多事情要忙,原本依照公司进度,他们的工作已经够累人,是他不服输,硬要抢下进泰的开发案,这下子好了,抢到案子同时,也意味着他将进入三个月的忙碌期。 孟姜享受不到蜜月旅行、享受不到温柔对待,就必须进入刻板枯燥的婚姻生活,是有一点点可怜,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发现,有他这位老公,什么牺牲都是值得。 自负的英铧在她颊边烙下深吻,离去。 孟姜醒来的时候,将近中午,昨天哭得太累,她严重缺水。 醒来,咕噜咕噜先喝掉一千西西开水补充体液,才进入浴室冲洗。高级浴白、高级三温暖,她没胡涂到搞不清楚自己进入已婚状态,躺在浴白当中,痛的感觉仍然鲜明。 这就是婚姻?不晓得快不快乐,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让人惊艳的体验。 当贵妇该做什么?孟姜抬高脚丫子,看两眼,和昨天的没多大差别;从泡泡中伸出十指,也还是昨天那十根,当贵妇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除开洗澡,孟姜找不到其它事情做。 于是,她洗了两个小时澡,出浴白时皮肤泡得皱皱烂烂。 孟姜穿好衣服下楼,两个贵妇坐在客厅聊天,她们是外国人,喝着高级花茶,举手投足间尽是娴雅温柔。 “妈咪好,sammi女乃女乃好。” 当初被英铧抢走的项链挂在sammi女乃女乃的脖子上,后来关于项链的爱情故事,她听说了,从女乃女乃口中,孟姜证实一直以为自己是男主角的丁爷爷,不过是爷爷和sammi女乃女乃恋情里的串场者。 “孟姜,过来这边坐。” 出言邀约的是婆婆,嫁到台湾多年,她的中文相当不错,sammi女乃女乃虽然不大会说,但听是没问题的。 “我正在和sammi女乃女乃讨论,这两天相偕回英国一趟,妳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可以吗?我的英文……不是太好。” 出国?坐飞机?果真成行,将是她人生的最新体验。 “有我们两个人当向导,妳还怕丢掉不成?”婆婆笑望她说。 “英国好玩吗?” “那边很美丽,爱丁堡的艺术节、约克大教堂、格拉斯歌,每个地方都让人惊叹。” “真好,对于英国,我只知道一个黛安娜,她很可怜,长得很漂亮却得不到幸福人生。”孟姜记忆中,通常会深刻的都是些悲情部分。 “除了黛安娜,英国还有许多好人、好事、好地方,时间充裕的话,我们可以到苏格兰走走,当然,我们一定要带妳到剑桥看看,去码头撑篙,疟过数学桥,绕到圣爱德华巷,逛逛万圣花园,那里是我和妳爸爸,也是sammi女乃女乃和爷爷相识的地方。” “好浪漫哦,以前中国有个叫作徐志摩的文学家念剑桥大学,他和林徽音的爱情故事也在那里进行,妳们会不会告诉我,关于妳们的爱情故事?”孟姜问。 “有人肯当我们的忠实听众,我们才乐呢!”婆婆牵起孟姜,很高兴儿子娶到一个和自己没有隔阂的妻子。 “德国呢?它和英国远不远,我们可以去吃黑森林蛋糕吗?”孟姜急问,那种蛋糕名字她听过一千遍,却从未真正品尝。 “德国的邻国有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法国、瑞士、奥地利……如果到德国的话,可以顺道去这几个国家玩玩,至于妳说的黑森林,别小看它哦,它有三分之一个台湾大。” “天啊!一个森林有三分之一个台湾大?” “对,就一个森林,那附近有佛莱堡,可以去看看。” “妈咪,那些地方妳都去过?” “对啊!学生时代,一碰到几天假期,妳爸爸就带我到处玩,欧洲我几乎全玩遍。” “爸爸对妳真好!我们什么时候去?明天好不好?”孟姜迫不及待。 “没这么快,妳没有签证护照,需要花一点时间办,等妳的护照签证办好,我们一起走,这回,我们是有任务的呦。” “什么任务?” “我们要帮sammi女乃女乃采办嫁妆。” “好啊、好啊!我会当个最称职的助手。” 拉起婆婆的手,孟姜东摇西晃,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不过,遗憾没有女儿的婆婆倒很欢迎她的亲昵动作,孟姜满足她想要个女儿宠爱的。 拢拢孟姜长发,这女孩是她的,她要用所有的方法来宠她。 “妈咪,我们去几天?” “随性啰,不过不能超过一个月,否则,爷爷会误以为sammi女乃女乃后悔,不想嫁给他,爷爷对sammi女乃女乃很不放心呢。” 突然问,孟姜觉得当贵妇挺不错,至少想出门就出门,不像从前,学校校外旅行,她只能眼巴巴看同学讨论、听同学快乐,当个永远的旁听者。 “我去拿身分证、印章……还需要其它的文件吗?” “孟姜,先别急,妳还没问过英铧的意思呢!” “对哦,好吧,我马上到办公室告诉他,妈咪,妳和sammi女乃女乃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说着,她挥挥手,冲出大宅第。 “这孩子,打个电话就成了,还专门跑上一趟。”婆婆望住孟姜的背影笑说。 “中国话说@@新粉@@”sammi说。 “新婚燕尔吗?sammi,当中国媳妇,妳可得向我讨教中文。” 这回很顺利,不用白布条和鸡蛋,孟姜直接登上最高楼。 一路上,她低语碎念,不介意别人的眼光,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好吧,那些女人是过去式,介意她们曾经存在根本缺乏意义,我应该对英铧多些信心,相信他在婚后会改变自己,忠实承诺,不再对我不公平。 何况,就算结婚不好,可是痛也痛过啦、苦也苦完了,苦尽笆来,风水轮流转,总要转到对我有利的部分吧?虽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流年走过八和九,那个幸运的十终要来敲门。 呵呵呵,英国,美丽的英国,不晓得英国帅哥有没有我们家的老公帅,肯定没有,因为混血儿把东方和西方的优点加在一块儿,加倍帅上去,所以啊!带着我老公的照片走出去,肯定叫那些金发美女流口水。” 怎么样?有没有很骄傲?自悲、悲观的程孟姜,在结婚后第一天,学习了英铧的自负。 办公室门半掩,秘书座位没人,英铧那位美艳大方的玛丹娜秘书不在。 上回孟姜过来,特地多看她几眼,毕竟不是每天都有明星级的人物在妳眼前晃。 手伸出去,想敲门,但……给他一个惊喜吧! 这是错误决定,当孟姜推门进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做错。 玛丹娜正在替英铧按摩,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近到……他的头就在她丰硕的胸脯里面,她的动作很?昧,衣服也不肯穿戴整齐,裙襬整个掀到大腿上方,几乎要看见内层底裤。 门开启,孟姜说不清百般滋味。 愣愣地傻在门口,美艳秘书望她一眼,大大方方从英铧腿上离开,整整衣服,彷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朝着孟姜微笑走出办公室。 心一截一截发冷,她错了,这个婚姻不是苦尽笆来,是苦难的开端,她的直觉正确,当外遇问题变成婚姻主题,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尴尬、他恼羞成怒,静静地,他待在椅子上等孟姜下一步反应。 婚前,他将主动送上门的女性温柔当作常态,不享受叫作对不起自己,而这场婚姻对他而言不过是战利品,英铧不认为自己需要修正任何认定,可是,孟姜傻在门口的笨表情狠狠撞上他的心,彷佛他十恶不赦,理当虎头铆伺候。 这算什么?他不过是待她比对别的女人好一点,宠一点、心疼一点,她就想用一纸结婚证书控制他? 想得美,他从不是什么人、什么事可以控制的男人,妻子不行、婚姻不行,他人生的主控权握在自己手上,有本事,她给他哭一声试试看! “妳来这里做什么?”他寒声问。 低眉、垂肩,要哭回家求救吗? 不!昨天吕大哥跟她们开玩笑说--总算把妳们两个拖油瓶嫁出去,这会儿,妳大姊没有借口拒绝我的求婚。 吕大哥要她们拭目以待,他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大姊娶回家。 还能再成为大姊的负担吗?不行,大姊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 “妳来做什么?” 