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镜传说》 楔子 从跨人这间寿命超过一世纪的旅馆开始,贺静就后悔了,她后悔将难得的假期浪费在这个穷乡僻壤,早知道,她应该坚持到知本住那种美美的饭店,泡那种会让肌肤年轻十岁的温泉。 唉……什么狗屁传说,什么预言神话,拿这种鬼故事来拐骗她们这些知识分子,简直是无知兼可笑,偏偏最可笑的是,这个谎言不但诓了她们,而且还诓得她们全员到齐。 会不会星期一上班,这个笑话就挤进新闻头条,标题是,国内四大企业龙头千金,走访乡野,寻觅金龟婿传奇。 唉声叹气,她跟在沂芹和罗少芸后面,正准备来场抱怨时,身后的伶俐像发现新大陆般,叫了一声。 “你们看,这是四颗心的紫花幸运草,耶!今晚一定可以顺利看到我们未来的爱情预言。”说着,她扯下幸运草叶片,送到三个好友面前。 “你有点知识好不好,这叫突变,和白痴、天生畸形儿的意思一样,请教你,在路上撞见玛丽亚家的天使,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要交好运了?” 沂芹回头睨她一眼。“真无聊!贺静,我应该支持你去泡汤,怎么也好过在这里走山路,住爬墙虎。”望一眼旅社墙壁上满满的爬墙虎,她真后悔打发掉罗少芸家里的司机,否则她可以在剩下的一天半中有其他选择。 贺静、沂芹、罗少芸云、伶俐四人,从大学时期就是无话不谈的死党兼好友,虽然读的科系不同,但相同的是,她们都是千金家庭中的娇娇女,同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同样占住校花位置整整四年,不肯退位让贤。 照理说,像她们这样的女孩子走在路上,想要钓几个备用金鱼在身边拉高身价的几率是相当高的,为什么毕业整整两年,同学们陆续传出喜讯,惟独她们没有正面消息? 有人说她们太傲、眼光太高,有人说她们难搞,也有人说她们根本是同性恋,在这当中,她们最喜欢的是第三个说法。 同性恋?有意思! “沂芹,既来之,则安之,抱怨帮不了忙。”走在最前面的罗少芸说。 这个关于爱情预言的神话是罗少芸带来的;去年七月,她家里原本要收购这附近一大片土地,盖个大型度假中心,于是派大哥来此勘察。 这个旅馆没有大马路通往外头,车子必须在山脚下停,她大哥只好下车一路走来。 罢走人小村庄,他就听见一个传说,传说这家已经有上色年历史的旅馆,原本是个壮姓大户人家的别墅,庄家老爷中年娶妾,将温婉柔雅的正妻送到山上。 正妻哀伤之余,日日对着铜镜哀悼她逝去的年轻美貌,追忆她与丈夫少年相守的甜蜜光阴。 直到一年七夕,她约了丈夫相聚,从上午等到是当中、从黄昏等到深夜,厅一大钟敲响,七夕过去,她确定丈夫失约。 泪颗颗落在铜镜上,在钟鸣第十二声响结束后,她投井自尽。 据说,这面铜镜从此守护着山庄,不让外人人侵。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说法,传说去世的正妻被封印在铜镜中,默默地为人们守护爱情。 未婚男女若在七夕当天的午夜十二点钟响,对着铜镜看,就能看见自己的爱情预言。 罗少芸的大哥对这个传说并不理会,他住进旅馆里,照常进行勘察工作。 有天他工作太晚,出大厅想跟柜台要点热水,在走过镶在墙面的铜镜时,钟声正好响起,他转头,看见了自己的“爱情预言”。 之后回想,才想起那是是七夕夜。 这一年,他的爱情预言实现,娶回心爱娇妻。为了感激,他放弃大型度假村计划,让这个小村落维持它的纯朴风貌,也让小旅馆继续它的安宁平静。 “有人在吗?”推开带有腐败霉味的木门,罗少芸小心翼翼向里面探头问,深怕歪歪斜斜挂在门上方的“翠景山庄”招牌打到她头上。 “你们看,就是这个,罗大哥口里的铜镜。”伶俐跳起来,推开罗少芸,直直跑到柜台墙边。 “真有个铜镜,不过上面一点一点脏兮兮的。”沂芹开玩笑。 “对啊!这家的清洁人员肯定不尽责。”贺静附和。 “那是少女乃女乃的眼泪,洗不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婆无声无息自她们身后冒出,同时吓住四个女生。 老婆婆皱皱的五官上叠着一个笑容,看不出慈蔼,反让人感觉阴森森。 “我们订了房。”罗少芸首先回过神,她不记得大哥有提过这号人物。 “在楼上。”说着,她拄起拐杖往走道另一侧走去。 “就这样?楼上?没有客房服务、没有钥匙?”伶俐耸耸肩。 “上去吧!在这里又讨论不出客房服务。”沂芹推推三人。 “快走快走,走了一个半小时,我的脚都磨起泡了。”贺静赞成。 四人纷纷提起行李,往那座看来不甚牢固的木梯走去,这时,老婆婆阴侧恻的声音又在她们耳边响起。 “今晚……钟敲十二……” 她们同时回身看向走道,哪里有老婆婆的身影,罗少芸抚抚手上的鸡皮疙瘩,缩缩脖子,怀疑声音从何处传来? 环顾四周,伶俐在天花板四周寻找。“是广播吗?我看不到喇叭。” “先上去再说!”沂芹再次领先走上楼。 骋彩啪 夜深露重,自窗外望去,到处一片黑压压,只有七夕的丰弯上弦月斜斜挂着,这里是个路灯忘记照顾的乡镇。 没有冷气、没有音响,虫鸣是天然音乐,配合着古老电风扇的嘎吱声,躺在床上的四个女生,心情一阵黯淡。 “你们想,传说会是真的吗?”伶俐问。 “就是假的也要去闯一闯、看一看,否则一整天的罪不都白受。”贺静不甘心没得到结果就从劳而返。 “真真假假,不管是真是假,今夜十二点钟声敲起,谜底就会揭晓。”罗少芸相信大哥,打小,他们的感情就好,她不信哥会诓她。 “这个故事编得太差,缺乏说服力,若你告诉我这面镜子是白雪公主她后娘送给红大老婆的礼物,可信度还高些。”沂芹摇摇头,她对怪力乱神的见解和孔老夫子样。 “爱情预言是什么意思?”伶俐又问。 “大概跟那种半夜十二点整,在镜子前面梳十二下头发,就会看见未来老公模样的传说,意思差不多吧厂贺静坐起来,靠在罗少芸身上说话。 “看见未来老公?钟响十二声的时间那么短,要是我们轮流看哪来得及?” “不如我们一起看。”罗少芸人提议。 “一起看?万一看到的是同一个男人……是不是代表我们四人要共待一夫?”伶俐的疑问特多。 “这个主意好,四人共侍一夫……就不信他还有精力搞外遇。”沂芹在旁边打凉风。 “有没有精力搞外遇不知道,但肯定他要很拼命赚钱,才能养得活我们这群败家女。”贺静大笑。 谈谈笑笑间,她们忘记时间,突然,楼下大厅的钟声响起。 她们互视一眼,顾不得穿鞋,弹起身,管不了走道上昏黄灯光太幽暗,争先恐后跌跌撞撞往楼下冲,啪啪啪……凌乱的脚步在木头楼梯上交错…… 在钟声敲起最后一声时,她们同时抵达铜镜前。 钟声停止,四颗开玩笑的心没了笑意,认真的脸庞互视对方。 “我不知道你们看到的是什么,我看见一个智障男孩,千万别跟我说,我们会一起嫁给这位‘天使’。”沂芹呵呵干笑两声,反正她是不结婚的,无所谓啦! “我不是看见智障男孩,我是看见……”贺静忽然住了口,怎么可能…… 手握着颈子上的链坠,任罗少芸和伶俐说的热烈,她却悄悄退开,乌黑的水瞳里举疑不定。 “我、我看见一个……留着落腮胡的莽汉厂罗少芸惊呼。 “我看见张俊帅的脸孔、一头黑亮的油发,往后顺梳……”那男人说帅,帅的还真过分,论气势,那傲人的气势,还真令她心生退却。懊恼的皱起小眉头,伶俐恐惧的咬着大拇指。 命运的钥匙为她们打开了生命的另一页,经过今夜,她们的人生将不同…… 也许若干年后,你将口述起今夜发生在她们身上的“传说”。到时,有意思的话,不妨请你也走一趟翠景山庄。只不过,千万别让苍老的老婆婆给吓着了。 第一章 这是一所大型的休闲俱乐部,占地八千坪。 地下室是泳池和三温暖,一楼设有餐厅,中式、西式、日式、法式都有,户外空间设有高尔夫球场;二、三、四楼设有健身房、舞蹈室、乒乓球室、网球室……五楼是办公中心,未受邀的人不能进入。 沂芹头次来这里,整体来讲,这里的规划设备都属一流,装潢好、员工素质高,她有意思买张会员卡,在假期中犒赏自己。 “沂芹,要不要休息一下,都满身大汗了。”和她同来的贺静瘫坐在慢跑机前喘气,搞不懂她怎会有这样好的体力。 “不要,我至少还得再减上半公斤。” “拜托,你已经够瘦了好吗?计较那半公斤做什么。”.“你不懂?自从杨玉环被赐死在马嵬坡下后,中国人的审美观念有了一千八百度调整,肥胖非福,成为千古定律,我是个自然人,当然要顺着定律走。”说话间,她没停下脚步。 “受不了你,你不知道太瘦的女人想要有副傲人身材,是不可能的吗?”说着,她在胸前做个“伟大”的动作。 “想傲人还不简单,在里面装两个盐水袋,想多骄傲都行。” “哪天走在路上,人潮太多挤爆掉,一高一低的,多尴尬。”贺静嘟起嘴不苟向她。 “你千万别去做这种事哦!”回头想想,贺静又叮嘱一句,害怕起沂芹自卑过度员做出蠢事。失足造出千古恨的女人很多,千万别再加上好友一名。 “我当然不会做,第一,我不属乳牛,第二,我的职业栏里填的不是女乃妈,第三,我口味淡;不爱吃咸;第四,追求我的男人太多,扣掉搬不上台面的阿猫阿狗,还可以组成一队义勇兵,进攻阿富汗。所以,你要担心的不是我不够骄傲,而是要担心我骄傲太过,出门被人乱刀砍死。,’她无关紧要的说过一大串,然后按停机器,取了毛巾到休息区休息。 “大言不惭。”贺静也跟着起身,转移阵地继续抬杠。 休息区里有一个男人坐在那里,不!说他是男人,倒不如说他是男孩。 他约莫十五六岁,个子挺高,清清秀秀、白白净净,脸上存有不该在这个年龄出现的稚气。 他自始至终都看向窗外,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在他眼帘里映出一片碧潭。 细看,可以察觉出他单纯太过,正常男人不该有这般干净的眼神。由此,她们判定他不正常。 “弟弟,你跟谁一起来?”贺静走到他身旁坐下。他没理人,静静看向窗外,憨甜的笑容没变换过。 喝一口矿泉水,沂芹对贺静笑笑。 万人迷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可见得美色不是对每个男人都管用,至少对这位玛丽亚天使而言,美色还比不上一根棒棒糖。 松松双腿肌肉,叩一声,沂芹把脚放上桌面。 男孩皱起眉头,眼光自落地窗上转回,顺着桌上那双腿往上滑,在她露出肚脐眼的韵律服上停驻。 他缓缓摇头,“静筠阿姨说,坐有坐相,脚不可以抬到桌上。” 很好,一个家教甚严的智障儿。沂芹的保护陡然升起,顺了他的意思,乖乖把两条腿摆回地板上。 “你的衣服太小,肚子露出来会感冒。”他又说。 包好了,一个有医学常识的智障儿。 他不会是大智若愚,特来愚弄她这个正常人的吧?沂芹拉拉韵律服,不过布料太少,想盖住肚脐难度太高。 眼光慢慢往上拉抬,直到接上她的眼神,突然,男孩嘴巴张得好大,半晌都阖不拢。 一串口水差点沿着他的嘴角滑下,憨憨的笑容拉开唇角,他的眼睛弯成两道眉形月。 好到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帅过偶像男星的智障儿,她开始考虑起要不要将他拐到电视台赚大钱。 钱的影子尚未在她脑中成形,他的一句话害她坐立不稳。 “妈咪,我好想你。”他迈开长腿,绕过桌子,直走到沂芹身边,在她大脑正常运转前,他将她揽进怀中。 几百个念头闪过,饶是沂芹反应快,面对这种特殊状况,她也难以应对。 男孩的手劲奇大,拖得沂芹快要窒息,贺静用尽全力也办不开他的大手。 “沂芹,你等等,我去找人来救你。”撂下话,她飞快离去。 他的智障是装的?他都用这套来证骗女人?他想轻薄她?他……他的眼泪鼻涕流了她一脸,用这手法追女人太白痴……她推翻地“装肖为”的想法。 艰难地拍拍他的肩膀,沂芹气虚说:“乖儿子,妈妈疼,放开妈妈,让妈咪好好看看你。” 男孩听话放开她,沂芹猛喘过两口气,回过神用自己的毛巾抹去他满脸泪湿。 “乖乖不哭,帅帅儿子哭的丑丑,就没女生爱了。” “妈,盂盂好想你。”说着,长手一圈又拖住她o “乖,妈妈都知道,妈妈疼哦。”揽过男孩,用自己喝过的矿泉水往他喉咙里灌,暂且封住他的哀哀哭嚎。 这下子更好了,她多个有家教、有医学知识、帅过偶像明星、三不五时会发疯的智障儿子。 “你不要再去天堂了好不好?孟孟会伤心。” 天堂?能不去,她绝不会主动向上帝示好。 “妈妈不去天堂,我留下来陪你,你叫孟孟……” 她的母性光挥散发耀眼光芒,一大篇安慰人心的善意谎言还没来得及出口,贺静已带人匆匆赶来。 来人不管三七二十一,靠过来拉起孟孟就走。 他拼命挣扎,不管左右一人一声“小少爷别闹”的柔性劝说,硬要留在沂芹身边,最后大家没办法,四五个人合力将他抬走。 他哀恸的眼光扯动沂芹的心,敌不过他口口声声的“妈咪救我”,她霍地起身,但尚未出口阻止,她让挡在身前频频道歉的经理拦下冲动。 他们喊他小少爷,自然不会为难他吧!叹口气,她坐回沙发,瘪瘪嘴,胸中有些气闷。 “舍不得小帅哥的拥抱?”推推失神的沂芹,贺静取笑。 “你嫉妒?他不甩你,却绕过大半个桌子来拥抱我。”她没好气回顶一句。 “哈!你真生气了,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他那双忧郁的眼神吸引?弄清楚,人家是拿你当妈,不是喊你亲爱的,难不成你换胃口,想嚼嚼女敕草?” “够了,我想做为大姐、坐金交椅,会给足我老爸借口,让他用枪轰掉我半边脑袋。”拍掉贺静送来的媚笑,噗哧一声,气氛缓和下来。 “啁!”突地,贺静张口大叫。 沂芹睨她一眼,灌口水。“牙齿痛啊!” “记不记得你说你在铜镜里,看见一个智障儿童,会不会……就是他……” 贺静的话让沂芹怔愣住,她拼命在脑海里搜寻铜镜里的身影……她完全记不起那个男孩的脸。 会是他吗?那个在她身上留下眼泪鼻涕的大男孩? 转头看向窗外,茵绿的草地上让夕阳染出金黄,当时,他在看些什么? 涝潞抬 黄色法拉利跑车在街上飞驰而过,漂亮的流线形车体就像它的主人,让路人眼睛一亮。 红灯,沂芹停下车子,手指在方向盘上随着音乐节奏轻敲,心情是愉快的。 罢刚结束一个烦人的case,一个大家认为成功机率不大的案子,终于在她手中敲定。 再一次,她的能力被认定;再一次,她不是因为方应龙女儿的身份受到注目。 方应龙是台湾电子业的龙头老大,早年在台湾经济奇迹时期,创下品牌名号,这几年历经多次经济危机,在市场上脚步反倒站得更稳。 方沂芹从小就好胜,她痛恨别人说她是衔金汤匙出生的娇娇女,她一路认真努力往上窜,就如广告辞上说的——她从不在后面追赶别人的成就,因为她要跑在最前头。 柄小二年级,有个女同学笑她没有母亲,沂芹气得拿剪刀把同学的一边辫子剪掉,让对方家长状告到校长那边。 当着父亲、校长、老师和对方家长面前,她没半分恐惧,昂着头,朗声说:“她可以笑我功课不好、笑我不听老师的话,但是她不能笑我没有妈妈,没有妈妈不是我的错。” 这几句话说得对方家长汗颜,原本高张的怒涛消弭无踪。低着头,几声抱歉,匆促带着女儿走出校长室。 原告败诉,提心吊胆的老师露出微笑,校长也松口气对方应龙说:“将来,你女儿绝不是简单人物。” 丙真,方沂芹一点都不简单。 大学毕业后,她和一批生力军考进自家的应龙电子,连连的业绩胜仗,将她的职位直直往上拉升,她凭借的是实力,不是身份背景。 车子滑行至高级社区,这里是她大学同学杨臻的家。 杨臻和她定两种截然不同典型的女人,她恬淡安静,事事缺乏竞争心,对人际关系不太热衷,只是安适地做自己。 很怀疑,沂芹怎会和这样子的人成为知己,也许是互补吧,她总在杨臻身上,看见自己的缺点与不足。 杨臻大学没毕业就嫁给萧喻,小孩六岁。萧喻性格不错,温和善良,但是以男人来讲,他的性格稍嫌软弱,再加上他有个强势姐姐萧音,平时还好,若是她在外面心情、工作不顺利,就会跳到家里,专挑杨臻的碴,整得全家不安宁。 必于强势的萧大姐事迹,沂芹听过很多,让她深刻了解到,婚姻绝不是两个有情男女的事情。 一个嫁不掉的变态大姑,就能让你的婚姻濒临危机,更别说美丽的外遇、聪慧的职场伙伴、和特种行业里面的妖娇姑娘。 照这样一路数下来,婚姻的失败率比百分之百低不到哪里。 所以,方沂芹乐意和男人们调情、乐意卖弄风骚,但是结婚——免谈! 车子停下打开车门,抱起买给小男孩的礼物,沂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按两下电铃。 自从结婚后,杨臻即少出门,沂芹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在同一个框框内,连续待上二十四小时。 菲佣来应门,沂芹走过庭院,在离客厅还有两公尺处,就听见萧音尖锐的咆哮声陆续传来。 “我是孩子的姑姑,凭什么不能玩小孩,你越来越过分了,弄清楚,这里是姓萧,孩子是萧家的!” 翻翻眼,沂芹立刻明白疯婆子来了。 这回萧音的情绪不好又是为哪桩?她的情夫回 大老婆身边去了,闺房空虚寂寞,不找“萧”家媳妇出出气,难泄心头恨? 还是肉毒杆菌打太多,精神失常?洗大肠洗过度,洗出月兑肚? “对不起,孩子要上课,没办法留在家里面。”杨臻轻声解释。 “姑姑难得回来,一天不上课不会死,你根本是故意隔离我们姑侄的感情。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当人家媳妇,你有没有读过书、有没有知识!女人嫁丈夫要遵从大家的规矩,你不知道吗?姑姑要抱侄子谁敢阻止?” 萧音矮矮的身子略显丰腴,泼妇骂街的嚣张样,连狗看了都想咬上一口。 沂芹听不下去了,冲进门,护在杨臻的面。 “常然要阻止,谁晓得那个当姑姑的,有没有得aids,孩子嘛!抵抗力弱,要是染上了谁负责?萧‘大姐’您说得对,我们家杨臻书读得少,只随便捞个国立大学念念,没读过你念的那家烂高职,学不会咄咄逼人,真是对不起你哦!”沂芹十足十做戏,软软的音调里藏的都是钉子。 “你是哪根葱,我们萧家的事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管?”萧音转移目标。 “比起你这个‘内人’,我这个‘外人’显然是亲切得多了。有你这种家人,真是人生悲剧。杨臻,我早教过你,好亲戚当然要交际,烂亲戚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你没见过那些强暴侄女的亲叔叔、绑架侄子的恶姑姑?扣除这些不说,光这种嚣张女人带给孩子的教育,就是‘失败’两个字!” 比恶劣,沂芹不会输谁,这个时代流行在人前当人,在狗前要学会反咬一口。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给我说一遍!” 萧音化妆品涂太厚,泛光的油脸在她面前晃,使得沂芹好反胃——拿来煎蛋,太油腻了。 “你听不懂国语?对不起、对不起,现在高职不教国语的吗?不会啊!我碰上很多高职女人,气质好、人美、温柔又懂进退……你……你是高职突变子?” “我是有见识的女人,跟你们不同,listen,goaway!” “哇!英文,水准很高哦,我的确是没见识,没儿识过你这种‘咳克拉斯’的烂女人嘛。”轻笑一声,她满眼不屑。 “原来杨臻的朋友都是你这种没家教、没知识的女人,难怪会难以管教。”她一口气骂一两个人。 “哦……懂了,结婚要让变态大姑管教?难怪你不敢结婚,聪明聪明,真是有先见之明。不过,放心啦!以你的性格……嗯,台湾的视障男人不多,不会有人主动往地狱跳。”沂芹眼光扫来扫去,轻鄙贴得萧音满身都是。 “你可以请回了,我们家不欢迎你!”萧音下逐客令。 此时门铃响起,菲佣出去开门,两个女人吵得正凶,谁也没空理会。 “弄清楚,户籍里,这边有萧喻、杨臻、萧众,可没有一个叫萧音的。对了,我忘记提醒你,你口口声声说萧众是萧家人,对不起哦!法律有明文规定,杨臻有权,随时能把孩子改成杨众。你可以请回了,这里不欢迎你,除非你学会当一个懂事的客人。”沂芹盗用她的话,准备将她踢出大门。 褚天灏初进门,就被两个对骂的女子吸引了目光。 就眼前战况,他不认识的那个女子似乎占上风。 这女孩子很有意思,吵个架优优雅雅,像在演戏般,却是字字句句都想杀人。第一次,他见到有女人敢跟嚣张跋扈的萧音争吵。 “杨臻,你真厉害,什么事都跑去告诉外人,要不要连祖宗十八代一起跟别人交代交代?”头偏,萧音把杨臻拉人战场。 “我已经交代过了,对萧家事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问我。”沂芹反口。 萧音气得往前,一巴掌就要往沂芹脸上甩去。 褚天灏动作更快,拉着沂芹连退几步。 “萧音,不要太激动。”褚天灏一面用力抓住身前想挣月兑他、反手挥回巴掌的沂芹,一面安抚萧音。 “这女人撒野撒到别人家里,简直可恨!” 看见褚天灏,萧音缓过气,拢拢头发,试图制造出一副温婉形象。 “这里又是你家吗?弄清楚!”沂芹在他怀里继续朝着萧音大叫。 “够了,吵并不能解决问题。”褚天灏在沂芹耳边说。 “不然,怎么样才能解决问题?请教?”仰脸,她望向身后高大男人,不服气反问。 “天灏,我不跟她一般见识。我们先离开,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萧众会在家里等姑姑。”她瞄杨臻一眼,不信她敢不听话。 “你当自己是日本天皇?要不要铺地毯、撒玫瑰花瓣迎接?”沂芹酸上两句。 厚!这个男人的手臂那么有力,害她挣不月兑。 “走吧!天灏,萧喻不在家,我们一起去公司找他。”萧音手勾住天灏。 “我只是路过,送个东西就走,下回有空,我们再找时间聚聚。”天灏敷衍。 “每次都说下次,你这个失约大王,择日不如撞日,反正都要走,不如一道。”萧斤不放弃,在他手臂上施力。 沂芹没精神理他们聊天,将全副力气用来对付天灏的难缠十指。 “嗯……我要去接盂盂。”天灏找到好借口。 “孟孟……” 想到孟孟,萧音不自觉皱起眉头,孟孟不晓得哪根筋不对,每次见她都要制造一点“小意外”。 身上这套新洋装今天第一次穿,可别毁在那小表身上。“好吧!就约下次,记得找我哦。” 萧音终于离开,菲佣关上门,吐吐舌头,说了声:“麻烦。” “你可以放手了吗?”沂芹吐口大气,冷冷问。 这时候,天灏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锁在她腰际。“很抱歉。”退过两步,他笑着将文件交给杨臻。 “房子装潢好了,你们随时可以搬过去住。另外,下星期,我会将萧喻调到高雄分公司,到时萧音想再烦你们,可能要花点时间精力。”他对杨臻一笑。 “谢谢你,天灏,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 “不要这么说,你差不多要去接小孩了吧?来!我送你。”说着,他对沂芹一颔首,领先走出客厅。 “沂芹,谢谢你为我说话,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样招架,等我这阵子忙过,再打电话给你。”说着,杨臻挥挥手,跟在天灏身后往外跑。 “雪莉,怎么回事?”沂芹转头问菲佣。 “我们家要月兑离那个oidwitch的魔掌,哈!英文,我也会,我有没有‘咳克拉斯’呀?”能糗到那个坏女人,雪莉很得意。 抬需抬 捧着手中的古董白瓷,方沂芹不让下人通报,捎步走向父亲的寝室。 二十岁那年,一声独立,她搬出方家大毛,留下父亲一个独居老人,反正老爸风流得很,怕寂寞?不可能的事情啦! 沂芹五岁时丧母,方应龙过了几年守身如玉的生活。在沂芹的“开明默许”下,她允许老爸来点调剂性外遇。 不过,条件有三:第一,不准再婚;第二,不准生小孩;第三,玩玩可以,认真就过分了。 在三点原则下,方应龙的精彩外遇,始终不会成为父女间的问题。 不过,认真回想,七八年有了吧!案亲好像乖许多,八卦杂志上的头条,很久没看到父亲的影子,难不成……老爸的更年期提早报到? 丙真如此,当女儿的应该多尽尽心才是。没了爱情,至少她这个亲情三不五时要出现,给他滋润滋润。 抱着礼物,这是她费心替老爸搜寻回来的宝贝,她要拿起腕表,认真计算老爸会笑足几分钟。 蹑手蹑脚,她偷偷推开老爸的房门,走进…… 床上躺着两个人?是狗仔队的跟监功力退步? 这张午憩照片至少能替出版社多创几千本佳绩。 扬扬眉,放下礼物,沂芹总觉得哪里不对,再回头细看床上女子,很熟悉的一张脸,她曾见过? 她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说漂亮?牵强!润泽的五官带着慈祥,皮肤挺白,但细致说不上,这种女人像良家妇女,不该是一夜风流的对象。 是老爸对美丽的要求退化?摇摇头,她得找人调查一下这女人的背景,她可不想等老爸闹上社会版,再上警察局领人。 拉开门,未走出去,一个小男孩冲进来,两人对撞,男孩揉揉撞痛的鼻子,抬起头看看沂芹。 很痛々~!她、她、她……她居然没有蹲下给他呼呼惜惜,呜……救火车的警铃间讨,占住车道的车子请自动闪一边。 沂芹盯住这台小号救火车,一瞬不瞬,怀疑在脑间扩大、再扩大…… 床上两个人同时被惊醒,起身,凝望门口那两位“深情款款”的少男美女。 糟糕声在方应龙耳底大作,奸情曝光,亲生女儿手刃父亲和婬妇的镜头跳上脑中。 小救火车救不了火,哭着奔上床侧,小小的肥短手指指门口的巫婆。 “爸爸、妈妈,那个阿姨好凶。” 他把火直接燃上弹簧床上的一双男女,方应龙闻到自己身体传来一股焦炭味。 他想问,三度灼伤和乱刀砍死,哪一种比较痛苦? 爸爸?妈妈?缓缓回头,沂芹面无表情,她想起来了!新管家嘛! 她见过一次,还向老爸夸奖过她,说她把家里管理得很好,没想到管家尽忠职了,连主人的生理需求也一并应付上了。 “你们谁要出面解释?” 声音冷得像冰箭,射出后,正中方应龙那颗没烧透的红心。 “小姐,我想……” 女人主闻言,就让沂芹挡回去。“几时起,你在方家有发言权?” 圆眼一瞪,瞪出三身鸡皮疙瘩,到这时,救火车知道没人护得了他,吸吸鼻子,自动关上警笛。 陡然静默的清冷空气袭来,一双怒眼、两个虚心人和一个无辜的第四者,动也小动。 “沂芹……”半晌,方应龙才鼓足勇气说话。 “你还有资格说话?”怒声斥喝,沂芹庆幸自己手边少了一把菜刀,否则明天上社会版头条的肯定是她。 爸爸不能讲话、妈妈不能讲话……哦!小威懂了,这个凶巴巴阿姨要他自己解决,不可以向大人告状,这样太没男子气概。 点点头,小威跳下床,走到沂芹身边,心想着要说什么话才好。 依她的表情看来,她认为做错的人是他,爸爸教过,做错事情要勇敢承认,长大到能当华盛顿。 “阿姨,对不起,我太着急才会撞到你,请原谅我,我会负责所有的医药费用;伯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这里是我爸爸和妈妈的房间,你趁人家睡觉的时候闯进来,很容易被误会是小偷,下次请你要注意一点。” 他是个有道德良知的人,衷心希望天下大公、夜不闭户,努力将教化世间推为己任。 “小偷?原来我是外人?嗯?” 她一呼,方应龙更不敢搭腔。 “沂芹……”方应龙接在女儿名字后面的动作是缩头。 “阿姨,你当然不是外人,你站在屋子里面,当然是里人啊!连这个都弄不清,你们老师没教你吗,out的相反辞是in。” “闭嘴,吵闹小表!”她字字咬牙切齿,把北海小英雄吓成北海小狈熊。 惊吓后,小威挺身,想起爸爸教过,碰到坏人不可以示弱,将来他是要主持应龙的董事长呢! “你的态度很不好,这是不对的,就算你长得很像漂亮公主,可是你那么凶,人家眼就认得出你是坏心肠的巫婆后母。” “后母?”说得好,她倒要看看谁有本事当她的“后母”。 眼斜,她对方应龙说:“我在楼下等你。” 然后她又低头,在小威耳边轻声说:“小表,你很聪明,我就是那个巫婆后母,肚子饿吗?我有一整篮的毒苹果。” 说完嘿嘿冷美两声,她转身往楼下了走。 今天她要改写童话历史——全新改版“白雪皇后vs.恶毒公主”即将上市,请先抢购,以免向隅。 看着女儿的纤细背影,方应龙思绪纷乱,是不是要派儿子当代表去和沂芹谈判? 唉……都怪他把没娘的孩子宠成天,都怪他没事去和女儿约法三章,都怪他捺不住空闺寂寞,都怪他 呜呜呜……他不要和她谈啦! 第二章 少在沙发上,沂芹算准他们不敢拖延太久,替自己倒一杯烈酒,仰头,热辣辣的液体滑过喉间直向心头。 是的,她非常非常愤怒。 那年,爸在妈咪坟前哭倒,直以为自己就要随着妻子而去,若不是为了女儿,对世间尚有责任,生命他已无恋眷;方沂芹忘不了父亲的痴情。 从此,父亲把对母亲的爱加倍给了自己,早上她在爸爸怀里吃早餐,他帮她梳辫子、帮她擦嘴巴,他亲自帮她把书包背进教室摆好,照下一个吻,挥手离开女儿的视线。 下午,不管再忙,他都会亲自接女儿回办公室,沂芹做功课、补习全在他眼底下进行;他们的亲昵,全公司上下无人不知不晓。 他从未将女儿当成小孩哄拐,他尊重她、拿她当大人看待,事事以她的意见为意见。 小至吃饭穿衣,大到公司决策,只要是沂芹的建议,他很少说no!这种过度能触,不意外地,让女儿轻轻松松爬到父亲头上;这会儿,后悔已是不及! 到最后,方应龙采取人多势众招。 他率领小老婆、儿子,三人在沂芹面前排排坐,然后叫来司机、园丁和几名仆佣站在他们身后;阳气盛一些总是有利无害。 沂芹不说话,一双眼珠子轮流在两个成人身上滑过。 “女儿,老爸没忘记和你的约法三章,我知道自己做法不对,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原谅老爸一次,好吗?” 他本想等女儿有了心爱的男人,了解爱情的“无可奈何”之后,才公布他的新婚姻,哪晓得那么快就东窗事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说得很好,说动我了。”她没动怒。 人应龙明显地松口气。 “我就晓得方应龙的女儿最通达事理,有眼光、有远见,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佳慈,我早跟你说过,小学时候,有个坏小孩骂我们家沂芹,老师把我请进校长室……” “够了,我只是承认你非圣贤,不需要那么高兴。”他以为拿到特赦令? “当然高兴,从此我们一家团圆……” “我接受你非圣贤,并不代表你能知错不改;离开这个女人!拿出你批示公文的决断力,不要让我看到依依不舍‘藕断丝连’。”她下判决。 “可是女儿……” “有困难吗?还是你打算违背对妈咪的誓言,移情别恋!” “沂芹,宁芬已经过世很多年……” “是你告诉我,她在我们心中永远不死,是你说,她在我们身边永远看顾;是你说,我要做出一番成就让妈咪安慰,我做到了,我努力让她开心了,而你却背信忘义,让她以为记忆里那些桥段,只是一场谎言?”她不激动,只是冷冷的,冷得让人从骨头里发寒。 “宁芬在我心中,不曾离开过,但我是人,总希望身体上,心灵上有所寄托,不管我在职场上有多强势,我也有害怕孤独的脆弱面。” 沂芹被他的话敲痛,是她忽略爸爸太过? 但她嘴上不肯饶人,尤其在看见眼前的一家三口相依后,她仿佛是多出来的一个,这个家再不是她的家,眼前的父亲再不是多年前将她捧在手心宠爱的那个。 满腔嫉妒充溢,愤愤的眼神恨不得烧毁这“一家人!” “寂寞?多好的借口,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骗人的!什么春蚕到死丝尽,骗人的!什么年年着衣心莫改,统统都是骗人假话。一句寂寞,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就可以不受鞭挞?”她话说得极慢,却一句比一句尖锐。 “沂芹,你偏激了。”方应龙为难地看着女儿。 “为什么不说是你打破在我心日中多年建立的形象?为什么不说你早就背弃我和妈咪的信任?你只看得见我的偏激,却看不见自己的悔约背义?” “我们现在不要谈,等你平静下来,我们再找时间讨论好吗?” “不好!这件事根本没有可谈空间,你离开她,我搬回来,我们恢复过去的生活模式,每天起出门、回家,假日我陪你去打高尔夫球,你陪我逛街,单单纯纯过日子好不好?” 沂芹放低姿态,单单是寂寞好解决嘛,她又不是不通情达理,何况父亲的寂寞她要负部分责任。 “小姐,这样说话不对,你迟早要嫁人,怎陪老爷辈子?而且老爷和夫人……”一个年约五十的欧巴桑跳出来主持正义。 沂芹扫她一眼,把她下面的话扫进焚化炉,再开口,她说:“爸,你说,好吗?” “我不能让佳慈和小威离开。” “为什么不能?别告诉我,你们之间有了可笑的爱情。” 嗤之以鼻,他们之间有爱情,那他和母亲中间的东西又是什么?难不成事过境迁,爱情变为曾经? “没错,我和佳慈之间有感情,我决定要和她相携一辈子,况且小威还小,需要父亲。”叹口气,方应龙怜爱地看着女儿,决定不再隐瞒。 “他需要父亲,叫他妈带他去找亲生父亲。”她不满意地看向那个拖油瓶。 “小威的亲生父亲就是我,三年前,我和佳慈已经办理结婚登记。” 他的实话像一块大石,沉重地压上沂芹心间,重得她喘不过气来,浑浑噩噩的脑袋作不出正确思考。 门铃响起,方应龙和沂芹都没反应,厨房阿桑悄悄转身去开门。 当褚天灏站到客厅里时,浓厚的低气压笼罩着四周,没有人敢用力喘气,紧绷的情绪一触即发。 “沂芹……”方应龙不放心的轻唤女儿。 抬眼,倔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顽强地不肯落下,仰起下巴,她摆出高傲姿态。 “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为什么骗我?” “对不起。”方应龙轻轻坐到女儿身旁,伸手想揽过,但下一秒沂芹像被针刺到般,迅速跳了起来。 “我没有骗过你,一次都没有!交第一个男朋友、初吻、第一次考不及格,所有所有女孩子心事,我没有瞒你任何一件,而你却连婚姻大事都不跟我商量?!你怎么可以把自己说过的话一句句推翻,却反过头来要求我不偏激?”声音中带了哽咽,她像只受伤野兽,无能为力却不愿接受眼前事实。 “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好……” 她没听进父亲说话,手指过,她的愤懑转向另一个女人。 “你没别的男人可诱拐了吗?为什么非找我爸爸不可,你看上他什么?财富、权势?你想要名利跟我伸手啊!开口讲一声,我马上给你,干吗用透心机、用身体去交换?” 声声指责,骂得佳慈无地自容。 “闯入你们的生活,我很抱歉,可你毕竟长大了;能不能请你体谅,小威年纪还小,他真的需要父亲……” “你的意思是我长大了,不再需要父亲?那么你年纪也不小,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好?干吗抢人家老公,临老才晚节不保,会不会太可笑?”她咄咄逼人。 “沂芹,别这样说话,刻薄不是你的本性。”方应龙拉过她。 “你弄错了,我很刻薄的,你可以选择要他们,还是要我。” 退后几步,她将自己和父亲的距离拉远,当她退到褚天灏身前,双手横胸,一句话不说,凝目,把难题交给父亲。 直到这时,方应龙才看到褚天灏,他求救地向他投过一眼。 “沂芹,你叫我做这个选择不公平,你和小威都是我的孩子,哪一边我都放不了手。” “你不放手小威?既然做了选择,就不用再矫情。方董事长,我明天会将辞呈送到您桌上。”沂芹的态度是强硬的,宁为玉碎不愿瓦全,是她一贯态度。 ‘‘沂芹,你的意思是要和我月兑离父女关系?”方应龙不敢置信地望着女儿。“不行吗?结发夫妻情,说断就断,父女情又算得了什么?恭喜您,佳慈女士,再没人会跳出来和您分夺家产。” “我从没有过这种念头,请你留下来,让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你会发觉我不是坏人。”佳慈向前拉住她的手恳求。 甩月兑手,沂芹倨傲。“从你用尽心机踏进方家大宅那一刻,坏女人的标签就烙上你身体,不管你做得再多,漂得了你的脸,漂不了你污浊的肮脏心。想当我的后母?省省吧!” 一个轻蔑笑容,转身,推开身后男人,沂芹不友善地投过一眼,又是他? 几个箭步,她往屋外冲。 “站住,你要是离开,我马上冻结你的银行账户,我保证你在外面找不到任何工作。”走到这地步,方应龙除了放狠话,找不出其他办法留下她。 “你吓不到我的,要我留下也行,他们走,我留!” 她测试自己在父亲心目中地位,眉目相对,她和父亲谁都不先开口说话。 很明显,她又输上第二轮了,跨出大门,她的眼睛抬得高高,不让任何一滴泪掉出。 匆间,褚天灏对方应龙投过一个安心表情,也随着沂芹的脚步离开人家。 抬需抬 走到法拉利跑车前,沂芹才想起皮包留在家里忘记带出来,恨恨踢一脚跑车,任防盗器鸣个不停,她快步往前行。 她走得非常快,两条长腿交叉前进,止不住的愤怒在胸口奔窜。 说情说爱、说结发夫妻情深似海,全是谎言,说世上独独钟爱女儿,也是谎言。 男人,没有一个可取可信,包括她的父亲! 相信了一辈子的父亲,到头来也只是个骗子,假的假的,统统是假的! 没多久,另一双长腿加入她,没发出半点扰人声音,只是默默跟着,直到沂芹将要间上红灯,天灏才拉住她的手腕。 “干吗跟着我?”恼怒一甩手,她甩不月兑他的钳制。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笑笑,没理会她的愤然。 “谁托了你?” 绿灯,他拉沂芹穿过马路,几个小跑步,直到她被塞人车厢内,他都没回答她的问题。 “你好像常常和别人吵架?”发动车子,他朝前开去。 “你好像常常在别人的争执中扮演壁虎?”她亦不甘示弱。 “你是斗鱼吗?”他又问。 “护卫地盘不可以?”她用疑问回答疑问。 车内,他扭开音响,舒曼的曲子传来,两个人停止对左。 沂芹闭眼,和父亲的争论历历在目。 怎会变成这样?不对啊!他们是无话不说的呀,就算没住在一起,她还是习惯在下班前乘电梯下楼,和父亲说说话、撒撒娇,父亲还是习惯每天早上高她带来早餐,盯着她把东西吃光光,才准她下楼工作。 他们的感情这样密切,怎一个第三者,就能轻易插入他们中间? 一个六岁大的男孩子,换句话说,她被瞒了整整七年…… 是他们不再交心了?还是她早就失去最疼爱她的父亲? 泪偷渡,飞快刷去,沂芹咬住食指,望向窗外, 那时送母亲走过最后一程,她也像这样,咬住食指,望向窗外,泪贴在玻璃窗上,划出两道平行线。 案亲拥着她说:“好女儿,别害怕,以后我们相依话命,我们要活得很好,让妈咪在天堂不烦恼。” 案亲把她抱在腿上,拭去她的泪,她环往父亲的脖子,贴着他满是刺人髭须的脸,她用力回答:“好!我们相依为命。” 