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招顽夫》 序 大家好,我是惜之。 终于,《双胞胎情劫系列》结束了。感觉又完成一件工程,很有成就感。 在写这本书前,春风打电话来“关心”,“恳求”我不能让坏后母,在最后时间由黑转白,变成三分之一好人。非要让她很怜、很惨,惨到天地不容,惨到变成过街喊打的老鼠。 但,惜之的同情泛滥,于是让她以发疯作结束,消弭读者和作者对她的深恶痛绝。希望这个结局,大家会满意。 前一阵子,看了语绿的新书,书里面的序是伍薇写的,有一句话让我感受深刻,她说——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却是最长久的朋友。 这篇序我看了几次,越读越觉隽永。 它让我联想到,有个咖啡广告说:“我不交朋友,只交死党;不追流行,让流行来追我;我不要两人世界,我们要全世界。” 曾经,我有许多要好的死党,我们一起玩笑、一起喧闹,我们消耗掉许多时光,把它拿来换取快乐。 物换星移,死党成了过去,陪我一路走来,在我最需要安慰时伸出援手的,竟都只是当年普普通通、不浓烈却深刻的朋友。 年纪渐长,交到死党的机率越来越小,但我很高兴,身边总有一群“长长久久的普通朋友”,陪我走过生命的低潮高潮。 在这里,谢谢你们,我的“普通朋友”。 楔子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她的老公有外遇,只有当妻子的被蒙在鼓里。 原来,他三番两次对她挑剔,不是她这个妻子当得太糟糕,而是他已经有了新对象。 结婚十年,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嫌她性格不够温柔、嫌她长相带不出场、嫌她跟不上社会脚步,甚至嫌她……生不出儿子。 而她居然句句听进耳朵里,居然笨笨的花几个月时间去调整自己的生活,拚命改变自己。 她上英文课、电脑资讯课、美姿美仪课;她做脸、美容塑身,她不怕痛的一次又一次去医院通输卵管…… 她做尽能做的事,就为了让他看见自己的温柔、美貌和智慧。 她把照顾孩子之外的时间,全用来改变自己,好变造出一个配得上丈夫、上得了台面的妻子。 谁知道,问题从头到尾都不在她,问题是那个女人出现,问题是少年夫妻不能到白头,问题是他压根希望她主动离开他的生活。 何茜雯苦笑,十年夫妻,到头换来什么?埋怨?愤恨?不耐? 叭!她用力连按几下喇叭,旁边车辆的驾驶人纷纷回头看她。 很好看吗?没看过黄脸婆、没看过下堂妻?何茜雯想对行人喊叫,叫出她一肚子委屈。 何茜雯大刺刺地把车子停在马路中间,不管后面的车子喇叭声声催,她拿起那个女人递给她的离婚协议书,几个揉捏撕成碎屑。 可不可笑,她居然会从另外一个女人手中,接下自己的离婚协议书? 何茜雯永远忘不了那幕…… 门开启,她走进丈夫的办公室,他的秘书郑雅青在他身上进行着原始律动,秘书发现她,非但没有停下动作,还持续着奸情,直到完事。 郑雅青回头,看电影似地,欣赏何茜雯的崩溃,鲜红的指甲在她丈夫身上,一圈圈划着煽情,她摆明不在乎事情曝光,摆明她就是拿她无可奈何。 何茜雯尖叫、激狂,郑雅青却无所谓地缓缓起身穿衣,也帮男人着服,动作优雅得像个贵妇。 最后,她甚至拿起口红,当着他们夫妻面前补妆。 在关汉予还没想起该怎样对妻子解释的同时,郑雅青递过一纸离婚协议书,慢条斯理地对她说:“有空看一看,名字签好,钱马上汇到你的户头。” “关汉予,你怎么能这样子对我?!”何茜雯终于崩溃。 “他对你够厚道了,一个没水准的黄脸婆,你要他忍受多久?”说着,郑雅青拉起关汉予,往门外走。 临行,关汉予居然还回头跟她说:“你先回去,我再找时间跟你谈,代代和淳淳下课了。” 他没问她的想法、没问她伤不伤心,只想着下一步她应该到幼稚园接小孩,多年夫妻,他对她……真好! “妈咪,淳淳抢我的玩具。”代代的声音从车子后座传来。 何茜雯回神,抹去满面泪水,重新开车上路,她敷衍大女儿。 “代代乖,不要吵闹,妈妈头很痛。” 代代是双胞胎中的老大,聪明伶俐,整天一张嘴说个不停,个性执拗,很有她父亲的脾气。 何茜雯奸恨!恨丈夫、恨郑雅青,难道破坏别人家庭已经不再是件缺乏道德的事情? “臭淳淳,那是我的东西,你不可以抢,你想要就表现好一点,明天苹果老师便会把礼物送给你。” 代代的声音没休息,碎碎念个不停,依照惯例,她会念到淳淳妥协放手为止。 淳淳是双胞胎中的老二,可爱善良,却难免有老么性格,鸭霸得让人头痛,老是抢代代的东西,不肯归还。 两个女儿,一模一样的脸孔,常常让人分不清楚谁是谁,但相处久了,大家就会分辨,爱笑的是妹妹淳淳,爱讲话的是姊姊代代。 “不要、不要、不要!苹果老师不公平,只把礼物送给你。”一面说着,淳淳抱住玩具更往车边边缩去。 “是你自己不乖,你那么爱抢人家东西就是小偷、强盗,谁都不喜欢你。”代代非要骂到她把东西交出来。 “不要,代代坏……” 姊妹的争执声音越来越大,你打一拳,她踢一脚,谁都不让谁,她们在车子里展开第二次世界大战。 “不要吵,爸爸被郑雅青抢走,那个坏女人要赶走我们,你们还在为一个破玩具吵架!”她们的吵闹声让母亲再也忍无可忍,嘶叫出声。 “我没有喜欢吵架,那是我的东西……”代代很伤心,妈妈不应该冤枉她。 “你给我闭嘴,闭嘴,听到没有!”她对代代大吼。 “妈咪……你好凶,吓到淳淳……”说着,淳淳呜呜咽咽哭起来。 “还哭,抢人家东西有什么资格哭,你现在会抢别人的东西,将来抢别人的丈夫,这种行为很差劲知不知道?” 何茜雯被她哭得头昏脑胀,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对女儿或是对郑雅青说话。 返身,不顾正在行车当中,她伸手将淳淳怀中的东西抢回代代手上。 这时,一辆货车从街口开出,没来得及煞车,整辆红色小轿车冲撞上去。 瞬间,尖锐的哭声从车内传出…… 稚女敕童音声声传,教人心碎的哭喊,让四周围的人群动容心酸。 “快帮帮忙,叫救护车。” 一个老婆婆急得对路过人催促,一时间大家纷纷四处找电话。 车子变形,扭曲车门再打不开。 驾驶人趴在方向盘上,两个小小女孩在车子后座上哭得声嘶力竭。 “救护车马上来,小妹妹不要哭,你们有没有受伤?” 几个阿姨叔叔从破碎的玻璃窗向里面探头,焦急问她们。 代代没回话,淳淳也没应声。 淳淳趴在后座断断续绩哭嚎:“我不抢代代东西了,不抢了、不抢了……淳淳不抢了,淳淳让……淳淳乖乖……” “妹妹乖,不要害怕,没事的,医生伯伯马上到。”众人回头,探向路的两端,埋怨起救护车的速度。 侧耳,她们听见妈咪在说话,可是不清楚…… 代代咬牙,把小小的身子硬挤到前面车位,她的左脸颊受伤,一大片鲜血模糊她的视线,碎裂的玻璃碎屑在她攀爬的腿间增加几道伤痕,但是她没有哭,坚持着要爬到母亲身边,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在大伙儿—片惊呼声后,代代爬到母亲身边。 抱起母亲下垂的头,把她放在自己胸前,听她说话;就像平时妈咪哄她们入睡的模样一般,不怕血、不怕妈咪身子渐渐冰冷…… 代代听明白了……郑雅青是坏女人…… 她轻轻拍妈咪的肩,偷偷在她耳边说:“妈咪,代代不吵人了,代代安静、代代闭嘴,代代乖乖等你的头痛好起来。” 她开始唱歌,唱妈咪最爱在她们耳边唱的催眠曲。 月娘光光挂天顶嫦蛾在那里住 你是阮的掌上明珠仔细给你养 看你周岁看你收涎看你在学走 看你古锥健康活泼相片一大叠 代代一直唱着,仿佛只要唱得够认真,妈咪就会醒来,像往昔般给她们拍拍手、模模头,说她们是世界上最棒的孩子。 淳淳跟着收起泪水,轻声唱和,窗外人不禁鼻酸,这场车祸困住了两个小小女孩的身体、也陷住了她们的一生…… jjjjjj 何茜雯去世两个月,关汉予决定和他的秘书郑雅青结婚,郑雅青有一个儿子,十二岁了,是她在高中时期生下的。 嫁给关汉予,她不打算带儿子进关家,所以她将儿子留在娘家,交给母亲带。 夜里,淳淳爬上代代的床铺,抱住代代,泪一滴一滴滚落,染湿了代代的枕头。 她已经很久不敢睡自己的床,自从妈咪死了以后,她每天都梦见妈咪,血淋淋的妈咪一遍遍对她大吼——不要抢代代的东西。 “代代……我害怕……” 代代没回话,车祸后,她就很少开门说话了,除非必要,她坚持不吵闹,坚持安静乖巧。 六岁的代代弄不懂尽避再多的坚持,母亲也不能重新存在。 “代代……我又梦见妈咪,为什么她身上的血洗不掉,天堂里面没有自来水吗?”淳淳问。 她习惯自问自答,习惯代代不回话。 代代抚上自己左脸颊伤疤,妈咪身上的血和她脸上的伤疤一样不会褪去。 “代代,同学给我一个小女圭女圭,你想不想要?送你。” 淳淳牢牢记得妈咪的话,她不当强盗了,只要代代喜欢,她愿意把全部全部的东西统统送给代代。 代代侧脸,月光从窗外射入,照亮淳淳的睑,曾经,她有张和淳淳一模一样的脸,不过……现在没了,那场车祸把她变成恶魔。 伸出食指,代代在淳淳脸上轻划,上小学第一天,小朋友指着她喊妖怪,是淳淳护在她身前,叫喊着,不准他们欺负她。 以前保护妹妹是她的工作,以前她是班上老师最疼爱的小朋友,以前妈咪会在下课后带她们到公园玩荡秋千,以前爸爸会送她们很多个女圭女圭……以前……以前的好事都留在以前,回不来了。 两颗晶莹从她眼眶滑下,掉进枕头,和淳淳的泪水交融在一起。 “代代,你也害怕吗?” 淳淳擦擦代代的湿脸庞,自己的泪却跟在后面流下来。 代代摇头,她不能害怕、不会害怕,走过车祸,亲手感受母亲在自己怀里渐渐变凉、变僵硬……她再不会害怕。 “抢爸爸的坏女人要住到我们家来,是她害妈咪伤心、是她害死妈咪,我讨厌她!”淳淳哭得精采,泪水鼻涕齐来。 “代代,我们把她赶出去好不好?我们去找爸爸,告诉他,她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女生。”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阵咳嗽,代代忙把她扶坐起,淳淳有轻微气喘,妈咪交代过她要特别小心,别让她哭的太厉害。 “代代……怎么办……我们逃走好不好?她害死妈咪,说不定也想害死我们。” 拍拍她的后背,代代紧紧把淳淳拥在双臂间,用衣袖擦去她的泪,她向妹妹保证。“等我长大,一定要把她杀死。” 是的,等她长大、有力气了,她一定要把那个害死妈咪的坏女人杀死,一定、一定、一定要…… 记不记得你我六岁时的愿望是什么? 当公主、当歌星、或当妈妈? 同样的六岁稚龄,淳淳的愿望是带代代离开这座恶灵古堡,而代代的愿望是杀死坏女人,替母亲报仇。 很特殊的愿望,只因为,一场家破人亡,淳淳、代代再回不去过往天真。 第一章 “我杀死她了……真的杀死她了……” 代代靠在墙角喃喃白语,无神眸子寻不着焦距。 阳光透不进厚重窗帘,阴暗室内浮动着一股不安气氛,淡淡血腥味在空气间流窜,满地凌乱的衣服棉被、错置倾倒的桌椅……这里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战乱。 为什么杀死郑雅青?因为她害死妈后又害死淳淳。 为什么杀死郑雅青?因为代代是姊姊,姊姊必须保护好妹妹。 为什么杀死郑雅青?因为这是报应,报应郑雅青伤害他们关家十几年。 所以,她杀死她了! 十七年了,她终于实现梦想,杀死郑雅青;十七年了,她终于替妈咪报了仇…… “我杀死她了……可是淳淳死掉,再也救不回来……” 代代对寇磊说话,他没听进去,急急忙忙旋过身子,他要到医院,寻找他的“蠢蠢”。 眼光跟随急奔的寇磊,他一步步远离,代代看见爱情凋零。 “我杀死她了……真的杀死她了……”代代的细碎声音不停。 寇磊奔驰的脚步显示了他的心不在代代身上,只独独留给淳淳。 寇磊不爱她,虽然他总在代代伤过之后,陪她走过一段坦途。 寇磊不爱她,虽然他是她多年来心灵唯一的依恃。 寇磊不爱她,虽然他总用他宽阔的肩膀为她挡去磨难。 然而,他不爱她,丝毫不爱。 寇磊爱的人是淳淳——代代的双胞胎妹妹;他好喜欢淳淳,他将代替妈咪照顾淳淳,淳淳会幸福、非常非常幸福…… 咦?淳淳不是死了吗?死人享受不到幸福……一抹悲愁染上代代眉梢。 不对、不对,是她记错,淳淳没死,她躲起来了,她老爱藏在橱柜里和人家玩躲猫猫。真是的!年纪那么大,还改不掉调皮个性。 代代从地板上爬起来,缓慢地翻开一个个橱柜,翻到后来她也忘记自己在找些什么。 在反射的镜面中,代代看到自己穿着一身染血衣服,定住身形,她仔细凝视自己。 “我杀死她了……真的杀死她了……” 代代重复相同的话,有节奏地一遍遍复诵。 她终于杀死郑雅青了! 这一天,她在梦里想过十几年、念过十几年,一场场的计画成形,一次次的行动复习,然后,她杀死她,彻彻底底地把她杀死了! 笑在脸上变得灿烂。哈哈!她赢了,颖杰死掉、坏女人死掉,她为母亲守护住这个家庭,守住属于妈咪的堡塔。 郑雅青不能再拿扫帚柄打她,不能再拿衣架在她身上制造伤痕;她没办法拧扭她的耳朵、没办法抓她的头发,连恶毒的言辞都不能再出口伤害,因为,她杀死她了! 斑斑血迹在裙摆上、在她胸前,幻化出一朵朵鲜红玫瑰,那是世界上最勇敢的玫瑰,象征着坚韧强健的玫瑰。 “妈咪,你看到了吗?我杀死坏女人,不用再害怕,你可以回家了,代代在家里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烤蛋糕、一起学英语。” 她走到书桌前,抱起自己出版的几本漫画。 等妈咪回来,她要拿自己的图画来献宝。她还要秀秀自己的英文,告诉妈咪,即使她不在家,她仍然认真学习,一刻不懈怠。 左二三、右二三、左二三、右二三……代代双脚在地上踏着舞步。 时空回到童年下午,几方暖暖阳光斜照入室,她踩着爸爸的脚背,在客厅里跳华尔滋。 旋转,她的小圆裙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旋转,裙下的蕾丝扬起,她是住在城堡里的漂亮公主,不知人世险恶,不晓人心奸诡。 她舞着舞着,口里轻轻哼起歌曲;她笑着笑着,心情奔放。十几年的悲伤松绑,幸福洋溢在她脸庞。 看看腕表,好怪,她等很久呢!为什么妈咪买菜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害代代等得不耐烦,等得肚子都饿起来。 “妈咪去哪里?”她咬住食指,想得用力而认真。 “妈咪去……去……去菜市场吗?不,买菜不会这么久。妈咪去逛街吗?也不对,逛街她会带代代和淳淳一起去。她到底去哪里呀……” 代代敲敲自己的笨脑筋,想想想…… 啊!她终于想起来,妈咪去美国大阿姨家了。 大阿姨嫁给unclebreter,他们生了一个很帅很帅的金发小表哥,小时候她和淳淳都争着要嫁给小表哥呢! 心中大石放下,代代松了一口气。 “大阿姨的住址呢?”代代咬住下唇,在自己的抽屉里翻来翻去。蓝色日记、绿色日记、紫色日记……她几时写这一大堆日记? 避他!先找到大阿姨的住址要紧,她得快去美国把妈咪接回来。 打开另一个抽屉—— 没有。 再打开另一个—— 还是没有。 她把所有柜子都翻遍了,却始终找不到她收藏起来的住址。 没关系,只要她认真想、用力想,肯定能想出来。 就这样,关颖代歪着头,傻愣愣地坐在床边,任清晰的、模糊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浮沉…… “代代,家里发生什么事情?” 从医院回来的关汉予,遍寻不着儿子、妻子,只见到满地凌乱,他跑进女儿房里,握住代代的肩膀,将失神的女儿唤回。 她的眼神缓缓地在父亲脸上凝聚。 “爸爸……” 很长时间没仔细看清爸爸,几时起他脸上皱纹变多?几时起他白发苍苍?妈咪见着要舍不得吧! 小时候,妈咪常拿维他命追着要爸爸吞,她说吃维他命除了照顾身体外,还不会变老…… “爸爸,你老了,你没吃妈咪准备的维他命吗?” 代代的问话,勾出关汉予纵横老泪。那些年他漠视茜雯的体贴关心,直到失去了,才心疼起妻子存在时的幸福。 可……终是失去了…… “代代,抱歉。” 这些年他让忙碌麻痹神经,假设自己从未制造错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雅青对两个女儿的苛待视而不见,欺骗自己,这是真实生活,说服良心,后母本难为,郑雅青并不过分。 然真相是——他不敢面对两个女儿,每每多看女儿一眼,罪恶感便迅速泛滥将他淹没。 想起前妻的枉死,这念头会让他一蹶不振。但他无权倒下,这个家庭,三个子女和母亲、妻子还要依靠他生存。 “爸,我要去美国找妈咪,你想一起去吗?” 代代扬起甜甜笑容,冷漠不见,尖锐缺席,娇憨柔柔的微笑,仿佛童年时期的代代重返。 “你糊涂了,妈咪……” “妈咪怎样?”她抓住案亲话尾。 “先不谈这个,告诉我,颖杰和青姨怎么不在家?” 爸爸在说谁?代代满脸迷惘。 颖杰?青姨?她谁都不认识啊!为什么爸爸问得理所当然?她该知道他们吗? 这时,关汉予的手机响起,他接过手机,几个对答,脸色倏地苍白。 “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是妈咪还是淳淳打电话给你?”她握住爸爸的手问。 “淳淳没事,寇磊在照顾她。代代,答应爸爸,留在家里,哪里都别去,你千万不能再发生任何事情,懂吗?” 淳淳、颖杰和雅青相继出事,他没力气再应付另一件突发意外。 “我累了,好想睡觉,哪里都不去。”她出乎意料地配合。 “你乖乖在家里等爸爸回来?”关汉予要确定大女儿不会发生另一个意外。 “好……”在松手同时,她问一句:“爸爸,你记得大阿姨住哪里?” “茜羽吗?她住在爱荷华。”他顺口回应,然后放下女儿,转往门外。 “爱荷华……爱荷华……” 嗯,是啊!大阿姨住在爱荷华,家里养很多牛和几亩玉米田,代代记得她们和大表哥在玉米田里玩捉迷藏。 回头,她看不见爸爸。 拉起喉咙,代代跑到走廊大声喊:“淳淳,你在哪里?我要去爱荷华找妈咪,你去不去?淳淳……淳淳……不要躲了……” 连喊几次,淳淳没应声,代代皱眉想想,然后释怀笑开。 她真笨!淳淳是黏皮糖,她一定偷偷跟在妈咪后面,到大阿姨家去,难怪找不到她。 折回房里,她把满地衣服捡起,找来行李箱,一件件收妥放齐,换下脏衣服、洗澡,躺在床上,她做得有条有理。 躺上床时,代代头脑里计画着,明天要去领钱、找旅行社订机票,她要到美国带妈咪和淳淳回家。当然,如果爸爸没意见的话,她想多留在大阿姨家度几天假。 她在心中盘算要做的事情,扳动手指头计,她相当开心。 半眯眼,她睡了,这回她睡得舒适安稳,睡掉了她十几年不堪生活、睡掉她刻意遗忘的痛苦。 睡醒后,她变回六岁时期的关颖代,话说不停、个性执拗,却活泼热情的小鲍主。 连续几天,关汉予除公事外,颖杰的后事、雅青的问题,都使他焦头烂额。他忙到没时间到医院看淳淳,忙到没时间回家。 左等右等,等不到父亲,两星期后,代代按自己的计画,飞向美国。 jjjjjj 在纽约机场下飞机,代代左顾右盼,好多年没到美国,心里有点慌。 侧耳细听,慌慌的心脏在她确定自己听得懂人群对话之后落定位。 “不怕不怕,代代不害怕。” 她拍拍胸脯,大大的眼珠子四处绕转。 这里……她是不是该转机?要问谁转机的事?机场堡作人员,还是路人甲乙丙?不不不,她要入境随俗,是路人abcd,不是甲乙丙丁。 脚步随她自以为对的方向前进,金发的、红发的、黑发的……各色人种在她身边穿梭。 她终于来到美国,离妈咪越来越近。想念呵……代代想念妈咪的心怦然跳动。 手肘被撞了一下,代代整个人歪到旁边,接着一股拉力扯过,她斜背的包包让人抢走。 “那是我的!” 站稳后,她对抢皮包的人大叫,对方自顾自地跑着,哪会理她。 “那是我的!” 她用国语、台语、英文,对着周围人喊抓小偷,问题是根本没人管她,代代只好靠自己,迈开两条细腿追。 外国强盗真可恶,专欺外来人种。 没关系,她最擅长跑步,只要强盗不离开视线范围,时间一拉长,肯定能把钱包追回来。 她使尽全力追,小偷保持在她眼前两公尺处,看来小偷体能也不错,大概跟长期训练有密切关系。 不过,她有信心追回失窃物品,若警政署长也像她这样信心满满的话,台湾的治安肯定能回到春秋时代,孔子治理期的鲁国,人人路不拾遗。 “你跑不过我,把钱还给我。” 丙不出所料,一千公尺后,小偷的速度慢下,代代使全力向前,两手一拉,她抓住坏人的连衣帽子,扯得他往后仰。 “把钱还来。” 俐落翻身,黑人小子把包包推到她怀中,代代手松开,他顺势溜走。 “就说你跑不过我吧!”她气喘吁吁,脸上流露得意笑容。 打开包包,护照在、文件在、妈咪的照片在、贴身物件都在,可是……她的皮包不在了,里面有她的旅行支票、有信用卡、有她全部财产。 呜呜,她啼哭两声,在举目无亲的美国领土,她被洗劫一空。 呜呜……哭声拉长,她回不去,也找不到妈咪了……假如嚎啕大哭能帮忙,她不介意破坏形象。 “美国人好坏,赚台湾人的钱已经很过分,还来抢我的财产。你们不懂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吗?你们没听过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吗?客人是很重要的人,你们应该烹羊宰牛且为乐,应该故人具鸡黍才对,不应该抢我钱……” 她恢复童年性情,一件事唠唠叨叨,非要说到当事人投降,才肯住嘴。 路人走过,回眸几眼,却没人停下脚步安慰她。 这时,一排男人从街道东边出现,他们不是军人、不是参加国庆典礼,也没有在比赛分列式,但队伍整齐得让人侧目。 路人不是下意识地让了道,就是别开脸假装没看到。只有不熟民情风上的代代,还站在街口,自顾自地哭得悲凉凄惨,不晓得该主动让出栖息地。 不苟言笑的一票男人走近,站在领头位置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冷峻的表情把周围气氛带入恐怖。 一时间,人群噤声走避,街头净空,只剩下一个模不着头绪的外国女人,和一排早直线排列的男人相望。 steve会注意到代代,原因有三个—— 第一,她又黑又亮像丝绸般的长发,和印象中母亲的黑亮直发相叠合。 第二,她一身白皙得不像黄种人的皮肤,在宽大的黑t恤衬托下,苍白得近乎可怖。 第三,是她那旁若无人的放纵态度——她就这样站在大马路上,不介意来来往往的行人侧目,自顾自哭得精彩绝伦。 很特殊的女孩子! 因为她的特殊,所以他在她面前站定,他冲动地想探询她哭泣原因,冲动得不介意后面一排兄弟因他停止前进,占住人行道一隅。 抬起模糊泪眼,代代看到他。 一个褐发蓝眼的老外,五官深邃、棱线分明,眼睛掩藏在墨镜后,她看不见,却奇异地信任他。 