英铧提高音调,刚刚may的挑逗让他不满意,不懂哪里出问题,没有兴奋、没有刺激,就是无趣,他试了又试,仍旧没有反应,是may的功夫变差,还是自己不正常? 不满的情绪才想找个发泄出口,孟姜就迫不及待出现,承接怒气。 他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不晓得、忘记了,她总不会是专程赶来揭穿他的婚外情。 那又不是秘密,昨晚上,一群和她丈夫上过床的女人,才奉献了一大笔财富,要求她离开英铧,不是? 姊曾说过,有的男人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一份爱情就会满足;有的男人无法死守一份爱情,他们时时要刺激、要新鲜,不流通的空气会让他们窒息。 当时,她们讨论这话题。 大姊说,要是她碰到这种男人,二话不说,拂袖而去。 二姊说,如果她爱他,她会留在他身边,好好劝导他,叫他慢慢改变,就像林凤娇对成龙做的包容。 轮到孟姜时,她想半天,只想出一句结论--我想,碰到这种男人,我会哭死。 哭死有用吗?林黛玉用尽一生一世泪水换不到她想要的幸福,即便她哭到泪枯竭,浪子不愿回头,她又能奈何? 浪子回头?未免严重,他大概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对,若是没估错,英铧的冷言冷语表态了他的认定,他认定她没资格限制他。 “我问妳,妳来这里做什么?” 他用恶劣态度掩饰自己的罪恶感,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感到罪恶。 “我、我想问……” 问什么?糟糕,真的忘记,脑袋里一片混沌,心心念念的是绛珠草的一缕芳魂。 孟姜的弱势扯出他几分怜惜,好吧!她是真的傻胡涂,连兴师问罪的功夫都做不来。 放软态度,他走到她身旁,牵起孟姜,将她带到沙发边,抱到膝上,放缓口气,拨开乌云,阳光普照。 一旦抱住她,那种无法言喻的快乐感觉升扬,那是may花十几分钟想挑动却无法挑动的情绪,原来他并非不正常,而是没碰对人,只要对象正确,他仍是活龙一尾。 念头转瞬,怒气消失不见,他笑弯眉,阳光王子出现。 “说吧!想问我什么?” 抓起孟姜一束头发,英铧发现玩她的长发挺有趣,顺顺滑滑,丝丝柔柔,和过度整烫染的质感差异很大。 孟姜靠在他怀里,拚命回想自己的问题。 问问她的婚姻还有没有救?不对,不是这一件,她想问,假设她身边也像他一般,围上一圈男人,他会不会有异议?错错错,都错,妳不管问什么,都会让他觉得窒息。 “要不要喝水?” 当他笑脸迎人,标示了绿灯亮,可通行,此时的英铧,温柔大量涌现。 孟姜摇头拒绝,她今天没哭。 “要不要吃巧克力?” 还是摇头,她不要,嘴再甜都甜不了心中苦涩。 “妳饿了?” 是有点饿,她没吃早餐、午餐,可是,食欲缺缺。 “妳再不说话,我就把妳丢出去,以后不准妳进我的办公室,说话!”他恐吓她。 他的恐吓对她向来有用,掠过那群和他上床的女人、掠过美艳秘书,她点头,努力回想此行目的,好不容易,她总算记起来。 “我可以去英国吗?”孟姜问。 “妳去英国做什么?”他反问。 “帮sammi女乃女乃办嫁妆。” “这种事不用妳烦恼,我母亲自会处理。” “我想和妈咪一起去。”也好,离开他一段时间,让她想清楚自己处境,是该睁一眼闭一眼,任他随性,还是坚持婚姻忠实。 “不用,妳才刚结婚,需要休息。” “我不累,妈咪说英国很好玩,我们可以到剑桥撑篙、在数学桥畔散步。”孟姜把从妈咪那边听来的,一一转述。 “英国没什么好玩,台湾随便一个公园都比英国美丽。”他欺定她是土包子。 “我想试着坐飞机。”二姊从美国回来告诉她,飞机上面的泡面味道很不错。 “坐飞机的感觉和坐汽车一样,没什么特别。”他的敷衍过分。 “可是……”孟姜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 要不是工作太忙碌,他连一分钟都不放孟姜走,居然才新婚,她就要远赴英国?想都别想! “妈咪说时问充裕的话,可以去德国,我想吃黑森林蛋糕。”她试图争取他的认同。 “我说不准。” “我想……” “不准乱想,我已经够忙,妳不要再给我出难题。”他摆出大爷姿态。 忙?忙着和漂亮秘书打情骂俏吗?话没出口,她了解那是他的地雷区。 “知道了。” 低眉,吞气,她选择配合,换个角度想、换个角度想,孟姜用大姊教她那招,寻找不同角度,逼自己想开、逼自己走出来,关在死胡同的感受很差劲。 “这才乖。” “反正坐飞机很危险,恐怖攻击正在进行,盖达组织会绑架飞机去撞大楼。”她用角度一自我安慰。 “没错,妳有国际观。”英铧同意她。 “到英国要花很多钱,够我吃很多天泡面,姊说,钱要花在刀口上,不要用在无谓的花费。”她用角度二自我安慰。 “正确,妳老公赚钱很辛苦,贤德的女人要会替男人着想。”他同意她说的每件事情,只要她放弃出国。 “到英国,人生地不熟,万一迷路,我想找警察帮忙也无法沟通。”角度三,她说服自己,逛台北的大安森林公园比逛英国爱丁堡有意思。 “妳说得对。” “所以,我不喜欢去英国、不爱去英国,我只喜欢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话到这里,突如其来的委屈泛滥成灾,泪水在眼眶打转,怎么越说英国不好,心越酸?是她不爱去、不想去呀!孟姜弄不懂自己,英铧恐怕也不是太了解。 “既然不喜欢去,为什么还哭?”擦掉孟姜的眼泪,他强势作主她的委屈应该消除。 “我、我只是……只是很想吃黑森林蛋糕……对,我只是很想吃蛋糕。”点头,孟姜点得很用力,宣示话中的每一句都具真实性。 门被敲开,may探进头来。 “总经理,开会了,各部经理在会议室等你。” “我知道,may,订一个新鲜的黑森林蛋糕送到我家里去。”交代完,他转头问孟姜。“妳想吃蛋糕,我就给妳吃蛋糕,妳说,我对妳好不好?” 很容易吧?敷衍孟姜是天底下最轻松的工作。 “好!”孟姜无异议,就算她看透他的敷衍。 “别胡思乱想,回家去。” “好。” 起身、离开,她很合作,乖乖出门、乖乖回家。回程时,没了来途中的好心情,林黛玉泪水在她心中酦酵,镜中月,水中花,自古情事断人心肠。 黑森林不好吃,可是孟姜吃下一口又一口。 拒绝晚餐、拒绝水果,捧着大蛋糕,汤匙一上一下,和上泪水的蛋糕增添新滋味。 “孟姜,严格来讲英铧并没错,新婚嘛,哪个男人舍得妻子远赴异国。”婆婆对孟姜说。 “我们……一起去……下次。”sammi女乃女乃也过来劝慰。 孟姜点头,没回话,怕出声就是哽咽。 “妳多替英铧着想,他工作压力很大,只有看见妳的时候,才会觉得放松,妳舍得留他一个人在台湾,自己出去玩吗?何况,出国机会多得是,不差这几个月,英国是我的娘家,我随时都可以带妳去呀!” 孟姜还是点头。 “别伤心啰,乖!把眼泪擦干,免得英铧回家,说我这个恶婆婆欺负新媳妇。” 擦掉泪、喝口水,孟姜尽力合作,她喜欢婆婆、喜欢sammi女乃女乃,不希望引起纷争。 “好啦,时间不早,快上床,蛋糕别吃了,跟女乃女乃、妈咪说晚安。”她哄孩子般哄孟姜。 “晚安!”道过晚安,等她们上了楼梯,孟姜捧起蛋糕回房间。 她在生气、气自己,手上的黑森林蛋糕吃过一口接一口,尽避已经腻得想吐。 “妳看,黑森林蛋糕那么难吃,德国一样很难玩。”她忿忿说话。 想起玛丹娜秘书,想起他们的暧昧,他对所有的女人都这么随便?那些女人不晓得他才新婚? 他们的态若自然、他们的大方,他们根本无视她的存在,那么,她的存在是为谁?又为什么他非要她存在? “笨蛋,睁一眼、闭一眼吶,这是中国女人都要学习的智能啊,妳是他的妻子,谁都无法取代,妳在烦什么?” 她矛盾、她自苦,她解决不来心中纷乱。 心沉甸甸,莫非,碰上乐于尝新的男人,女人注定落泪?第一次,她认真看清,眼泪帮不了她。 放下被挖掏狼狈的蛋糕,孟姜走到镜边。 她和昨天一样美丽,婚姻改变她的地方不是太多,如果立刻走出婚姻,是不是损失轻微?若举棋不定,是不是感情越陷越深? “孟姜,妳的婚姻注定不忠诚,妳需不需要坚持到最后?” “退出,是不是更好的选择?” “妳喜欢他吗?” “大概,在他身边,快乐是不快乐的若千倍;不在他身边,不快乐则胜出快乐。” “是不是终有一天,妳的喜欢转化成爱,从此从此,再也离不开?” “也许,这是很正常的估算。” “若爱情是投资,他是妳正确的路?” “他是好男人,问题是许多女人和妳选择相同道路,超过两人的爱情路,妳怎能不介意拥挤?” 洗净脸,上床,十二点钟。 