现在……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再没人跟她相依为命。 身边的男人拿她当斗鱼,失去身份地位,她将一贫如洗。 天灏转头看向身旁的倔强女孩,浅笑摇头,更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 人事落,覆上她膝间的手,淡淡地安慰她的心伤。 “佳慈姐不是个坏女人,你应该高兴父亲有人陪伴。” 相当好,又一个阿猫阿狗来插手她的家务,方家门户几时大开,人人都能插上一手? “她请你来说项?” 狠狠抽回自己的手,她想送他一把秤,让他掂掂自己的斤两。 “我不替任何人说项,我只是陈述事实。”他不介意她的恶意。 “他们在七年前的一场慈善义卖中认识,令尊那时候是一个有名的黄金单身贵族,身边不乏漂亮女孩。” 可是那些女孩再漂亮,却没有一个能掳获他的心,他的心里只有妈咪和自己。 “佳慈姐是那场义卖会的主持人,第一次邂逅,他们都讶异这世上有人和自己的想法相近,于是聊了一个通宵,心湖投下波影。” “你在当中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对这件事了若指掌?”沂芹话中带刺。 “佳慈姐是我大嫂的亲姐姐,我大哥大嫂不幸在空难中双双去世,一起处理后事的那段日子,我们才逐渐熟识。碰上令尊时,是她生命巾最晦涩的一段,佳慈姐的丈夫在大陆有外遇、母亲刚过世,而她的事业碰上瓶颈,无法突破。” “于是,她迫切需要一个递补男人,所以就找上我父亲?” “他们在一起已经七年,假如你父亲对她而言只最递补,他们无法维持这么久。你见过小威了不是?你不觉得自从小威出生,你父亲生命里多了快乐与满足?” 是吗?是吧! 算一算,七年前她还在念大学,—有空她就到公司报到,帮老爸拟企划案,她提的案子常有好风评,那阵子她见父亲春风得意,以为他替自己骄傲,原来……并不是……他的快乐来自于新恋情。 “佳慈姐知道你和你父亲相处情形,从不勉强他举办婚礼,直到小威三岁要上幼稚园,你父亲才决定和与慈姐公证结婚,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们以为能瞒我一辈子?” “他们不打算瞒你一辈子,他们想等你结了婚,或者有喜欢的对象时,才告诉你这件事,你父亲希望能将这件婚事对你的伤害减到最低。” “说得真好听。”冷哼一声,沂芹的眼光再次调向外面,手指在车窗上画圈。 “杨臻和你联络没?”天灏转移话题,想转移她的情绪。 沂芹没回话,怔怔地重复画圈圈的动作。 “萧喻和杨臻搬到高雄,以后萧音想挑剔机会会减少许多,毕竟她也要上班,不会大天有空往南部跑。我想,这是比较好的解决方式,我们总是局外人,你和萧音吵架并不能替杨臻解决问题,相反的,萧音生起气就更有借口欺负弟媳。” 他说的话句句都是理,沂芹无话反驳。 “我不否认吵架可以发泄掉负面情绪,但你不能不承认,更多时候它会让你看不清真相。放掉偏见,设身处地为他人想想,也许你会找到另一个想法。” “我要下车。”沂芹淡淡的,没附带情绪。 “想去哪里,我送你去。” 摇头,她哪里也去不得,钱、信用卡、手机、家里的钥匙,全放在皮包里面,耸耸肩,叹气。 天灏递过手机。 “我想你宁可向朋友求救,也不乐意跟壁虎低头。” 沂芹让他的话追出一丝笑容,接过手机,她说:“没办法,我痛恨爬虫类。” 短兵相接,生命中的第二次接触,天灏和沂芹对彼此都留下深刻印象。 抬梧抬 天灏从公文中抬起头,喝口咖啡提振精神,工作多得烦人,真想放手一切,好好度个假。 阖上公文,眯起的眼睛望向窗外,若是十年前的那场空难不曾发生,现在的他会不会不同? 应该是不同吧,也许他会成为一个画家,成天在颜料堆里,为自己创造一个又一个的丰富世界。 他的情绪会因笔下的世界紧绷、松懈,心灵会获得最大的满足与成就,而不是在筵堆中,不断制造世人口中的奇迹;在外人嫉妒艳羡的眼光里,证实自己的存在价值。 低头,天灏看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十根手指头,指甲缝里没卡上缤纷色彩,腕间的钻表、身上的亚曼尼、脚下的小牛皮皮鞋,他将自己变成一个雅痞,一个心灵空虚的雅痞。 这些年的努力,将他的社会地位一层层往上拱,他得到所有人的羡慕,却失去对自己的认同。 他尽责、他拼命、他认真,然而他也缺乏了生命力。 他收藏每分情绪,再不耐烦也不教对手知道,他像大多数的都会人,掩藏起自己的真性情,戴上假面具迎合社会所需。 其实他已经习惯得近乎麻痹,直到撞上她——那个敢忠实自己情绪的女孩,他的心重新注入活力。 两次相遇,她都在和人吵架,吵得凶,吵得理直气壮,吵得不去设想下场。 他很怀疑,这种直来直往的女人怎能在商场立足?然事实证明,她不但立足了,还站的很稳、站得意气风发。 手上的钢笔转过几圈,几个利落线条架构出一张生气的容颜,不知不觉中,沂芹的五官跃然纸上。 她很美丽,相当吸引男人目光的一个女孩子。她的娇颜贴在他的心间,贴得他心情愉快。 欣赏纸面上的方沂芹,天灏莞尔,这个全身挂满炸弹的女人不知道怎样了,距离上次碰面已过了两个星期,她还好吗? 敲门声传来,天灏回过神。“请进。” 门开,王全慈走进来。“天灏。” “佳慈姐,怎想到来找我?”起身迎她人沙发,倒来一杯茶,他在她对面入座。 “我想接孟孟去我那里住几天,小威吵着要和表哥玩。” “没问题,下了班我送他过去。” “你忙,我自己去接就行了,你打通电话回家给管老师,我接过盂盂再去幼稚园接小威,刚好顺路。” “好,我打电话通知管老师,让她放假几天。对了,那天之后,方沂芹和方大哥有联络吗?”天灏主动向佳慈提起。 “没有,应龙冻结沂芹的银行户头,沂芹整整一个星期没上班,她没回家、没和好朋友联络,我们完全失去她的消息。” 佳慈愁眉不展,她不希望这对感情浓厚的父女因她起争执,可是……尴尬的立场,让她力不从心。 “方大哥怎么说?” “他想登报月兑离父女关系,借此把沂芹逼出面。” “这样做不恰当,方沂芹是个傲气的女孩子,让她下不了台,恐怕她真会和你们辈子不相见。” “我也担心这个,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根本找不到她,没有工作、没有钱,她连证件都留在包包里面没带走,我们很担心她的安危。” “应该不会吧!她是个能干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就能在商场上打响名声,我想她不会那么容易受伤害。” “毕竟是个单身女子,一个人在外,当父母的怎能放心?你和她熟吗?那天你追出去,她有没有告诉你要去哪里?” “她不会向我求助的。” 想起她给自己的评语——爬虫类,有意思,反刍久了,他也认同自己是个穿上西装豪服的大蜥蜴。 “不过,她有一个大学同学,嫁给我的朋友,也许我可以循线找找她。” “那就麻烦你了,要是有任何消息,请你马上通知我。” “我会的,方大哥那边你多劝说,别把事情弄拧,方沂芹不是个容易低头的家伙。”不知不觉,他把沂芹的事当自己的事。 “我想也是,当初就是太担心她的反应,才会迟迟不敢把我们结婚的消息告诉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早知道就不要办手续。其实我不介意身份证上,自己是不是方太太。” “话不能这么说,小威一天天长大,他有权利得到属于他的亲情。你先不要多想,还是先从她朋友着手,至少我们晓得她证件没带,肯定不能出国,搜寻的范围不会太大。” “只好往好的方面去想了。”道再见,她走出天灏。的视线。 谁都不联络吗?方沂芹比他想象的更骄傲,摇摇头,他笑了。他不想让自己错失这样一个固执女孩。 第三章 卖掉钻石项链,十几日来,沂芹认同了花钱容易赚钱难。 拿到手的四万块钱,租屋、买家具、衣服、日常用品,她把每一分钱用到淋漓尽致,但口袋里的钱仍然快速减少。 再找不到工作,她恐怕迟早要变成干尸。 环顾四周,四坪大的套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台前房客留下的十寸小电视和尼龙衣橱,地板一摆一个热水壶和简单餐具。新买的电风扇,迅速转动着周遭空气,让闷热稍稍纾解。 罢搬进来时,好心邻居提醒她,什么钱都能省,独独冷气的钱不能省,否则她会尝到进地狱做客的滋味。 努努嘴,拿起毛巾,沂芹把冷水抹上皮肤,再用电风扇吹过,一样有冷气效果。 打开床,大叠报纸,在上面快速浏览。 没有……她没找到想看的内容……爸还是不肯低头吗? 沂芹念高三时,曾为填志愿和父亲闹翻,离家出走过一次,当时她想念商学系,父亲却坚持她念中文,理由很可笑,就为了他希望将女儿塑造成妻子的形象,连科系也要她学母亲。 后来,他在各大报登启示,当着公众承认自己错误,第二天她就回家了。 那回,她笑着和父亲约定,将来不管谁离家出走,只要一方肯认错,在报纸上登启示,另一个人就要马上回来,不能让对方担心太久。 十七天了,她天天吃两包十二块钱的泡面度日,却舍得天天花一百多块买报纸,她企图在上面寻找父亲的悔意,可是,她什么都找不到。 他铁了心要和那个女人厮守一辈子吗? 为了她,他再也不要女儿? 说得多好听,说爱妈妈一世不改变,说爱女儿是他一生最甜蜜的责任……她全信了,哪想得到,才几年,他的爱全给了别的女人和小孩。 爱情?哼!沂芹对它轻蔑。 当年爸在妈咪坟上的誓言,现在想来真是笑话,几年过去,笑话尘封,过往那段全然不算数,有新人忘旧人,理所当然! 可不是吗?萧喻曾信誓旦旦说保护,结果连保住妻子婚后不受欺侮都办不到,还谈什么爱情? 笑话!全是笑话!沂芹变得激昂偏执。 爸不要她?没关系,她要自己就行。 他不爱妈咪了?没关系,妈咪有她爱、有她要,她一辈子都不会对妈咪变心。 抱起双臂,她把脸埋在膝间,一句句没关系,打乱她的心情、她的泪…… 讨厌啦!她是不爱哭的女人,这只是小事,很小很小的事情,不值得哭泣。 那次辛苦一个月的企划案被人偷走,她也没哭不是? 还有那次,手下员工看不起她年纪轻轻就来带领他们,联合起来欺侮她,存心和她唱反调、看她出丑,她不也没哭? 所以,才不要哭呢!反正她已经长大了,有没有父爱都无所谓。 冲进厕所,胡乱用毛巾擦拭眼泪,她才不哭,哭是弱者的行为,方沂芹是最强势的女人。 至于眼上汩汩流出的液体……那是、是……对了,是胃液,她饿坏了,只要吃饱就不会再掉“水”。 走回房间,从纸箱内模出一包泡面,阵阵反胃传来,未入口,泡面的味道已在她的口齿间翻搅,很恶心! 别过头,泡面纸箱对她微笑,翻翻跟,她拿起棉被盖在头顶上,阻止她去想象食物味道。 贫困、饥饿,她是衣索比亚难民营一员,她不后悔离家出走,却后悔没在身上戴颗大钻石备用。 一吐怨气,她提起廉价的帆布包包,里面有几封求职信还没寄出去,眼前找到工作是最迫切事情。其他的,她不要多想。 彩梧抬 寄出求职信,沂芹无聊地在街上逛。 顶着恶毒太阳,满头汗水,是周休假期,所有人全挤到百货公司里,沂芹不例外,到百货公司享受免费冷气是她的新娱乐。 快步向前,再两百公尺距离,她即将抵达大型冰箱,享受南极乐趣。 天灏和孟孟坐在车子里,他要带孟孟声买玩具。 他很早就答应过孟孟的,只不过太忙,一直抽不出空,刚好今天上方家接盂盂,顺道带他到百货公司绕一绕。 天灏拍拍他的头,十五岁的大男生了,还像个孩子…… 犹记得大哥大嫂空难消息传来,粉碎了他和孟孟的安逸生活。 处理父亲、大哥大嫂的后事、接手公司,他忙得晨昏颠倒,等到发现时,孟孟已经合自己架构的虚拟世界中陷溺多时。 早几年,他不肯放弃,硬带着孟孟到各大医院求助。 碧执的孟孟,怎么都不肯从自我封闭的世界里走出,他不说话、不看人、一离开自己的房间就大哭大闹,每次求诊就像战争,战争的结果总是孟孟赢、他输。 后来管老师的一席话提醒他,她说,既然孟孟觉得躲在那个世界会很平安,为什么不多给他。些时间,让他在安心世界中慢慢自疗? 他自我治疗了吗?天灏不知道,但是他的确把走出封闭世界的钥匙,交到孟孟手上。 他请来一个心理治疗师,一周固定两次家庭看访,再加上管老师耐心陪伴,不断地和他说话、试着跟他沟通,终于,三个月后,孟孟不再因为他们的接近哭闹;半年后,他们可以坐在孟孟身边讲话给他听,不遭反抗。 慢慢地,他偶尔会回应别人的话,他偶尔会露出难得的笑容和情绪,他喊天灏爸爸,他肯走出房间,有时他也看看电视和玩电脑…… 情况走到这里,算是进步相当多了,可是他的行为仍然和五岁小孩一样,仿佛他停留在那个时空,拒绝长大。 孟孟没有办法上学,天灏只好请不同科目的家教,来教他学校课程。 没有人能测出他到底学会多少东西,只能从他闲来无聊,看英文书籍、解解数学题型的举止中,看出他的确将学问装进脑袋里。 司机减缓车速寻找停车处,突然,孟孟像发狂般,没等车停,径自推开车门往外冲—— 长腿在人行道上跨几步,他把一个行人揽进怀里。 