哭声在些许暂停后,呜咽再续,嚎哭中她夹杂着唠叨,只不过,她还没大胆到用老外听得懂的英文杂念。 代代说了一大堆的莫名控诉,惹出他一个忍俊不住的微笑。 而这个不在预计中的笑容,让他身后的兄弟吓呆。 龙帮老大只会冷笑,通常冷笑一出现,大家就知道动手的时机到了,莫非……老大想对这个身高不到一百六的小女生下手? 不会吧!他们最近在积极转型,准备月兑离黑社会背景,这样当路掳人,好吗? 鳖谲气氛在一群听不懂她说话的男人身上流窜,他们目目相望,不晓得要不要进行下一步动作。 “你们美国的警察很差劲,只忙着保护来访的江泽民,我被抢钱包,叫半天都没人理。都是外来客,你们怎可以厚此薄彼?” “说什么民主平等自由博爱,统统是骗人,你们美国人有白种人的负担、有种族歧视,抓黑人当奴隶,把红人关进保护区,对黄种人爱理不理……美国人坏透了。” 代代失算了。她说的每个句子,他都听得懂。他的笑一而再、再而三,顾不得身后兄弟的惊疑。 有人供发泄,哭声渐歇,拉住他的袖子,代代小小声说:“拜托你,帮帮忙好吗?”这句话存心让他听懂,所以她用英文讲。 “为什么我有义务帮忙?” “因为我很可怜。” “你可怜关我何事?” 见他回复一贯冷淡,微笑敛藏,他身后十几名男子此时才松口气。 “我迷路了,请你送我去爱荷华,我大阿姨住在那里。”眼睛委屈、鼻子委屈,她的委屈非要他看分明。 “你不是我的责任。” 了解她哭泣原因、见她不再哭得精彩绝伦,他转身离开。 这样就要走了?代代讶然,他拿她当街头秀看,看过就算? “请你不要走。”她哀求。 他没转头,声音冷得像冰,表情也酷得让人打寒颤。 “why?”音节单调,和et相类似。 “拜托。你有车,请你送我去阿姨家,我妈咪和阿姨都会感激你。” 有车犯法?“我很忙。”他冷冷拒绝。 “那……你借我钱,等我到阿姨家,马上把钱还给你。” “这是诈财?” 诈财?他有被害妄想症? “是你的同胞先抢走我的钱,不是我要骗美国人。”代代不同意他的指控。 脸部表情降温,是最适合他的零度c。 大步往前,代代快速拉住他的西装后摆不放。他走一步她跟一步,她不介意改行当他的跟屁虫。 酷男身后的兄弟,走过来架开她。 她的手牢牢抓住衣摆不放,把他的衣服扭出一个怪异造型。 男人们不敢对她的手施力,怕力道波及大哥,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报销。 “拜托拜托,我真的好可怜。”委屈从脸部表情延展到全身,可怜的小猫咪要人救济。 “去找游民收容所。” 他坐进车内,代代为将就他的动作,半个身子也斜人车厢里,头发斜披到右身侧,带伤的左脸颊露出来,两道七、八公分的旧疤,狰狞地躺在她细致白皙的小脸上。 “我是外国公民,你们的宪法不会保障我,你们的福利机构不会欢迎我,我、我、我……我好可怜……”她打死不放手。 他的手在她脸颊上方停顿,恻隐之心扯动,他不再拒绝。 这时,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靠过来,用力在她手腕上一掐,代代痛得松手,下一秒钟,她被抛回街道上,愣愣地看着五、六辆车子驰离。 “你们有那么多辆车,找一部载我去爱荷华就好了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都不读中国书吗?” “锦上添花不好,雪中送炭才伟大。我已经被风雪冻成人棒了,你有整座炼钢厂,为什么舍不得送我一盆炭?” 车听不到代代的抱怨,语言不同,连她的哭声外人也听不懂。 第二章 “中国是礼仪之邦,美国不是;中国人有人情味,美国人没有;中国人不会把一个弱女子丢在马路旁边,美国人的同情心都被流浪狗叼走了……” 车子去而复返,在代代面前停下,她嘴巴微张,一脸白痴相。 整排黑色高级轿车在眼前排开,要不是神志还清楚,她会误认为自己是黛安娜王妃。 车门打开,代代忙回神,弯身,她谄媚地笑眯了眼。 “你改变主意了?”话问出口,代代一只脚跨入车内,生怕他主意更改太快。 “上车。”冰冰冷冷的两个字,邀请人的诚意不高。 坐进车内,代代仰脸对上他缺少表情的五官。 “我们现在就去爱荷华州吗?” 他没看她,却隐约觉得心被她的笑脸牵制,转不开方向。 “你知不知道路?我小时候去过一次,怎么走我不太有印象,你要不要先下车买一份地图?” steve不回应,怀疑自己怎会下这个决定。 因为她的伤疤?因为她唠叨不停的嘴巴?因为她搞笑的话?还是因为……单单一眼,她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单单十分钟不到,她把他变得不像自己。 “unclebreter家里养很多牛和狗狗,他的玉米田里,玉米养得又肥又大,有一次我和小表哥在玉米田玩捉迷藏,他一下子就找到淳淳,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你知道我怎么办到的吗?” “我很聪明耶,我找到好位置,一动也不动地蹲着等他们来找。不像淳淳,东跑西跑,表哥当然一下子就找到她。” 泪还挂在脸上,她说得兴致高昂,仿佛刚刚的抢案只是南柯一梦。 把她带上车是对或不对?steve在心中问。 “我阿姨做的玉米浓汤一级棒哦!等我们到爱荷华,我请阿姨做给你吃,保证你赞不绝口。” steve始终不语,狭小的空问内只有代代的声音。 严格来讲,她是个聒噪女人,而他一向最不能容忍多话女人在身边,但不能否认的是——决定把她留在身边的人是自己。 代代话说得累了,打了一个没掩饰的呵欠,她好困。 “到爱荷华需要很久时间吗?” 他没应声,因他根本没打算带她到爱荷华。 “需要转机……大概很远吧!我先睡一下下,到了再叫我。” 她对他安心,安心的很诡异,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见死爱救不救的陌生人,她怎会对他安心? 敝!靠在椅背上,代代眯起眼。没道理,她就是心平气定,尽避小小的空间只有两个陌生男女。 他沉默依旧,她眼睛底下的淡淡黑眼圈让他泛起不舍。 “记得叫我……不要害我睡过头罗……” 车子转弯,她的头跟着旋转弧线,落到他的肩膀上。 靠靠靠……她靠上他的肩、他的胸、他的月复,到最后索性缩起脚,以他的双腿为枕,寻一个舒服姿势,睡个高品质好觉。 撩开她的长发,两道七、八公分的暗红色伤疤再次跃上眼帘。 这个伤很久了吧……不舍柔软了他凌厉眼色,摘下墨镜,他仔细审视。 她年轻、干净,单纯无畏的举止让他联想到初生之犊。她不害怕坏人吗?一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竞无畏于他这样一个大坏蛋,敢在他身边睡得深沉。 相较于她的勇敢,他应该算是胆小男人,他从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沉,总是一个惊觉便清醒过来,更别说在陌生人身边熟睡。 他怕暴力、怕血腥、怕污浊的人事,偏偏自己就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大坏人。 是不是讽刺?的确,是讽刺!这个讽刺推动了他改变组织的决心,他要漂白龙帮,要光明正大站到阳光下,不用再担心下一刻,黑枪扫过,生命终结,留下对生命的无限遗憾。 他汲汲营营努力,只想求得一场好觉,就像腿上的小女人,不管身处何处,都能睡得安心惬意。 “steve,我们要去见义父,带着她好吗?” 义父……他的心情往下沉,史密斯先生是一路提携他上来的人,对他,steve从来只有感激,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与他对垒。 低头,看见睡得像小婴儿的代代,烦恼暂离;难得的温柔眼色浮现,他的手爱怜地抚过她的脸颊。“我们不带她,先送她去我家。” 不对女人动容的steve,竟莫名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甚至要把她……带回家?tony明白这个女孩子将会成为steve生命中的重要。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背上麻烦,她会成为你的弱点。” 理智阻挡他出言祝福,他没有办法看好steve的恋情。事实上,他应该说服好友,放弃这个异国女子。 tony是和steve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从小他们让史密斯先生收养,一同读书、成长,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他们优异的禀赋让史密斯另眼相待,他栽培他们,期许他们接下自己的棒子,将龙帮发扬光大。 没想到,当他们日渐长大、一步步跨向组织核心后,他们不约而同出现相同看法。 他们厌倦刀口舌忝血的日子、厌倦以掠夺获得暴利的生活,更厌倦弱者的求饶眼光,于是,他们花下五年时间,有计画地一步步改革他们从小生活到大的龙帮。 事实显示他们做得很好,短短几年内,龙帮在美国地产界、观光业崛起,最近更计画涉足影艺事业。 他们不再贩毒、不再收保护费,几千个兄弟有了新专长,终于能安定下来,过过正常人的家庭生活。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改革,总会碰上阻碍,过去五年中,他们经常被放冷枪、几度从绑架事件中安全逃出,但他们不松手,反而更加快整合脚步。 几年下来,他们解决了大部分的人事和问题,这些不愿山黑转白的人,反对改革的主因是收入减少,再不能自非法行业中谋得暴利,于是他们集体离开龙帮,投靠其他帮派,并时时制造对龙帮不利的事件。 对这些,tony和steve不得不展开反击,他们配合警方大力扫荡毒枭,让威胁到他们的帮派措手不及。 可这些毒枭都是史密斯的旧友,基于江湖道义,他不能不出面主持。 所以今晚的谈判对象是史密斯先生,一个对他们只有栽培之恩,没有分毫过错的人。 “她不会成为我的麻烦。”steve阻止他的话。 “话别说太满,总之,我不希望她影响到你。”tony语重心长。 “她没有你想像中重要。” “是吗?好吧!如果这么说会让你觉得安心的话。” steve没正面回应他的话。“这种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 “一年吧!如果我们够卖命的话,一年后龙帮将永远月兑离黑社会。” “你最好选上参议员,我不想再有延宕。”steve说。 “我会的。” 参政是他们下个目标,届时黑白两道都会对他们有所忌讳。 “那就好。” 低头,他轻抚上代代的脸,细滑的触感在他手中散开,一年……他突然觉得连一年都等不及…… jjjjjj 代代醒来的时候,夜幕低垂。 伸伸懒腰,她好像永远都睡不饱,打个呵欠,赤脚下床,代代在陌生的空间里游荡。 很冷的房子,够大却缺乏设计感,抚抚冒出疙瘩的双臂,她不喜欢这房子的色调。 地板没有长毛地毯,果足踩上有些冷,踮起脚尖,她像芭蕾舞者,蜻蜓点水般在没人的仙境探访。 “有人在吗?”她用中文说过,再用英文重复一次。 没人在? 她定过楼梯,一层层往下。“请问,有人在家吗?” 虽然对这地方很陌生,但她并不心慌,因她晓得这里肯定和那个不爱笑的外国男人有关,而她对他……安心。 “大概真的没人在。” 她耸耸肩,走到楼下,沙发上面没有抱枕,坐下,又觉得冷了。 打开电视,连连点选几个频道,没意思。 代代再度起身、再度踮脚尖、再度游荡。 这回,她逛到一个可以制造温暖的地方——厨房。 她开火,找到麦片,替自己冲一杯温暖。 走回客厅,她无从选择地坐回冰冷的沙发上,没关系,这回她手上捧了一杯热情,不怕冰冷。喝一口,人间美味——任何东西在肚子饿的时机出现,都是人间珍馐。 门打开,让代代心安的陌生男人出现,她忙不迭放下杯子冲到他身边。 停下脚步,他望住身边的干净天使。 她是精灵吗?一个落入凡间的精灵撞进他生活,在他漆黑心灵点上一盏明灯。 明灯亮起,温暖涌上,他的心融化在她的笑眸里。 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想把一个人永远留在身边的感觉,但现在的steve有股强烈冲动,想把搞不清楚状况的天使留在身边,长长久久。 久违的微笑再度挂上唇边。如果说,一个不爱笑的男人经常为同一个女人微笑,那么,还有别的意思吗? 他想,他喜欢她,或者,比喜欢再加上一点。 今夜的steve很轻松,他没想过义父会为了支持他,放手他重视多年的江湖道义,一个担忧近半个月的谈判,居然出乎意料的轻松顺利。 “你回来了。你是不足去帮我探听unclebreter住哪里?谢谢你,我知道没查清地址就跑到美国有点鲁莽,可是我实在等不及要见妈咪,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拉住他的手,她拉拉杂杂说一大堆。 “你不晓得地址,就跑到美国寻人?” 他侧脸看矮个头的笨女人,原来她不是天使?是白痴!不易起伏的情绪进入红色警戒。 好啦!她不但能轻易带动他的好心情,也能轻易将他的心情送进地狱,这种情况有什么解释法? 解释一:他对她,比“一点”喜欢多很多点,多到保护欲泛滥成灾,多到他已经无法容忍她受伤害。 解释二:他中了她下的蛊,从此心情只受她摆布。 steve认为正确答案是一,因为她没“智商”只有“智伤”,智伤严重的女人制不出效果如此强大的蛊毒。 定定望他,她不退缩。 他脸部线条刚硬,抿紧的双唇不发一语,以这种线条作画,会构出一个坏脾气、坏性格男人。可是她没办法让自己的视线,月兑离这种线条不够优美的五官。 “你在生气吗?”她踮脚尖问他。 是的,他生气自己居然喜欢上一个“智伤”很高的女子。 话写在steve脸上,可惜她没学过屎脸解读法,因此,抱歉,她只能继续用自己的白痴解析法,为他排解愤怒。 “别生气,生气对事情没帮助,只会把事情弄得更乱。我知道自己的作法很糟糕,但我真的等不及见妈咪—面,你有没有心里挂着一个人,想大人见到他的经验?假若有,你会体谅我的心情。” 经验?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她挂在他心间,催促他频频回顾。在谈判过程中,他想到她好几次,频频张望,次数多到同行弟兄以为他赶时间,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有罗。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这种蠢行为叫作想念。我好想好想妈咪,白天想、夜里想、梦中想,好多年我都睡不好,因为我想念她。” 轻喟,怒气暂歇,他的大拇指抚过她眼眶下的黑眼圈。这就是她沉睡不醒的原因? 他的大拇指粗粗的,抚过她细柔脸颊,不是太舒服,但是她喜欢他指尖传来的温暖。“我们现在在爱荷华的旅馆吗?” 他笑了,因她的问话,刚硬线条变柔软,好看的浓眉尾端上扬,漂亮的眉、漂亮的眼,他具备好心人该有的慈眉善目。 “女乃女乃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像你这种好心人会有善报。” 奸心人?在黑道闯荡多年,双手染满血腥的他,居然让干净天使赞扬好心? “我们在纽约。” steve实说,不想她用“好心”加诸在自己身上——他受之有愧。 失望在脸上现形,代代皱起柳眉。 “我以为你要送我去爱荷华。” “我很忙。” 他居然对一个女人解释?! 向来他作任何决定从不告知谁,而他居然对她解释?单单为她那双垂下的眉眼,和不快乐的嘴唇? “所以说,你会陪我去爱荷华,等你比较不忙的时候,是不是?” “是。”他答应得太快,不符合他沉着冷静形象。 “那……好,我等你,等你不忙的时候陪我去。” 代代没注意自己用了“陪”而不是“送”,潜意识里,她期待和他的关系不光是“落难人”和“贵人”关系。 “这里……怎么伤的?”他的手指从眼眶往下滑,滑到代代暗红旧疤上。 “如果我告诉你,我想不起来了,你信不信我?”她轻声问。 想不起来?这么重的伤要多危急的状况才能制造出来,与其说她忘记,不如说她不想讲!也许伤疤背后有太多她不愿回想的惨痛记忆。 “你不信我?”从他两道勾起的浓眉,她猜出他的怀疑。 “不怪你不相信,我也不信啊!当我在镜子里看到那丑丑的两条蚯蚓时,我问自己是怎么弄出来的,可是……我真想不起来。” “你看它们,存在历史好久了是不是?会不会是婴儿时期留下来的?没关系,等找到妈咪,我再问问她。” 欲盖弥彰,他嗤笑。 “你母亲为什么到爱荷华?” “她和爸爸吵架,离家出走。” “吵架?离家出走?很多年?”他用最简单的辞汇,厘出她话中诸多矛盾。 “是啊,大人的事我搞不懂,这几年爸爸头上长出好多白头发,我猜他也想念妈咪,只不过两人都固执,不愿意放段。”故事在她的想像中变得合理。 “我会帮你。” 他把她的事揽在身上,虽如tony所说,现在并不是发展感情的好时机,但是他的心自行作出选择。 “谢谢,你饿不饿?我有泡一杯热麦片。” “好啊!”他累得不想出门觅食。 代代拉过他走到冰冷沙发前面,怪异的是,有他在身边待着,沙发变得不再冰冷。 把杯子端到他面前,他一口、她一口,两人合作,麦片很快吃光光。 “再煮一杯?”她翻翻空杯子。 “好。”她又拉他的手腕,踮起脚尖,以芭蕾舞姿势准备跳到厨房。 “脚会冷?”他扯回她问。 “嗯!”她点头,夸张地在地板上跳来跳去,表示地板真的很冷。 弯身抱起代代,他将她抱至厨房。 “我可不可以不下来?这里很暖和。”她用食指戳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好!”他简单回答。 他用一手抱她、一手煮开水;她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加上一口,拆解麦片包包。就这样,两人两手,合力泡出一杯香味四溢的麦片糊。 再一回合,你一口、我一口,他们分享杯中温暖。 “坐好。”他把她放到餐桌上,转身清洗杯子。 “你是新好男人,我爸爸都不做家事。” 脚不冰、冰了,她把手心朝下,压在下面,刚捧住麦片的手还留有余温。 “你妈离家这几年,谁做家事?”steve理所当然地问。 这些话在早先,会让他觉得琐碎,不是大男人该出口相询的小问题。 “我做啊……”在她直觉回答后,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顿顿口气,她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是吗?那么你该有一双粗糙的手。” 他擦干杯子,握住她的手,翻开掌心,她的手并不粗糙,但教他讶异的是,她双手腕间存在许多浅白色伤痕,把她的袖子往上推,一道道数过,越数越心惊。五十七!她的手臂居然有五十七道伤痕。 抬眼,锐利眼光扫向她。“怎么弄的?” “我……我……”她皱眉不语。 要是知道怎么弄出来的就好了,洗澡时她见过它们,可是任她回想再回想,总想不出它们从哪里来。 “又不记得了?”steve嘲讽一笑,她不能告人的秘密真不少。 “你怎知道我不记得,你好聪明哦!等我想起来,—定告诉你。”她没听出他的讽刺。 冷眼扫射!他宁愿不问,也不爱看她作戏。 转身,他自顾自往厨房外走,把她留在餐桌上。 但当脚步在楼梯前停止时,他想起她怕冷的脚,仅仅一秒迟疑,他折回厨房。 “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丢下。”张开两手,代代等他主动送上温暖怀抱。 这句话引出他更多秒迟疑。 “你凭什么认定我不会把你丢下?” 难道连她都看出来,自己已将她摆进心间?从此她可以无限制摆布他、要求他、成为他不能卸责的牵绊? 原来,喜欢也可以是武器,一种控制男人的武器。 贝住他的脖子,代代笑咪咪把头藏在他胸前,“因为你是好人啊!” 就这样一句简单到底的话,让steve认定自己心思太复杂;也因为这句简单话,让代代获得免费软轿一顶,将她从楼下一路送进温暖被窝。 女女女 洗完澡出来,发现代代抱着他的枕头,窝在他的床上。 “谁让你来这里?” 无疑地,口气是冷的,但他的眼神里写着热切。 “你在生气吗?对不起,那个房间好大,而且很冷,我不能借睡在这里吗?” “不能!” 嘴里说了不能,他还是绕到开关旁边,把暖气调大一点。 “拜托,我好可怜,没人陪,我会睡不着。”她双手合十,一脸卑微乞求。 让她留下来,“可怜人”会变成自己,他的睡眠品质已经不佳,他不想让一个入侵者加深破坏。 “你在,我会睡不着。” “你睡不着吗?我来讲床边故事给你听,保证你一觉到天亮。” 她弓起脚,围住厚棉被,把小小的脸蛋搁在膝盖上。 一觉到天亮?多奢侈的愿望。 叹气,想到她的黑眼圈,他默许代代的无理要求。反正自己已经睡不好了,如果留下能让她睡饱,就留下吧!谁教自己喜欢她。 自从当了“好人”之后,似乎什么无理要求,他都能无条件接受。 套上一件宽松t恤和休闲裤,他习惯果睡,但为了他的“床上佳宾”,他逼自己接受束缚。 “你好了吗?”代代挪出位置,把床的三分之二让给他。“快上床,好冷。” steve走到床边躺下,两手支住后脑,仰望天花板。 “枕头给你一个。”她把怀里的枕头垫到他头下方。“要盖棉被哦,不然会感冒。”说着,把身上的棉被分出一大半给他。 她的馨香藉由温暖被窝,传进他的大脑神经。 “你洗过澡了?” “洗过了,我不喜欢你家的沐浴乳味道,香得可怕。” 她把枕头免费奉上,他的身体就有了义务,成为她的替代抱枕。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沐浴乳?”她在他胸前躺得理直气壮,没有羞怯和心慌。 “我喜欢薰衣草的味道,除了它的香味,我还喜欢它的故事。” “薰衣草故事?” 他的手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正式镶嵌到自己胸前。 “有一对青梅竹马的童伴要分开时,小男生在两个小玻璃瓶里放进薰衣草,他把其中一个送给小女生,并约定在女孩十八岁生日那天见面。” “然后呢?”一个爱幻想的小女生,他该问问她有没有年满十八岁。 “之后男孩变成一个偶像歌手,女孩因他送的薰衣草而爱上薰衣草,长大后,她在一个花圃农场堡作。” “女孩十八岁生日前,他们见面了,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继续他们的爱情,可惜女主角心脏病发,男生知道后坚持和她在一起,不背弃。” “他们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steve嘲笑,不过是一篇欺骗小女生感情的唯美小说,竟骗得她的感情和陶醉。 “不,女主角为替男主角生下小孩,在怀孕中期心脏病发死亡,留给男主角一段椎心回忆。听完这个故事,你的结论是什么?” “心脏病患不适合结婚生子?”他一棒敲掉她脑中浪漫。 “不是啦。”代代快晕了,她讲的是爱情故事,不是医学故事。 “否则正确结论是什么?” “谈爱情需要很多力量、精神,当生命……” “不要告诉我,爱情值得用生命去换。”他阻下她的梦幻。 “不值得吗?人生里若没有一段泣人爱情,会不会白来一遭?” “不会,生命中除了爱情之外,还有亲情、朋友、事业、义务……很多值得努力的东西。” “是这样吗?好吧!我信你。”她不和他争辩,这个胸膛很舒服,她没打算让人踢下床。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关颖代,爸妈都喊我代代。” 突然问,“呆呆”两个字跳上脑海,她想不起这个绰号是谁给她起的。 “代代……”点点头,他算正式认识她了。 “你呢?” 在她心底,他是个没名字的好心人,他好看、他好心、他的存在让她的心踏踏实实。 “steve。”他回答。 “steve,初次见面,你好!” 她面对他的心脏讲话,她不只要他的耳朵听进她,更要他的心牢牢记得她的声音。 “代代,你好。”他莞尔。 “我又想睡了,没力气再跟你讲故事。”她的手在他的腰上,脸在他胸前。 “我以为你刚睡醒。” “我从车上睡到……刚刚泡麦片填肚子。对噢!我好像才刚睡醒,我还能再睡吗?” “睡吧!你的时差没调过来。”他对她,总是诸多包容。 在他说此话同时,他没想过代代在她口声声的“温暖家庭”里,根本无法入睡,唯有离开那里,她才能睡得安稳。 曾经,她最辉煌的纪录是在寇磊家,从大年初一睡到初五,整整五天,她只在吃饭时间下床。 “晚安,steve,明天我会准备一个好故事送给你。” 是你自己的故事吗?这句没出口,他想她有无数故事、无数不愿教人知晓的心事。 拥住她,本以为床被外来分子入侵,他将一夜无眠。没想到,他几乎是一阖上眼睛,就进入熟睡状态。 没有恶梦、没有惊醒,他睡到隔天、睡到扰人电话提醒他错过一个重要会议,然后,他笑了,大大的笑容自僵硬脸庞扩展。 原来……睡眠是一种传染性疾病。身边有她,他会被传染到一场无梦好眠。 第三章 steve再回到自己的“小”房子,已经超过九点。 平时,这个房子他并不常来,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总部顶楼,通常只在他想独处时才会回来,这次他接连两天回到这里,已经引起megan的臆测。 megan是他的得力秘书,她的工作能力强、学习力强,和他的“智伤女孩”简直是天差地远的两种人,偏偏他就是喜欢代代,这算不算自虐行为? 他悄悄走回自己房间。 床上,代代还在睡,她将自己埋在棉被下方,steve拉起棉被一角,偷偷望了一眼,她头发盖住脸,手脚圈住他的大号枕头,睡得很安稳。 床头柜上面的两个空杯子,有泡过麦片的痕迹。 她的一天用两包麦片打发?还真不重视饮食。 “代代,起床。”他推推她,代代睡得很熟。 早上也是这样。他弹跳起身,她没醒;他刷牙洗脸换衣服,她没醒;催人电话响个不停,她还是没醒。 熟睡的代代,恐怕连天打雷劈都不会阻挠她作梦权利。 “代代,起床。” 他把她整个人举高,在室内绕过两圈,她仍然没醒。 “代代,眼睛打开。” 他把她抱到楼下,打开电视,让电视的吵杂声音叫醒她,可惜代代的睡功比电视厉害。 会不会她不是在睡觉,而是陷入休克昏厥状态?他越唤越心慌。 想不到办法了,他把她抱回房里、抱进浴室,用湿冷毛巾在她脸上擦拭。 代代觉得好冷,翻翻身,在他胸前找到一个温暖巢穴窝着。 “代代,我命令你马上醒过来。” 他没想过自己的“命令”会用在叫人起床上面。 “好,再睡一分钟。”模模糊糊中,代代讨价还价。 这个讨价对steve来讲,有着重大意义,因他证实她只是睡着。 “一分钟到了,起床!” 他果真用手表计时,时间一到,他不容许她多贪睡半秒。 “起来了。”揉揉惺忪睡眼,她冲着他微笑。 “送外卖的人说没人在家。” “我在啊……不过,我没听到电铃声,我睡着了。” “就吃这个?不饿?”他指指床头的空杯。 “还好!” 她饿惯了……饿惯?谁饿她?怎会饿惯?脑细胞搭不上线,代代想不起来。 “下楼,我帮你找一点吃的东西。” “好。” 应声好,她打开双臂,意思很明显——地板太冰,反正他拎她拎得挺习惯,她也让他拎的相当舒适。 “我不是你的贴身男佣。” 他没好气,两天不到,他已经把她宠坏。 “拜托,我很可怜。” 整整睡几十个小时的女人大喊自己可怜,那他算什么? 要不要继续宠坏她这件事,没让steve花太长时间思考,他走到她面前,把她拦腰抱起,就算为了……为了她的可怜,谁让他是这个可怜女人的“好心人”。 抱她下楼、抱她进厨房、抱她坐上餐桌,他在冰箱里翻半天,只翻出几个过期的色素果冻。 他把果冻放在桌上。“都过期了,我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当她的视线接触到红色果冻时,下意识缩紧脖子,蒙住头申吟。 “你怎么了?” 他快速拉开她的手臂,捧起她的脸,眼眶红了、鼻头红了,她正在忍受强烈疼痛。 她摇头、再摇头,摇散了本就凌乱的头发。 奸痛……为一个洛神花果冻,她挨打了……一棍棍敲下,施力者将满腔怒焰藉着棒子打向她……她看不清残暴的施虐者……是谁?她是谁? “代代,说话!版诉我,你哪里不舒服?”他把她压进自己胸前,紧缩双臂,告诉她,他存在、他可以保护她。 “我的背好痛。” 她拉住他的衣服哭得凄惨,仿佛十几年不曾宣泄的泪水,今夜要把它一次流个够。 “我看看。” 他抱住她,从她头上褪除大号t恤,她背后纵横交错的旧疤吓住他了,她只是一个娇弱的年轻女孩,能做错什么大事,谁忍心这样待她? 手轻轻触上她的背,想起她腕间伤痕、脸上旧疤,这样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心痛、心怜,不舍的情愫撑满他的心脏。 代代不答话,光是拚命哭、努力哭,哭得没道理。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哭?不晓得自己有什么委屈,值得凄惨地泪湿透他的衣裳? 怕冷的她,赤果着身体反而不觉得寒冷,因为他在。 泪水慢慢收干,她的嚎陶大哭变成细碎抽噎,情绪稳定下来,心也跟着澄彻。 “还痛吗?”他亲亲她的额间发际,轻轻在她脸上制造温存。 “不痛了。”摇摇头,她破涕而笑。 “准备告诉我,为什么大哭吗?”他很有耐心问道。 “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steve很少对人事失却耐心,却在她的不知道上面感觉烦躁。 他认定了她知道、认定她不想告诉自己所有的“知道”,他不气她,反而气自己无法取得她的信任。 “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他反身把满桌子果冻扫进垃圾桶。 “我是真的不知道,不是不想告诉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痛、为什么哭,不知道我背后……我背后有伤吗?”她替自己辩驳。 “代代,我能忍受你保有自己的心事,但是不要说谎,懂吗?不要说谎。”他一再重申不愿受欺骗。 “我没说谎。”她坚持自己没对他保留任何事。 他闷了,转身独自离开厨房,把她留在餐桌上面。 同样的,他在上楼梯前想到她怕冷的小脚,这回他决定不宠坏她。拾级而上,他每个脚步走得无比沉重。 然后,他仿佛听到她啜泣的声音。steve在楼梯中央停下,几个犹豫,他回头,下楼梯两步。 停格动作,侧耳倾听,偌大空间安静无声,大概是他听错,再往上走几个阶梯。 她脸上的伤跳出来告诉他——“拜托,我好可怜”,他不理,继续往房间方向走。 接着,她手上的伤也抢身而出,告诉他——“拜托,我好可怜”,他执着不理。 打开房门,床头柜的两个空杯子映入眼中,强调她一整天只用两包麦片裹月复,她真的真的很可怜。 于是,他用力甩掉门、用力下楼梯、用力穿过客厅、用力走到她面前。 “你来了。” 她张开双臂,一脸笑意,算准他非来不可、非宠她不可。 “你在生气吗?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嘛,拜托笑一个,我真的很可怜。” 她又可怜了?steve没好气地摇头,抱起她。 “你先洗个澡,我叫外卖。” “你要陪我吃饭吗?” 他不回答。 他在生气,气自己抗拒不了她的可怜;他在生气,气自己的心情让tony料得准准;他在生气自己不够理智、生气自己应该把她丢给一个手下,让人把她送到爱荷华,他却做不到。 他的气累积到胸口,却在她一脸娇笑、一个软声哀求下,原则和怒气同时问蒸散升华。 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 steve怀疑自己要不要带代代去看医生,她连续睡四天四夜了,难不成她是睡美人来投胎,非要睡足一百年,找到一个屠龙王子之后,才能清醒过来? 拉开她蒙住头脸的棉被,他的衬衫在她身上变成短洋装,他的四角内裤在她小小的上,变成运动休闲裤,见她睡得那么好,她大概穿的很习惯。 这两天他忙昏了,未上轨道的公司,新加入的演艺事业、和几个等在暗处,随时准备反击的敌人,让他和tony忙到天昏地暗。 他忘记派人到机场把她的行李箱找回来,忘记让人到服饰店帮她找几套便服,他由着她穿他的衣服在房子里面走来走去。 当然,对一个成天在床上消耗时间的人,是不用太在乎衣服形式。 不过,他却没忘记在冰箱里塞满食物,虽然她很懒,但当他看到床头柜的蛋糕盘和牛女乃杯,他晓得她肚子里填进麦片以外的食物。 放下手上的薰衣草沐浴乳和洗发精,这是他托megan买的。他终是听进去她的浪漫和感动。 “代代起床。”他避开有伤疤的左脸,拍拍她。 “再睡五分钟就好。”她现在比较好叫,但赖床的功力仍然高强。 “代代,五分钟到了,起床。”他放下计数的手腕,叫她。 “再三分钟就好。” 翻身,她赖在他的大腿上,手扣住他的腰,要是他肯躺下来,陪她一觉到天亮,她会很感激。 他把她抱起来,直直放在自己大腿上,她靠在他胸前,仍睡得一脸安详。 “会冷。” 她的冰手缩入他的外套里面,她的冰脚缩到他的大腿间,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虾米。 “起床,三分钟到了。”他抓起代代的手拍她自己的脸。 “再一分钟……”她挣出自己的手腕,反锁上他的颈背。 “一分钟到了。”他的六十秒有偷工减料的嫌疑。 “你骗人,一分钟还没到。”代代伸个懒腰,眼睛睁开,不满地靠在他身上。 “你怎么知道还没到?” 他失笑,她总有本领逗出他严肃之外的表情。 “我在心里面数数,才数到三十二你就说时间到。你骗人对不对?” “对,我骗人。”他实招。 “你说过,能保有心事,不能说谎。”她拿他说过的话来反击他。 “对,我说过。但是你必须马上清醒,吃一点东西,你快瘦成干尸了。” 他拉高她的手腕,一道道颜色清白的刀伤晾在两人面前,他不说话、她也不回话,她猜测,要是又说不知道,他肯定要转头跑掉,让她一个人坐在冰冷餐桌上,从一慢慢数到一百,数他的脚步会在第几下时才踏回来。 steve叹口气,没过度反应,自己讲过的——她有权保留心事。 “我煎了牛排,下楼吃一点。” “牛排?哇塞!好丰盛!有没有玉米浓汤、沙拉和烤面包?”她拍手欢呼。 “水果、甜点、餐前酒,样样不缺。除了这些以外,你还要别的东西吗?”他花两个小时的晚餐受到热烈欢迎,让他的心情愉快。 “要!我要你陪我吃,要你讲笑话给我听,要你喂我。” 她开出一堆不合理条件,他没反弹。 没办法,错在自己,他喂她喂坏了,只要有他在的时候,她连汤匙都不肯碰一碰。 而且,他的笑话也说坏了,本来只是随便找个话题,他拿了兄弟糗事当样本,结果她听上瘾,每天都要听上几段才罢休。 “走,下楼吧!” 他张开双手,主动把她抱下楼。 “今天我作了一个恶梦,有个不认识的坏女人拿棍子打我,我哭着喊你,可是你没过来,幸好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过来,把我带走开。”她在楼梯上说。 “那个男生是谁?” 他顿顿脚步,怀疑她是否打算用“梦”来解说秘密。 “我不认识啊!他长得很好看,不爱笑,骂人的声音冷冷的,可是我知道,他一来我就安全了,那个坏女人不敢动他,因为他很强壮。” “然后呢?” 一个陌生的好看男人?他吃醋了,酸味冲上鼻间。 “然后我醒来啦,你不在家,我想你又去上班,我下楼、找蛋糕吃……你冰箱里的黑樱桃蛋糕很好吃,我吃掉两块,等一下我还要再吃。” 他开始考虑带她到总部工作的可能性,他不希望她下回作恶梦醒来,自己不在身旁。 “你不说话,又生气吗?”她揑捏他颊边的菊花肉,很硬呢! “没有,明天你跟我去上班。”决定了,他不想去管后果是什么。 “好啊!我喜欢跟你一起上班,喜欢你在身边,喜欢一直看到你。” 他把她放在餐桌上,代代见他把两碗沙拉挖到同一盆里,把两块牛排摆到同一个盘子。 两块蛋糕、两份水果、两杯酒、两碗汤,他统统让它们“生不成双,死不分”。 来回几次,他把食物端到客厅,最后一趟,他“端”起代代离开厨房。 代代开始爱上残障人士生活,有一个暖烘烘的胸膛把你圈着运过来、送过去;有一双能干的手,帮你做这个、做那个;有一个帅帅的男人专属于你……她爱死爱死残障生活。 突然问,她在厨房和客厅的半路上,捧住他的脸,相准他的唇落下一个亲吻。 嗯……他的唇比想像中柔软,她想起台湾的麻糬,吻加深,她尝到他嘴里的味道。 呵呵……他做菜时偷喝水果酒,里面有浓郁的醇厚香味。 她不爱喝酒,但她爱他嘴里的味道……代代饥饿过度,舍不得放开他的唇。 然后,情势逆转,他的唇舌进行攻击,他舌忝他、吻她,他深入她口中探寻她的味道…… 香的,香香的唇、香香的齿、香香的舌头……全都是香的。 当他们放开彼此时,四只眼睛里都漾满笑意。 “你很好吻。”代代评论。 “你也不错。”他以她的用辞方式问答。 “我喜欢吻你。” 他们已经走到沙发边,两人气喘连连,但谁也没想过要分开。 “很好,我们有共识,有空的时候不妨多加练习。” 他生命中向来缺席的幽默感,在此时突然现身,连他自己都吓一大眺。 “那,我们先吃饭,我饿坏了。” “没问题。” 他抱她坐下,没想过把她先放在旁边,再喂食。直接拿起餐前酒,一人一口,喝下醉心滋味。 “这是你嘴巴里的味道,我刚刚尝到了。”她很得意。 他轻笑,控制自己不出声,他不想严谨形象在她面前破灭。 喂她一口牛排、一口玉米浓汤……他不断喂她,彷若只要她吃饱了,他便餍足。 这是steve和代代认识的第四个晚上,他们的相处时间大多花在吃东西、睡觉这些琐事上面,尽避没有太多的言语解释,他们的爱情以等此级数方式增进。 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 他放热水、把她抱进浴室,他甚至把洗发精挤到她的手掌心,才离开浴室。 然后,他回到房问,找到自己的小号t恤,准备好大浴巾、吹风机等着她唤声,把她从浴室里捞出来。 在做这些事同时,steve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是个保母,而代代足未满六足岁的幼童。 笑笑,他走到床边收拾她用过的杯盘,发现旁边有几张画了图案的纸。 是代代画的吗?刚硬的线条、似笑非笑的内伤表情,她把他做了传神表达。 看看腕表,代代进去十五分钟,没听见她叫人,他要求自己耐心等待,女人在这方面花的时间一向比男人多几倍。 三十分钟,他定到浴室前几次想敲门,又缩回手;四十分钟,他在房间里踱步,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幸好房间够宽敞,拉长了每—趟来回时间;五十分钟,他再按捺不住,走到门前敲叩门板。 没人应?再敲一次,仍没见反应。 他再不顾虑其他,旋开门把直直走进里面。 浴白里,头发泡沫没冲干净,代代就趴在双人浴白里,睡得香甜。 “代代,起床。” 不!他应该说,代代起浴白。好夸张的女人,连在浴白里都能泡到睡着,她到底几年没睡饱觉? “代代,我数到三,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从水里捞起来。” 代代应和地伸个懒腰,回过身,半眯眼,她看见他了,一个慵懒微笑,她伸出双臂,要人抱抱,忘掉自己全身末着半缕,忘掉什么叫作男女授受不亲。 “你在邀请我?” 他双手横胸,眯起深邃双眼,邪气在他脸上展现。 模糊的脑袋、混沌的思想,她想不出哪里不对。 点点头,把他半弯的上身勾到自己怀里,想到他带水果酒芬芳的唇,她笑弯眼,一用力,唇触上他的,想像中的柔软再度在自己嘴上印证……他的唇,她喜欢。 “是你主动招惹,后果自行负责。” 他连着衣服进入浴白,打开热水,他替两人的亲密加温。 吻变得更契合,他在她唇舌间寻找被依赖的感觉:她不想他离开,唇汲取他的气息,闭上眼,她要分分秒秒复习这番滋味。 他在水里除去自己的衣服,在水里与她袒裎相见,他的刚硬贴住她的柔软,他的激昂靠住她的热烈,他们是两团火球,在彼此的需求中证实自己存在。 肌肤相触,微麻的悸动感伴随陌生窜入四肢百骸,渐渐地,模糊意识出现清明,她看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不后悔、不打算阻止他在自己身上点火,她要他的感觉直接而鲜明,她要他、要自己成为他的一部分。虽说他只是陌生人,虽说他们认识不到四天,但是她很清楚,她归属于他。 圈住他的背,抚模他平滑肌理,原来男人和女人有这么大的不同。 他的吻落在她颈间,在暖暖的水里,她分得清哪一个是他的抚触,哪一个是水流的温柔。 他的手在她的丰腴前轻轻揉捏,粗粗的触感传递……这是爱吗?是爱! 他的吻落在相同的柔软上面,温润的感觉散布……这是爱吗?是爱! 抬起steve的脸,她的唇贴上他的,她吸取他的津甜,他摄食她的芬芳,相接唇办,他们为对方奉献爱情。 吻在加温,相交的两手勾心,他们身体密合贴切,他们知道这种感觉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作“相属”。 终于,他们分开,喘息连连看着对方,四目相交,接着爆发一阵大笑,他们笑得不能自抑、笑得绽心,她埋在他臂弯里笑不停,他则在她发间大笑不已。 “我爱你。”她笑着说,红艳粉颊带了诱人风情。 “嗯,我知道。” 他还在笑,挺直上半身俯视她,不管哪个角度她都一样好看,一样诱惑他。 他怀疑,自己怎么能先当四天柳下惠? “我爱你,是真的,不是玩笑话。”她不笑了,话里有百分之百认真。 “我知道,所以我才笑。”他也停下笑容,话里有相同比例的认真度。 “这个笑代表开心、得意、快乐和满足。”她又问。 “嗯,这个笑代表开心得意、快乐但不满足。”他重复她的话。 “怎么样你才会满足?” “要这样。” 他的手滑到她的胸前,几个呵护,然后他俯身,唇在水中逗弄鲜红绽放。 她不能说话了,在水中,她恣情享受他带来的快感刺激。 “还要这样。”他的唇一路往下,停在她平坦的月复部。 “很痒。”她捧住他的脸,笑着托高他。 他笑笑,然后把手往下,落到她柔软的私密处,覆上,轻触。“还要这样。”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准备好爱情吗?她早早为他准备好了。 点点头,她又冲着他笑。 他回应她的,除了点头之外,还有一个热切的吻。 抬高她,他将自己的昂扬送入她身体里面—— 痛……但不久,一次次的深入、抽送,他成为她的一部分,她包容他的所有。 杂乱的呼吸,娇柔的申吟,美妙乐章在两人当中响起,有痛苦、有悸动、有激情、有快乐…… 性像爱情,分享了爱情的每一个步骤。 激情过后,他躺在床上,她躺在他身上,他的呼吸起伏带动她的身子,环住她、贴近她,他喜欢有她的亲密。 “你爱我吗?”代代突如其来问话。 “你想呢?”他不正面回答她。 “我想……你爱我。” 她对他有许多信心,这种信心出自何处,她也不明。 “我要爱你什么?你全身上下哪里可爱?”他戏谑。 “你爱我很可怜啊……爱我很漂亮啊……爱我很聪明啊……爱我……” “爱你总是在睡觉。”steve的手在她细滑的右脸抚过。 “嗯,我好像一百年没睡饱。”偷偷打呵欠,她笑着在他胸前烙下细吻。 “很累吗?”他爱怜地在她发际撒遍亲吻。 “嗯!不过,你有一张好床,它吸收我所有疲倦。等我回家,也要叫爸爸买一张这样子的大床,翻过来、滚过去,都不会摔到床底下。” 回家……他想起她来美国的目的。 “你阿姨叫什么名字?” “何茜羽,她和妈咪长得很像,她们是双胞胎,跟我和淳淳一样。” “你有个双胞胎妹妹?长得一模一样吗?” “嗯!她很坏哦,老爱抢我的东西,老师给我的玩具她要抢,妈咪买的衣服她也要抢,每次爸爸一进家门,她都抢着跳到爸爸身上,让爸爸抱。” “听起来,她让人很讨厌。” “不会啊!她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唯一亲人?你不是有父母亲吗?”他抓到她话中的疑窦。 “对厚,我怎么会说淳淳是我唯一亲人?我真怪!”她笑笑不以为意。 她的不以为意挂上他的疑问。“你很神秘。” “哈!我是神秘女郎。” 抱他、亲他,神秘女郎爱上钢板王子,配对指数一百分。 “你又在勾引我?” 他回手抱她,一旋身,他把她压在身体下面。 “勾引男人犯罪吗?要判刑几年?可以易科罚金吗?”她咬住下唇,娇憨笑容在他心底划出隽永。 “无罪,但是你要自行负担后果。”说着,吻侵上她的唇。 一夜缱绻…… 第四章 当megan眼睁睁看着steve用棉被裹起一个女人,抱进办公室时,心里充满了震惊和讶异。 无数问号在她脑中浮起,她不确定,在他生命里面,曾有过这样一个女人,重要到让他不顾形象、公私不分? 她在十三岁那年进入史密斯家里,和steve、tony一起接受栽培,大学毕业后就跟在stevee身边做事。 她芳心暗许,打算逐步从工作涉足他的生活。 五年来,眼见他在无数女人枕边打转,从未有过定心举动,而这个裹在棉被里的外国女子,带给她重大危机感。 “megan,帮我带一瓶牛女乃进来。” 牛女乃?!