失眠是她的新体验,白天那幕始终驱不出脑海。 和他谈谈吧,也许谈开是较好的作法。 别谈,那是他的禁地,他不乐意和妳谈,白天,他的态度妳还看不出来吗? 矛盾在心头交织、反复。 翻一翻、翻两翻,翻翻转转,他的笑、他的怒、他的原则、他的强势交织成密密实实的细网,罩得她透不过气。 门打开,孟姜没真正睡着,翻身坐起。 印入眼帘的是英铧疲惫的笑脸,他做了什么?公事?私事?模拟状况在她脑间上演,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脸红害羞的场景幕幕出现。 “看来,妳真的很喜欢吃黑森林蛋糕。” 英铧望一眼桌上剩下的蛋糕,记忆中,没有半个女人胆敢像她这样放纵自己的胃口,再次笃定,他娶了个特殊女生。 “没有想象中好吃。”孟姜接口。 “不好吃都快吃光了,好吃还得了。” 走近她,揉揉她的长发,拨开,托起下巴,孟姜清丽的小脸上仰。 每看一回,便觉得她增美一分,英铧没有过这类经验,女人总是在他第二眼接触间,失去滋味。 看看壁钟。孟姜说:“快两点了,你工作得很晚。” “对,接下来的几个月会更忙。” 突然间,他自问,为胜利惹来烦务缠身,导致新婚失去快乐悠闲,值不值得? “你一个人忙吗?秘书小姐有没有陪妳?”鼓足勇气,她问。 “妳想知道什么?”板起脸孔,她的问句惹火他,英铧语调转为犀利。 “想知道……你有多少女朋友。”一些些退缩,为他脸上消失的阳光。 “这和妳有关?”昂起头,英铧的态度转而骄傲。 “有关吧,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也不能控管我的交友情况。” “可是我觉得没有安全感。” “把我身边女人全赶走,妳才有安全感?很抱歉,这种安全感我给不起。” “你在建议我去向别的男人追寻安全感?”这是她勇敢的极限。 “妳敢!” 英铧拳头一紧,她总有办法惹火他,他该不该介绍几个女人,要求孟姜去向她们学习自制与温婉? “如果我说不敢,是不是就要妥协你对其他女人的态度?” “我没要求妳去妥协谁,只要别用显微镜来观察我的行为,我是个自主的男人,什么事、什么分寸,我自会拿捏。” “问题是你的分寸和我的标准距离相差太远。” “那就修改妳的距离,听清楚,以后不准再用这种口气质问我,不准怀疑我的社交状况,听懂没?” 再一次,他将孟姜赶出禁区,并将标示牌在她面前扬了扬,要求她绕行改道。 钡通失败,她的婚姻危机加深。 “听懂了。” 孟姜软化,离开床铺,为他取来干净睡衣,英铧接过衣服往浴室去,孟姜望住他的背影。 沉默,轻喟,她低头收拾掉未吃完的蛋糕,再躺回床上。 二十分钟后,英铧从浴室里出来,孟姜很乖,不再问、不再谈;心事和着眼泪收藏起来,她告诉自己,已经结婚,妳的选择有限。 婚前,他或者还愿意费心编织谎言哄骗自己,婚后,他连这道手续都懒。 躺上床,没有交谈、没有哄慰,他伸手将她拦腰抱住。 孟姜没有拒绝,全身肌肉却紧绷。 “不要怕,不会痛了。” 温柔浮现,因为她的妥协,也因为他们的关系顺着他要的方向进行。 他的吻顺着她的发梢往下,在她的额际、眉心、鼻梁贴下缠绵,暖烘烘的濡湿带着他的香味,缱绻…… 纷乱想法不曾间断,孟姜心情难解。 他对所有的女人都温柔吗? 既然如此,他的选择很广泛,何必偏偏要她?是不是他们认识时间最短,对他而言,她最新鲜? “专心一点,别忘记妳是我的妻子。”英铧扳过她的脸,正视她的双瞳说话。 孟姜回看他的眼,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他的鼻子很挺、他的嘴唇厚薄适中,这种男人要让女人坠入情网太easy。 “我没忘记。”就是记得太牢,她才会误认自己有权对他的私生活抗议。 “那就好,我们正在进行神圣的工作。”轻弹她的额头,英铧喜欢她一脸迷惘的傻相。 吻继续,英铧在她齿颊间寻找芬蜜。 她是他的!这个专属权让他好高兴,妈咪说得对,婚姻是好东西,以前不相信,现在嗯……姜是老的辣,他承认。 她纤细的腰身,在他的抚触下,撩起一朵一朵心悸,她愿意奉献,为他,也为她自己…… 孟姜醉了,醉在他的温柔里,杂念被一点一点挤出脑波,能想的只剩下她的男人。 她的男人呵……她的男人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贴着他的胸,妳便晓得,有他的世界是多么辉煌绚烂;靠着他的背,妳便理解,安全感是何种滋味,爱他,是幸福;惜他,是本分…… 原始的律动响起,她的心随之塌陷。 玛丹娜秘书消失了,若干女人不见了,这片天、这片地,全是他为她架构的美丽,专属于她,没有别人…… 爱情在绽放,心在飞扬,交欢的男女在彼此生命里,寻找定位。 英铧决定爱她,决定她只能爱自己,他的定位寻找容易。 但孟姜没有他的幸运,她只能在模糊地带,假装自己是他的唯一…… 喘息之后,她趴在他的身上,贴着他的心,寻不到他的情。 从天堂落回人间,该出现的事实件件不缺。 悄悄地,两颗眼泪落人他胸前,湿湿的水,顺着他的曲线滑入床铺间,他察觉到了。 他倏地起身,抱住她的肩膀问:“还会痛吗?不对!一定是受伤,走,我带妳去看医生。” 话说完,他打横抱起她进浴室。 “不用啦,我不会痛。”孟姜被他问得满面羞红。 “不痛为什么哭?” 动作停格,他低头看怀里妻子,月光下,她皙白柔软的身子像条美人鱼,蜷在他身上,挑逗人心。 “我只是想哭……” 了解,他的妻子和常人不同,一天三大哭,方能解决水分过剩问题。 “有什么事情我顶。”顶天顶地,他要为她顶出一片蔚蓝天空,任她邀游。 “你没有空顶,你很忙。” “我给妳我私人的手机号码,有事,妳随时可以找到我。” “若我无聊,想找个人听我哭?” “打来,妳的哭声不会妨碍我工作。”在激情之后,他对她慷慨大方。 “放心,我不会哭给你听。” 轻轻说、慢慢聊,他们能沟通的机会不多,她要时时把握。 “为什么不?” “你不喜欢我哭。”这句话,她背诵很多次。 “不错,妳把我的话记住了。”娶个听话的老婆,不错。 “我还记住不少事情。” “比如?” “比如不能踩到你不喜欢的话题、不能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不能提你不想提的事情,你是太阳、你是宇宙的中心,我们只能绕着你转,不能让轨道偏离。” “不错,妳很聪明。”她总算慢慢理解他的需要。 “是不是我要够聪明,才能维系起我们的婚姻?”孟姜想,她找到另一条路--容忍他爱好新奇的天性。 “妳觉得维持我们的婚姻很艰辛?” 英铧不懂她的论调,和他相处若是件困难事情,为什么女人们要争先恐后挤到他身边? “所有婚姻都要当事人细心呵护,才能走得长久。” “放心,只要妳的小脑袋别胡思乱想、制造纷端,我们的婚姻就会长长久久。”说着,他把她的头颅塞进怀中。 那里是她最安心的位置,一旦进入,她感觉安全,不怕风不畏雨,不怕那些觊觎她婚姻的女人反复出现。 然事情并没有获得解决,疑虑存在孟姜心底,闷着。表面上似乎和平安乐,但暗潮下的汹涌波涛,时时存在着颠覆危机。 第七章 日子平平顺顺过下来,不管孟姜心中的怀疑是否逐步扩大,每个人还是照着自己的脚步往前走。 爷爷和sammi女乃女乃的计划略有更动,他们在英铧孟姜的婚礼满月后,上法院办理了简单的结婚手续,婚后他们和爸爸、妈咪相偕到初恋地,他们预计的旅游时间为三个月,将重游欧洲旧地。 白天,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孟姜和几个佣人,她不爱逛街购物,对美容美发不感兴趣。学插花?她没那么小女人,学跳舞?她的肢体动作不协调。整体算算,坐在电视机前,压压选台按钮是适宜活动, 这段时间,还有件值得高兴的事--大姊和吕大哥订婚了,之后两人双双飞回美西,拜访吕大哥的家人。大姊一走,孟姜的娘家跟着迁移。 英铧仍然忙,不,是更忙更忙,经常夜半三更回到家里,他们的沟通交谈只限于寥寥两三句。 好吧!她承认自己无聊,无聊的人难免乱想,她幻想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架飞机砸在她脑门正中央,为她送葬的女人从一号排到三千号,她们的主要目标全是她的未亡人。 悲惨情节在她心中不断播放,内容天天更新,一天添加一点,到最后的版本是致命吸引力那版--外遇想尽谋略将她做掉,她死亡后,外遇在英铧深感悲伤时,适时提供安慰,顺利接替她的地位。 这类幻想在某家杂志拍到他深夜进出某位女性议员香闺时,达到最高点。 