天灏大惊,忙跟下车,追过去。 “妈咪,孟孟好想你,你说不要去天堂的,又骗人……呜……”他哭得好伤心。 天堂?她还没买到票啊!哪能去?要是有直达票,她早来来回回,在她“妈咪”面前将老爸告上千万次,告到他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这回,沂芹没太多的惊讶,被一个一百八十公分的“儿子”抱在怀里,不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他的眼泪从她的刘海滴下,唉……真舍不得儿子流泪。 反手拍他,沂芹无奈说:“你再不放开妈咪,我就真的非到天堂报到不可。” “孟孟,你在做什么?快放开这位小姐。” 天灏一嚷,孟孟的手圈得更紧。 “不要,妈咪,你陪我好不好?”他固执的将她收纳在怀中,一刻不松手。 “好、好,孟孟乖乖,妈咪陪你,不走开了。” 沂芹的脸闷在他怀中,嘴巴被压得变形。 好痛苦哦!她的视线被固定在右前方,只能用一只眼睛偷瞄四周。 不知何时,聚来许多看热闹民众,看戏般团团围住她和孟孟。 这些没同情心的人类,要是害她死于窒息,飘上天堂后,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一定找这群不施援手的路人甲乙丙丁报老鼠冤。 “孟孟,你再不放手,爸爸要生气了。”天灏实在不愿意对孟孟发脾气,但孟孟的手扣那么紧,他担心自己出手,孟孟怀里的小女人会死得更快。 “那个孟孟的爹,你要是想害死我的话,就请尽避大吼大叫。”被钳制的沂芹没本争,否则她早上腿勾过去,狠狠绊一下那个只会吼叫不会用大脑的男人。 “很抱歉,请你稍微忍耐,等我和孟孟谈谈。” 等他谈完?干脆请他把“对不起”直接刻在她的墓碑上会比较实际。 “不用,你闭嘴就行了。”抬高两只手,沂芹抚下男孩的脸,眼泪鼻涕一堆,哭得她好心疼。 真不懂礼貌!天灏观察起这个一身地摊牌的女人,恶意陡然升起,双手横胸,他加入路人甲乙丙丁,用看八点档的心情,观赏她的即兴演出。 “孟孟乖,妈咪想帮你擦眼泪,可是看不到你,你把妈咪放松一点点好不好?” 她的声音出奇温柔,和刚刚的嚣张咆哮有着天壤之别。 “不要,你会跑掉。”有过一次经验,孟孟打死都不松手。 “不然,你用手抱妈咪的腰,我就跑不掉了,好不好?”沂芹软言相哄。 “你真的不跑掉?” “当然不跑,上次是有坏人来抓你,这回你转头看看,那些坏人有没有站在旁边等着抓人?” 沂芹推黑锅的功力一流,一扭,把罪全推向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让他们黑锅在肩上不得不背,恨天怨地没人理。 孟孟依言向四周望去,右边没有、左边没有、前面没有、后面也没有。 孟孟看得非常认真,直到确定那些“坏人”不在身边,他才稍稍松开手。但下一秒,他稳住“妈咪”的腰,仍然是用尽力气。 幸好,沂芹确定自己没有怀孕,否则落胎是一定要的啦! 深吸气,补足缺少的氧气,沂芹以亲身经历证明,站在高个子身旁,空气真的会变得比较稀薄。 转头,她向旁人大叫:“老妈抱儿子很好看吗?想看的人,请交三百五十块门票费。” 她叫骂过,路人纷纷散去,天灏到这时才看清楚,她居然是失踪多日的方沂芹! 也只有她才敢对陌生人吼叫而不脸红吧! 沂芹低头在帆布包包里面找卫生纸,出门的时候她摺好几张备用,因为她有过敏毛病,一不小心哈啾,就两管靠水贡贡流,难过得很。 自明白生活维艰后,她再不乱花钱买面纸,只用厚、宽、粗,一张可抵两张用的卫生纸,而且还专挑平版式的多省钱嘛! “乖儿子,模模鼻涕,哭成这样真难看,人家会以为发生家暴。”抹去他满脸湿,沂芹一声儿子喊得琅琅上口。 “妈咪,我好想你。”他哽咽。 “我也想你啊!上次被坏人抓去后,他们有没有欺侮你?” 拨拨他的头发,这个小智障长得还真好看,带这儿子出门肯定风光,不过单亲妈咪九难多,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实在没本事多养一口人。 “没有,他们送我回家。”摇头,他的手不肯放开,笑却从嘴角蔓向耳际。 天灏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 奇怪,孟孟怎么会误认她是大嫂?她和大嫂长得不像呀! 不过,并不奇怪,他和大哥也不像,孟孟不也喊他爸爸。 往昔,他身边站了任何女人,孟孟都要大大生气,还恶作剧,将冰淇淋、汽水或其他东西往人家身上倒,问他为什么,他就无辜地说:“她不是妈咪。” 孟孟要为他的母亲保住褚夫人宝座,不容侵犯。 这也是为什么条件优秀的褚天灏,年至三十三还没办法结婚的最大原因。 看来,沂芹对了孟孟胃口。 这个“正好”,让他追求沂芹的意念转为势在必得。 “那还好,要是他们欺侮你,你一定要告诉妈咪,知不知道?”几句话,沂芹将自己见而不救的罪过,推得一干二净。 “好,妈咪会保护孟孟。” “妈咪当然要保护乖儿子,对了,你爸爸呢?” 一抬头,她的眼光对向褚天灏。 眼珠四下转过,为了三百五十块门票,路人走得干净,只剩下…… 不会吧!台北市几时盛行起爬虫类了?而且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撞上这一只。 褚天灏从口袋里面掏出三百五十块,交到沂芹手中。 “对不起,我不能不留下来欣赏母子天伦图,因为他是我儿子。” 腰扣在人家儿子手上,眼神被老子锁死,她是落网蝴蝶,离大限不远…… “爹地,我好饿。”抱住妈咪,孟孟心情大好,话多,饿得更快了。 “好啊!我们带妈咪一起去吃饭。” 想反对的声音,在沂芹想起家里那两箱泡面后,自动消音。 于是,孟孟和天灏很顺利地带走发呆当中的妈咪。 非常好,阉家团圆,今天是中秋夜吗?不是?谁管它! 抬韶留 吃真是人间一大乐事啊!幸福、美满、快乐……民以食为天,这句话上位者都该奉为圭臬,深切认定让老百姓饿着就是执政者失德。 沂芹虽是饿到最高点,但姿态仍优雅得像贵妇。 看来沦落凡间的小鲍主,尝到了人间疾苦,天灏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果汁推到她而前。 吸掉最后一口果汁,沂芹满足喟叹,肚子填饱饱的感觉实在太美妙。 “儿子,我吃饱了,你咧?” 用手肘碰碰儿子,这个帅过f4的大男生,让假老妈越看越顺眼,儿子儿子,声声也喊得顺心顺口。 孟孟满嘴冰淇淋,笑望她一眼。 “你还要再叫点东西吗?” “好啊!”招来服务生,沂芹一点不客气。“先生,请给我一个黑森林,八寸的,我要带走。”之前,这家餐厅她常来,太久没吃,怀念死了黑森林的味道。 “最近还好吗?” “好,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连续几个“好”,把她的“不好”越描越黑,黑到她差点成为非洲土人。 “你看起来和以前很不一样。”心口不一的女人,天灏的笑憋在肚子里。 “不一样?有吗?我看不出哪里不一样,是不是你视力变美了?” “你没上妆。”他用针直直戳上她的谎言。 “那个啊……有天醒来,照镜子刷牙,突然发现自己脂粉不施的时候美若天仙,我认真想想,实在不应该再用那种庸俗物品,来掩盖自己的美丽。”。 打死她都不承认,那些动辄上万的保养品、化妆品,眼前她连一瓶都买不起。 “你穿衣服的风格改变了。”他寻出第二只针戳进另一个洞口。 “衣服?嗯……我在响应简朴民风,现在经济普遍不景气,很多人找不到工作,若太过奢华浪费,免不了让人心生不平衡,万一害别人跳楼自杀,我的罪过太大。” 拉拉身上的衣服,两百块在她身上发光发亮,那是她拯救天下苍生的表现,跟离家出走、跟阮囊羞涩,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真不懂得生活哲学,生活嘛,要不断有新体验,若她的人生缺少这一段,她怎晓得一百九的衣服不会像砂纸,随随便便磨掉身上一层皮肤;更不会知道,两百五的布鞋不夹脚,出门踩踩,跟孙悟空的筋斗云一样好用。 点头,他笑着敷衍,“你说得很有道理,现在的你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你在批评我幼稚?”哼!要是和她交过手,他就会晓得她抢生意的手段跟“幼稚”的差别有多远。 “你浑身带刺,为什么?有人随时等着伤害你吗?”这一针他插得又直又准,插人心窝正中央、半个细胞大的红心点,零失误。 皱皱眉,讨厌的男人! 虽然他的眼睛该死的好看、他的鼻梁该死的挺直,还有那两片薄唇该死的性感,不只一次诱拐得她想偷亲两下,品尝鲜味。可是那种讨人厌的讽刺习惯,勾引她勃然欲动的分尸。 他是学中医的吗?专以在人身上扎针为乐? “你一定不晓得我生肖属魔鬼海胆,那你呢?你的战人功力也不弱,你……不会属豪猪的吧!” 突地,天灏哈哈大笑起来。 “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你相当相当有魅力。” “拉马说:‘任何女人都有魅力,你只要站好,看起来笨笨的就可以’。请你不要拐弯骂我笨。”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她由着他去大笑。 他笑得更凶了,“我决定了,要和你谈一场恋爱。”他压抑的真实性情在这一刻浮现,他又能大笑、又能说出心底话。 谈恋爱?他老婆死了、跑了、遗弃他了?他居然光明正大带着儿子出门,四处找女人谈恋爱, 不过她是莎士比亚的崇拜者,莎土比亚说过——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便是一个毁坏了的人。不管他老婆在不在,他都已经“坏掉了”,她才不将就有瑕疵的男人。 “王尔德说:‘恋爱不是一种甜蜜的东西,而是一种需要特别忍耐的苦恼的连续’。所以恋爱太痛苦,免了吧!” 调调情还在可接受范围,超出范围恕不奉陪。 天灏低头半晌,拼命在脑中搜寻名人话。 “有了,莎土比亚说:‘恋爱中的人,可踏在随风飘荡的蜘蛛网上而不会跌下来,幸福使他飘飘然。” 他偷偷删改名人的话,莎土比亚说的是:“幻想的幸福使他飘飘然”,弄清楚了,是幻想的,哪一天幻想破灭,从网上掉下来,会直接落人间地狱里去。 可是为了追求眼前女子,他不介意地狱就在身旁虎视耽耽。 靠在儿子身上,沂芹凉凉回答:“约翰海说:‘恋爱是的理想化’,而欧纳西斯夫人说:‘性是一件坏事,因为它会使衣服弄皱’,所以,我的答案是不、是否、是no,爬虫先生,我没有心思和你谈恋爱。,, 看来她真的对他非常没意思,因为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想知道。 叹口气,天灏只好退一步啰。 “如果你不赞成和我谈恋爱,不然我们结婚好了。” 造句话他说得极小声,怕音量太大,餐厅玻璃窗会被打破,飙进一堆领取号码牌排队,等着嫁给他的女子。 “啊……多少痛苦,包含在小小圆圈的结婚戒指中——这是席勒的名言,前人的智慧结晶,后人要学会记取。” 沂芹瘫在儿子怀里,像个餍足狮子,懒洋洋地, 严格形容,她的确像狮子,张嘴的时候一口气能把人吞下肚,慵懒的时候就像现在,天真无害得像个孩子。 “萧伯纳说:‘选择妻子如作战计划一样,只要一次错误就永远糟了’。我愿意将这一次机会在你身上做投注。”他学她的调调儿说话。 “哈!真感动。谢啦!波兰有句谚语:‘女人在结婚典礼前哭,男人在结婚典礼后哭’。我很善良的,舍不得你这位大帅哥在我面前掉泪,破坏形象。” 沂芹伸过手到桌子对面,暧昧地拍拍他的脸颊,这种调情在合理范围内,她接受! “你善良?在你吃饱的情况下才买吧!”他回声糗她。 “哼!”没理会,她更往儿子怀里靠。 这种怀抱最受欢迎了,安全、可靠,不用担心被会错意,也许她该生个儿子,努力把他养到十八岁,闲来无事,她都会有个专属怀抱可以靠一靠。 “我很像他妈妈吗?不然他怎每次都错认我是他妈妈?”沂芹问。 “每次?你的意思是说,这不是第一回?”天灏抓住她的话尾。 “嗯!一次在俱乐部里也发生过一次。”孟孟抱她抱得很满足。 “哦!”天灏想起来了,那次属下说孟孟在俱乐部里骚扰女性客人,原来是这回事。 “抱歉,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就像我不是孟孟的父亲,他也冲着我喊爸爸。” “你不是他爸爸?”掀掀眼脸,原来他还是完整、没遭破坏过的男人。 “我是他叔叔,孟孟本来是个正常活泼又聪明的小男孩,五岁那年,我大哥和大嫂发生空难,等我忙完后事,才发现他变成这样子,他一直深陷在自己虚拟世界中不出来。” “是这样……”抬起头来看孟孟,她想起自己失去母亲那段日子,同理心使她心酸酸,捧住他的脸,她很舍不得呐, “乖乖儿子,妈咪会一直疼你,你不要怕。” “好!”