什么时候起,steve也跟人家喝起健康食品了? “steve,你确定?” “我确定。” 隐隐约约,她听见他话里带着笑意,那是她熟悉的steve? 走到冰箱旁,她把自己的盒装牛女乃取出来,打开、插上吸管,用托盘盛装,送进他的办公室。 他不在里面,走近休息室门边敲叩两声,她听见回应。 megan进入休息室,居然看他用一条毛巾替那个窝在床上的懒女人擦脸。 她是肢体残障、还是植物人?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要steve来做? 要是说她输给一个植物人,她肯定活活呕死。 “代代,先起床暍完牛女乃再继续睡。” 他扶起代代上半身,接过megan手中牛女乃。 “我不要喝牛女乃。”她把脸翻进他怀里,她讨厌牛女乃味道。 “你听话,我中午叫披萨给你吃。”他开出好条件。 “嗯……”眉是皱的,眼睛没睁开,她累坏了,昨天的剧烈运动太累人。 “代代。”声音出现严厉,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要用“严肃”来逼迫别人喝牛女乃。 半眯眼,代代苦脸说:“拜托拜托,我好可怜,我很怕喝牛女乃,它有怪味道。” “不会啊!你看美国牛女乃味道不错,我暍一口给你看。”说着,不喝牛女乃的他率先喝一口,然后把吸管插入她嘴巴。 平平吃草长大,哪里不一样?难道中国牛吃草,美国牛是肉食性动物?代代勉为其难地吸一口。 “好恶心!”她吐吐舌头。 “就喝三口,大口的。喝完才能继续睡。” 和他眼里的坚定僵持半晌后败阵下来,她乖乖吸三大口,却心有不甘。 “我中午要吃一百个披萨。”她要赖的模样像极六岁小孩,steve被逗乐。 “好,就买一百个披萨给你。” 这天中午,龙帮上下的午餐是代代吃不完的披萨。 喂满三大口牛女乃,他抱她躺平。 “吃饱了,继续睡觉。”说着,把棉被拉到她下巴处,轻轻在她额间一吻,他退出休息室。 megan默默跟在他身后,深受打击的脸保持不了一贯的优雅。 “megan,我想麻烦你帮我买几件衣服和女性内衣裤。” “给里面的女人穿?”她冷冷的声音带了讥嘲。 “当然,我没有变装癖好。”他的幽默让她再吓一跳。 “tony说,ryan那边蠢蠢欲动,他们买通了杀手准备对付你,你在这个时候找来一个……一个连喝牛女乃都要人帮忙的女人,不是自找麻烦?” “小声一点,代代在睡觉,不要吵醒她。”他的笑脸消失。 “你所能想到的,只有担心她会不会被吵醒这件事?你没想过她的出现会影响到整个龙帮?” “代代是我的人,她的事由我负责。”他恢复一贯冷然态度。 他说她是他的人?! 天!他没认定过任何女人,为什么情况会急转直下? 她是他的女人,那么自己呢?她在他身边耗掉的十几年青春算什么? “大家都很忙,没人有空去保护她,你是在替帮里兄弟找麻烦。” “我说我会负责,你听不懂?” “你要拿整个组织的命运去赌吗?我们辛苦五年,让龙帮走到今天的地步;我们小心翼翼,害怕所有的意外出现,没想到你居然亲手把意外带进龙帮,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起steve对代代的温柔细心,megan看见自己的努力皆成泡影。 “你踰越了。”放下手中文件,他的眼光泛出厉色。 “你怎确定她不是ryan的人?你明知他手下有一票像她那种货色的雏妓。”她不理steve的疾言厉色,一心想把代代远远地踢离他身旁。 “她不是。” 代代二十三岁了,她不是雏妓,只不过看起来比一般西方女性年轻。 “如果是呢?你了解她所有秘密?你知道她没有瞒过你任何事情?你确定她的一举一动不是为了接近你而来?” megan的问题接踵而来,想强迫他往她讲的方向思考。 她的话撞进steve,心里,他联想到代代身上、脸上和背后的伤,联想到她的“忘记了”,联想到她的嗜睡……莫非嗜睡是因为她被毒品控制? “原谅我多作揣测,我不能不谨慎,改革不单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想想帮里那么多的兄弟,他们好不容易适应正常生活,难不成你还要他们回去拿刀拿枪,重新回过去的舌忝血日子?”她明白这一直是他最重视的部分。 “我说过她不是。你该出去了!” 闭目,steve向办公椅背靠去,他极力阻止怀疑在心中冒芽,但怀疑是种生命力坚韧的东西,想斩根清除不容易。 “steve……我是担心你,也担心我们这段口子的……” “闭嘴,我叫你出去。我不想听凭空臆测之辞,想指控代代的话,请你准备好证据再来;没有证据的言论叫作造谣。” 门在这个时候打开,tony冷着一张脸进门。 揽过megan,他把她护在身后,她一向是他们两人的小妹妹。 “megan没说错,在眼前的非常时期,你把一个陌生女人带进总部,不是聪明作法。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告诉过我,她不会成为你的麻烦。” “你也要站出来反对我?”steve冷然的眸光扫向好友。 “我对事不对人,你凭什么认定megan的话是造谣?我认为她举的每个假设都有道理。 站在马路上嚎啕大哭,若不是为了引人注意,哪个成熟女人会做这种事情?要找亲人却没住址就更荒谬了。说实话,我对她非常怀疑。” “你要我送走她?”他没表情的声音蕴涵滚滚怒涛。 “没错。”tony直接回答。 或许他太冷酷,但为公司、为组织,他别无选择。 “我没权利追求自己的爱情?” “如果她不是间谍、如果她不在这个敏感时机出现,没人会无聊到站出来反对你自以为是的爱情。”tony把话说重。 “自以为是?你的形容词教人讶异。” “我不认为一个对你作戏的女子,会提供你太多感情。” “你不过见她一面,为什么对代代有偏见?”他厉声问。 “她值得怀疑的地方太多,再加上这几天你为她的改变非常大,这种改变只能用戏剧性来回答。” 的确,从不把生活和工作分家的steve,连着几天九点不到就赶回自己的寓所,只为一个陌生女子在家里等候。 他经常在上班时间发愣、经常一个分心签下错误文件、经常错乱心情,把该做的事情弄得一团纷乱……这些改变在短短五天当中产生,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知道这阶段,我们承受不起仟何一个错误,是成是败均在一击间。你敢说你没有为她分心?好吧!就算她不是ryan的手下,你能否认她是你的弱点?这弱点将会是对手最佳攻击处。” “够了!我不想谈,代代的事我负责。” steve拳头击向桌面,阻止tony谈话,他带着张扬怒气走入休息室,不再延续话题。 tony和megan互视一眼,共处多年,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steve失控。 为一个相识五天的女人,他和近似手足的tony冲突,那么她呢…… megan的心被重重打击,他的拳头打的不是桌面,而是她的心。 w 代代清醒的时间增长,张开眼睛时,她期待自己时时看到steve,可是,他太忙了,忙开会、忙工作、忙东忙西,忙得没时间陪她说话。 几次,她想离开他的办公室,四处走走,好不容易来一趟美国,就算到不了爱荷华州,至少要看看纽约的春天。 可她老是在打开门扇时,被两个粗粗壮壮的男人阻挡,不论多努力解释,他们都不准她走出门外,次数一多,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英语太破,别人听不懂。 代代闲极无聊,拿起画纸,第一张画爸爸、妈咪,第二张画自己和淳淳……第八张画steve,第九张画steve,第十、十一、十二……画的统统是sleve。 沉思的他、闷葫芦的他、说话的他、微笑的他,硬硬的线条在她笔下变得柔和。 代代想,她很爱很爱他,爱到不行、爱到没有他生活会变得贫瘠。 炳……她捣起嘴巴偷笑。真好,有个可以爱的对象,人生就什么都不缺啦! “你在做什么?” steve在她想得满面春风时走进办公室。 “我在画图。” 她把一整叠纸抱在胸前,站起身,把办公椅还给他,然后,顺理成章地在他大腿上就座。 圈住她纤细的腰身,他一张张看着她的图画,虽然没有颜色,只是几笔简单勾勒,却将他的神情传达得栩栩如生。 “你很有天分。” “真的吗?我很喜欢画图哦!画图会让我觉得很开心,忘掉所有烦恼事情。” “你有很多烦恼吗?” 他的问话让她顿一下下,皱皱眉,有吧!只不过模模糊糊,想不出大概轮廓。 “我想……长这么大总有烦恼。” 排除掉不愉快念头,她不要浪费和他相处的每分钟。 “这个人是谁?”他指指图上男子。 “这是爸爸,我爸爸叫做关汉予,这是妈咪,这是淳淳和我。” “你们小时候的模样?” steve指指图上的六岁大小女生,快乐的眉眼眯眯,天真无邪是她们的标记。 “怎不画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我……不好看,我不喜欢。” 她下意识伸出食指抠刮左脸颊。 steve握住她的手腕,撩开她的黑发,仔细审视那两道旧伤疤。 “你觉得自己不完美,所以用头发把疤痕遮住。” “只要我把它挡起来,你就会看见漂亮的关颖代。你说,我漂亮吗?” 捧住她的脸,他的态度专注认真。“代代,把我的话听进去,不管有没有用头发挡住伤痕,你在我心目中部是最美丽的女人。” “真的吗?” “我从不说假话。” 抱高她,他把代代放在桌子上,面对面相互凝望。 “我相信你说的话,不管是真是假,我统统相信。”她全然信任地趴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很硬,但舒适度超过一百。 她的全心信赖让他汗颜,想到自己的怀疑、想到他找来两个弟兄看管她……他竟不如一个小女人。 “代代,你想起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了吗?”他问。 “想不想得起来,很重要吗?”她仰脸问。 “不重要。”她还是无法对自己交心。淡淡失望,steve随口敷衍。 再翻过几张画纸,一个陌生少年站在她们姊妹身侧。“他是谁?你的表哥?” “不是,他是……是邻家哥哥吧!我不太记得他了。”寇磊在她心中,归属到遗忘那部分。 “不太记得”居然把人家的五官画得清晰明白?疑问瞬地在他心中升起,megan的话一句句在他心中酦酵。 他不回话,代代敏感发觉他不高兴。 他总是为了自己的“忘记”生气,但忘记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事情。 笑笑,她转移话题。“你皱眉了,说!是不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他听不懂她的话。 “嫉妒我画一个比你还帅的男生啊。说,快说你嫉妒了,我才知道你爱我!” 丙然,她的话题转移,移出他的好心情。 “你要赖。” “不管,你不说嫉妒,谁知道你爱不爱我。说,赶快赶快!说你很嫉妒、非常嫉妒、嫉妒毙了。” 他不是个习惯说爱的男人,爱就是爱了,不用拿一堆甜言蜜语来证明她在他心中。 “代代穿白洋装很好看,以后都穿这类衣服好吗?”他也学她转移话题。 拉开她的手,steve看着服装店送来的衣服。 很好,如他所料,她是个适合白色洋装的女人,所以白纱礼服适合她、婚姻适合她…… steve有点讶异,自己居然在代代身上联想到婚姻,原来,他喜欢她的程度已超出自己想像。 “真的吗?我和你一样喜欢白色,我答应你,以后只穿白色洋装。不过,我认为有资格穿白色衣服的人不多。” “穿衣服要资格?” “嗯!能把白色穿得像真正白色的人,至少要具备一颗善良的心、纯洁性情,比方说像天使啦、仙女啦这些人。” “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天使。” 是的,她是他的救赎天使,有代代,他做的一切有了价值和意义;有代代,他的生命重新注入价值。 “你不同,你是我心中的巨人,只要你站在我面前,天塌下来我都不怕,你会顶着,对不对?”她拉起他的手站起来,离开办公桌。 “对,我会顶着。” 他愿意为她顶下整片天空,让她在蔚蓝天空下无忧欢笑。 “那么,世界上没有事情可以让我恐惧了。” “对,任何事,行我在!” 他提供一个让她自白的机会--如果她真是ryan的手下,而她想选择月兑离他的话,他愿意接手她所有麻烦,前提是,她要先对他坦白。 “嗯!有你在。” 她牵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腰际,她赤脚踩上他的脚背,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们来跳舞,华尔滋,三拍子的舞步。一二三,一二三,二三……开始啰!” 走不完红男绿女喝不尽醉人醇酒 往事有谁为我数空对华灯愁 我也曾陶醉在两情相悦像飞舞中的彩蝶 我也曾心碎于黯然离别哭倒在露湿台阶 红灯将灭酒也醒此刻该向他告别 曲终人散回头一瞥嗯……最后一夜 她攀着他高大身躯,轻轻摇、慢慢晃,她回到那年、那个幸福下午,在她人生最美丽的桥段里,总是有这样一曲幸福华尔滋……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激情过后,她趴在他身上,小小的手掌和他的掌心贴合。 他的手掌很大,大到可以将她的十指圈围在里面,大到轻盈的赵飞燕能在他掌心跳舞。 “你今天心情不好?” 抓一把黑缎长发,她的发质又细又滑。 “我很无聊,电视不好看,又不能出去玩,闷在这里,我快发霉了。” “你想去哪里?” 想去和ryon会合,将她在这里搜集到资料发送出去? 尽避他告诉自己千百次,代代不会是间谍,但megan的指控在他心中扎了根,让他无法不朝这方面想。 “随便逛逛啰!你很忙,又没时间陪我,我想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到附近走走。” “外面很危险,你被抢的事忘掉了?” 语调中微带讥讽,社会上哪个人不危险,就连眼前这个状似无害的天真少女,都有可能是敌方派来的人物。 代代没听出他的讽刺。 “不会那么倒楣吧!美国又不全是坏人。对了,门外那两个臭男生好像永远都听不懂我讲话,我的英文有那么破吗?” “他们奉命来保护你,当然不能放你一个人出门。” “是保护吗?我觉得他们在看管我,我对你们造成威胁吗?” “你太敏感。真想出去定走,等我有空,我陪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在街上定很危险。” “到时,你又要怪美国人不懂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又要埋怨经济大国欺负你们小小的台湾岛国,最后连钓鱼台都和我们扯上关系。” 想起初见面,steve笑开。没想过一个女人的嘴巴能一口气吐出那么多字,不换气、不休息,叨叨念念地非要人家就范不可。 他讨厌唠叨多嘴的女人,却无法讨厌多话的代代,没有特殊原因,就是不讨厌。 “等等……你……”没搞混的话,她当时说的是中文,他怎么知道…… “你听得懂中文?”她拉大趴在他身上的角度,手肘支在他胸腔上方。 “听得懂。”他笑笑,忍不住捏检她因害羞泛红的双颊。 “天啊!那天我说的话你全听进去了?”她想在地上挖个洞躲进去。 “你是指美国警察只保护江泽民那段、白种人的负担那段,还是对黄种人爱理不理那一段?” “那个话……那个话……是我胡言乱语,你不要挂在心上。当时我很慌啊!走来走去都是和我不同种的人……” “假使我把你送到别的星系,你又不小心碰到抢劫,你会不会慌了手脚、会不会碎碎念、会不会无所适从?肯定会的,对不对?正常人都会有这种表现,对不对?”她强调自己的行为没有错。 “换句话说,要是我没慌了手脚、没碎碎念、没无所适从,代表我在某个方面不正常?” “不是这么说,也许你是比较特殊的人种,而我只是……只是凡夫俗女,没办法气定神闲,假装没事。好啦!不说这个,讲讲你为什么听得懂中文。” “我母亲是中国人。” “宾果!我们居然有血缘关系耶。就说嘛!你血液中的人情味一定是遗传到中国人那部分。告诉我,你的母亲漂亮吗?她是哪里人?大陆人还是台湾人?是华侨还是原生土人?” 她的话真的很多,多到让人受不了,但是他受得了她,只受得了她这一个多话女人。 “她是台湾人,跟着我父亲到美国生活,她长得很漂亮,而且有一头媲美广告明星的黑头发。” 握住代代一束头发,想起那年父亲病逝,母亲常常背过自己躲在棉被里哭泣,她低抑啜泣,他还是听到了。 他躺在母亲背后,握住一束黑色长发,轻轻揉捻…… 母亲知道他的动作代表安慰,一回身紧紧抱住儿子。 忘不了压在肩背的重量、忘不掉胸前的潮湿,母亲的泪、母亲的倚靠,一直深刻地存在他胸中。 “难怪你那么帅,我们中国人的基因不是盖的,你知道世界上最优秀、最聪明的种族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是中国人,你应该骄傲自己是其中的一分子。”她有民族优越意识。 “我的长相遗传到我父亲。”他戳破她的种族膨胀。 “不对不对,人类不可能单向遗传,只要你认真找找,就会找到像中国人的部分。如果你说自己不像中国人,你母亲一定会很伤心。不相信的话,下次你带我回你家,我当面问你爸爸妈妈。” “他们去世许多年了,恐怕没办法给你任何想要的答案。” “他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去世那年我才十岁。” “谁扶养你长大?生活是不是艰困?” “父母亲去世后,我被教养院收容。十二岁那年,史密斯收留我,他供我念书、栽培我。” 史密斯的目的是要他壮大龙帮,没想到steve的作法是结束龙帮,创立另一番事业。 罢开始他们投资地产时,史密斯觉得两个年轻人爱玩,无所谓。 后来,他们加入观光事业,把帮里弟兄送进工作岗位,史密斯没大力反对,因为他们的确为龙帮创造无数财富。 后来的不准贩毒、不准收保护费禁令,让许多弟兄不满,纷纷月兑离龙帮,他也没出面说话,他只想颐养天年,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最近,他们更接二连三协助警方逮捕毒品大盘,这些事情让昔日旧友找上史密斯,在上次的谈判中,他劝不了执意改变的两个年轻人,只能要他们好自为之,并警告他们,对手将有所行动。 “他真是好人,下次见到他,我要谢谢他。” 好人?如果她晓得年轻时的史密斯贩毒、杀人无所不做,她也会觉得他是好人吗?他宠溺地揉乱她一头长发。 “谢他什么?” “谢谢他收养你啊!而且他把你教养得很好,你的心地善良、爱帮助人,这些都是难得的优点呢!” “好啊!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去见他。” 想起史密斯和代代的见面情况,他忍不住发笑,史密斯肯定无法忍受多话代代。 “你忙到不行,几时才有空?”每次都说有空有空,他缺乏诚意! “总会有空的,有点耐心。” “明天中午,我们出去吃饭好吗?”她满怀期待说。 “为什么要出去吃?有特别意义吗?” “一定要有特别意义才能出门吃饭吗?我只是吃腻了外送食物行不行?” “我明天中午会很忙。”他浇下冷水。 “晚上呢?我等你忙完再一起出去。”她又重新怀抱希望。 “晚上……我有个应酬。”他又是拒绝。 “讨厌,你对我越来越坏了,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会生气。”她背过身。 “生气没办法改变事实。”他从身后搂住她。 “我就是生气,气坏了、气死了、气到不行了。”她连声嚷嚷。 “别气!”他的吻落在她后背。 “别气。”他的吻落在她肩膀。 “别气。”他一个用力,把她翻过身,吻贴上她的柔软红艳。 “你……” 气蒸发了、升华了,她的气变成欲,他把她拖进欲海中沉浮…… 第五章 如果无聊是乘法,那么一倍一倍乘下来,代代的无聊已经堆到喉咙顶。 她无聊到极点,不能出门、不能乱跑、不能待在他身旁,她能见他的时间只有少数几个小时,而那一段正是睡眠黄金期。 换句话说,她快要快要忘记那个不爱说“我爱你”的男人长啥模样了。 他到底在忙什么啊?每回问他,他不说,总是摇摇头笑着把话题岔开,笑说商业机密,小女人不懂。若不是她来自台湾,他的态度会让代代以为自已是货真价实的间谍。 被关在五十坪大的空间里面,从左边走到右边、从东边绕到西边,门外那两个听不懂她说“中国”英文的外籍人士,说什么都不放代代出门。 她向steve抗议,他敷衍说--等他有空就陪她出去玩。问题是,他有空的时间少之又少,少到连用餐时间,她也见不着他。 浴室里面,她面对镜中自己,撩开长发,两道狰狞现身。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来的?我发生过意外,受过很重的伤吗?为什么我想不起你们是怎样形成?我知道有些事情在过去曾经发生,它们很重要,可惜我始终想不起来……” 低头,她想得越用力,头痛越剧烈。 翻过手,几十道割痕横在手臂上,比肤色略白的几十道…… 想起来、想起来,关颖代命令自己想起来。她不想在未来无数次交谈中,因遗忘而惹steve生气、不想他总认定自己存心欺骗、不想他们的互动受影响。 下唇咬得发白,她想找回丢掉的部分记忆,却连个蛛丝马迹都寻不着。 “告诉我,你发生过什么事情!” 她对自己大吼,偏偏,无论她多沮丧懊恼,遗忘始终存在。 泪悄悄滚落,她讨厌脸上那两道疤、讨厌全身剔除不去的累累伤痕、讨厌它们的存在提醒她,有一段重要不该被遗忘。 她专心掉泪的同时,一张不带笑容的脸挤进狭窄镜面。 “它们一点都影响不了你的美丽。”steve误会代代的伤心。 今天,他很高兴,派出去的兄弟查到代代的入境证明,也找到她遗失行李,查证出代代的父亲关汉予是个进口贸易商。 这代表了,代代没对他说谎、更代表了她不会是ryan的人,圣于她不肯敞心说明的秘密,可能是一段伤心、一段她还没准备好向他摊明的记忆。 他相信再过几天,就能找出代代的unclebreter,让她和母亲相聚。到时她将更信任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同他分享。 “我……我想很久。”她对着镜子向身后男人说。 “想什么?”他弯下背,圈住她的腰说话。 “我的伤……我小时候很喜欢走边边。” 她找来找去觉得这个答案最合适,虽然她想不起受伤过程。 “走边边?我不懂。” 