他的女朋友从名门淑媛到能干秘书,分布层面从士农工商到政界。天啊!她有多少对手,偏偏她毫无对策,只能乖乖坐在家里等待天花板掉下来,等待顺利被谋杀。 “太太,今天的下午茶蛋糕是妳最喜欢的黑森林哦!”厨房妈妈端来伯爵红茶和蛋糕。 谁说她喜欢黑森林蛋糕?她明明讨厌,但英铧认定她喜欢,她就必须喜欢,于是三不五时,黑森林蛋糕就出现在她的餐点中间。 “谢谢。”拿起蛋糕,她在上面做切分。 拿起电话,她拨给英铧。 “我在开会。”那是他的私人手机,来电号码一显示,他就知道无聊老婆外找。 “哦,对不起,再见。”够合作吧!他的手机号码给的不真诚,打十次,九次半在开会,另外半次,他只是咿咿呜呜做样子。 神经,干嘛打电话?妳又不敢当面问他女议员情事,秘书从他腿上跨下来时,妳连歇斯底里都不敢,不是? 打电话只显示出妳吃太饱,妳没事找事,欺侮工作压力大的丈夫,除此之外,有什么功用? “等等,半个小时之后打给我,好不?”他的口气软化,是她喉间的哽咽促使他的温柔。 “不用了,没事,我只是……太无聊……没事,真的没事。”交代过自己的举动,孟姜准备把电话挂掉。 她越说没事,英铧就更确定她有事。“不准,半个小时之后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听到没?” “好,半小时。”她服从。 “我等妳。”英铧挂上电话,继续会议。 英铧的会议继续,孟姜的幻想也随之继续,幻想中,那些女人对她伸出魔爪,意外、恐吓电话、水管中流出来的鲜血…… 她不想坐以待毙,却无法反击,恐惧在内心成形,然后……呕……她想吐! 冲进厕所,她把早餐、午餐连同下午茶全吐出来,她吐得很凶,胃在月复腔内喊救命。 收拾房间的管家听到孟姜的呕吐声,忙走进浴室蹲到她身边问: “太太,妳怎样,不舒服吗?” 她焦慌忧虑,夫人出国不过半个月,出门前不断叮咛她好好照顾新夫人,瞧,她把人照顾成这样! 孟姜来不及摇头,泪先流,果然……果然她们付诸行动,这次先下毒,下次呢?在她外出时制造假车祸?她躲得过一次,能躲得掉接下来的二、三十次索命?她不是九命怪猫,迟早死于非命。 竞争本是最恐怖的事情,无所不用其极是从古时候就开始的事例,谁说宁要光荣失败不要卑鄙成功?错!大家都要成功,她是人家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不踢几脚怎对得起自己? 这一想,她哭得更悲惨,泪水抽抽搭搭落不停。 “太太,不要吓我,告诉我,妳哪里不舒服?”孟姜的眼泪哭慌管家太太。 “我被下毒。” 话才说完,她又靠到马桶边吐得浙沥哗啦,胃液胆汁全出门见人,这下子,不是下毒还有哪种可能? 孟姜吓到双腿无力,硬撑着起身,手无力、脚虚软,一不小心没扶好,叩咚,她昏倒在地。 “太太!太太……” 眼看孟姜脸色苍白,意识全无,管家慌张起身,到处找人。 “快来帮忙,太太被人下毒了!” 孟姜醒来的时候在医院,白白的被子、白白的墙,白白的护士在她手腕上扎针,痛感传到神经中枢,泪水应声而下。 “小姐,别哭,当妈妈的人,要勇敢一点。”护士小姐温言婉劝。 什么?当妈妈? 孟姜拉住护士小姐的手问:“妳说我要当妈妈?” “对啊,生理期没来,妳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生理期……我以为那是……” “是什么?” “是婚后忧郁症。”闷闷的,孟姜回答。 “我只听过产后忧郁症,没听过婚后忧郁症。”量好血压,护士朝她微笑,一个年轻妈妈,粗心难免。 “那是因为妳先生不会在外面招蜂引蝶,不是以折绿帽子为业。”孟姜低声喃语。 不过幸好,她不是让坏女人下毒,致命吸引力延期上演。 “怀孕期间最重要的是心情平稳,妳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没事吓自己,顺顺利利地度过十个月的怀孕期,就会生下一个可爱聪明的小天使。” “换句话说,有问题的小婴儿全是妈妈在怀孕期间,情绪不稳定造成的?”孟姜追着护士问。 她问倒人家了,护士语塞。 “所以,怀孕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扣掉天灾意外不算,妳可能生出有问题的宝宝、会流产、会得妊娠毒血症,生产那天,医生还会从产房走出来,问妳的家人,想要保住胎儿还是产妇,婆婆在的时候,说:『当然要保住胎儿,他是我们家唯一的血脉。』于是,正牌妻子死掉……那些领了号码牌的女人顺利补位……” 悲观促使孟姜做出肥皂剧推想。 “妳想太多了。”护士尴尬,她不晓得自己的好心劝说,竟会惹出这么多联想。 “我不是想太多,我是考虑周详。” “那也未免太、太周详。”产妇难搞是所有妇产科医生护士都理解的事,但像她t这样……嘶……护上倒抽口气。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英铧冲进来,紧抱住孟姜,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回头,仔仔细细审视,见她没事,索性跳上床,把她锁进怀里,他要她的体温一遍遍向自己保证,她健康、她没事,她正好好的待在他身体上方。 没错,他被吓坏了,半个小时到,他没接到孟姜的电话,打电话回家,竟听说孟姜被人下毒,急急跳上车子,他直奔医院。 途间,所有不好的状况全出现,他恍惚、他忧虑、他焦躁、他完全不像自己,失去她,他不敢想象未来的生活如何继续,从没想过孟姜对自己的重要性,英铧直到这时才发现,孟姜无人能代替。 “怎么会被下毒?是谁敢做这种事?” 英铧暴吼,要是让他查出凶手,他一定要让对方粉身碎骨! 喜欢下毒是不?好啊!他就在他身上试试化尸粉,等他身上腐出大大小小几十个窟窿,再送他去见阎王。 “对、对不起。” 被抱在怀里,孟姜的声音只有蚊蚋可辨,自然,英铧没听见。 “让我揪出是谁,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识过他的手段没?丁进泰不过口头上要替孟姜介绍男朋友,就损失一笔近十亿元生意,加上梦中情人一名,这个胆敢对钟英铧妻子下手的人,下场将何其悲惨,可由此做推断。 “先生,请别激动,这对孕妇不好。”护士及时替孟姜解围,她被圈得快要窒息。 “这里是单人房,我会影响到哪个孕妇……孕妇?!” 英铧松开手,托起怀里的小女人,郑重问孟姜:“她说孕妇?” 孟姜轻点头。 “妳是怀孕,不是中毒?” 孟姜又点了下。 “妳为什么告诉管家,说妳中毒?” “我没怀孕过,哪里晓得吐到快死,是怀孕的一部分?”她替自己辩解。 “吐到快死?” 斜眼睨她,英铧考虑要不要相信她的话。 “我昏倒是事实。”孟姜举证,她并非夸大其词。 “我不认为孕妇会吐到晕倒,是不是妳把自己吓昏倒?” 结婚两个月,他对她,熟透了! 英铧的说法听进护士耳里,综合刚刚所听所闻,她觉得极有可能,不过这种家务事,当护士的不便插手,理应由两夫妻去协调,悄悄退出病房,她留给他们空间。 “有本事吓昏自己,我宁可直接把自己吓死。” 听到她怀孕,英铧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快乐得尖叫,只想追究她昏倒的背后原因。为什么他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难道他不是初为人父,难道外面,他有很多个喊他爸爸的小女圭女圭? 想到这里,失落在孟姜心底绕圈圈,圈得她窒息,泪水悄悄掀起涟漪。 “我讲过……” “不喜欢我哭。”接下他的话,她懂。 他不喜欢她便不做,假使她也说不喜欢他在一大群女人堆里快乐,他会不会乖乖听话? “很好。”两字奖励,奖励她的顺从。 “我……没有那么好。” “妳哪里不好?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不用担心下一餐在哪里,不用烦恼老板开除妳,妳眼前的生活,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对于丈夫的角色而言,他敢说自己有满分实力。 “女人只梦想吃穿无忧吗?不对。”孟姜反对他的理论。 “哪里不对?” “我以前担心没得吃、没得喝,我的床摇得很厉害,但我生活很自在。” “现在不自在?”他反问。 “我很烦。” “烦什么?” 烦什么可以讲吗?不行,否则他准又背过身,不理人。 “别管我烦什么,你快回去工作,我等一下就回家。”推推英铧,她不想在这当头,惹出不愉快。 “谁说我要回去工作?” 他抱她还没抱够,晓不晓得,每天早上,他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将自己抽离她身边? 他喜欢她,愈来愈严重,尽避他不乐意出口言爱,不乐意被质问交友情形,但他爱她,事实摆在眼前。 “不回去?你的工作不是很忙?”孟姜诧异。 “忙完了。” 才有鬼,可是他就是想待在老婆身边,怎样,当总经理的没有权利放假? “意思是……从现在到晚上,你都有空?” “对!” “意思是,我们去玩,不会妨碍工作?” “对。”小事一桩,干嘛问得如履薄冰?英铧被她的表情逗乐。 他哪里知道,孟姜是模不透他的游戏规则,不确定自己的下一个方向有没有地雷暗伏。 这段日子,孟姜学会在他给予的空间内架出一根根木桩,谨慎、不喻越,她明白,只要乖乖待在范围内,她可以得到他的笑容和体贴。 他买给她一对小狈,毛卷卷的,一褐一白,把它们的嘴巴凑近,就会发出亲吻声音,然后说出甜甜蜜蜜的“我爱你”。 亲吻时,小狈狗的脸颊泛红,红红的小点点好可爱,孟姜玩过一次一次又一次,整路上舍不得放下。 “英铧……” “啧啧……iloveyou。” “英铧……” “啧啧……iloveyou。” 她喊一次英铧,跟小狈对亲一下,亲得英铧的脸随之泛起微微红晕。 “妳拚命玩,把电池玩光,怎么办?”他笑问。 “你会再买新的给我吗?”她反问他。 “会。” “那不就解决了?英铧……” “啧啧……iloveyou。” 再玩又玩,她乐此不疲。 “要不要回家?”他侧眼问。 “不要。”她舍不得一天就这样过去。 “妳不饿吗?快八点了。” “难得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回去。” “我哪一天没和妳在一起?”英铧语带暧昧,要是“在一起”的频率不够密集,小宝宝怎那么快来临。 “那种又不一样,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别把我说得这么糟糕,我不相信我从没带妳出门约会。” “没有!”她斩钉截铁, “不可能。” “是真的,第一次见面你绑架我,第二次见面,你拖我回家和大姊商量结婚事宜,然后,除了试婚纱、见爷爷、爸爸妈咪那次之外,你都是半夜上我家敲门,和我『培养感情』,再然后……我们就结婚了呀。” 扳动手指,她一件件细数,数得他心虚。对于想拐上床的女人,他多少用上几分心思,至少烛光晚餐跑不掉,再不送送礼物、做点高级消费,他从没对哪个女人吝啬过。 “很抱歉,这段时间……” 孟姜截下他的话,“没关系,我知道你忙,赚钱养家是很辛苦的工作,你可以不用陪我,但是……” 倏地,孟姜迅速收口,将“但是也别花时间陪其它女人”吞进肚子里,今天气氛太好,她不想把它吵坏掉。 “但是什么?”他追问。 “要注意身体,健康很重要,赚到金钱赔上健康,不划算。” 她的关心温暖他的情,分出一只手,圈住她的肩膀,他告诉自己,喜欢她是全世界最容易的事情。 “妳想上哪里,我带妳去。” 良心告知他,用工作忙碌来当忽略妻子的借口很差劲,因此今晚他不当差劲男人。 “我想看星星。” “好!我带妳上山。” 说着,转弯调转方向,车行,一路上“英铧……啧啧……iloveyou。”的声音不间断。 他们吃土鸡,他们上山,他们向满天星子眨眼睛。 “漂不漂亮?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孟姜伸长手臂,在夜空里数数。 “我不晓得妳喜欢星星。” “不是喜欢,是很爱、很爱。”她强调很爱。 “妳从什么时候开始很爱很爱?” “从我母亲去世那天起。” “有典故?” “嗯!” “想不想讲故事?” “想。” “我会当个好听众。”搂住孟姜,他愿意当她一辈子的听众。 “谢谢,我说啰,妈妈在我们姊妹很小的时候去世,其实,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印象中,她几乎天天躺在床上休息,她不做家事,家事全由爸爸包办,上完班,他赶回家洗衣煮饭,妈妈总觉得对爸爸抱歉。 爸爸说:『妳真想帮忙的话,就讲故事给三个丫头听,我最怕讲故事,因为她们是不会让妳停下来的。』 从此,妈妈的工作就是讲故事,一个两个,从灰姑娘到白雪公主,从妈妈的童年往事到她和爸爸的爱情故事,三个女生老窝在妈妈床边,听着听着,直到沉睡。睡着了,爸爸一个一个把我们抱回床上,爸爸的手很有力量,躺在上面像在摇床上摆荡……” “你们亲子问感情很好。” “嗯,我答应过爸爸永远不忘记妈妈,我做到啰,妈妈的样子,从来不曾在我心中模糊过。 有天夜里,妈妈的故事说到一半竟然睡着,我们没有抗议,乖乖躺在妈妈身边入睡,第二天醒来,我们不在自己床上,但妈妈不见了,我们屋里屋外找遍,弄不懂我们怎么把妈妈弄丢? 我在哭,二姊在笑,我说妈妈丢掉,二姊却说妈妈身体好了,和爸爸去晨跑。我们等到中午,爸爸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告诉我们,妈妈到天国去了。我们追问天国在什么地方,要坐火车还是飞机才能到?爸爸被我们逼着要答案,不得已,用摩托车带我们三个人上山。 夜空里,星子璀璨,他指着最圆最亮的那颗星星说:『妳们看,妈妈就在那里。』从此,我们想念妈妈的时候就上山,对着星星说话。 后来爸爸去世,我们应付生活应付得好辛苦,没时间上山、没办法看星星,只能到天文馆,在模拟的夜空中想念爸爸妈妈。” 声音低抑,孟姜的故事说完。 “以后我有空,就陪妳上山。” 是承诺吗?依恃他的承诺,孟姜勇气增长。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不再是『不讨厌』?” “对。” 假使她再贪心一点,或许她会追问:“比起其它女生,你对我的喜欢比对她们多吗?” 可是她没问,她学聪明了,只要贾宝玉不出家,聪明的薛宝钗总有本事教他爱上自己吧!所以,她要加油努力,不要当只会哭泣的林黛玉。 英铧仍然忙,回家也总在三更半夜。 他累、她体贴,他的刻意温柔,她全接收到,她也决意忘记过往,告诉自己,快要成为爸爸的他变得不一样。 遗忘是帖最好的药剂,它让人失去计较心,只看得见未来,lost过去。 “我没事,只想知道你好不好。” 不晓得是不是护士对他的叮咛发生效用,他开始注意她的情绪问题,对于孟姜的来电,他不再匆匆两句做ending。 这段时间他们经常聊天,说东说西,一些没谈开的事情经由沟通,让他们对彼此更加了解。 “我很好,工作快告段落,这个开发案进行得比预估的还快,恭喜我吧,下个月开始,我可以正常上下班,有休假、有特休。” “真的吗?真的吗?”孟姜问。 “真的。” “太棒了,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可以看星星,有假期的时候,你要带我去搭飞机,看看著名的再会康桥。” “好,没问题。妳呢?妳好不好?有没有正常吃饭?” 手指在键盘上飞跃,心里想着她甜甜的笑靥,微笑上扬。 婚礼那天孟汶告诉他,她愿意将孟姜嫁给他的唯一理由是--全世界只有他有本事让孟姜笑。 是的,他有本事,孟姜的笑容增加,泪水减少,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变成孟穗,让乐观取代悲观。 英铧神情轻松,总是想起孟姜、听见她的声音,觉得车福快乐,说不上来为什么。 理智上知道,她不是他认识女人当中最美丽的一个,可她就是把他的思绪占满,教他心中时刻有她,教他的眼光再无法凝聚在别的女人身上,就是女人主动送上便宜,他也不感兴趣。 英铧的转变,周遭人全察觉到,旧关系断的断、散的散,他没想过为婚姻改变生活秩序,生活秩序却因为孟姜自行改变。 不同的心态,让may感到恐慌,她是走在时代尖端的女人,不在意传统、不在意婚姻,她说过,只要留在他身边,她便心满意足。 之前,英铧认为碰到may是种幸运,她聪明冶艳,大胆风趣,他认为一生中有这种女人相伴,是佳话也是福气,于是提升她的职务,让她成为自己的贴身助理。 她的表现优异,公私分明,不论是工作能力,或是床上功夫,都能满足他的需求。 不过,当英铧不再接受她的亲近,情况出现差异,偶尔她会使小性子,期待他来哄自己,可惜,他从不哄女人,除了爱哭老婆之外。 