孟孟好快乐。 “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她忘记自己口袋里的钱,支撑不到月底。 “去买玩具。” “好,我们去买玩具。”拉起孟孟,她今天要当个最称职妈咪。 这一天,他们玩到好晚,玩到孟孟累瘫在汽车椅子上,直到天灏送沂芹回家,醒过来。 抬需* 人事经理和他的专属秘书在天灏面前站定,一叠面试名单翻过几遍,他点点头,把它们交回人事经理手中。 “这次寄履历表来应征的有几位?” “有七百三十上一位,经过第一次筛选,我们将在这里面征选出七位。” “很好,交给你了,等征选出来,你带新进人员过来,我要见见他们。” “是,董事长。” “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董事长要不要看看?”秘书陈敬棠将一张履历表送到他桌上。 陈敬棠跟着他十几年,他是天灏大哥的好朋友,几乎是陪着公司茁壮的元老,他和天灏情向手足,要不是他坚持,天灏早升他为副董事长。 天灏看看,笑眯眼,居然是她! 敬棠说得好,漏网之鱼。他正花心思,想着要用什么说辞,把她拐到自己身边工作,没想到她自投罗网。 “为什么会漏掉她?”天灏望向人事经理,心里却盘算着要替敬棠加薪。 “她是应龙电子的总经理,方董事长的女儿,我想她没道理在我们这里屈就一个小小的业务工作,除非她另有图谋,上次会议,我们谈到要往电子业发展,您想她会不会是来窃取我们的商业机密?” “不会!”天灏说得笃定。 方沂芹是狗急跳墙了,固执的她,宁可辛苦生活,也不愿意向父亲低头。 “是我顾虑太多。”人事经理低头。 “不,你处处替公司设想,我很高兴能拥有你这种员工。不过我希望你录取她,我要她成为业务部的生力军,好吗?” “是的,董事长。”人家是老板,说了算。 “还有,请你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破格录用,我相信以她的能力,一定可以在业务部胜任愉快。刚刚我要见新进人员的主意打消,人员一录取,你就带他们到各部门报到。” “是的。” “你可以下去了。” 人事经理出门,陈敬棠看着天灏逐渐扩大的笑容,心中浮现怀疑。原本,他是因为佳慈来找过天灏,才会对沂芹的事情特别留心,他以为天灏不认识方沂芹,不过看他的表现,事情似乎不如自己所想象。 “你认识方沂芹?”陈敬棠开门见山问。 “见过三次面,都是在很特别的场合,不过,我想她并不晓得我是谁。” “你对她有兴趣?” “相当。” “基于兔子不吃窝边草定理,我建议你不要把她留在身边工作。对不起,我彻底反对办公室恋情。”他申明自己的立场。 “放心,我会把恋情摆在外面谈,不会搞乱你的定理。” “好吧!你这么说的话,我只好支持你。” “你当然要支持我,难不成要我学你,年过四十不结婚,存心加入鳏寡孤独废疾者阵营?唉……不晓得我哥会不会在天堂会为你默福。” “我不是不结婚,而是现在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凶,我让我老妈管三十年,吓到了。要是找不到温顺婉约、以夫为天的乖女人,我宁可终生不娶。” “乖?这个字眼只能用在五岁以下的女性身上。非要找乖女人,我建议你到春秋时代去碰碰运气。” “换句话讲,那个方沂芹和我的形容词有千里之遥?天啊!这种女人你还敢要?看来你对她的兴趣不仅仅是‘相当’,而是严重,为一个女人放弃男性尊严,值得吗?” “我认为值得。”他口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既然值得……加油哕,有需要时,我不会吝啬伸出援手。” 敬棠拿起公文走出门,临行回眸,望见笑得一脸痴呆的老板,看来丘比特在他没察觉时,偷偷来报到过了。 第四章 上班一个月,她顺利替公司争取到三件漂亮业绩,虽然不大,但是也够让人亮眼,毕竟她只是个试用期新人。 她喜欢别人对她刮目相看,她习惯在别人的眼光中获得自我证明。所以,她工作得比别人用心,在业务部加班的人,通常是主任部长级的人物,小小卡的职员当中,除了她,没人会让电灯一路亮到八点。 这些日子,孟孟经常和她通电话,偶尔司机会送孟孟到她那里玩耍,几次下来,孟孟对她的存在有了安全感,不再担心她随时随地会蒸发,他不再黏她黏得老紧。 倒是他……那个长得帅的可恶男人,一直没再出现过,他在忙些什么? 忙着和萧音约会? 不会吧!萧音只对已婚男人感兴趣不是?她对 “掠夺”有强烈,喜欢别的女人因她的存在感到被威胁恐惧。 沂芹不晓得她这种情形算不算变态,可是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一个不到更年期就想到处为难女人的女人。 说她漂亮? 不!粉擦厚一点,中年欧巴桑的感觉会减少些,可也没好看到哪里,为什么会有男人愿意以她为对象搞外遇?图方便,却弄得家庭鸡飞狗跳? 对萧音和男人,她一样不理解。 有萧音这个前车之鉴,沂芹给自己定下规则——调情,可以,但对象不能是莎士比亚口中的“毁坏男人”。 至于,那个有了儿子,却仍保持完整的男人…… 她不懂他,那天,他认认真真说要跟她谈恋爱,结果,整整一个月,他不晓得掉进哪个天涯海角,连个影子都不见。 “好几次她在孟孟身后寻他,结果是失望,失望次数一多,她开始怀疑起他的认真度。 算了,那种男人是抢手货,玩玩可以,认真了叫自讨苦吃。 “方小姐,中午有没有空,一起用餐。”办公室里一个她看了几次却记不起名字的男人,走来提出邀约。 “好啊!可我已经答应张课长的邀请,不如我们一起去好了。”对于这类殷勤,方沂芹全盘接受,只要对方未婚,就像她说的,调调情,没问题。 她收花、收水果、收礼物,她的男人缘引来办公室的同性职员侧目,经常在小地人找她的碴,不过芹不会对这种小事介意。 曾经,在她升上经理时,一整组的组员集体抗议她就任,她还不是轻轻易易摆月兑窘局。 这种小场面,她连一分心都懒o “没问题,等会儿休息时间到,我来接你。” 接?才隔一张办公桌?真有趣的动词,不过沂芹没讪笑他,点点头,顺道收下他送来的巧克力礼盒。 很好,这牌子孟孟爱吃。 “好,我在位置上等你。”甜甜一笑,看着满脸喜滋滋的男人离去。 她拨下一组号码,投入忙碌工作,她非要将强华企业的案子接到手不可。 “文小姐,麻烦你把强华的档案借我影印好吗?” “又要出风头了?这是我们小组四个人的工作,为什么你老要抢着做?” “你们的动作太慢,就我所知还有两家公司正在与他们接洽,如果被抢去先机,我们会拿不下他们下一季的订单。”瞄一眼文小姐手中纷盒,轻蔑的笑意流过。 “弄清楚,我们是大公司耶,本来就应该由他们迁就我们的作业进度。” “是吗?员工有这种心态,我怀疑宇灏企业怎能撑到现在。”轻轻一笑,她笑得文小姐一身鸡皮。 “你、你……你没来之前,我们比现在更好。”她硬着头皮说。 “是吗?要不要我们一起去找经理谈谈,谈谈我闲得发慌,组员却将工作扣住,交给我做,是不是因为我没来之前公司比较好,刻意要冷冻我?” 她吓到文小姐了,谁不晓得她才新进,连连几个漂亮业绩,已经让上司将她当成红牌看。 扔过强华档案,文小姐不服输,嗲声说:“我才要找经理谈呢,我们不要跟你这种人同组工作。” “非常好,我习惯独立作业,经理那边就麻烦你了,先谢过啰!”笑容甜得溢出浆汁。 影印资料、整理……她又进入另一场经济战争,工作让她心灵满足,暂且忘记和父亲的争执,她在忙碌中悠然自得。 早上,在匆促繁忙中过去,阖上文件,她满意地伸-伸懒腰,喝口水,走进女厕,坐往马桶上,心里还在盘算着手中筹码。 是争强也是赌气,她要在两天内拿下这个案子,让那些以化妆为业的女人看看她的本领。 “我实在看不下去她那种狐媚样,花枝招展使手段,把公司里的男人迷得东倒西歪。”这声一这是才和沂芹对峙过的文小姐。 “谁受得了她啊!抢工作、抢风头,一进门就想将咱们的饭碗给扫空。哼!吃相真难看。”这一个也是和沂芹同组的组员。 “人家行嘛,谁叫咱们没本事去勾引上层高阶,人家每天都留在公司加班,谁知道是加哪一种班。上床班吗?哼,不要脸。” 这个声音沂芹不认识,可见她得罪的范围辽阔,有事没事都会让人射几针。 “没办法,人家长得美啊,桌子上天天堆满礼物鲜花,招摇得很。” “可不是,人人的办公桌都有抽屉,偏偏她的抽屉就不能摆礼物,非要铺在桌上献宝。” “那叫示威,告诉我们,她是公司之花,炙手可热。” “这年头啊!耙就行了,漂不漂亮不是重点,你想要礼物?简单,就学她呀,装出脸相,四处宣示自己欲求不满,想要多少礼物上门还不简单。” 沂芹笑笑,整理好服装,冲水,出门,挤过她们中间,到洗手台洗手。 擦干手心,她不疾不徐说:“你们有问题应该直接问我,在背后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我很乐意为你们解答,首先,我炙手可热是因为我帮公司拿下三千万业绩,虽然不多,但比某群人一整年做的还多。至于欲求不满部分……的确,我是个同性恋,偏偏在公司里找不到几个能看一眼的女同事,唉,欲……望,自然是难熬。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公司请你们进来,是要你们跑业务,不是选美,蜜粉不用涂得那么厚,ok?等会儿我要和张课长去吃饭,想加入的话欢迎。” 摆摆手,她趾高气昂走出女厕,像个常胜将军,微笑挂在脸庞,满是自信与得意。 “气死人,她居然要和张课长出去?连张课长都被迷惑了,方沂芹真是个狐狸精!”张课长是办公室里最得人气的黄金单身汉啊! “可是她说她是同性恋……张课长是不是被她蒙蔽……”一时间杂七杂八的讨论声四起。 翁需需 签好文件,天灏将公文交给敬棠,在他将跨出门前,天灏又唤他回来。 “你知不知道沂芹上班情形,她还适应吗?” “适应?你太小看她了,何止适应,她简直是游刃有余,上班不到一个月,两极化的评语在公司内部四处流窜,她可以当选宇灏今年度最佳话题女王了。” 敬棠大笑,对那种女孩子有兴趣,简直是自讨苦吃,想蹬这趟浑水?天灏的好日子不多了。 “怎么说?”皱起眉,话题女王的坪语让天灏满心不舒服。 “先提提男性职员的说法——‘方小姐是个有主见、有冲劲、能力强的女孩子,她漂亮聪慧、大方甜美得让人不想和她失之交臂,上个月业务部的绩效,有三分之一是她一个人拿下来的,她的升迁指日可待’。 鲍司里的男性员工有百分之四十以上,送过她礼物或鲜花,她的态度是来者不拒,而对她提出午餐邀约的人数太多,所以经常会看到她和一群男性吃饭,但是,听说还没有人能成功地在午餐以外的时间约到她。” “人缘这么好?”他的眉头扬出危险意味。既然这样子……他得派孟孟天天去盯哨。 “美女嘛,做什么都顺利,业务部经理不想再等两个月试用期,就直接升任她为正式职员。”抿唇偷笑,他成功地威胁到天灏。 “你认为她没有能力?”天灏反问。 “说这种话会遭天打雷劈,我可没讲。她天天工作到八点多才回家,她不聊八卦、不说是非,她把上班的每一分钟,规划得让上司感动到想痛哭流涕,这种人不成功,说不过去。” “那你为什么要在美女上头作文章?” “你忘了,男人都是视觉型动物,对于女人,通常会先看到她的美貌,才注意得到她的能力。我自然不例外,她的确美得让人亮眼!何况她的出色外貌,已经造成若干女性职员的恐慌,虽说不上围剿,但她的处境不会比围剿好几分。” “怎么说?” “女职员对她的评语是:‘方沂芹太爱出风头,她习惯踩着别人的头顶往上爬,天到晚抢别人的功劳,据为己用;她风骚狐媚,刻意引人注目,不放过每个勾引男人的机会;她刻薄尖锐,气势凌人,她自以为是,骄傲自负,两颗眼珠子抬得高高,看不起天下人’。是不是很两极化反应,要不是本公司只有一个方沂芹,我会以为他们描述的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为什么会差距这么大?她是双面人性格?” 天灏指敲敲桌面,皱眉沉思,想起她对孟孟的温柔和对萧音的强势,她的确很难用单一形容词来解释。 “我宁可解释成,她是见人当人,见鬼扮鬼。她不委屈自己和讨厌的人虚与委蛇,别人待她好,她便对人好,别人待她差,她也有足够的武器去应付。 严格说来,她不够虚伪、她在人际社交方面不够圆滑,但也因为她的真诚实际,打动客户的心。她从不去矫饰自己提出的案子中有哪些弊病,只要有好建议,她很乐意更改,若不能删改的,她会说服对方比较其中的利害。我想她的工作顺利,在于她比一般人都更努力。” 敬棠提出一大篇话来形容沂芹,说到最后,他竟发觉自己对她佩服。 “你说得很好,我同意你。”直到这时,天灏的眉头松绑。 “你几时要在她面前出现?” “等忙过这一场,快了吧!”笑笑,他期待和沂芹再相遇。 “你不加把劲,被人捷足先登,别怨我。” “我会的,不过请你有空,多多宣扬你的办公室恋情反对论。” “没问题。”