他轻轻摇晃起代代,用她最喜欢的华尔滋节奏。 “就是水沟边边、马路边边等等,只要路上有一条线,我喜欢把它拿来当平衡木走,所以常常摔得鼻青脸肿。” “然后呢?” “有一次,爸爸和妈咪带我们去郊外踏青,经过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小道两旁有不高的水泥围墙,是用来提防人掉下旁边水沟的保护措施。” “你就迫不及待跳上去上面。”他接口她的话。 “嗯!我跳上去,走过来又走过去,走得好开心。淳淳在旁边看得又紧张又刺激,也想学我,却又不敢。我伸手想把她拉上来,可是重心不稳,我自己往另一个方向倒,整个人掉到水沟里面。” 她记得那个场景,记得那天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走边边,但她不记得那时脸上是否多了两道疤痕。 “以后,不准再走边边。” 她的陈述让他眉峰高拢,仿彿那刻摔下的疼痛他正在承受。 “很痛吗?” 他抚过她的左脸颊,眼里浓浓的不舍让代代深受感动。 “可是……如果很想很想走呢?那种长长一道的线,对我有说不出的致命吸引力,不走的话,这里会很难受。”她抓住他手覆在自己心口。 “如果你想走,就牢牢抓住我的手,一点不能放松。” “好啊!那我不用再担心重心不稳,不用担心摔得鼻青脸肿。” “没错,我说过的话你要用力记起来,不能随便拿忘记了来敷衍我,不能让自己身上再多添一道伤。”他郑重警告。 “嗯!这次我记得很用力,不会忘。”拉过他,代代领他走到窗边。 “你们这里光害太多,看不到星星,在我们家顶楼,你可以坐在水塔旁边仰头望,月亮星星离你好近,皎洁月亮像妈咪的手,为所有人抚平内心悲伤。” “月亮本身不发光,它反射太阳光,皎洁不适合用来形容它。”他揉乱代代一头长发,取笑她要命的浪漫。 “科学杀死幻想,生活因科学的存在而变得不美丽。”她嘟嘴不依。 “生活本来就不美丽,并非被科学弄得不完美。” “就是生活‘已经’不美丽了,为什么不容许更多的浪漫、幻想存在呢?” “一味把自己规避在想像背后,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的话像针,扎进她心底,痛得她反弹。 “不能吗?不能把自己规避在想像背后吗?真的不能吗?”下意识,她提高声调。“不是不去碰问题,问题就不会来碰你?不是说,只要不开口、不想、不要去碰触伤痕,痛觉就不来报到,你可以假装没受过伤?”她突然抓住他的手,问话的声音微微颤抖。 “代代,你怎么了?”她的颤抖和丕变引出他的心惊。 几个不甚清楚的画面闪过,棍子、美工刀,淳淳的哭声、肩胛骨上的剧烈疼痛,一张张恶意的狞笑、此起彼落的叫喊……巫婆、巫婆…… 她慌乱、她惶恐、她害怕极了……是谁?!是谁以伤她为乐?是谁?!站出来,不要躲在漆黑暗处张扬邪恶…… “代代,你不舒服?”他抱起她,把她带回房问。 她冷得直发颤,抱住头,没有预警的泪水滚了满面。 “我不要这样,不想要这样子,我一点点都不想要。妈咪,你来救我,妈咪,你快来救救我!我好伯……” “代代,我在这里,不怕、不怕,都有我。” 他急急把她收回自己怀里,用全身力量抱住她、护卫她。 “我怕啊……天那么黑,我什么都看不到。窗外的雨下得好大,啪地!风把窗户吹开,雨从窗外打进来,棉被湿了、衣服湿了,我喊几百声妈咪,妈咪都不回答我。” “没事,都过去了,代代,清醒。” 她跌进噬人漩涡,爬不出来,抓住他,她拚命抓住救命浮木。 “台风把树木吹得东倒西歪,花盆掉到马路上面。停电了,路灯熄灭,伸手不见五指……我忘记穿鞋子,不晓得踩到什么东西,我的脚好痛,不断不断有东西扎进我的脚底,很累……我想停下来,连一步都不想再往前走。” “不想走就别走了,没有人能勉强你。” 离开床铺,他像抱小婴儿般将她拥进怀里,踩着沉稳缓慢的脚步,一步步松弛她紧绷情绪。 “不能停呵!淳淳的气喘犯了,我必须带她去找人求救,我答应过妈咪要好好照顾淳淳。” “她的脸贴着我的背,喘得好急,她压得我不能呼吸了……天!淳淳快不能呼吸了,怎么办?怎么办?她快死掉,我不能让她死掉、我不能让她死掉,我是姊姊啊……” 她的情绪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状态,她哭喊、她大叫,满月复的委屈想找到宣泄出口。 “代代,听我说话。”他摇晃她的肩膀,急欲将她自痛苦中拉离。 “淳淳没死,她在爱荷华,她和你妈咪在爱荷华等你。” 代代没听进去他的话,自顾自哭得伤心,双手紧圈住他的脖子,她的害怕传到他身上。 “代代乖,你不哭,我一查到你阿姨家住址,马上带你到爱荷华好吗?到时,你就会看见母亲和妹妹。”他在她耳边,将代代听不进去的话一遍遍复述。 “爱荷华……爱荷华……爱荷华是哪里啊?”哭声渐歇,她的脸靠在他肩膀,迷蒙双眼染了茫茫然。 “你忘了吗?你冲动得忘记带地址,就跑到美国找人,马路上随手抓一个人,就要人家带你到爱荷华找妈咪和妹妹。” “对哦!我想起来了,我要到爱荷华找妈咪,对哦!妈咪没死、淳淳没死……我犯糊涂了对不对?”她从他身上跳下来,仰头对他问。 “对!她们没死,是你犯糊涂了。”他肯定地回她话。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怎么会胡思乱想呢?我一定是没睡醒在作恶梦。” “对,你只是作恶梦,不要自己吓自己,没事的。” 他轻轻用袖口擦去她满头大汗,爱怜地将她再度拥入怀中。 steve想,他也许该替代代预约心理医生,解开她心中的结。 贴住他沉稳心跳,代代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害怕,他就在身旁,他会一直在身旁,为她驱逐恐慌。 jjjjjjjjjjjjjjjjjjjjjjj 昨夜代代的歇斯底里让steve不放心,今天的会议他说什么也不敢让代代独自留在房间里,他执着要带她到会议桌旁边。 tony和megan坚决反对,即便已经证实代代不是敌方的间谍,他们也不愿意帮里机密消息外泄。 到最后,让megan留在办公室里面陪代代,是他比较能够接受的方式。 “我马上回来,你看看书或画画图。不要再去乱想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懂吗?”临行前,steve抱住代代,在她耳边叮嘱,拿她当三岁小孩看待。 “好,我等你。”她笑得一脸甜蜜,丝毫看不出昨夜阴霾。 “megan,代代麻烦你了。” 他的小心谨慎让megan不舒服,跟在他身边多年,她不曾见过他为谁仔细。 “我知道。”关上门,她反身面对坐在steve座位上的女人。 steve有怪癖,他从不让人坐自己的位置,不管是办公室、会议室或会客室,他有专属椅子,谁都不能侵占,而这个外国女人居然大剌刺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坐得理所当然。 “没想到,我居然要放下手边一大堆工作来陪你。”她狠瞪代代一眼。 “你很忙吗?没关系,你去做事,我一个人可以的。”代代体贴道。 “我从不违拗stevee的命令。”冷冷的,她给了代代的体贴一巴掌。 “哦!不然你把你的工作拿进来里面做,你做事、我画图,谁也不干扰谁。”她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干扰?她的出现已经严重干扰到她的存在意义。 十几年来,她日日等待,等待繁花看尽,steve回到她身边来;多少年来,她日夜盼望,盼他亲口说一声,你是我生命最后依归。 可是……这一切全让关颖代破坏了,她破坏她的耐心等待、她彻底破坏她原有的希望。 想起昨天,他证实关颖代的身分,晓得她不可能是ryan的手下人,居然直接问tony:“现在你无权反对我的爱情了吧!” tony无语,只能为自己的过度谨慎抱歉。 他更进一步问:“所以,如果我要娶她为妻,你只有祝福是吗?” 天!他想到结婚?!一个向往自由的男人居然动起结婚念头,那她该怎办? “你怎么了?”代代走到megan身边,轻轻碰她的手臂。 她像触电般,打掉代代的手。 “你不要碰我。” “对不起,你不说话,我以为你不舒服,你要不要到里面休息一下?”代代殷动地走到休息室前,打开房门。 哼!在炫耀她能入主steve房间? megan脸色铁青,走到门门,一把将门碰地用力关上。 “你只要好好坐着,不要制造别人的麻烦就行了。” “很抱歉,我不想麻烦你,只是steve太担心我……你可以不要管我,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住口,你这个多话女人,简直让人忍无可忍!我真不明白steve为什可以忍受你那么多天?” 她走到离代代最远的沙发坐下。 “他喜欢我,跟我在一起,他很快乐,不是忍受。”她自信满满。 “他跟每个女人在一起都快乐,只不过这份快乐可以维持多久,没人知道。对steve来讲,女人的有效期限不会超过两个月。” megan痛恨她的自信,她用最残忍的话来剥除她的自信。 “是吗?他是个花心男人?” 代代皱起眉头,不确定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不!他一点都不花心,不过送上门的女人那么多,他不能对她们太冷酷。”她讽刺代代定“主动送上门”。 “是这样子啊……没办法嘛!我们家steve长得太帅,当然会引诱不少少女芳心,我们中国有句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相同道理,窈窕淑男,女孩子趋之若骛也是人之常情。” 她丝毫不觉得被讽刺,反而认定,她爱他,就该宽怀大量,不计较他的过往,往后他的生命里只有她,就够了。 “你们家steve?!你不要把话说得太满。steve从不专属某个女人,如果他哪天真的想结婚了,对象只会是一个人。” “谁?”他有结婚对象?心抽痛两下,眉心皱紧,代代心律不整。 “我!我们的婚礼在义父的筹备下,最慢今年底就会举行。” “不可能,如果你们要结婚,你怎能容忍他和许多女人在一起?你在骗我吧?说不定你很喜欢steve,你想用这种方式把他身边女人一个个赶走;也许你是steve最好朋友,想和我开开玩笑,增进彼此的感情。” “对!没错,肯定是这样,steve是个很棒的男人,他的朋友都关心他、照顾他。你放心,我会努力和你们所有人打成一片,因为我喜欢steve,我会接纳他所有朋友。” 代代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她要用言语肯定自己的想法,否则心会疼会痛。 “你尽避去作白日梦!等我和steve结婚时,我会送一张邀请函给你,到时别忘了带礼物来祝福我们。” 代代仔细凝望megan说话的表情,她的自信、她的认真,代代欺骗不来自己,她说的只是玩笑。 摇摇头,她握紧手中铅笔,每个落笔都用力,画一张steve,写一串他爱我、我爱他;画两张不笑男人,写两串他爱我、我爱他…… “没话可说了?丑小鸭,steve只是尝新鲜,不可能爱上你。说说看你是不是处女?要是被我猜中的话,一个丑陋的处女值得更多时间,说不定,stevee会破纪录地对你用心三个月。” 代代不说话、不回应,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手中那枝笔。 她的爱情在笔下成形,她的自信让画中逐地绽放笑容的男人力挺。 他爱我、他爱我、他爱我……她不断在嘴里喃喃念着相同的话,似乎只要说得够多次,信念够坚定,他对她的爱情就不会跑票,他对她的喜欢就不会变质。 于是,她叨念得更认真了。他爱我、他爱我、他爱我…… 如果说爱情是一种信仰,她是最虔诚的教徒,她赌上所有心力,爱他爱他…… 她的喃喃自语越念越大声,megan望住她莫名表现,走到她身边瞪眼。 “你这个疯子,你以为念咒语,steve就会和你结婚?你别蠢了,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禁脔,是关在这个房间里供他取乐的对象,等他找到你的什么鬼uncle,就会找人送走你。” “到时别忘记,走得干脆一点,不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做出那种让人发笑的难堪举动。” “他要陪我一起去爱荷华,他答应过的,不会食言。”代代对他有信心。 “你在说笑,steve多忙啊!哪有空闲时间,陪你做傻事?”她嗤笑。 “不会,他答应的事会做的,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做到。” “他答应过你什么事情做到了?” “他答应……” 答应有空带她出去外面走走,可是他还没有空;他答应要陪她出门吃饭,可是外食一餐餐送来,夏威夷披萨再好吃,她也吃腻了相同口味;他答应帮她找到阿姨…… “没有是吗?你真的很不懂男人,为了贪图短暂的发泄,男人会对女人允诺下一整个世界,至于做不做的到,那是以后的事。” “不对、不对,他答应要带我出去吃饭,等他开完会我马上跟他提,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到。” “是吗?你要他今天晚上带你出门吃饭?”胜利的笑容在megan脸上扩散。 “嗯!你等着看。”装作笃定,代代也演出一个胜利笑容。 “约明天吧!在婚前,我不反对他恣意享受单身自由,放他一个晚上出门快乐。但今天晚上,我们必须和义父吃饭,商量婚礼事宜。” 事实是,今天晚上,steve、tony和她要与对手--封帮见面,中午的这个会议,就是在商谈安全人员部署问题。 “婚礼……不会的,晚上我要和stc<e出门吃饭,二正、肯定!” “是吗?我还是建议你明天,晚上不可能。” “不!我就要人今天,不要明天、不要后天,就是今天。” “随你,你高兴碰壁的话,我能说什么?” megan轻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走到沙发旁边。 “还是老话,眼泪攻势一次有用,三不五时拿出来使,可就太没品了。” megan还是有所顾忌,她害怕代代的眼泪软化他的心,陷入恋爱中的男人很难说得准,说不定他真会为她改变与封帮的谈判时间。 代代不再理人,笔下勾勒出无数个steve。 她拚命记得他的温柔、他的宠爱,用“曾经”来稳固她不安定的心。 他会答应带她出门,megan的话纯粹是骗人,没有婚礼、没有其他情人,她只是一个吃醋的第三者,使尽方式想逼她放手爱情。 怎能放手,他是代代最爱最爱的男人啊!不放手、不放心,她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不想用眼泪攻势,但浮上眼眶的雾气惹酸了鼻头。 不想用眼泪攻势,但一滴滴的水珠,晕染了她笔下的俐落线条。 真的,她一点都不想用眼泪攻势,但是水有表面张力、地球有地心引力,这些她控制不来的外力,把她的泪水颗颗往外引。 当影响爱情的外力出现时,该怎么办?躲避,还是正面迎击? 若外力太强,强到不在能控制的范围时又该怎么办?主动放弃,还是抵死留住爱情? 很多人想不出办法,只能手足无措,代代和大多数人一样,不知道爱情该为她坚持,或者她该为爱情坚持…… 第六章 steve走进办公室时,看见代代泪眼迷蒙。 绷起睑,他把箭头直指向megan。 她笑笑不以为意,走到代代身边,讥讽说道:“我不过奉命来陪她,没本事让她的心情时时保持在亢奋状态。对不起,我和她不熟。” 敌意很明显,她的心意steve并非不明白,只不过他始终拿她当妹妹看待,没多余想法。 “至少,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伤心!”他就是要把赃往旁人身上栽。 “她想出门、想和你去吃饭,你想我能作主答应她吗?出了事,我可没肩膀可担待。” 她拉住steve执意保护代代的心态,将责任顺水推开。 哦……原来……这件事她提过几次,steve莞尔,为她的孩子气。 “好了,你下去吧!” steve走到代代身边,轻轻叹气,他把她抱在怀里。 “只是小事,为什么要哭?”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我不喜欢megan,她让人讨厌。” “不要生她的气,她是奉命来陪你,很多事情,她没办法作主。” 他听进去megan的说法,将代代的眼泪归类于耍赖、傻气。 “她喜欢你、想嫁给你,你们会结婚吗?”代代仰起泪眼,噘起小嘴,可怜巴巴地望他。 “我拿她当妹妹,不能结婚,你想我吗?”他耐心答。 “可是你义父希望你们在一起,是不是?” “老人家有老人家的想法,但婚姻大权操在我手中,你不用担心。” “你没有骗我吗?男人……常常会为了玩那个……说谎。” “玩哪个?话说一半,我要怎么回答你?”他失笑,将她圈入怀里。 “比方说,有很多男人在外遇时,常告诉外面女人,他和妻子感情不睦,他马上要离婚等等,然后欺骗人家的感情……” 她的嘴巴被压扁在他胸前,说起话来含糊不清,但他仍把她的意思听得分明。 “你拿我比作那种男人?” 他佯装出怒气,紧箍双手不肯放,硬把她的头按在胸前,不教她看见眼中笑意。 “你在生气吗?对不起,我说错话,你原谅我好吗?”他的怒火浇熄她的委屈。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因为我……我好可怜,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又可怜了?steve失笑,松开她,发觉那个“好可怜”的女人,眼里挂着两行清泪,看起来真的“好可怜”。 憋住愉快,他正襟危坐,冷眼望她。 “说说看,你有多可怜?” “你答应我许多事情,连一件都没做到,我觉得你在敷衍我、欺骗我。” “我答应过你什么事情?” “你说要带我出去玩,结果没做到;你说要陪我出去吃饭,却说话不算话;你说要帮我找unclebreter,结果……时间久到我快忘记这件事情。你不认为你很敷衍吗?” 才三件事?没她口中说得那么多嘛!可见得她是个容易摆平又不贪心的女人。 “unclebreter的事已经有眉目,最慢这个星期天之前会有结果。至于吃饭、逛街……嗯,我最近很忙,我记得你生日是后天,等你生日,我把一整天都空出来,陪你出门,好不好?” “可是……我想……”代代想起megan的挑衅建议,态度陡然变得坚持。“我不要,我要今天晚上,不要明天、不要后天,就是今天晚上。” “对不起,今天晚上我有事。” 他实话实说,为今夜的会面,他们沙盘推演不下十次,顺利的话,他们可以化解掉一个敌人,接下来他们只需要专心对付另一个贩毒组织。 有事?是终身大事吧! megan没骗人,他可以跟全世界女人上床,只要有人将自己送上门。但他娶的女人不是她们,最可悲的事情是--她正在可悲行列中排队。 新泪成痕,她没想过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不重要、是排遣、是……一晌贪欢…… “有什么事呢?很重要吗?重要到宁愿对我食言,也不愿意陪我。说说看,你的重要事情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越喊越大。 说吧!只要他说实话,她立刻转身走人,她不爱当男人的“短暂”,她要成为男人的“永恒”,既然他的终生有了别人,她不会厚颜赖皮。 “你的情绪闹得很没道理,我今天要工作,没时间吃饭。” 他无奈,吐口气,他不了解她的坚持为什么会突然过分,他不对任何人容忍,独独对代代例外,但这不代表她可以过分踰越。 “是工作吗?你要和megan出去是吧!你有时间和她吃饭、没时间陪我。尽避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妹妹,你心里的结婚对象却只有她,对不对?” 代代咄咄逼人,因为心受伤,痛苦难当。 用手背抹去泪水,她在心中拚命呐喊--说实话,说了实话,至少她还当他是勇于承担的男人。 “你在无理取闹,还是想借故吵架?”双手横胸,他的极限已到达,好脾气失踪。 “你晚上没时间是为了要和megan出门?你们要去商谈结婚事宜,好准备在年底结婚?我有没有猜错?老实告诉我嘛!吧嘛说谎?当未婚妻的都有雅量容忍老公和别的女人逍遥畅快,第三者还有什么立场计较?” “你的想像力太丰富,我不跟你吵架。” “是啊!聪明人不做多费唇舌的笨事情。” 她想也不想,拉开门就往外冲,门外的两尊门神被撤走,赤着脚,代代只穿了一双白袜子,她执意离开他的谎言。 “关颖代,你给我回来。”他的容忍到此为止,寒着声,他对门外吼叫。 她没理他,自顾自往外走。 “shit!” steve在下一秒钟追上代代,一个手势扛上肩,几个大步伐,他把代代摔回房间床上。 “你用暴力,胜之不武,欺负弱女子,没什么好得意。你关得我一时,关不了我一辈子,我要离开你,一定要离开你。我不当你的禁脔,你休想再从我身上得到生理发泄,我不是妓女、不是街头流莺,我有尊严,绝不受你摆布……” 话没说完,他的大手掌握住她的颈项,收缩、收缩……她呼吸困难,瞠大眼睛对他。 但是……她在他眼中看不到残暴,只看见悲恸。他为了她的离开悲恸? 下一刻,他松开她。 几个咳嗽之后,代代呼吸急促。搜寻到他的目光,她要证实自己没看错。 steve用残酷武装自己,不让沮丧、后悔的弱势情绪出笼。 冷声、目光如炬,他要她怕他、要她屈服,一如其他人对自己的恐惧。只不过,他的武装欺得了旁人,躲不过她的观察。 “你再说一次,说你要离开我!” 这回,她在他的声音里面,听到深沉痛楚。 代代不说话,望住他蓝蓝的眼珠子。 眼神骗不了人、声音骗不了人,她收拾激动、猜测,或许自己真是他生命中的重要。 “我不能离开你吗?”她轻声问。 他介意自己离开,是否意味她对他比自己想像得更重要?一抹安慰浮上心底,偷偷地,嘴角微扬,她想因自己的“重要”微笑。 当然不能离开。 steve没深究过她对自己有什么意义,只是有了她,他不定的心安稳了,害怕睡眠的恐惧不见了,他的爱找到根,他的心找到未来。 她糊里糊涂闯入他的生活,掳获他的全心,然后就为了一顿无聊的晚饭,居然出口离开。她太看轻他们的爱情。 “你不能!”收拾起脆弱,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两道锐利的眼光扫向她,满腔怒火翻腾。 他不容许她离开,连想法念头都不准存在! 