最近,may更严重了,居然敢当着各部门经理的面挑逗英铧,恐慌促使她做出错误判断,她越是这样,英铧就越想将她推远。 他放出征人消息,这回他要找男性助理,避掉麻烦。 当消息传到may耳里,她歇斯底里,跑到办公室要逼他谈清楚。 英铧一直认为两人之间很清楚,他是上司、她是员工,当彼此生理有需求时,互取所需是很正常的事情,哪里想得到,may大方前卫的表相之下,包裹的仍旧是传统。 她要求英铧负责,他的反应是冷笑,他想负责的对象已经娶进钟家大门,她不知道吗?最终,他丢给她两句话--妳可以选择现在离开公司,或在下个月调到会计部门。 “有,我吃鱼、吃菜、吃水果、喝牛女乃,我吃掉所有营养健康的好东西,但是有一样东西很恶心,害我差点把营养品吐出来。” “什么东西那么可怕?” 声音含笑,孟姜可以想象电话线那头阿波罗的俊俏。“黑森林蛋糕。” “我以为妳喜欢。”那是他特地要求管家跑遍大台北,帮她找来独特口味的黑森林蛋糕。 “再喜欢,常吃也觉得可怕。” “有道理,好,我保证妳三个月内看不到黑森林蛋糕。” “我不介意时问再久一点。” “三年怎样?” “可以考虑。” “对了,我订的婴儿床送到了吗?” “你太夸张,才怀孕八周,你就订婴儿床。” 能选择的话,她情愿他挪出时间,夫妻两人到百货公司一边挑选一边讨论。可惜,她知道不行,他说过--孕妇要多休息,而且百货公司的东西不符合他的要求,于是,他直接向世界各个顶级的婴儿产品制造商下单订货。 “我订的东西还很多,婴儿车、玩具、衣服、盥洗用具,女乃瓶……” “你不晓得他是男生还是女生,怎么买衣服?” “我知道,他是男的。” “你比医生还神。” “不信的话,来打赌。”他有自信,连打赌都只准赢。 “我才不和你赌,医生说胎教胎教,我总不能教导小孩赌博是高尚正确的事情吧!” “这点我认同妳。对了,我订的书柜一到,妳立刻打电话通知我,我好让书商把故事书送过去,摆设好。” “故事书?你有没有说错?” “小孩子越早接受刺激,长大越聪明,我们要常念故事书给他听。” 英铧对孩子有很多计划,这让孟姜推翻之前他在外面有小孩的想法,听着他的计划,虽觉傻气,却暗自高兴,起码她了解,自己和孩子是他生活的重心。 “念故事书给小婴儿听,他怎听得懂?别人肯定以为我发疯。”孟姜嘟嘴说。 “不懂得珍惜孩子幼年的家长才是疯了,我看过一本婴幼儿教养的书籍,里面提到,孩子六岁前的教育,会深深影响他的未来。” “你不骗人?”他的精力过剩,忙成这样,还有本事读教养书籍? “有兴趣的话,我把书带回家,妳读读。” “好啊!” “今天我订了两套英国童话书,和一套美国绘本,图片很漂亮,妳会喜欢。” “是原文书吗?”孟姜问。 “对。” “我英文字认不了几个,怎么念给宝宝听?” “我念。” “你很忙,哪有时间念!” “妳把他抱到办公室,我念。” “你干脆连法文书、德文书都买回来。”夸张、夸张,他实在太夸张。 “我想过,不过要等到我找到语音漂亮、脾气温和的老师,我才买书。” “你想教育天才?” “我的儿子不需透过教育,就是天才。” “你又知道了?” “因为他的爸爸是天才。”英铧自负。 “问题是他妈妈不灵光,正负得负,说不定他遗传到我的笨脑袋。” 一个儿子,连系起一家人、一条心,是否从此,她将专拥他的爱情? “放心,听明是强势遗传,他会和我一样聪明。” “是哦是哦,你说的都对。” “晚上要不要过来,陪我吃晚饭?” “方便吗?” “没有什么不方便,会议七点开完,到七点半中间,我有半个小时空档。” “好,我请厨房阿姨心便当带过去。” “爱心便当不是应该由老婆亲手做?”他揶揄。 “我会煮爱心泡面,你不介意的话……” “算了,我辛苦一整天,妳不能用泡面打发我,我让司机回家接妳。” “好!晚上见。” 币掉电话,孟姜满心欢喜,他们的关系正渐入佳境。 第八章 便当很丰盛,熬一下午的原汁牛肉面配上小菜三四碟,全是厨房阿姨的拿手料理,另外一壶特制冰镇酸梅汤,好喝到让人流口水。 自从孟姜怀孕,她的三餐料理成了家中大事,天天翻新的菜单,只为让她多吞几口饭。 “谢谢你。” 孟姜向司机道谢,提着她的牛肉面,坐电梯直达英铧办公室楼层。 看看手表,还差十五分才七点,她早到了,无所谓,她是闲的那一方,匀出时问等他,很公道。 跨出电梯,玛丹娜秘书迎向她,孟姜很笨,竟不晓得如何面对她,不管,眼光飘向他方,坚持不让对方的美艳落入自己眼眶。 “总经理夫人好。”may大大方方主动向她打招呼。 “妳、妳好。”孟姜讷讷回答。 “总经理还在开会。” “我知道,我到办公室里面等他。”居然是正牌太太眼神不定,飘啊飘的在躲人,她真窝囊。 “会议在总经理办公室开,妳进去,似乎不方便。” “那我……” “坐一下好了。”她尽责地倒来一杯开水。 “谢谢。” 她句句客气,但咄咄逼人的眼光让孟姜浑身不自在。 “听说妳怀孕?”may坐到孟姜身边。 “是啊!”孟姜往里面挪,避开她的靠近。 “会不会不舒服?” “还好,想睡觉。”她的友善让孟姜心惊胆颤。 “妳真好命,我就不行了,同样是怀英铧的孩子,妳在家里面安安心心睡觉休养,我还是劳劳碌碌待在工作岗位上,没办法,谁教我是他的左右手,工作上面英铧处处依靠我。” 说着,may揉揉太阳穴,一副不胜负荷的娇弱模样。 “妳说……妳怀了英铧的孩子?”孟姜怎敢相信自己耳朵,心被重石捶上,她痛得蹙眉。 “讶异吗?难道妳不晓得我和英铧之间的关系?妳没问过他?”may吃惊。 她是没有问过,孟姜清楚那部分是禁忌话题,她不挑不说,假装天下太平。 “我们是情侣也是最佳拍档,不过妳放心,我对钟太太的位置不感兴趣,对于婚姻,我有强烈的不安全感,也许是我父母亲的婚姻不顺利吧。我总觉得用一纸证书绑住一对男女很蠢,所以,我和英铧有默契,不涉婚姻只谈感情。”浅笑,她是聪明女性。 “孩子怎么办?”may的孩子也将为她和英铧之间牵起长远吗? “孩子当然归我,我的收入养得活他,将来他冠我的姓、跟我住,当然,我不是自私女性,若英铧想行使父权,我不介意他见见孩子、宠宠孩子,再怎么样,他都是精子提供者。” 她的大方让孟姜自惭形秽。 “你们的关系,我难理解。” 孟姜头痛欲裂,无法思考、无法专心,“孩子”和“关系”两件事,将她打进地狱。 “我们的关系?等等!妳该不会以为英铧身边,只有我们两个女人吧!” may彷似吃惊过度,差点把口中的花茶喷出来。 “拜托,不要那么天真好不好?英铧那种男人不会安于少数几个女人,有孩子的除了妳我之外,不晓得还有多少女人,若以性关系计算,他的对象多到让妳咋舌。” “哦!”这些事她在心中偷偷想过、伤心过,然而从别的女人口中听得,仍旧震撼得救她无法接受。 “放聪明点,别在他身上寻求专一,别指望你们之间会长远,他的人生哲学是边走边看边挑边选,不过依他的条件,随时都能遇到好风景的对不对?”她说得淡然。 “对。”孟姜无异议。 “妳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忙?”她加重挑衅成分。 “他在忙中部开发案。”自从他们经常性沟通后,孟姜对英铧的生活工作不再一无所知。 “公事可以叫下面的人来分担,否则干嘛花薪水聘员工,我不否认英铧是负责任的好老板,不过,他也不是个苛待自己的男人。” “所以……” “所以他的忙,有一部分是为了应付更多女人,前阵子他和女议员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别告诉我,妳完全不知情。” “那是……” “别替他找借口,我告诉妳真相,并不是要妳去挖掘什么,或是找英铧吵架,我是要教妳认清事实、保护自己,同是女人难道不该帮助女人?好了,会议快开完了,妳进去吧!” 心吋吋冰凉,没错,她说的每句话都是中肯,自己要肯像她,血淋淋剖析英铧的感情世界,也许痛就不会这么深。 “妳一直是英铧的左右手?”孟姜问。 “是啊,不管在公事上、床上,我们都配合得不错。” “那妳知道他为什么娶我吗?” “妳不晓得?” “不晓得。” “那是一个赌约,他和进泰的丁董事长打赌,赌他能拿下中部开发案,也会将妳娶进门,英铧要他公私两方面都吃瘪,最后他赢啰,就这样。” “打赌?” “别怪他,他是不认输的男人,谁挑衅他谁就要倒大楣,丁董事长估错情势,本想激怒他,没想到弄出这番结果。不过,我不认为妳需要介意这个,毕竟妳是获益者。想想,有多少女人排队想嫁给他呢!对她们来讲,妳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空降部队。” 空降部队?获益者?她哪里想当这个角色,她要的婚姻是全心全意,她要的男人要对她有爱情。