她没回话,回想他眼中的哀伤…… 见她不答,steve恨恨地走出办公室,留代代一个人在房里。 纷乱在代代心中沉积。她应该相信哪个?是他将和megan出门的事实,还是他眼底的悲哀? 不一会儿,steve再回来,不多说话,他抓起她的手,用手铐将她铐在床边。 背对代代,他不带表情对身旁两个高壮男人说:“守着她,不准她离开房门一步。”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像对待犯人般把她铐在床边? 头昏脑胀,代代对眼前的事抓不到头绪。 两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让她害怕,手脚往身体紧缩,代代蜷伏在床角一动也不动。 “steve,回来……”微弱的声音唤不回他。 “steve,你回来……”加高音量,他仍然不肯回头。 “steve回来,求求你……”她气弱,知道他不回头了。 他在处罚她吗?处罚她为一顿饭无理取闹?他的眼神烙在她心间。 请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好把话说清楚,不要生气、不闹脾气,好不好?她好怕那两个看守者,请不要留她和他们独处…… 她的心声他听不见,她的恳求和哀嚎他也听不见。 带着满怀得意,megan在steve离开后走进休息室,她到代代身边蹲下,笑逐颜开地对她说:“就说了,改成明天,谁让你不听劝。不管你的身体多迷人,对于steve,你的重要性永远不及我。” “不对,他不要我走,他在乎我、他爱我,我知道,虽然他不开口说爱。” “东方女人都像你这么笨吗?他不要你走,是因为开口提出离开的人是你,这和爱情无关,和男人的自尊心倒是大大相关。”踩着高跟鞋,她离开。 看错了?他眼中的东西是骄傲,无关乎悲伤?他在乎的是自尊,不是爱情? 不不不!咬住下唇,她要反对megan,反对她说的每件事情,她应该相信steve,相信爱情;相信他爱她,是真的!他不会伤她,也是真的…… 心中反反覆覆,赞成megan说法的部分,让代代用腕间手铐锁住;而支持爱情的声音,在许多“相信”之后,缓缓占住上风。 这个谈判,让他们从晚上七点谈到十二点,从十二点再谈到三点,回到总部的时候,天空已经蒙蒙亮。 整个晚上,steve必须逼自己专心,他尽所有努力,把代代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排除脑外。 他努力了,但成功指数并不高,虽说他们谈妥了每一个细节,但对方仍发现他在许多时间里心不在焉。 首度,他的面具在外人眼前滑下,他的冷静沉着不复见。 代代的愤怒、代代的泪,无时不刻压迫他心问,他想早早结束这-切回到她身边。 所以,在回程中,他的车速高达一百二十;所以,他的脚步控制在一分钟踩一百零八步,宽度九十公分:也所以,他的心跳始终接近一百。 快步走进房门,代代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手脚蜷缩,背靠贴住床。 她两眼无神,口中喃喃自语:“我在作梦,不要怕,没事的……” 拧起眉毛,寒光扫向那两个看顾她的人,他用凌厉眼光质问。 两人在旁边推推拉拉,谁也不敢站出来说话,到最后,那个体形较小、力气赢不过人家的被挤出来受死。 “老大,不关我们的事,我好意叫她吃饭,才靠近一下,她就开始尖叫,好像我们要侵犯她。拜托,她以为自己是玛丽莲梦露哦!” 他是外国流氓,要是换成中国流氓,他会在下一步,把口中的槟榔汁往地上一吐,告诉人家,他的血库积血很多,吐不完、流不干。 “她没吃饭?”声音化成冰箭,咻咻两声,射中红心。 “我想,东方人吃不惯我们西方口味。”他把责任推往种族差异上面。 “下去!” 他们接收到特赦令,忙不迭地往外跑。 蹲到代代身边,steve轻轻解下手铐,抓住她的手腕,上面有瘀青。 她挣扎了?用很大的力气吧!是不是还想离开他? 捧起代代的脸,粗砺的大拇指拭净她的泪痕。 “很痛吗?对不起。”他的声音拉回她模糊意识。 他回来了!代代的双眼进出光芒。 “我等你很久,你都不回来。”声音里有委屈和可怜。伸展两手,她圈住他的脖子,牢牢地,不放。 代代的态度让他松口气,他回答一个没意义的句子:“我回来了。” “我作恶梦。”他在,她的恐惧有人为她驱逐。 “梦见什么?”抱起她,他坐到床上,她坐在他怀中。 “梦见流氓,他们嘲笑我是鬼娃花子,我拿球棒打他们,可是他们力气好大,我的手被折断,痛得我冷汗直冒,我很勇敢,拿西瓜刀砍他们,他们被吓跑……”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颤抖,这个梦真实到骇人。 “你有暴力倾向,哪有人连作梦都梦见自己砍人?” “我很凶,也很冷漠,我要大家全怕我,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害怕得最厉害的人是我自己。我怕他们笑我半脸美女,也怕他们把同情心用在我身上,我是不是矛盾怪胎?” 代代的话戳进他心底。他又何尝不是?人人只看见他的强势面,看不到他也会脆弱,他随时随地挂上强者面具,要求所有人屈服于他。 “你很介意脸上的疤痕吗?” 手轻轻碰触她的左脸颊,他不介意它们存在,从认识她第一眼开始,它们就是她的一部分,无关美丑。 “嗯!它们很丑,就算我用头发把它们挡起来,风一吹,它们还是会跑出来吓人。” “等你准备好了,我帮你安排医生,把你身上每道伤痕弄掉,好不好?” “弄得掉吗?我会变成以前的代代?” “当然,现在的美容科技很发达,处理这些只是小事情。” “好!我要、我要,我准备好了。”她忙不迭地说。 steve不管才清晨六点半,拿起手机就拨通电话,几声交谈后,他对代代说:“下星期三开刀,星期一医生会先过来看看你的状况。” “好!”她缩进他怀里,软软的身子让他的心跳从一百恢复正常。 “代代……” “嗯……”她累了,一晚上的惶恐紧绷在他怀中获得纡解。 “晚上我和megan出门,并不是为了谈论婚事,我们在谈一个麻烦case,若是处理不好,对以后的工作会造成很多困扰,tony也一起去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他总是破例地为她解释,因为她是他的特殊。 “嗯!我胡乱发脾气,对不起。” 听到他的说辞,她放心。从现在起,不管谁对她说什么,代代都不要相信,她只信他、信他们的爱情。 他很高兴,她轻而易举就接受解释。 “我们都累了,好好睡一觉,等醒过来,我带你出去逛逛绕绕,再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饭,庆祝生日。” “你工作忙完了吗?”她想起他总是在忙,也许是她该学习体贴人。 “还没有,但公事是忙不完的,我认为应该先给自己放松一下。”为了不让她闷坏,他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步? “好,我们睡饱饱,马上出发。”她举双手赞成他的提议,圈住他宽宽的腰,他是一个不够柔软,但抱起来一样舒服的泰迪熊。 “代代……你不用对我怀疑,更别对megan怀有敌意,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在我们当中只有手足之情,不会有其他。” “嗯……”她的声音逐渐低抑。 “我们一起接受教育,毕业后一起工作,她是个很有能力的助手。也许你觉得她不够友善,那是因为我们的工作正面临一个紧张时期,她不希望我为你分心。如果我要结婚,对象只会是你、不会是别人……” 突然间,他发现怀里的人没有反应,低头一看,竞发现她睡着了。 他笑开怀,为着她像孩子一般的单纯,也为着她不须要任何解释,就对他的行为释怀。 “好好睡啰!醒来,我们立刻出门。” 他将完成她的愿望一和愿望二,对于满足她,他很有成就。 第七章 当她眼睛睁开时,代代看见他蓝色的眼眸正凝视着自己。 浅浅一笑,灿烂在她脸上成形。 “睡得舒不舒服?” 他的手微微发酸,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舒服睡眠。有她,他的梦里有甜蜜、有幸福,没有危机和血腥。 “嗯!我睡得好饱。”侧身,她仲一个人人懒腰。 “有没有作梦?” “有!梦见你,梦见我们在吵架,你用手铐把我铐在床边,不准我离开。我想哭,想问问你,如果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残暴?可是回头想想,我告诉自己,你是太爱我了,害怕我趁你不在时离开……你爱我吗?你从来没告诉我。” “我爱你。”迟迟不开口的言语在此时出口,没勉强只有愉悦。 “我更爱你,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爱我。” 在发生昨夜那种情况之后,对谁来讲,“相信”都是一件困难事情。 “我很抱歉,对于昨天。” “以后不要了,好不好?如果你很生气,就告诉我,不要把我锁起来、不要叫两个坏人看管我,我很怕他们。” “好!以后不会了,再生气都不会。” “那……我们可以去吃饭吗?我好饿!” “谁叫你闹情绪不吃饭。” 言谈间,他习惯性当起人肉轮椅,把她送到浴室里面,挤牙膏、盛热水,他努力把环境布置成亚热带台湾。 “才不是,谁知道那两个坏人会不会在晚餐里面下毒?” “他们不是坏人。” 他笑开,事实上,他百分之七十的员工都曾经是“坏人”。 “他们的长相很像歹徒,相由心生你有没有听说过?” “长相和遗传有关,你的批评让他们的父母听到,肯定伤心。” “说得也是,要是有人批评我的长相,我妈咪一定会站出来和对方挑战。”她把牙刷放进嘴里,刷出满嘴泡泡。 “谁敢说你丑,不用等你妈咪跳出来,我马上拿枪去轰他。” 他嘴里有泡泡,话仍一句句说的清楚,不用费疑猜,她听出他话中的维护。 昨夜在谈判桌上,负责寻找代代阿姨的andy来电,说他找到何茜羽的确切住址,随时可以送她到爱荷华,他没告诉她,是因为最近还无法自工作当中抽身。 “等我把伤疤刮掉,我就会变成世界超级大美女。”她含糊说。 “伤疤不拿掉,你已经是世界超级大美女。” “那是在你眼中啊!你喜欢我,才认定我漂亮,在别人眼中,我非但不漂亮,还很可怕。我要很多人承认我漂亮,不单单是你认为。” “你需要谁的承认?”他的语气里存了妒嫉。 “很多啊!大卫杜契尼、尼可拉斯凯占、理查克莱德门……” 他开始考虑,是否要劝她放弃手术。 “你要那么多男人承认你很美丽,做什么?” “要……要……” 吐掉泡泡,她用最快的速度跑开。 “我要让你吃醋,让你知道我的行情很好,要是不认真追,会被敌手抢走;要你别只顾看漂亮美眉,忘记我在你身边……” 他追出门,两个箭步把她的努力化为乌有。 抓住她的腰,一个用力,他把她架上自己肩膀。 代代离地心太远,吓得连连尖叫: “救命啊……救命啊……我有心脏病、肝病、高血压,你不能吓我,快把我放下来。求求你,我会心脏病发导致脑水肿,会英年早逝、驾鹤西归……亲爱的、英勇的steve英雄,请放我下来。” 他不但不放,还架着她在房间里面四处跑,把她吓得哇哇叫,来彰显自己的英雄魅力。 “说!你的美丽要给谁看?”玩心大起,他跳上床铺,再跳下床。 “给steve看。”她回答得又大声、又明快。 “说!你的漂亮需要谁来替你认证?”他开始跳起街舞。 “steve认证。”她没丝毫犹豫。 “说!你最爱谁?有没有爱其他人?”翻手,他把她高高举在眼前。 “我最爱最爱steve,永远都不会爱别人。”她的手攀住他,认真的眼神有认真的承诺。 “说得好,记住这句话,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牢牢记住。”他的吻落下。 “嗯!牢牢记住了,不忘。”她在他嘴中吐出承诺。 爱在瞬间燃起,挡不住的狂恋在双人当中爆发,他褪去她的衣物,她贴上他的刚硬,从此,你侬我侬忒煞情多,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 夜游纽约计画暂停,春风送暖,他们在节节攀升的体温中享受情人浪漫。 ww一整天,steve带她逛遍纽约大小地方,还在第五大道上采购不少名牌物品,车后座塞满steve替代代买的东西,他们吃蛋糕、买热狗,代代一手抱住一大把小菊花,一手手腕绑了两个小气球。 他笑说,再多绑几个,她就会被送上天空,环游世界。 晚餐他们挑一家法式餐厅,小提琴乐声为他们愉快的一天划下句点。 当他们走出餐厅门口时被人盯上,steve下意识握紧代代手腕。 一、二、三、四,ryan居然派出四个喽啰就想取得他的性命,未免太看轻敌手。 不过四个人,他大可自行解决,只是代代在身边,他不打算冒半分危险。 steve气定神闲地拨下手机,让tony带人过来帮忙。 他问代代:“你喜不喜欢开快车兜风?会不会害怕快速?”在问问题的同时,他打算若代代回答“害怕”,他就把她塞回餐厅,等解决那四个人渣后,再接她回来。 “好啊!一定很刺激。”她回握他的手,脸上一派兴奋。 要享受刺激?没问题! 他拉住代代疾步走向车子,一上车,他瞄到那组人上了另一辆中型休旅车,原来不只四人。 冷声一笑,他回眼对代代说:“把安全带系好!” 猛地,车子飞快加速,在纽约街头狂奔。 “抓紧了!”在狂飙之际,steve没忘记时时侧头,看看代代的状况。 “你开得好快,不怕被开红单吗?等一下警察拦下我们怎么办?” “我和纽约警局有交情。”他轻松应和。 突然,另一部黑色轿车从街头迎面撞过来,steve轻轻一闪,开进左手边巷子,闪开迎面车的对撞,也躲掉后面疾驰车辆的追击。 碰!两部车在他们身后发出强烈声响。 成功!他甩掉两票杂碎。 不过,他没过分乐观认定甩掉他们,今天晚上就能无限制享受平安。 代代不笨,对方车子的恶意她看得出来。 她转头问steve:“我们遇见坏人了吗?听说纽约的治安不是太好,美国枪械氾滥,老百姓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我在台湾,常看新闻,里面有学生持枪到学校扫射的恐怖画面,没想到会身历其境……你得罪谁了吗?” 双手牢握住把手,她努力维持自己的平衡。 “做生意难免有利益冲突。”他含糊带过。 代代显然没有他想像中害伯,莞尔一笑,只要代代没问题,他没什么可忧心。 他一面开车,三不五时还和她哈啦两句。他不晓得,她的安心,是因为他就在她身边,有他在,再多的惊险也不足为惧。 “为了钱置人于死地,这些奸商真要不得,下次碰到他们,你一定要狠狠给他们教训!”她说得咬牙切齿。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只要你不够狠,就会被吞噬掉。”这是义父不断告诫他们的话。 开出小巷子,两部相似的黑色轿车又同时发动攻击。 加快车速,他不晓得这票人到底还有多少援手;再拨电话,他催促tony的动作,心有了急促,但行动仍然优雅,他像伺机花豹,一步步等待猎物走向末路。 “你说的对,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代代打开前面的小瘪子,翻翻找找,然后又跪起身,在后面的椅座后面搜寻。 “你在找什么?” 对于飙车,他游刀有余。狂飙间,他打开隐藏式cd架,他猜她想换音乐。 “我在找枪,你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开枪,射后面那辆车轮胎?” “你以为我们在拍○○七?” 差点儿就可以甩掉左手边那辆车子,可是代代的笑话让他分了神,两个俐落回转,他又让后面车子跟上。 身子随他的一百八十度回转荡几下,一坐正,她又迫不及待说话。 “不用吗?说不定我射中后面那辆车子,车子里面装满炸弹和黑枪,一经查证之下,发现他们是宾拉登手下,他们误以为你的车子是布希座车,美国警方会颁发荣誉市民奖章给我。” “你想像力太丰富。” 一个用力右转,他数数身后,五部……都来了吗?很好!请君入瓮。 放慢车速,他等他们到齐,准备进入己方人手的埋伏地点。 一排屯子紧咬住他们的车,突然间,重力撞击袭来,车头吻上街角厚墙,代代的额头撞上车窗玻璃,痛得她喊不出声。 “该死!” 不管引擎受损,他猛催油,急着将代代带到安全地区。 油箱破裂,一地的油污随着他的车行方向往前。 从后照镜中,steve看见一个枪手,举枪对准地面漏油,准备射击。千钧一发之际,他拉下代代,快步跑向同伴伏袭处。 下一秒,火从漏油处延烧到他的车子,轰地,整辆车起火燃烧。激烈扫射开始,两方人马奋力激战,steve把代代安置在安全地区。 “答应我,不要离开这里。”他握住她的肩膀。 “好!”点点头,眼前一切让她疑惑,美国的治安有这么糟吗? “放心,不会有事,我马上回来。”留下她,steve要加入枪战。 想开口留他在身边,但他凝重表情让代代收妥任性,生死关头,她不该自私。 在他离开三步时,她后悔了,伸手,太远,她握不到他的手,安全感失落,她在嘈杂的夜晚感觉孤单。 缩缩身子,她躲在柱子后面,枪响震动耳膜,声声敲在她的心版。 他还好吗?他安全吗?坏人打到他了吗?偷偷探出头,她分不出他在哪边,搞不清哪边是有他的方向。 汽车燃烧,熊熊大火跃入代代眼底,几个血腥镜头在她脑里闪过。 出车祸了……满布鲜血……代代好痛呵……脸颊被烈火灼烧……勇敢、不怕,代代是姊姊……代代保护妈咪、保护淳淳…… 妈咪受伤了,她一动也不动…… 天!车子起火,不行、不行,妈咪没下车,车子烧起来了……她会来不及躲避…… 救妈咪,对!要去救妈咪,淳淳太胆小,她不敢冒险,只有她能救妈咪! 从柱子后面站起来,缓缓走向燃烧的车辆,代代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看不见眼前的子弹,执着要走到车子边,救出心爱妈咪。 害怕吗?是的!她好害怕,可是她不能害怕,害怕会让妈咪丧失生命,就是不够勇敢,她也要假装自己很勇敢,好把妈咪从死神手里救出来。 她的举动让两方人手同时停下战火,没人猜测得出她在想些什么。 突然,敌方两把长枪对准她的方向、瞄准…… 下一秒,steve腾空跳过,抱住代代往街角滚去,枪响同时大作。 “你在做什么?你答应我要乖乖待在原处的!” 他的愤怒,她看见了;他肩胛漫出的鲜血,她也看见了……害死人……关颖代是凶手,她又害死人了……都是她的错,她不该多话、不该不听话…… 泪串串滚下,她不说话,轻轻把手压在他的伤口上方,代代跪起来,把他的头颅抱在怀前。 她轻轻拍steve的肩膀,偷偷在他耳边说:“妈咪乖乖,代代不吵人了,代代安静、代代闭嘴,代代乖乖等你的头痛好起来。” 她开始唱歌唱妈咪最爱在她们耳边唱的催眠曲-- 月娘光光挂天顶嫦蛾在那里住 你是阮的掌上明珠仔细给你养 看你周岁看你收涎看你在学走 看你古锥健康活泼相片一大叠……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休息室里面,steve和tony面对面坐着,两人都不说话。 steve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两颗子弹贯穿他的肩胛和手臂,需要一、两个月时间休养才能痊愈。 “我答应过不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半晌,tony首度开口。 “我记得。”经过这一晚,steve再不敢保证让代代在身边是正确抉择。 “对代代开枪的人是黑狼。” 黑狼是ryan最得意的手下,这次连他都出动,可见得他们非要steve的命不可。 “经过这次,他们清楚代代是你的弱点,除非连根将他们铲除,否则你只能一直把代代关在组织里面,不准她外出半步。” “她呢?”steve问。 “她受到很大惊吓,神志不是太清楚,megan在陪她。你想清楚,你还能把她留在身边吗?” 受了惊吓?她又蜷缩成团,哭丧起一张小脸,说她好可怜? 她常常莫名其妙害怕,她能受得了这种胆颤心惊的日子? 苞着他,她的恶梦会夜夜侵袭;放手她……心痛阵阵,那种痛比伤口更让人无法忍受。 “给自己一年吧!专心把敌人铲除,将龙帮整个合法化,否则代代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就算你能时时守住她,但谁都不能保证没有意外。比如今夜,不就是一个意外?” tony看得出来,哥儿们感情深陷,无法全身退出。 “我该怎么做?”事关代代,他纷乱不已,冷静思考变得困难。 “送走她!你不是已经查到她阿姨的住址?”他承认,这个建议缺乏人性。 “她希望我陪她去。”她花了相当多耐心等待他“有空”不是? “别给她任何希望,告诉她,你要结婚;告诉她,你喜欢的人不是她;告诉她,你们之间没结果;随便你要告诉她什么话,总之让她彻底对你死心。不要教她怀抱希望,让她回头找你,只要她一跨回纽约就会有危险,谁都不敢讲,运气能帮她躲过几次追杀令。” steve沉默不语,浓眉紧蹙。 “当然,你也可以和命运赌运气,赌看看你赢过这场之后,下一回合赢面是否会一样大。” “只有这条路吗?”他心底明白,确实只有这条路。 “假如你不在乎她的生死,你可以有别的选择。”他说得残忍,却是实情。 “好吧!让她进来,我亲自对她说。”理智在最后关头占上风。 tony临去前,回头一瞥,他看见哥儿们的沮丧,爱情……烦人。 “相信我,这样对她、对你都是最好。” 点头,他何尝不明白,只不过“舍”对他是艰难。 爱她已是生命重点,离开她,他需要多久才能适应没人的枕边。 “如果你不放心,我亲自送她到爱荷华。”tony提议。 “谢谢。” “别谢我,最困难的事情是对她开口,这一件,我没办法帮你。”一点头,他走出steve的专属休息室。 第八章 代代低头,泪眼迷蒙,她不晓得自己怎会产生幻觉,怎会误认妈咪就在车子里面?她知道这个“不知道”很莫名,可是她无从解释。 steve又要为她的“不知道”生气了吗? 是要大大生气没错,她的无法解释,让他受了严重枪伤,他的血流满地,很痛吧! 她坏、她差,她是个让人讨厌的坏女人,这会儿,她的“可怜”都没办法救自己了吧? “要不是你闹着要出门吃饭,会发生这种意外吗?”megan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对不起,我错了。” 说满一千遍对不起之后,是不是事情可以从头来过?那么,她不吵了,她愿意乖乖待着。 “要不是steve命大,两颗子弹足以要命,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错了。” 要是说一万遍对不起,他的伤会少痛一点,她千百个愿意。 “你错?要是知道做错了,为什么还赖在这边?走啊!我们龙帮没本事招待你这个专门制造意外的贵客。” “对不起,我错了。” 假使说一亿次对不起,他就不再生气,她要从现在开始计数。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的愚蠢和无知差点杀死steve,把对不起留给自己。” tony走出休息室,看见megan正在对代代大力挞伐,叹口气,走到megan身边,拍拍她说:“好了,别再责怪她,她心里也不好受。” “今晚发生的事,龙帮里面哪个人好受了?”她气愤难当。 “steve没事,再一个月他又是生龙活虎,别太担心,回去休息吧!” “我没办法休息,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她一口否决tony的好意。 “明天我要陪代代去爱荷华,steve又受伤,帮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仰仗你,你要留点精神,别把自己忙坏。” “你是说,steve答应把她送走?”这个消息让她振奋。 “不对。”代代插进他们的交谈。“steve说要陪我去爱荷华,他说话算话的,你帮我告诉他,不急,我等他养好伤再去。” “不用我帮你转告,你自己进去,他有话告诉你。”tony说。 “他肯见我?他不生气了?”一丝希望攀上心间,她的“对不起”发生效用。 “进去吧!” 把她带到门边,打开门,一个鼓励神色,他把她送进房内。 扭绞双手,她缓缓定到steve身边。 她的眼睛哭肿了,他舍不得;她的泪痕还留在脸上,他舍不得;她的眉头皱出一个小漩涡,他舍不得;最教他舍不得的是,他将要说出一番伤她的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会以为,妈咪坐在那辆起火的车子里面;我不知道自己怎会以为,妈咪受了很重的伤,等我去救援。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会这样。” 她的急急解释,又是另一个让他不舍。 “你在生气吗?为什么不说话,可不可以看在我很可怜上,不要那么生气,或者……原谅我一次?” 他没说话,复杂心情在心里交织。 见他不语,代代垂首。“不行原谅,是不是?” “我要结婚了,对象是megan。” 短短十个字,他把雷轰上她的知觉。 “你是不是伤了脑袋?忘记了吗?你说你爱我,说昨天晚上你们不是去谈婚事,说你和megan只有手足之情,你还说……” 他说丁一大堆话,不能一下子全盘否认啊! “骗你的。”冷冷的,三个极具杀伤力的字眼,从他口中送出。 “骗我……不对……不对不对,是不会、不是、不可能,你不会骗我,虽然你答应我的事很慢才实现,但你不会骗人。你在生气对不对?气我怎么那么笨,又没穿防弹衣就跑出去接子弹。还有,你气我莫名其妙出现幻影,又搞不懂为什么。当然,你更生气我,明知道纽约治安不好,还偏偏闹着出门吃饭。我实在很糟糕,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或者你打我一顿,或者用手铐把我铐起来一个晚上,处罚过我,你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拚命把他的“欺骗”合理化成“生气”,只要是一时生气,总有气消的时候。他们可以不用分离、不用被拆散。 她楚楚可怜的语气,让他差点放弃坚持。 “明天tony会送你去爱荷华。” “不要,你说过……要陪我一起去。” 摇头,她摇出一串串新泪。泪水无止无尽,在她的白色纺纱绉裙上,染出朵朵泪花。 “我很忙,忙着……筹办婚礼。” 棉被下,拳头紧握,他不能放任手指为她拭去泪水、抚平她的悲伤。 “你真的要结婚了,不是生气吗?”匆匆用衣袖擦掉泪水,挤出一个笑容。“可不可以,我们来谈一个条件,你继续爱我,不要改爱别人,我再不闹着要出门吃饭,不闹着要到处乱逛,我就守在你一个人身边好不好?” 她的筹码少得可怜,在谈判桌上注定要大输。 别过头,他看不得她分明脆弱,却强作勇敢。 “请你不要推开我奸吗?没有人要我了……你也不要我,我会很可怜……我知道自己很丑,比巫婆还丑,可是我会努力让心善良……不要赶我走好吗?” 跋走她,她会难过、会心碎,会日日夜夜想念。 不走,她不要走啊! 她的可怜打倒他了,狠狠背过她,steve闭起眼睛,不听、不看。 “为什么突然讨厌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做错事情,你可以凶我、说我,我很乐意改变,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呢?我会从错误中修改自己啊,我不会永远都笨下去,信我一次好吗?就像我一直相信你这样,可不可以……” 她喋喋不休,说着、念着,整夜坚持着同一个话题--她要求他原谅、要他给一个机会,她硬要将他的行为归类成生气,而不是改变爱情。 她始终不肯碰触“他从没有爱过自己”这个话题,硬要认定,他是气昏头,作错结婚决定。 她单纯信赖,坚持相信,他对自己的爱情,没有改变;他对自己的心意,一如从前。 她选择记取他在床第间对她的甜言蜜语,不去相信他对megan有情。 这样的信赖,让她心情回复平静,让她不伤心、不恐惧。 眼角下方,黑眼圈成形,她拉着行李跟在tony身边。 行李里面塞了满满一箱白色洋装,那是他专买给她的。他说过,她穿白色洋装很好看,她也答应,从此只穿白色洋装。 这是他们的约定,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消失。 她的手腕上挂着一串钻炼,他说,星星会照护她的伤口,从此她再不觉得那几十道伤口丑陋。 她的发间圈着驼色发箍,在行李里面,她有无数个不同颜色的发箍、发带,他说过,脸上的伤一点都无损于她的美丽,不需要用头发刻意将它们盖起……在她身上,处处挂着他的用心。 说他不爱她?借口太牵强! 她还在碎碎叨念,念了一个晚上了,同样的话说过无数次,她不觉得厌烦,只盼念得次数够多,他会改变主意留她下来。 然而,她从总部上车时,他没留她;她一路来到机场时,他没追赶上她,于是搭上飞机,她的自问自答没有停止过。 好几次,tony想问代代,你的嘴巴不累吗?可话在舌间,绕不出口。 “我想,他只是在生气、大大生气,说不定他气消了,就会打电话给我,叫我回纽约……” 说着,她回头问tony︰“你有带手机吗?如果steve打电话给我们,你会收到吗?” 他无奈点头,本想告诉她,按规定飞机上不能接手机,却又觉得这个回答对她太残忍。 “你是他的朋友,你觉得他的个性会不会很固执?他怕不怕没面子?” “你在说什么?”tony被她的问话弄糊涂。 “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回心转意,却为面子不好意思打电话,叫你带我回去?” “不可能。”摇头,让她心存希望不是好事。 “这样啊……所以说,他要气上好久……你可以帮我-个忙吗?”代代说着,从随身包包里面拿出纸笔写下台湾的电话住址,细心折叠好,交到他手上。 “要我帮忙?”摊开纸条,上面的中文字他不认得。 “嗯!等他不再生气,你把纸条交给他,上面有我家的电话住址。记住哦!他还生气时,千万千万不能拿给他,万一,他气过头把纸条丢进垃圾桶,等他回心转意时,就再也找不到我在哪里了。” 她不想和他断线,只要有千分之一可能,她就要尽力维系。 “有没有想过,他对你……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是暗示也是探试,他突然想明白哥儿们在他喜欢的女孩子心中,占了什么位置。 她假装没听见他讲话,低头,打开笔记本,一页页重复写下自己的地址电话。 “我想想……不保险,这样子好不好,我给你满满写一本,他撕掉也没关系,等下次他心情很好,或者很快乐的时候再递给他一张。” “关颖代,steve告诉过你,他要和megan结婚了。”他强调自己的意思。 “写一本够吗?要不要我再跟空姐要一些纸,再多写几张?”她相应不理。 “你不要自欺欺人,steve要结婚了,对象不是你,你写两千张纸条也没用。” 抬起头,她望进他眼底,淡淡的表情带着自信微笑,刹那间,她仿佛长大好几岁。 “不对,那是骗人的,他不爱megan,他们是手足之情。”代代笃定。 “你怎么认定他骗人?他没有道理说谎。”奸怪!他居然欣赏起她眼中的笃定,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谎,但是他爱我、我爱他,是不容否认的事实。”低头,她又开始专注写着自己的地址电话。 “假设他真的和megan结婚,你会怎么办?” 在她的注视下,他补充说明:“呃……我的意思是‘假设’。”她会回他一句,我不谈假设性问题吗? 幸好,代代没当过政治人物,心机不至深沉。 她仰脸,认真说道:“我等他离婚,等他弄清楚只有我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tony摇头,这样的执着相信,有谁能拆散这对情人?他想,别说一年,就是十年,这个女孩子还是会坚持等待吧! 猛地,强烈罪恶袭向他,tony觉得自己大大做错,也许他该派一队人马团团保护她,而不是为省事,把她送出是非圈。 tony从口袋里面拿出面额一百万美金的支票,交给代代。他猜代代不会收下,像她这样的女子,不会贩卖爱情。 他又猜错一次,代代不但收下支票,还小心翼翼叠整齐,收妥在她的小包包里面。 “你不问问,steve为什么要拿支票给你?” 摇头,她不问,她习惯接收他给予的一切东西,毋庸怀疑。 “steve说,本来约定好下星期三,请医生为你做手术,现在恐怕没办法做。你可以拿这笔钱回台湾动手术。”他解释。 她笑容可掬,自己对自己说:“他不介意我的脸是不是因伤痕而丑陋,他不介意带一个丑丑女朋友出门,我为什么要介意呢?” 没错,这是她最大的用意,有人说爱情不能被试探,可她忍不住要试探他的爱情,她想知道,她的伤是不是他们爱情中的瑕疵;她想明白,他的爱情会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变质。 事实上,他不但带她出门、带她四处玩赏纽约风情,他还大大方方向路边摊贩、售货小姐及所有所有人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他的口气里没有自卑,只有骄傲,所以,代代认定他的不介意是真心,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tony觉得她是一个满身是谜的女孩。 “等我回台湾,我会守着电话和信箱,等他捎来讯息。”回头,她望他,tony才晓得她在对自己讲话。 “嗯!我保证一定把电话地址交到他手上。” “你想我要等很久吗?不……他舍不得我等太久,我猜,等他想起我很可怜时,就舍不得对我生气了。你说,是不是?” “是!”这次tony给了她正面答覆,为了她的执着,他深受感动。 把玩腕间钻炼,一颗流早一个心愿。 第一颗流星,她许愿--但愿他爱她。 第二颗流星,她许愿--但愿他的爱不怕淬炼。 第三颗流星,她许愿--但愿爱情的结局是幸福甜蜜。 代代有很多颗流星,所有的流星,她许下相同愿望,爱他、爱她,爱情永远…… jjjjjjjjjjjjjjjjjjjjjjj 她看到记忆中那一大片的玉米田了!她看见阿姨家门前的苹果树了!她看见奸几只大大小小的狗狗在屋前狂吠! “我们找对地方了!你看,小时候我和淳淳、表哥,就在这片玉米田里面玩捉迷藏……”她向前走几步,然后想起什么似地,转头跑回tony身边。“你记得我们开车过来的路程吗?如果steve想找我,你能不能把他带来?” 代代的孩子气让tony动容,她时刻想着steve消气,随地准备整装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我记得路。”他舍不得杀死她的期盼,虽然主张不让她怀抱希望的人是自己。 “要不要……你陪我一下下,等我找到妈咪,就和你一起回纽约?” “呃,不行,我的飞机快到了……代代,我会收好你的住址,保证把它交到steve手里。” “噢!”代代露出失望神色,久久不发一语。 tony终于明白,为什么steve总是对她的要求难以拒绝。 “那个男人是谁?代代,你看看,你认识他吗?” 从木屋里走出一个金发男子,他让tony有了转移话题的机会。 代代转头盯着他,偏头努力辨认。 她没认出对方,对方却在十步远处认出她,他小跑步冲往她站的地方。 “代代,你终于来了,淳淳已经在这里等你好多天了!”表哥抱住代代,眼里的兴奋之情掩蔽不住。 “表哥?我差点认不出你。”代代抓住他的衣服猛瞧。 “你不也是。妈咪常说,女大十八变,要不是淳淳先找来,说不走在马路上碰见,我也认不出你。”再一次,他抱住代代,将她凌空转过几圈。 见他又搂又抱,幸好steve不在场,否则这个大男生的手臂大概会当场被卸下。 “抱歉,我是tony。”他暂停他们的相见欢,插进几句话。 “你好,我是dave,代代的表哥。”他伸出手和tony交握。 “代代在机场被抢劫,这段时间暂住在我们那里,因为不确定你们的地址,所以请人调查,延宕一些时间才把代代送过来,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tony说得客套。 “谢谢你的帮助,要不是你,我们真的很担心代代的下落,她对这里并不熟。” “那么不打扰了,我把代代交给你们。” “不留下来住几天吗?让我们好好招待你。” “不了!我还要赶飞机,谢谢。” 拍拍代代肩膀,轻道再见,tony转身离开她的视线。 咬咬下唇,到此时,代代才真正觉得自己和steve分离了,啪一声,她听见联系她和他之间的细线断裂。 断了吗?摇头,爱情是不会断线的;再摇头,她鼓励自己,他爱她一如她爱他。 “代代,我们进去,淳淳和寇磊在屋里,他们来了将近一个星期。” “寇磊?”好熟悉的名字,可是她想不起他和自已有什么关系。 “现任我不得不相信双胞胎之间,有种别人切割不断的相通心灵。知道吗?我们几乎都要放弃了,我们甚至猜测你被人蛇集团绑走。只有淳淳笃定你平安无事,而且坚持你会朝我们家的方向走。” 谈话间,他们走到屋前,看一眼屋前的两棵大树,代代想起她曾在这棵树下荡秋千。 “秋千不见了?”她转头询问。 “你想荡吗?我马上去把秋千绑上。”dave宠极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表妹,那年小阿姨去世,他还吵着要把她们带回家。 “我喜欢荡高高。” “对啊,你胆子大,每次都闹着要荡到白云上面;淳淳胆子小,稍稍一高,就哇哇喊叫。” “那时候我们好快乐。” 没有忧愁、没有伤心,没有成长的一连串痛苦在身边。 痛苦?她有痛苦吗?肯定有的,只是她不爱记恨,便记不得了。 “可不是,小阿姨做的派很好吃,我们铺一张桌巾在草地上,一面看图画书,一面野餐。我记得那时,你最喜欢画画,现在还喜欢画画吗?” “喜欢。” 想起steve办公室里面那一大叠画像,她特意将它们留给他,看见画像,他会想起她吧! “淳淳说……小阿姨去世这几年,你们姊妹过得很辛苦。”他的音调陡然沉重。 妈咪去世?怀疑爬上眉间,她怎听不懂表哥说些什么?妈咪不是好端端住在这里吗?为什么表哥要诅咒妈咪? “没关系,都过去了,淳淳说那个坏后母住进精神病院,天天哭喊着小阿姨要找她索命。你看,人不能做亏心事,一旦做了亏心事,就会时刻害怕别人报复。” 坏后母?她记不起有这一号人物,她没在演白雪公主啊,下一步表哥不会说坏后母做了一个毒苹果要给她吃吧! 代代失笑,望着表哥。 dave不懂她怎出现这号表情,疑惑在他心底扩张。 牵着她,推开门,他朝里面大叫:“妈咪、爹地、淳淳、寇磊,你们看是谁来了!” 寇磊和淳淳走下楼梯,一看见代代,她飞身扑过来,抱住她眼泪鼻涕直流。“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就知道你没事。” “淳淳别哭啊!我好好的,你看。”她推过淳淳,让她看清自己。 “呆呆,你搞什么,不交代一声就往美国跑,关伯父紧张极了。”寇磊走来。 呆呆?这个人这样喊她,真不懂礼貌。 代代望住寇磊。她见过他吗?代代想半天,觉得熟悉,却想不起他在自己生命中扮演什么角色。 陌生眼光引起寇磊注意,他回望代代,想拼凑起错序那段。 “阿姨、姨丈好!”打过招呼,她回头问淳淳:“淳淳,妈咪呢?她怎不出来?” 这个问题震惊在场所有人,瞬地,大家被定住身形,动不了。 “代代,你怎么问这个问题?你妈咪在你和淳淳六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你忘了吗?”何茜羽上前,拉住代代的手说。 “你说妈咪去世……怎么可能?她一直住在你们家里,我千里迢迢找到这里,你不能开这种玩笑。” 代代口里否认,眼泪却自有意识流下,成颗……成串…… “你忘记了?你脸上的疤痕就是在那次车祸里造成的呀!”淳淳说。 “不要对我开这种玩笑,我会当真的,不要……请不要……” 抱住头,她节节后退,寇磊自身后抱住她,他知道事情不对,在台湾见代代最后一次时,就该晓得她情况有异。 “呆呆,你真的忘记了?每次郑雅青打你,你会来敲我家大门,要我陪你在公园走上几圈,平复情绪。”寇磊说。 他的话跳进她脑海,几个杂乱的场景串成有序画面。 车祸……没错,她痛坏了,鲜血如注、妈咪的泪、妈咪的不甘…… 她恨自己的吵,闹得妈咪无法专心开车,从此她再不肯轻易开口……泪水氾滥,她知道再多的泪都唤不回妈咪不舍的脚步。 离开了……妈咪不在爱荷华、不在台湾……任她翻遍千山万水,都找不回爱她们的妈咪…… 搂住她,姨丈看见她手上几十条细痕。 “可怜的孩子,这些年,郑雅青是怎么虐待你们姊妹?当初我应该坚持,把你们带回美国。” 虐待……她想起粗粗的木棍,想起鸡毛掸子,颖杰的坏朋友要欺负淳淳,她阻止,手被扭断……她拿西瓜刀吓走他们…… 记起来了,她终于记起手腕这些伤从哪里来的,这是她的自我惩罚,她惩罚自己害死妈咪,她想用自己的鲜血换回妈咪性命…… 抓起代代的手腕,寇磊在上面细数,很好,五十七条,没再增加。“呆呆,你想得起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那天晚上……”是郑雅青的另一场虐待?代代的泪水止不住,停不下。 “那天晚上磊哥哥到家里,告诉我,他要和别人结婚。郑雅青拿这个大作文章,她讥讽我,说我下贱,还骂我残花败柳。你一反平常,和她对骂起来,很久很久你都没说过那么多话,那天晚上你不断和她吵架……”淳淳说。 吵架……对!她们不断吵架,爸爸回来,把气喘病发的淳淳送进医院。 然后呢……对了,她说淳淳死掉,她说淳淳没气了,都是她顾着吵架疏忽了淳淳的情况。 懊死……她是姊姊,她怎没把妹妹照顾好,她要代替妈咪照顾妹妹…… “淳淳死了……她说淳淳死了……”回身,她紧紧抱住淳淳。“告诉我,淳淳没死对不对?你还好好活着,一点事都没有……”她的力气很大,淳淳感受得到她的恐惧。 “对!我没事,你想起来了吗?” “你没事呵……幸好幸好,你没事,你有妈咪保佑当然没事……”她松口气,瘫软在表哥怀里。 “好了、好了,今天到此为止,不要再逼代代回忆。”大阿姨出声制上。 宽宽的怀抱,不是她躺惯的那一个……如果他在,她可以清清楚楚向他解释身上的坑坑疤疤……他不用再为那些她“记不起来”的过往生气。 可惜他不在,可惜他要进入一场没有她的婚姻。 幻想结束,关颖代没有一个妈咪在爱荷华等她;幻想结束,关颖代没有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在纽约,关颖代等千百年也等不来一个消气男人,走到她面前说“爱你”…… 幻想终结了吗?她幻想过寇磊爱她,事实上他爱淳淳;她幻想妈咪没死,事实上,妈咪早离开她十几年;她幻想steve爱她……呵……事实是--不堪…… 幻想让生活容易,但幻想组叠不起现实,为何生活要苦得让人皱眉?她不爱当勾践,为什么现实要逼她把苦胆含在嘴里面? “颖杰死了……”代代气弱,她的力量用磬。 “不要再想,好好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dave表哥止下她的话。 代代摇头,她要继续说:“颖杰死了,郑雅青牵怒我,她疯了,她痛击我的头……我想,如果我也疯了,就能肆无忌惮杀死她,所以……我疯了……我拿起美工刀杀死她……凶手……我是杀人凶手……” 摊开两手,她的手满布血腥,上面沾染了妈咪、郑雅青和……她深爱男人的血液…… “代代,你没杀死她,郑雅青人还好好活着,只不过她很害怕妈咪找她偿命。你说的对,她疯了,自从颖杰死掉后她就疯了。” 淳淳在她耳边吱吱喳喳说半天,代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偏过头,她躺进表哥怀里,累了……这么一大串的恶梦作下来,她筋疲力尽…… 第九章 十个月后台湾 steve拿着代代写给他、满满一本的住址,找到这个安静的高级社区,笑在不经意间悄悄透露。 十个月,无数个寂寞夜里,他想起她,甜蜜溢满心胸,是这份甜蜜促使他加快改革脚步,也是这份甜蜜支持他撑下去。 然后,他赢了! 敌方帮派被瓦解,头号人物被点名进监狱排排坐,义父正面站出来替他们的改革背书,而准备竞选参议员的tony,民调已经高过其他候选人许多。 至于megan,他将她拨到tony身边,希望朝夕相处能让他们擦出-点火花;就算不行,至少megan这个麻烦,他成功推卸到tony身上。 台湾很美丽,他不排斥在这里定居,如果代代住不惯美国的话。 点点头,入境台湾不到六个钟头,他感受到台湾人的善意和人情味,代代说得没错,中国是礼仪之邦,他们肯定不会把一个弱女子丢在马路旁,幸好他血液中属于中国人那部分及时发挥作用,否则他会错失代代这个好女人。 还来不及对地址,他从镂花栏杆望进去,代代正在浇水,一袭鹅黄洋装衬出窈窕身段,她胖了点,可见台湾风土好,能把他的代代养得神采奕奕。 镂花大门没锁起,几个跨步,他直走入门内,二话不说,他将代代抱在怀里。