难怪英铧总觉得她没资格计较,认为她无权过问他的社交,在他眼中,她也是个受益者吧! “快进去,会议解散了,听我的建议,别去和他讨论这种话题,不会有结果的,婚姻要的是接受与包容,妳选择和这种男人共同生活,就别妄想改变他的天性。”may推推她,在各部经理离开总经理办公室后,把孟姜推入办公室。 门关上,may展露微笑,钟英铧不让她好过,她也不数他快意,带恨眼光扫过,她不是个打不还手的女人。 心如擂鼓,能摊的、不能摊的事实全摆在眼前,婚姻比她想象中更不堪。 难怪仅仅一句不讨厌就成就了他们的婚姻,他不过想抢在丁爷爷前面。 难怪不管她的意愿,他硬要娶她入门,只因他不想输掉赌约。 难怪婚后,他的忙碌比婚前有过之无不及,原来是为了要应付更多女人。 那么多的难怪串在一起,她竟拼凑不出真相,赌约?一个无足轻重的赌约,竟让她成为获益者,讽不讽刺呵! 笨蛋,谁说她比孟穗聪明?她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啊! 抬眼,望住英铧的眼眶中蓄满泪水。 看见她的泪,英铧浓眉皱起,谁惹她哭?还是怀孕引起的不适? “我不喜欢妳哭。”走向前,拇指拭去她的泪水,他打算用阳光笑容蒸发她的泪。 “如果哭是我戒除不了的本性,你怎么办?” “没有人的本性是爱哭。”捧上爱说傻话的傻妻子,他能怎么办?忍啰! “以前我也不认为有人的本性是滥情,可是偏偏有人习惯滥情,他们自认是风流仕绅。” “妳听到什么?”他感觉孟姜不对。 “我听到什么重要吗?不,重要的是我不应该把它拿出来讨论,不应该干涉你的社交生活,你是个自主男人,分寸你自会拿捏。”她重复他的说词。 “够了,别逼我和妳吵架。”她身体不好,他体谅,他心惜,但她不能无限制挑衅。 “够了?不,根本不够。如果我们两人的标准距离相差太大,该修正的人绝对是我不是你,我一修二修,每次都以为自己退得够了,事实上却是不够、不够、永远不够!”孟姜低吼。 当两人的价值观相背而驰,要她倒退走路,是件多辛苦的事,她腿酸、她疲倦,她决定赖在地上不起来。 她的激昂、她的抱怨,很好,他懂了。 “是may吗?”她在报复。 “只有may吗?记不记得新婚夜那些贡献珠宝的女人?记不记得那位大出风头的女议员?我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背后恨我、诅咒我,我知道的是,我不想再假装自己是luckygirl,假装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多少女人伤心伤悲,我不想再这样子过生活,真的不想……” 眼闭,泪水正式落下。 “妳不用在乎她们。”那些女人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活,他保证。 “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真的很鲁,他忍耐不代表他是病猫,他是疼她、让她,可这种退让不是无限度由她无理取闹,当然,理智上他清楚,问题出在may身上,但孟姜的态度就是让他光火。 “妳想怎样?”他口气不善。 “我想离婚。” “不准!” “你赢丁爷爷了不是?如果你还需要我保证的话,ok,我发誓绝对不和丁爷爷孙子交往。” 她知道赌约的事了? 孟姜泫然欲泣的表情撞痛他的心,浓浓的不舍在胸腔里堆砌,堆砌出他沉甸甸心情。 “我说不准,不管谁的孙子都一样。” “你很坏,不过,行,我不和任何人的孙子交往,总可以吧!” “不可以!” 不准之后又是不可以,他老是欺人太甚。 “请问,我可以做什么事情?” “妳可以乖乖回家、乖乖上床,乖乖的睡觉不准胡思乱想。” 事情都到这等地步了,他还认定是她胡思乱想?气、呕,她想吐血。 “我不喜欢你的建议。”别过头,她也来学习他的嚣张与自我中心。 “妳不喜欢的事情未免太多,要不要一次说完?”手横胸,英铧等她发作。 “好啊,我不喜欢你的女朋友像过江鲫鱼,数也数不清;我不喜欢你成天在女人堆中打转,那让我觉得自己很肮脏;我不喜欢你只看到自己,永远对我说不行、不准、不可以,我不喜欢自己的工作能力只剩下配合你;我不喜欢你总是忙,忙到明明近在咫尺,还要日日思念。所以,钟英铧,再见!我再也不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话说完,孟姜回头往外走,他的动作比她更快,拦在前面,握住她的肩膀,不许她继续往前。 再见?她居然跟他说再见?!一向只有他跟女人说再见,她凭什么讲?很好,她成功挑动他的怒气,顾不得理智,他放任自己随性。 “由不得妳喜欢或不喜欢,妳是我的妻子,就要将就我的生活方式。” “不要。”她狗胆增生,竟然顶嘴。 “好啊!去找妳大姊,叫她把聘金吐出来还给我,不过别忘记,悔约金通常是原款项的十倍。” 就凭她?他估定她,一辈子拿不出这笔钱。 “如果拿不出钱呢?” “妳就认命一点,不管喜欢或不喜欢,都得将就。” “你很坏,坏到极点。” “我本来就不是善男信女。” “你欺负人欺负得很过分。” “没办法,去怪妳大姊,是她亲手把妳送上门让我欺负的。”他气到口不择言。 “我……我讨厌你!”说着,脚一跺,她推开他夺门而去。 好、很好、好到不行,能做的、不能做的,全让她做齐了,你去问问哪个女人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哪个女人敢肆无忌惮惹他生气?只有她--这个不知死活的孟姜女! 不过眼前,他要修理的人不是她,是那个心存恶意的may,她敢挑衅就要有本事承受挑衅后的结果。 孟姜回家了,回到老家,才想起大姊不在,她又搭车到二姊家,在门口徘徘徊徊,不确定该不该把自己的问题带进门,二姊夫恐吓过她,不准她惹二姊难过伤心。 她几次抬手想按铃,遂又放弃。 远眺星空,风将她的长发吹乱,她坐在门前的柏油路面,弓起身,蜷着缩着,偏着的小脸仰望夜空星辰。 “妈……” 未语泪先流,孟姜任由泪在裙襬问滚,再不用去介意谁的喜欢或不喜欢,她想告状的,可是想起英铧,她不想说他的坏话,一句都不想。 “妈,妳很幸运,爸爸只爱妳,就是妳离开,他也没想过爱别人。” “我了解不应该生气,是自己配合不了他的习性,没有人会为婚姻改变自己,他没错,从头到尾都是我没把状况看清。” “妈,怎么办?离开他,我痛不欲生,跟着他,又不甘愿。我不是二姊,无法好脾气等他回头,我也不是大姊,没有断然离去的勇气,怎么办?我能怎么做?” may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学不来豁达的她,当不成他身边的合格女人。 哭哭停停,没他的笑脸相挺,她的泪水凝在心底,蒸发不去。 哭多久?无从算计,她是水太多的孟姜女,不哭对不起自己。 这些日子,为英铧憋住的泪水已成川成湖,再不发泄,有朝一日,水淹金山寺,生灵涂炭,她会被误认成白蛇娘娘关进雷峰塔。 汽车声响,杨名扬从车上走下来,严峻的脸庞皱出两道眉,高大的身形奔到孟姜身边,一把抱起她,冷酷的声音中出现忧虑。 “孟穗,怎么了?”圈住她,他的老婆变得不一样。 孟姜来不及解释自己不是二姊,有个宽宽的肩膀收纳她的眼泪,她迫不及待钻进去当缩头乌龟。 “别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 名扬轻拍她的背,心里念头飞快转动,肯定发生严重事情,才会让他的笑弥勒泪流满面,问题是他的手机打开,没接到任何通知电话。 “说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我要离婚!”久久,孟姜哽咽,说出心中愿望。 “不准!” 杨名扬直觉反应,天大地大的事情都好谈,独独离婚这件事,别想。 “我不要再爱人,爱人很累,我情愿当懒惰女人,简简单单过我的日子、快快乐乐当自己的主人。”她的心声说得名扬满头雾水。 “妳在说什么?再讲一次。” “你给我三亿好不好?”仰头,红红的鼻头惹人怜。 “妳要三亿做什么?” 别说三亿,就是三十亿他都给,只要她说出一个好理由,他不会对妻子吝啬。 “我要离婚!” 她一说再说,怎么大家都听不懂她的话,她不要和别人分享丈夫、不想天天面对悲情,她想恢复自由,当个想哭就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程孟姜。 “不准!” 这次,两个男音同时发声。 杨名扬回头,发现钟英铧矗立在街边,街灯拉出他颀长身影,铁青的脸色昭示他的不悦。 “你抱错人了。”他走向前,冷冷对名扬说。 处理过may,他四处找不到孟姜,瞬地:心空荡,陌生的手足无措找上他,他的沉稳理智帮不了忙。 晚一分钟找到她,他的心就在深渊中辗转折磨多一分,他后悔和孟姜吵架,后悔自己带给她那么多的“不喜欢”,后悔的事很多,但总要等到找到孟姜后再论。 名扬抱住孟姜这幕落入他眼底,无名嫉妒焚烧着他的心,灼烈、疼痛,终于,他感同身受,理解孟姜的不满意。 杨名扬低头,看向怀中女人,有可能,他的笨笨妻不爱哭,孟穗是命里缺水的女子,不容许水分自她身体流失。 “名扬,我听到你的车子声,为什么那么久不进来,我要抱抱……” 孟穗的声音扬起,果真弄错了,迅速放掉怀里的小姨子,回身,小无尾熊跳进他怀中,挂着、吊着,这是他们每天的见面仪式。 孟姜缩到名扬背后,抓住他的衣服,誓死不到英铧身边。 “孟姜,怎么了?”孟穗发现妹妹,跳下尤加利树,圈住孟姜。“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妳,告诉二姊,姊叫妳姊夫打人给妳出气。” 看见亲人,孟姜哭出任性。“钟英铧欺负我。” “为什么他欺负妳?” “他说社交是他的权利,他说外遇是他的自由。” 他没这么说,纯粹是她夸张人家的话,不过,吵架嘛,本来就是理智退位,感觉凌驾上面。 “他有很多女朋友吗?”孟穗问。 “有,很多很多。”多到列名列册,将来要是全数摆进忠烈祠的话,要扩大规模增购二十亩土地。 “太坏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妳?幸好妳二姊夫不会,否则我就惨了。”林凤娇不是人人都当得来,她结婚后也不想当林凤娇。 “我是很惨啊,他每天三更半夜才回家,口口声声忙,其实是跑去约会。” 厚,幸好他们家名扬天天准时上下班,哪像这个坏妹婿。“太坏了,没有老公抱,妳怎么睡得着?还有呢?” “他明知道我讨厌黑森林蛋糕,还一天到晚给我吃蛋糕。” 冤枉,女人不理性,什么话都可以出口,明明就是她自己喜欢吃黑森林。 “好可怜,还有呢?” “我怀孕,他没开心得又叫又跳,还一直怪我怎么把自己弄昏倒。” “他真的很不爱妳。”孟穗下结论。“好吧,告诉二姊,妳想怎么办?” “我要离婚。” 第三度开口,这回她总算碰到听得懂她说话的人。“好啊好啊,离婚就离婚,不要怕,姊给妳靠,我靠不住还有我老公可以靠。” 丙然,双胞胎之间对话容易,她们心露相通,无需太多言语作媒介。 “可是他说要三亿才能谈离婚。” “这是小问题,名扬很有钱,叫他开支票给妳;大问题是,离婚后妳就没有老公了,没老公很可怜,晚上没人抱,平常没人疼,我很难想象这种生活怎么过。”她被名扬惯坏了。 “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孟姜抽抽噎噎。 “啊!我有办法了,妳先住到我家,我老公借妳抱,反正我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名扬分不出来……” 孟穗缺乏大脑的建议末说完,就让两个暴吼声阻断。 “不行!”这是名扬说的。 “不准!”这是英铧喊的。 “什么不行?孟姜是我的妹妹,大姊不在,我当然要罩她!”孟穗挺身对丈夫说话,难得有姊姊的架式。 “我不反对妳照顾她,但是老公不可以借给别人用……” 名扬没数落完老婆,英铧便中途拦截。“我自己的妻子,我自己照顾!” “我不用你照顾,你去照顾你那群女朋友。” “好了,太晚了,大家都需要休息,英铧你先回去,等孟姜情绪好一点再谈。”辈分最长的名扬开口说话。 说完,孟穗拉起孟姜准备进屋,走三步,英铧的声音随后赶到。 “我不是故意喂妳黑森林蛋糕,我以为妳喜欢。” 孟姜脚步停了一下下。 “我对每个人都说不准、不许、不可以,不单单针对妳,如果妳不喜欢听,告诉我,我可以试着改变。” 了不起,天大地大的大事情,从不认输的钟英铧居然低头认错?! 孟姜本想回他话,想一想,摇头,继续往屋里走。 “忙是没办法,我总要赶完眼前工作,结婚后我没和任何女人约会、没照顾过除了妳之外的女人,不相信的话,欢迎妳随时到办公室来查勤,要是妳能安安静静不打扰我工作,我甚至可以帮妳安排一个办公桌,让妳时时刻刻陪伴我。” 他的提议很动人,可是may……想到和may朝夕相处,孟姜犹豫不决…… 英铧的男性自尊不愿他去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私生活,可是为了孟姜,他情愿在阳光下摊平自己的感情世界,再次强调,这对他而言,相当相当困难。 “我承认结婚前,我的生活多彩多姿,但结婚后,我彻头彻尾改变,那些女人再也引不起我的兴趣,一有空,我只想回家找妳。 我知道may给妳很多错误讯息,那是因为她在生气,她急欲报复,婚前我们之间的确有关系,婚后她迫不及待想证实我们之间关系没有改变。 记不记得妳第一次到我办公室撞见的场景?那次,她试图挑逗我,结果妳也看到了,她并没有成功。 原因是我改变了,我心里存了妳,便再容不下其它女人,但她不肯放弃,不断借机试探我。早上我给她两条路选择,一是调到别的部门,二是请她辞职走路,我不介意替她写推荐函。所以晚上她碰到妳,便竭尽所能误导妳。” “所以,她没有怀孕?”这回,孟姜转过头面对他。 “她就算怀孕也和我没关系。”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我不喜欢妳谈到那些女人的问题,一方面是大男人主义作祟,我有我的优越,不管怎样,那些都是我生命历程的一部分,不管它是错或对,都毋须别人批判;另一方面,我总觉那是过去式,不需要一再被提起,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那位女议员呢?” “她的确有婚外情,不过对象是当天我到她家里谈话的男人,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我想请他当我的秘密证人,替我打赢一场土地纠纷官司。在官司开打之前,我不希望他曝光,所以才会出现这条绯闻,最慢下个星期,当官司尘埃落定,我介绍你们认识。” “关于你和丁爷爷打赌那件事……” “若非确定自己喜欢妳,我根本不会无聊到去下赌注,何况我根本不想要中部开发案,害自己忙成今天这个样子,当初是丁进泰坚持要介绍孙子给妳,我才会火大,和他订赌约。懂没?不要猜测、不要怀疑,想要答案从我这边争取,不要听信旁人言语。” “懂了。”这样听起来,好像错在她,是她对丈夫不够信任。 “以后不要自己跑出来,天那么黑,外面到处有坏人,我会担心焦虑,懂不?”太阳神的脸不该蒙上焦虑,但英铧的焦虑让他看来更性感。 “懂。”孟姜走到他面前,点头再点头,她认错认得很用力。 “好了,误会解释清楚,你们回去好好谈。”名扬下逐客令,想到笨妻子要把他分给别人,他不舒服。 英铧看看孟姜,伸出大手,阿波罗式笑脸张扬,不自主地,孟姜把手交迭上他的。 他是最有效率的上司,任何事情由他出马,都会圆满完成。 英铧带孟姜上车,细心替她系好安全带,远远的,孟穗声音传来:“孟姜,不要怕,妳要三亿,我随时给妳!” 英铧向孟姜一笑,“我相信妳的话,妳二姊真的很笨。” “她不笨,她是心疼我。”这是她首次承认孟穗的智商。 车前行,英铧递来一瓶矿泉水,这是他的体贴细心。 “我们要去哪里?”孟姜问,这里不是回家的方向。 “上山去找星星,我要当着岳父岳母的面说话。” “说什么?” “说,之前很抱歉,我不太懂结婚的意义,现在我慢慢了解,当然还要继续努力,妳会帮我吗?”回眸,灿烂笑颜展露,那是她最爱的笑容。 孟姜点点头。“当然,我是你的妻子,不帮你我帮谁?”倚在英铧肩上,她要的安全全部回笼。 谁说婚姻不需要经营?谁说婚姻只是习惯与适应问题?婚姻和爱情一样,需要辛勤耕耘,才能郁郁菁菁。这是真谛,请妳千万牢记!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稳钻不赔》还有“钻到优质老公』、“钻到顶级老公”、“钻到完美老公”、“钻到非常老公”。 欲知程孟穗和杨名扬之精采情事,请翻阅草莓《扮猪吃老虎》四之一“男人女人扮完美”。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