想想念念十个月,他日夜都在幻想这一刻来临…… 她终于在自己怀里、他终于保有她,不用再担心她被狙杀、不用害怕一个意外,他会永远失去她、再也看不见她,安心的感觉真好! “放开她!” 带着暴怒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下一秒,steve把代代藏在身后,正面迎向不怀善意的声音。 “你是谁?”他的声音里有严重警戒。 “你身后女人的未婚夫。” 坏脾气寇磊重现江湖,紧握的拳头嘎啦作响。 “你有未婚夫了?” 不过十个月,她就有了未婚夫一脸色倏地发白,口袋里的一整本地址让他相信,她会等他一辈子,现在才不过十个月……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代代,我是淳淳。” 娇言巧笑,她从他手中抢回自己的手腕,慢慢走到寇磊身边。 “你怎么知道他要找呆呆?” 不管如何,到目前为止,关家这两个又呆又蠢的笨姊妹,还是属他管辖保护,就是要找呆呆,也跟他有关。 “代代图画里面的男人就是他,你看不出来吗?”淳淳习惯性地赖在他身上。 “你知道他认错人,还让他抱那么久?”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请你不要生气,我保证改,下次不再犯。”她搬出求饶台词,这几句次次有效。 “代代在哪里?”steve冷声问。他起想来了,代代曾说过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你为什来?”淳淳想往前走两步,却让寇磊一把抱回身边。 “不关你的事。” “对不起,代代是我姊姊,她受的苦难够多,没有把握,我宁愿她维持眼前生活,至少……不会再更坏。”说到后来,淳淳哽咽。 “她……不好吗?”淳淳的哽咽将他的心提到半空中。 “不好,她非常不好,你的出现,若不能百分百确定会带给她幸福,对不起,你请回,代代已经没有筹码可以下赌注。” 靠进寇磊怀里,她的眼泪悉数擦在他身上。没办法,这对双胞胎的泪腺是正常人的五倍大,动不动就要拿来灌溉肌肤。 “不准哭,接下来的问题都由我来回答。”就算淳淳掉眼泪是家常便饭,他也不准她习惯吃这碗饭。 “你说她不好,为什么不好?”steve问。 “你认识她那段时间里面,不觉得她哪边不对吗?”寇磊回问。 “她有秘密。” “你错了,她没有秘密,她只是记不起自己发生过什么事情。她把那些期待发生却不能发生的事情存在脑袋里,天天幻想着相同一件事,直到那天夜里,她崩溃了,幻想中的事情变成她认定的事实。” 接着,寇磊将发生在关家十几年的事情,清晰明确地向steve转述一次,当他讲完淳淳病发、代代崩溃那天晚上后,steve再也忍控不住。 “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里,我去杀了她!” “现在的郑雅青恐怕宁愿你一枪轰了她。她认定蠢蠢死了,认定颖杰的死亡是报应。她不敢睡觉,怕呆呆、蠢蠢的母亲找她偿命;她不敢吃饭,说呆呆在饭里下毒;她不敢洗澡,说只要独处,她们母女就会要她抵命。走到这个地步,活着对她比下地狱更痛苦。” “代代呢?她说代代过的不好。” “自从呆呆母亲去世后,她就很少说话了。” “不对,她的话多到让人受不了。” “那是她六岁之前的性格,遇见你时,她设定母亲没死,自己还是天之骄女,没受过半点委屈。她到爱荷华,看见淳淳,想起真正发生过的事实,代代二度崩溃。从此她不再说话,连一句话都不肯开口;她提防所有人,连淳淳都很难靠近她身边;她每天睡不到两个小时;她有许多奇怪偏执,比方她只吃披萨、只穿白色洋装、不准人家拔下她手上的钻炼等等。” 她的偏执件件都和他有关……steve痛心。 爱笑、爱说话、爱要赖的代代居然不讲半句话;爱睡的代代一天睡不到两个小时;痛恨吃外卖的代代单吃披萨;懒得连走路都不肯、躺进浴白都会睡着的代代变成什么模样? 错了、错了!当初他不该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该把她赶离身边,更不该逼她去记起那一人堆的“不知道”…… 后悔能让时光倒流吗?懊恼能让事情重来吗? “我们一直不知道你曾存在于代代的生活里,要不是四个月前的意外……” “意外、意外,你们到底有多少意外要代代承受?你们不能小心一点吗?不能保护周全一点吗?她已经崩溃两次,你们怎会认为她还有能力再接受一次意外?”他也要崩溃了!为什么他的代代要受这么多不合理对待?! “不要把箭头指到我们头上,她的意外是你造成的。”寇磊咆哮回去。 “你说……” “没错,意外就是你造成的,代代怀孕了,听清楚,是六个月的身孕!她瘦到让人看不出来她怀孕,她不让医生靠近、不让医护人员碰她,没有人晓得她怀孕,严重的营养不良让她失去孩子。她没哭、没掉泪,冷冷静静看医生帮她处理,若不是要换掉沾满血迹的床垫,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床垫下面藏满你的画像。你还认为,你有权利责怪谁?”寇磊咄咄逼人。 “权利……我有什么权利……”叹口长气,他对寇磊说:“我要见代代。” “你要想清楚,她不再是你认识的代代,如果你不能留下来,见了她又要离开她……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勇气和你打赌。”淳淳说。 “带我去。”没有赘言,他清楚表达意见。 微笑飘到淳淳脸上,她想,这个男人会改变代代的下半辈子。 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j 这是一家高级疗养院,簇新的建筑物挺立,旁边林木扶疏,小桥流水,池塘里戏水游鱼和几只雁鸭相映成趣。 疗养院有七个楼层,不到两百个病房,一楼是诊疗室、音乐疗室和会客室;二楼设计出几个独立空间,可以让病患在里面看书、看电影、打球、下棋;另外还有一个sbra,专提供水疗和精油按摩。 三、四楼的病人病情较轻微,所以来来去去,都不是长期住客;六、七楼则加有铁窗和特殊设备,门禁森严,每两个病房还增设-名男护士看顾,专为有自杀、暴力倾向的病患服务,郑雅青就住在七楼。 代代住在五楼,这个楼层的病人只要有人陪伴,就可以在四处走动,自然也能到一、二楼使用各种设施,只不过住进这里近一年,代代从未走出过自己的房间。 “我们请过特别护士,但医生建议我们不要,他说,从中央监控系统中可以看出,房问里面多一个人,代代会持续紧张,最严重的一次,她整整七十二个小时都没阖眼入睡。”寇磊解释。 对于心爱女人的疼惜与不舍,他很有经验,在steve平板脸上,他看见和自己相同的惊惶。 记得当他听见呆呆说蠢蠢死掉时,他的心和他一般,无法平静。 “我陪伴代代时,她情况会好一点,我想毕竟是双胞胎,我们的心灵能相通的。所以白天我都会在这里陪她,可是晚上……”她很委屈地偷眼望寇磊。 “不准瘪嘴,一个呆呆睡不着已经够悲惨,我不想照顾两只熊猫。”他一口气否决淳淳的肖想。 “往好的地方想,至少她现在不用天天靠点滴维持生命,她能吃披萨,而且她最喜欢……” “夏威夷口味。”steve接口。 “你怎么知道?”淳淳吓一大跳。 何止知道,他还晓得她专挑上面的凤梨,把一个披萨挖得坑坑洞洞。 言谈问,三人定到一个房间面前。“到了,代代在里面,你要有心理准备,她……” “她不一样了?放心,有一天她会和你一样健康。” 他的自信无缘由,但他确信爱他的那个女孩会再度回来,为了他的爱。 门开启,白色的房问、白色的家具和白色的天使,steve心心念念的女孩凭窗而坐,天空很蓝,蓝蓝的天空照映不进她美丽的眸子,她丰富的眼神不见,只余下空洞和贫乏。 她的手在膝间相叠,钻石手炼套在枯瘦腕间,显现不出灿烂夺眼;她胸前有一个金发女圭女圭,贴着她的胸,坐在她的腿上。 他走向前,白色天使安静得仿彿不存在。 “代代,我来了。” 他的手落在她长发披挂的肩上,她缩了缩,没回头看,直觉把自己缩进墙角边缘。 “忘记我了?你总是忘记……要不要看我一眼,或许只要一眼,你就会把我记起。” 对于他的话,她没反应,她低头,环住赤果脚踝,身体微微发颤。 “你的意思是拒绝?你居然拒绝看我……” 如同他当年拒绝把她留在身边,他体验到她的伤心欲绝。 退后几步,他理解淳淳说的话,的确,她不再是他认识的代代。 他坐在落地窗左侧、离她最远的地方,望向天空,他想,当代代看上面时,心里想什么? steve无语,室内落入一片寂静,这十个月,她都在相同的宁静中度过? 爱讲话的代代怎能忍受这样的无聊?怎能不吵人带她出门逛逛?心在扭绞翻覆,对她的爱在胸膛压缩,闷痛隐隐…… 他不再靠近,危机解除,她微微抬起头,再度仰脸望向窗外天空。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他们在宽宽的落地窗两边分立,两双没有交集的眼睛落在同一片云层,没人知晓他们的心思是否相同。 时间分秒过去,他们维持相同的姿势不变动。 中午,送饭的护士进门,她在远远的门侧轻轻对代代说:“你一定要吃点东西哦!不然下午医生又要来帮你打点滴。” 是叮咛不是威胁,她的温柔像怕惊吓代代般。 护士出门,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十五分钟过去……在steve开始担心披萨要变冷的同时,代代站起身,她低头,不看往他的方向,把怀里的女圭女圭轻轻放在床上,拉过棉被盖好,然后才走向桌边披萨。 拿起塑胶刀子,她开始挑挖凤梨,很有秩序性地,她挖光第一个八分之一块披萨上的凤梨,然后她挑出第二块八分之一的金黄凤梨。 steve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对着她摊开掌心。 代代停下挖凤梨动作,偏头……塑胶刀子在空中停住,缓缓地,头抬高一吋、再一吋,当两人的眼光即将接触时,她放弃了,垂头,视线落在手中的刀子上面。 久久,镜头停格,当医生和在监控厅的淳淳、寇磊准备有所动作同时,教人诧异地,代代竟然将刀子交到那个摊开的大大掌心。 监控室的三人同时松一口气,医生对淳淳说:“他是除了你之外,第二个代代不排斥的人,我想这是个好现象。” “是不是当她不再排斥所有人时,她的病就好了?”淳淳问。 “应该吧!不管怎样这是个好开始,你们可以放心。”说完,医生离开。 淳淳安慰地投入寇磊怀里。“磊哥哥,妈咪一定在天上保祐我们。” 同时间,病房里面,steve接手刀子,切下一块没有凤梨的披萨,然后把刀子交还给代代,这次代代的迟疑只有一下下,她继续挖凤梨,然后在下回他伸手借刀子时,很自然递过。 这顿饭,她吃完凤梨和十六分之一披萨皮。 w 她不介意他用她的厕所、不介意他吃她的披萨、不介意他用她的纸张画下一个个不像代代的代代,对于他在屋里的动作,她都视而不见。 两个星期了,她没看他一眼,许多人在这种情况下早打退堂鼓,但他出奇地有耐心。 当所有人看不到代代的进展而沮丧时,他为了能在距离她只有六十公分的地方看窗景而开心;为了他能在她的床下打地铺,她非但没减少睡眠时间,反而足足多睡一个小时而开心。 尽避,她会在半夜起来好几次;尽避,她在等待黎明时,会远远绕过他走到窗边;尽避,她还是努力不让自己看他一眼,但他知道,她习惯他! 昨天,他向淳淳学了一首歌,是那首他在受枪伤时,代代在他耳边唱的歌曲,淳淳告诉他,这是她们母亲习惯在哄双胞胎姊妹入睡前唱的歌曲。 台语对他来讲非常困难,然他立誓为她做尽所有困难事。 两点了,代代还没睡,steve躺在地板上,双手支在后脑,眼睛望向窗外月光,他听见她在床上翻动声音,她第七次偷看他,但视线总停在他的长腿上方,从没延伸到他的脖子以上。 叹口气,他开始唱歌-- 月娘光光挂天顶嫦娥在那里住 你是阮的掌上明珠仔细给你养 看你周岁、看你收涎看你在学走 看你古锥、健康活泼相片一大叠…… 一次、两次……无数次,他唱到口干舌燥,唱得她的泪趁夜色模糊落进枕畔,他仍唱着,直到床上的人闭起眼睛,向久违的梦乡道安。 夜深人静,虫声唧哪,漆黑的夜里透露清冷。 悄悄地,床上的人坐起身。 悄悄地,她从床的这一边赤足下床。 悄悄地,她抱起棉被。 悄悄地,她跪在他身边,侧身,躺进他的手臂,被盖上,清冷赶到棉被外。 他清醒,在她的头靠上他的那一秒,微笑偷渡,这一天,他们无缘见到早起晨曦。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离开疗养院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他在关家附近买了一栋透天独立别墅,占地两百五十坪,是附近最大的一栋房子。 房子里面有管家、有园丁、有几个帮佣仆人,本预计至少半年,代代才能适应他们的存在,没想到代代很争气,不到两个月时间,他们在身边走来走去工作,都影响不了她的情绪。 于是,他慢慢带领她一步步离开家里。 有时到寇家走走、有时回关家见见关汉予,偶尔,他还会邀寇家、关家或附近一些邻居来家里烤肉、聚会。 代代表现得很棒,她没有惊慌失措,牵住他的手,她试着对每个陌生的、熟悉的人微笑,她几乎全好了,只是不说话这关……他始终无法突破。 牵起她,他们在盛夏的午后漫步,花圃里繁花争艳,各色花朵随风摇曳,风为它们吹送花香,引来好事蜜蜂为他们传递爱意。 “从没想过我会走入黑道,更没想过,能从黑道里安然月兑身……” 她不说话,为了不教两人世界出现无聊,说话成了他的独角戏。 他不停不停说,从小时候的无忧日子到双亲去世,从被收养到一脚跨入黑道,他反反覆覆说过无数次,把自己过去三十年清楚摊在她眼前,连那段分隔的十个月,他也仔细交代。 不常说话的他,为代代,训练出好口才。 每次细说,代代听得专心、听得入戏,心疼、难过、安慰的表情逐一在她脸上现形,所以即便不回答,他也明白她分享了全部的自己。 “早上tony打电话来,说megan下个月要结婚,对象是公司的一个大客户,我以为她会和tony出现结果……世事总是难料对不对?你记得megan吗?你告诉过我,你不喜欢她。我猜女人的第六感很敏锐,你们清楚谁是你们的爱情对手,谁会在爱情中扮演凶手,是不?” 弯下腰,他折下一大把波斯菊,送到她面前。 “代代,tony在电话中埋怨我缺乏责任感,他说公司扩大得太快,他一个人快撑不下去,要我赶快回美国帮他,我很难拒绝,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可是……我坚持不一个人回去,我要带着你,才肯回美国。你说我能不能不管你的意愿,硬把你绑上飞机?不!我不能,那年我没征求你的意见,罔顾你伤心,自作主张把你推离我的生活,造成无法弥补的今日。现在,就算要用两个‘十个月’、五个‘十个月’,或者更多的十个月,我都要等你准备好,亲口告诉我说--‘是的,steve,我爱你,我愿意嫁给你,和你一起回美国。’” 牵她、搂她,他告诉自己,耐心是爱她唯一的路。 “对了!”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条钻炼,那是他依代代手上那条手炼式样去请人打造,配上新做好的项炼变成一组系列。 “这组炼子还有耳环、戒指相搭,耳环我可以给你,但是戒指……你要亲口说愿意嫁给我时,我才能给你。” 站到她身后,steve小心为她戴上炼子。 “我愿意。” 轻得不能再轻的三个字送入他耳里,他震撼极了,扳过她的身子,他逼她看向自己。“刚刚……是你说我愿意吗?” 她没回话,一瞬也不瞬地望住他的激动。 半晌,他喟叹。“对不起,是我听错,原谅我过度激动。” “我愿意。”这回她面对他,清清楚楚送出三个字。 “你说愿意……天啊!你说愿意!”抱起她连转三转,他高兴大叫。 低头,代代从贴身口袋拿出他给自己的一百万支票,打开,放到他掌心。 “你答应要把我的伤疤医好。”她不介意脸上的伤疤是否丑陋,她介意的是,他要实践承诺。 她想起来他做过的承诺,想起来爱他,想起来爱情的结局是婚姻,她想起来、统统想起来了……不!这么说并不是太正确,应该说对于有他的这部分,她从未遗忘。 steve急着找人和他分享喜悦,抱起代代,飞奔出庭园、跑过巷道,跑进寇磊家大厅,他一路跑一路大叫-- “代代说话了……代代对我说话了……” 尾声 必家双胞胎姊妹的婚礼在steve的家中举行。 亲朋好友全来了,连远在爱荷华的大阿姨也全员到齐了。 两个新郎在院子、大厅招待来客,新娘则坐在房间里面休息。 婚礼在早上举行过,剩下的宴会就等着太阳下山后举行。 “代代,你还喜欢磊哥哥吗?” 这句话,淳淳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自从她偷看过代代日记,知道她暗恋磊哥哥后,罪恶感一直存在。 “寇磊啊……在我们小时候,他把保护者角色扮演的太优秀,说喜欢寇磊不如说崇拜。我崇拜他?是的!他总站在我们和郑雅青中间,挡住难堪和疼痛。至于我爱他……不!在认识steve之后,我能分辨出爱和崇拜的不同,我崇拜寇磊,但一点都不想嫁给他。” “太棒了,你不爱他!”欢呼一跃,她跳得老高。“我说过再不抢你的东西,我愿意把所有所有东西都送给你,只有磊哥哥,我真的没办法……对不起……” “这就是爱情让人无能为力,对不对?就像爸爸,爱上郑雅青不是错误,却没想过这个不是错误的错误,制造出两代不幸。”代代说。 “你不再怨爸爸了吗?” “再埋怨也换不回妈咪。我想通了,如果情是债,下辈子,爸爸将要一一把欠妈咪的债还清。” “所以他们下辈子还要当夫妻罗……我们先来约定好,下辈子再当姊妹,当他们的女儿。” “好!我们约定!”勾勾手,代代笑逐颜开。 脸上的疤除去,阴霾也一并扫除,为期一年的心理治疗将她带离童年阴影。 “我好担心呢!我想我们是双胞胎,会不会心有灵犀,爱上同一个男人?” “同时娶我们两个的男人,是福是祸可不一定。”代代说。 “别人我不知道,要是姊夫啊!就算你肯买一送—,他打死都不会要。你都没看见他读到你那些旧日记时的表情,可丰富罗。以后你行外遇对像,千万别写在日记里面,姊夫会找人拚命。” 那半个月,一看到寇磊,steve眼里就忍不住喷火,要不是淳淳跟着,恐怕淳淳要买川贝枇杷糖去演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了。 “没办法,男人吃醋能力比工作能力强。别讲steve,就拿寇磊来说好了,听说steve第一次来我们家,误把你当成我,差点被打不是?” “幸好磊哥哥没出手,他是跆拳道高手,万一真打起来,姊夫惨定啦。” 代代笑笑,怀疑自己要不要告诉淳淳,当时steve口袋有一把点38手枪,除非寇磊把黑带做成防弹背心,否则倒楣机率会将近九成九。 “代代……我有一个想法,以后我想到美国玩,磊哥哥不准我去时,你就飞回台湾,我们交换身分,好不?” “好啊!换我们两个来享齐人之福,反正那两个男生都算人中极品,交换用感觉不会相差太多。”代代也跟着她胡闹。 “对嘛!双胞胎姊妹本来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越说越像样,淳淳兴奋至极。 “不如……我们现在就换礼服,等一下看他们会不会分辨出来。”代代说。 “好主意!”接下来一阵手忙脚乱,在寇磊和steve进房间时,她们已经准备就序。 “蠢蠢,该走了。” 寇磊牵起穿鹅黄礼服的“淳淳”,跨出门,他忘记帮她拉下摆,蠢蠢居然没被礼服绊倒? “代代,会不会太累?” 扶起“代代”,steve牵起她手,十指交握,轻轻摩蹭,她中指因画图结下的茧不见了?扬扬眉,他向寇磊投过一个了然神色。 一点头,两个男人心底有了默契,走出门、敬酒、送客,他们的表现一如平常。 最后,剩下两对新人面对面,狡狯新郎互视一眼,属于他们的好戏正要上演。 “寇磊,早早回去过你的洞房花烛夜,我不送罗!”说着,steve拉了淳淳就要往屋里走。 “当然,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天不满五次,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小新娘下床。”说着,他捏捏身边“淳淳”的小蛮腰,暧昧凑近。瞬地,“淳淳”全身鸡皮掉满地。 “才五次,亲亲小代代,告诉他,我们的辉煌纪录是几次?让他羡慕一下。”他抱住“代代”肩膀,下一秒,吻落在她唇边。 “我不要!”“代代”推开steve,直冲到寇磊身后寻求保护。 “呆呆,你在做什么?你这样子老公会吃醋。”寇磊推开“代代”,弯腰抱起“淳淳”大步往外跨。 “你抱的人是代代,我才是淳淳啦!”淳淳露馅,好戏唱到此为止。 换手抱起淳淳,二话不说,大掌往她后面招呼下去。 淳淳的悲惨成了代代的前车之鉴,于是她先发制人,恶人告状先。 “淳淳,你笨啊!寇磊根本早就看出来我不是你,他是在演戏啦!” 接着,她大步走到steve面前,伸出食指,对准他的鼻尖。“我就知道你不爱我,寇磊能认出淳淳,你为什么认不出我?” 用力一跺脚,没想到戏演得太逼真,她竟把鞋跟踩断,一脚上、一脚下,回新房的路途变得遥远。 回头,steve看见寇磊得意的眼神,知道同是双胞胎,自己娶到难搞那个。 steve追上前去,拦腰抱住代代,在她耳边轻语几句,显然他说服功力高强,因为下一秒,他帮代代除去鞋子,让她踩在自己脚背。 碰恰恰、碰恰恰……华尔滋舞曲响起,乐音从代代口中送向晚风…… 淳淳看着、听着,笑弯柳眉,伸出两手迎向寇磊,她也要。 于是,偌大的庭园里,两对新人翩翩起舞…… 走不完红男绿女喝不尽醉人醇酒 往事有谁为我数空对华灯愁 我也曾陶醉在两情相悦像飞舞中的彩蝶 我也曾心碎于黯然离别哭倒在露湿台阶 红灯将灭酒也醒此刻该向他告别 曲终人散回头一瞥嗯……最后一夜 攀着新郎高大身躯,轻轻摇、慢慢晃,她们再度回到那年、那个幸福下午,在她们人生最美丽的桥段里,总是有这样一曲幸福的华尔滋…… 编注:欲知关颖淳和寇磊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300《双胞胎情劫系列》四之三“妹惹悍夫”。 欲知另一对双胞胎兄弟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282“兄怀娇妻”,以及292“弟抱俏妻”。 同系列小说阅读: 双胞胎情劫1:兄怀娇妻 双胞胎情劫2:弟抱俏妻 双胞胎情劫3:妹惹悍夫 双胞胎情劫4:姊招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