做了一个0k大动作,敬棠转身往外走去,这回他乐见好事将近。 喝口咖啡,微微的笑勾动唇角,想起她的怒、她的笑、她的恼和她的温柔,敬棠说,她习惯在人前当人,在鬼前扮鬼,那么他是不是要扮起温柔男人,才能换取她的温柔? 温柔……是的,他想念她的温柔…… *翁梧 刻意站在九楼的电梯的等待,天灏笑出一脸贼。 拿着杂志,他不去按电梯开关,闲闲靠在墙边翻着书。 情报说,九楼的员工全都下班,只有她在夜战。 情报说,她的工作会在八点半左右结束。 情报说,她今天的心情非常好,因为上层裁掉了几个尸位素餐的业务部职员……为了今天的见面,敬棠化身成情报局局长。 玻璃门被打开、关上,天灏看看手表,他的情报正确、他的运气够好,他只在这里等过十七分钟,便等到倦鸟归巢。 不疾不徐地,他伸出手按下开关。 沂芹走到他身边,敲敲发酸脖子,侧脸看身旁的高大男人。 “是你。”她吓一大跳,她在孟孟身后寻他很多遍,期望多、失望也不少,没想到,他居然凭空出现。 “你怎么会在这里?”天灏装傻。 “我在这里上班,你呢?”沂芹追问。 “我也在这里上班,你几时进公司,我怎不知道?” “很公平,我也不晓得你几时进公司。” “我肯定是前辈,因为我进公司十年了,你不可能比我还久,喜不喜欢这里?” 他笑着帮她把头发挑到颈后,过度的亲昵,让她误以为两人已经太熟悉。 “还好,我是新人,才来一个月,不过这里有很大的空间可以让我发挥。” “那就好,其实我知道公司有很多地方要改善,但我无从下手,凭心说,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经营人才。”他用几句话,透露自己的身份。 “改善?下手?你在哪一层楼工作?”沂芹从他话中寻出关键。 “二十七楼。”他打算一次揭开自己的身份。 “你是字瀚的老板褚天灏?”她瞠大眼睛,不敢置信,他看起来还很年轻。 “当然,你不晓得我是褚天灏?不会吧!我们见过三次面、我送过你、请过你吃饭、我晓得你叫方沂芹?而你、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褚天灏?难怪你进公司一个月从来都没找过我。真不公平,我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我。”几句惊讶,他把问题推给她。 “你也没找我啊!你让人送孟孟到我家,自己却连一次都没出现。” “你在等我吗?我真是受宠若惊。”笑拉得太开,他的高兴全表现在脸上。 “我在怀念你的法国菜,贵公司薪资太低,没办法供我进高级餐厅消费。” “嫌我刻薄?出去问问,多少人因为本公司的制度健全、福利好,挤破头想进来。你居然还嫌我的工资给得太低?我先警告你,要好好认真工作,要是表现不行,三个月试用期一过,就会有人请你走路,就算我是老板,也保不住你。”他存心激她。 “哈!笑话,我要你保?失去我才是贵公司的严重损失。” “这么有自信?” “哼,哈!” 两个没意义的音节透露出她的得意,沂芹开怀大笑,让天灏心安,她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离职了。 他很高兴,她没把自己和佳慈姐当成同一挂,而且……她在乎他没在孟孟身后出现,光这两点,就让他觉得自己打胜了开战第一炮。 电梯来了,他让沂芹先进去,然后站到她身旁,手臂隔着衣服相触,他们的关系又往前推进一步。 不大的空间里,他们感觉得到彼此气息。 沂芹的脸莫名红了红,咬咬唇,好奇怪的感觉,调情调多了,见到男人还会脸红? 不!肯定是内分泌失调,摇头,她刻意摇去心中那股甜蜜。 静默气氛横在两人中间,有点点尴尬,天灏忙寻来话题。“你看不看世足赛?” “当然看,我还去买三件三九九的世足杯t恤。”她帮孟孟挑两件灶号的,准备下次出门时,两个人穿母子装。 “你喜欢哪一个球员?”显然他找对话题。 “我迷死了英国队的贝克汉,那一个十二码罚球,一雪前耻,酷毙了!最让人意外的是塞内加尔,居然进级前八强,淘汰瑞典!”沂芹说。 “卡马拉讲:‘教练说只有赢球才算数,我们不是来观光,现在我们要忘记这场比赛,庆功后,好好准备下一场仗’。仔细推敲这些话,人生不就是这样子?一场场战役挡在前面,突破一关再等着下关挑战。胜了,期待下一场,输了,喝口水休息休息,为自己辟另一个战场。我不晓得在这些战争的最后面是什么?”天灏有感而发。 “是光荣、骄傲和名利,多数人一生中追求的不就是这些?” “光荣、骄傲、名利……值得人花下全副精神和精力去追求吗?文明越往前进,人类忽略的东西越多,物质满足,心灵却空洞。” “你的生活太紧张了,看来,在上位的日子并不好过。”沂芹取笑他。 “应该说,我被摆错位置,我不适合当一个经营者,却因种种因素,不得不成为经营者。”虽然他的“不得不”是许多人一心想要。 “你把宇瀚经营得很不错,这是事实。” “不适合并不代表我不能做好。” “有道理,也许你有能力却不见得有兴趣,可是同一件事情做过十年,还不能让你从中获得兴趣吗?”歪头,她的视线接上他的。 “它让我获得成就,却不能让我产生兴趣。” 天灏实说,对陌生人而言,他说得太多,但几次的见面,他没拿她当陌生人。 “你真可怜,好吧!等我能力、经济许可了,我再来接手你的辛苦。” “你想收购我的公司?” “不行吗?上位者有德者居之。” “你的人生意义是追求虚名?” “这个问题我要好好想清楚再回答你。” 当,电梯抵达一楼,他们双双走到大门口,发现外面正在下着倾盆大雨。 沂芹为难地看看手中纸袋,里面都是孟盂喜欢的糖果、玩偶。 每次收到男同事送的礼物,她就会想到孟孟的笑容,不晓得什么时候起,她的心让孟孟的笑颜制约,她恋上他天真纯洁、全心信赖的笑容。 “你有没有带伞?” “你看呢?” “你没带我也没有,很公平的立足点,不过我比你幸运一些些,我有车子,停在两土公尺外的停车场。” “也不过好那么一点点就骄傲了?”她用力强调了“点点”两个字。“等你跑到那边,你会全身湿透,一不小心染上感冒,你将会发高烧、全身酸痛、躺在床上一星期。”她幸灾乐祸地幻想他的不幸。 “不对,我比你好很大很大一点,在这个时段你照不到任何一部计程车,而此处离捷运站,起码有五百公尺远,等你跑到那里,你可能会因寒冷而晕厥,若是捷运之狼在此时出现,你失去的恐怕不会只是手中这一大包礼物,还有我给你的微薄薪资和……”他数倍夸大她的不幸。 他嫉妒那群男人,嫉妒他们的追求意愿,正让她捧在手中。 “我的运气一向好,这种渺茫机率不会撞上我。”她轻笑两声。 “难说,不过我可以提供你一个好运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子开过来,送你回去。”说着,他没等她回答,公事包顶在头上跑人雨中。 “不用了。”她对着雨中的背影大吼。 “你不能拒绝落汤鸡的帮助,这会违反动物保护法。”他回身对她笑笑,继续往前跑去。 他的动作又勾起她心底的丝丝甜蜜感,甜甜的蜂蜜在心间发酵,淡淡的醉意醺了她的知觉,……她对他,比调情多一点点。 镣抬驹 车行到她家门口,他适时打个喷嚏。 “你应该邀请我上楼喝杯热茶。”看着她,他的发稍湿透。 “又是落汤鸡的要求?不依照办理会违反动物保护法?”沂芹揶揄。 “能吗?我从捷运之狼手下解救你,你不能在感冒病毒侵袭之前收留我?” “上来吧!不过先言明,我的房子简陋得很,怕收容不了堂堂的宇灏董事长。” “它都能住下应龙电子的方经理,再多收容一个董事长,不会影响太多!” 说说笑笑间,他们一起走进她的套房,拿来替孟孟买的世足杯运动衣裤,沂芹将他推进狭小的浴室空间。 待两人部整理好自己后,他们一起坐在她的小单人床上。 他手上捧着一杯热水,环顾四周,简陋的房间让他的心紧揪,疼痛在胸中泛滥。 “饿不饿?”天愿问。 “一点点,想吃泡面吗?”沂芹拿出她的待客礼。 “不要,我当学生那些年吃怕了。”摇头,他敬谢不敏。 “人人都说台湾的泡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可是吃太多也会觉得反胃。” “没错,所以请你别把泡面拿在我面前晃,等会儿我吐在你的床上,可别怨我恶心。” 他做出一个可怕鬼脸,逗得沂芹大笑。 “你把我的房子弄脏,就要换你收容我了。” “好啊,东西收收我们回家。”回家二字,他说得又溜又畅,没半分困难。 “有没有说错,我跟你回家?” “没错,我本来打算等这阵子忙完后来找你,和你谈谈搬到我家的事情。” “为什么?”抱着枕头,她侧身看他。 “孟孟每次从你这里回去,都会显得非常开心,他的进步让心埋治疗师很欣慰,若是你肯住到我家里,他可以经常看见你,也许对他的病情会大有帮助。” “他严重吗?” “他不肯正视父母亲骤逝的事实,他建一个壳将自己理在里面,假装时间一直停留在过去,拒绝长大。你现在看到的孟孟已经进步很多,他能读书、能和人简单对话,有段时间,他根本不和任何人打交道,碰他,他毫无知觉,勉强他,他会往更深处钻。” “他会好起来吗?” “我相信他会,只不过周遭的人要对他很有耐心。上次他在马路上抱住你的情形,还记不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我很怀疑,你长得不像我大嫂,而我和大哥长相上也有差距,他怎会误认我们是他的父母亲?他不说,谁都猜不出所以然。 不过,你的出现的确带给他大量安全感,吃过饭隔天清晨,他画一幅画送给我,告诉我,孟孟很快乐。沂芹,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搬到我家里去住一段时间?” 他的柔性劝说发挥效果,她问:“搬到你家,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可享受专车接送、高级住宿和餐点、免费的海外旅游券,还有两个养眼男子伴护,服务随传随到。”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当然,如果非要在你的床铺呕出满处胃酸,你才肯搬家,我很乐意试试看。” 沂芹笑弯腰,这个男人,嗯……幽默,而她最喜欢和幽默男人……调情。 “可是孤男寡女,我的人身安全……似乎保障不够。”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软软的语调和她软软的身子,同时向他抛出诱饵。 “放心,我二十四小时随身保护,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晚上跳上你的床,做最彻底的贴身保护。”他手顺势环上她的腰,一脸心甘情愿。 “羊人虎口,你以为我没大脑吗?”倏地推开他,调情到此论止。 重新拉过她,他正色,“走吧!现在就搬,我想孟孟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记得你允诺过的好处,我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她起身,用公事化口吻说。 “没问题。”他接手她递来的礼物,体贴在不经意间。 深夜,雨停,两个男女由陌生转而熟悉。 第五章 走人褚家,孟孟跳出来迎接,抱住沂芹笑得好激动。 他表现出的热情,让从小看他长大的家庭老师管静筠吓一跳。 “乖孟孟,放开妈咪,妈咪拿东西给你。”她是不介意孟孟抱啦,可是每次被他抱紧,她都有窒息感。 “孟孟,妈咪很累了,你这样子抱她,等一下她会晕倒。”天灏将沂芹自孟孟手中抢救下来。 孟孟松手,他盯住沂芹,一瞬不瞬。 “来,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一大包哦!你要存起来慢慢吃。最近妈咪的公司高层禁止员工在办公室谈恋爱,恐怕有好一段时间,我都收不到巧克力了。”她说着,意有所指地望望天灏。 他立刻装出一脸无辜表情回应,表示不关他的事。 “好。”孟孟乖乖回话。 “难怪他老有吃不完的巧克力,原来是你给他的。你好,我姓管,是孟孟的家庭教师,以后你可以叫我静筠。” 避静筠是个和善女人,三十几岁了,离过婚,却不能将孩子带在身边,也许是移情作用,她对孟孟非常尽心,将他当成自己的小孩看待。 “你好,我是方沂芹,孟孟半路认来的妈咪,我晓得你,孟孟提过好几次,他说你是最好的静筠阿姨,他很喜欢你。,’沂芹大方地伸出手和管静筠交握。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我真欣慰。时候不早,孟孟该上床了,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聊,现在我先带孟孟去休息,好不好?”管静筠问。 “当然,不好意思,把你们的作息打乱。” “没关系,看到孟孟这么开心,大家都很高兴呢,以后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说声晚安,孟孟随着管静筠回房睡觉。 沂芹的体贴着在天灏眼底,不自觉想笑,要是她对办公室的女同事,也是这种态度,人家就不会将她传得这么难听了。 “你的笑容很诡异,说,你想到什么?”沂芹偏头望他。 “会吗?我觉得自己的笑容很纯真。”自然而然牵起她,他没有半分迟疑。 “少转移我的注意力,说!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沂芹随他往二楼方向前进,手交付在他掌心,不觉勉强。 “你对管静筠说话,和跟萧音吵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想,管静筠和萧音是两个本质完全不同的女人,对不同的人说话,当然要用不同的口气态度。” “你很讨厌萧音?为什么?” “我认为同是女人不该欺侮女人,她年近四十,不会连这点都不懂,她把自己的生活规划坏了,却要周遭的人来承担她因错误产生的愤怒,不公平。” “你是指她没有结婚这件事?” “有没有结婚,并不能论定一个人是否正常,或者成功失败,我看过许多人不结婚,却把日子过得充实愉快,他们有自己追求的生活目标与理想,他们活得有价值尊严,这种人才有权利谈不婚。” “萧音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圈,事实上,她在工作上面有不错表现。” “若她要的只是这些也罢,事实不然,她抢别人的丈夫,执意成为他人婚姻中的第三者,她想霸占萧众的企图太明显,完全不管当母亲的想法。她做了许多事去干扰别人的生活,还振振有辞地认为,错误全在他人身上,这就是差劲。” “她是太孤独,生活缺乏重心。”打开房门,他将她引进自己邻房。 “孤独不该早在她选择不婚生活同时,就先设想到吗?哪有说,对不起哦!我很无聊,所以你的丈夫必须给我玩一玩,因为我的生活缺乏重心,你的孩子就必须成托我的重心。 这种想法不对啊!我认为她没资格去责怪杨臻,了不起他们是姻亲,拿那顶可笑的‘萧家人’大帽子扣在杨臻头上,就以为自己成了长辈?有权利去欺侮别人?简直是笑话!” “在她成为第三者时,大家都劝过她,但是爱情总是让人看不清方向。” “那是一个更大的笑话了,她骂人家的妻子是坏女人、是糟糠,把别人的婚姻弄得鸡飞狗跳,下场呢?男人仍然回到正妻身边,这算是哪门子的爱情?因此,我认为她这种人没资格谈单身,她最好的归依还是家庭,一个丈夫、两个小孩,她才不会闲到四处找人麻烦,把别人的家庭搞成破碎。” “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谈单身?” “比如我,独立、不怕寂寞、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你不来碰我,我也绝不会去干扰你。” “你想过单身生活?不会吧!你的条件这么好,能勾起所有视力正常男人的追求欲,不结婚太暴殄天物了。” “我的条件好是我的事,为什么要去将就你们这种不专不一,前头说爱,转身无情的雄性动物?把好条件拿去将就你们,才叫暴殄天物呢。” “你不是普通自负,你是自负到让人牙痒。” “牙痒?来咬我啊!”她笑笑挑衅,一点没把他看在眼里。 没想到天灏果真抓起她的手臂,张口就要咬下去。 沂芹惊呼一声,扯过自己的手,转身跑开。 天灏不放过她,几个大步,追得她满屋跑。 “别忘记,我是客人,你是主人,拿出你的待客之道,别太过分了。” “错!这房间是你的,你是主人我才是客人,请拿出上好的女敕肉三两,对待我这个奥客吧!” 一来一往间,他追上沂芹,两手圈紧,他将她收纳在自己怀中。两个人在跑步之后微微喘息,温热的气息喷向她细致的颈项边,引出一阵莫名悸动。 心在鼓噪,望着天灏,她失去说话能力。 暧昧气氛在身旁流窜,热度节节上升…… “沂芹,你真美丽。”他寻来一句最无关紧要、最不会让情势失控的话语。 “嗯……你也很帅。”她居然在此时辞穷。 “你……的肉很女敕,咬一口会……长生不老……”这是什么话啊…… “不……不会吧……”她瞠大眼,因为,他真俯下头,在她的脖子上轻咬一口,湿湿的唇贴上她温润的凝脂,心脏罢工十秒钟,颤栗传遍全身,她的两脚松软 失去重心,两个人同时摔人床铺,尖叫声未传开,已双双躺在床上,她在下、他在上,四片唇胶合着。 天灏首先反应过来,他没立即起身,反而轻轻浅啄她的柔唇。 一个一个细细密密的吻,吻去她的戒心,慢慢地,她合上眼睛…… 他的吻温存细腻,像一盆不烈的火,在炭间缓缓加温,微醺的醉人滋味流向她,带动她的迷蒙陶然 他吮吸她的唇,软软的唇瓣是感人的优雅,抚过她的长发,捧住她精致五官,他的爱在瞬间泛滥。 辗转的吻、辗转的心,他们对彼此的感觉在这个吻中转换、定型。 她忘记她的调情论,她忘记爱情太麻烦,直觉想在他身上寻到一个她不甚熟悉的感觉。 “妈咪,我……”孟孟没敲门,直接闯入。 仓皇间,他们急切分开。 “有事吗?”沂芹坐起身,胸口仍在喘息,凌乱的发丝垂在脸庞。 天灏伸手替她拂开头发,镇定地告诉孟孟:“你进妈咪房间,要记得敲门。” “没有手。”孟孟笑笑,单纯笑容中没有大人的尴尬。扬扬手中书本,他把它们送到沂芹床边。“睡不着,妈咪看书。” “这是你的书吗?你怕我睡不着,特别帮我送来的吗?好棒耶!你读这么难的书哦!” 平平气,她脸上的红晕坚持不退,偷眼瞄向天灏,他也趁机看她。 “妈咪晚安,爸爸晚安。”抱抱沂芹和天灏,他走出房间,静筠阿姨说要马上回房睡觉,他最听话了。 “晚安。”他们目送孟孟出门,下一秒,眼光转回,相髑,不散。 “继续吗?刚刚的感觉不错,接下去说不定更好。”天灏提议。 “你当我是小红帽,笨到分不清大野狼和女乃女乃?回房去吧!” “下雨天,留客天。”脚不想走,身体不想走,心不想走,而唇……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天留,我不留。晚安!大野狼先生。”心不想他走、唇舍不得他的眷恋,而理智告诉她,这一切超过调情范围太多。 “我在隔壁,有事叫我。”他拉起她的手,强迫她送自己。 “叫你来才会有事呢。” 他关一门,她在门的这侧靠着,他的背也靠在门的另一端,暖暖体温,透过薄薄门板,染上对方的心。 于是她知道,他在;他也知道,她在! 翁牧中 天灏让一串笑声吵醒。 这个笑声他不陌生,自从沂芹搬进家里后,他习惯在有轻脆笑声的清晨醒来。 推开窗,走向面对庭院的阳台往楼下望去。 院子里有几棵大树,芒果、莲雾、杨桃、柑橘、阿柏勒、木棉……都是三代的老树了,枝干很粗,树荫很浓密。 最近是芒果采收季节,沂芹、盂盂和管静筠、李伯伯,在芒果树下打芒果,芒果掉下来砸到盂盂的头,一群人笑得前仆后仰。 远远凝视绑起两根麻花辫子的沂芹,俏俏的,笑在他唇边成形。 “偷窥狂,看招。” 不知何时,沂芹发现他的存在,大声一吼,两颗芒果随之飞来,天灏忙出手接住。 “爸爸快下来。”孟孟出声招呼。 这几天孟孟的话变多,他不再被动地等着回话,偶尔,他会主动和旁人打招呼、说话,这种进步让管静筠欣喜若狂。 “我马上下去。” 抛下话,天灏进屋,用最快的动作盥洗,十分钟后,他加入打芒果行列。 当他抵达院子时,沂芹正拿着芒果在吸食,芒果树结的是土芒果,青青小小的一颗,肉不多但汁多鲜美,很有芒果滋味。 园丁李伯伯将它们照顾得相当好,两棵芒果老树,每年都会结实紧紧,三月间,他们会先采收一次未熟芒果,削去果皮,切片,用盐糖腌渍成芒果青,就是大家口中的情人果,芒果青冰在冷冻库里,一年四季都有得吃。 “要不要吃一颗,味道很好哦!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芒果。” 听见沂芹夸奖,园丁李伯伯笑弯两道浓眉,仿佛人家称赞的是他的亲生儿子。 天灏看她,沂芹身上染了斑斑点点的鹅黄果汁,可见已经吃掉不少。 “你有没有吃早餐?” “有这么好吃的芒果,笨瓜才去吃早餐,对不对,盂盂?”她找来儿子呼应。 “嗯,爸爸吃芒果。”孟孟送一个到天灏面前。 “吃那么多不怕闹肚子疼。” “有没有说错,这是高纤、自然的养生食品,要是吃到拉肚子,代表你身体里面废物堆积太多,需要大扫除一番。” 说着,她又扔过一个给孟孟,孟孟学她,在芒果尖端咬个小洞,开始吸食果汁果肉, 往昔,大家很少吃成熟芒果,由着它落满地,今日沂芹一鼓吹,管静筠和李伯伯也拿起几个,泡进水桶里面,稍稍冲洗就吃起来。天灏也只好追随主流民意,把芒果拿来当早餐。 没多久,打下来的十几个芒果,全进入大家的肚子里,吃饱餍足,撑起竿子,又闻始打芒果活动。 “这边有一个成熟的。”管静筠在这边喊。 “妈咪,这边有成熟的。”孟孟也跟着叫。 沂芹拿长竿,走到他们身边晃了几下构不到,天灏接手,啪啪两下,芒果从树梢头掉下。 “我接到了,芒果跳到我的手中。”孟孟说好长一句话,管静筠感动得双眶含泪。“静筠阿姨,芒果跳到我的手中。”他又复述‘ “对,我看到了,孟孟好棒哦!芒果说,我最喜欢孟孟了。”管静筠回他。 沂芹和天灏对望一眼,她凑上他耳边说话。 “她做的远远超过一个家庭教师该做的,你应该给她加薪。”她的声音很低,气息他耳边骚弄出麻痒。 天灏学她的动作,在她耳畔回应:“对我们而言,她不只是管老师,更是家人。” “孟孟,过来接,我这边有一个,要打啰!” 李伯伯在另一边吆喝,管静筠和孟孟忙提着水桶跑过去。没多久,一阵欢呼,他们晓得,小小的水桶里面又多一份收获。 “我们也来加油,成绩不能输给李伯伯那组。“抬抬手中的长竿子,天灏自动将沂芹和自己分成一组。 “没问题,等等我,我再去跟李妈妈要一个水桶。” 接下来,欢呼声此起彼落,只要听到大叫声,就知道又有新芒果加入他们的丰收行列,他们拍手、他们大笑,一个早上在愉悦中过去。 两堆绿色芒果躺在水桶当中,亮晃晃的,带着人们心中的幸福。 “这么多,吃不完怎么办?” 李伯伯不敢拿进屋去,管厨房的李妈妈知道,要把这一堆子东西塞进冰箱,笃定要生气。 “送给朋友啊!” 孟孟突发一言,让大家都愣住了。 这是不是代表,他准备好和“家人’,以外的人类打交道了? “孟孟的意思是,要把吃不完的芒果送给左右邻居吗?”沂芹轻问,心中带着期盼。 大伙儿全仔细盯着盂盂的下一步反应o “是啊,芒果全部放冰箱李妈妈会生气。” 原来,平时孟孟只是不说,并非全然不晓得周遭人事反应。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没人知晓,他早早把心门打开一道缝,向外观察世界运转。 “好啊!我们留几颗,请李伯伯拿进屋里冰,其他的芒果拿去分送给邻居,可是太重了,我搬不动,怎么办?”管静筠问。 “孟孟搬!”他自告奋勇,切切实实地向外界跨出一大步。 “好,我们走!”两人提着水桶往外走去。 庭院里剩下两个人,笑凝在脸上,他们尚未从激动中回复。 “我就知道你来,孟孟会复原。”天灏说完,几个攀爬,他坐到树干上。“上来,这里很舒服。” “我不大会爬树。”沂芹摇头,这不在她的拿手范围内。 “握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手伸向她,沂芹没有太多考虑,放心把自己交到那只大手上,几个努力,她在他身边坐定。 靠着他的身体,他的手横在她腰间,维持她的平衡。 风在发间吹过,凉凉的,勾起一阵沁心舒畅。深吸一口气,她放纵自己贴在他身上。 他的肩膀很宽,靠着靠着,她靠出数不清的安全感。 “小时候,我常常爬到大树上,看着蓝蓝的天空,想象要用什么颜料,才能调出这么纯净漂亮的颜色。”天灏开口。 “我对画图很笨,每次要上美术课就头痛,可是我的作品永远拿高分;因为我找最好的老师一笔一笔教我画,我无法忍受自己的分数太低。” “对我而言,画画是人间最快乐的事情,我希望自己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画笔不离子,可是我父亲非常反对,他希望两个儿子继承衣钵,接手宇瀚企业。为了这点,我常和父亲手执,每次挨打挨骂后,就躲到树上,看天、看云、看西下夕阳的斑斓缤纷。” “后来呢?” “我越长大越叛逆,父亲再控制不了我,我们的争执日形严重。这时,我大哥挺身站出,他告诉父亲:‘你让弟弟画图吧!我会接手宇灏,保证规模比在你手中时更大’。我晓得大哥说这些话时,心里有委屈,他一心想当老师。” “他放弃自己的理想成全你。” “没错,我顺利考上美术系,大哥也入主公司,开始接手父亲的工作,十年前,父亲陪大哥、大嫂到日本接洽商务,却发生空难。当时,我大学刚毕业,开了我人生第一场画展……我很难形容那段混乱日子,而叫我最痛心的是,当我忙完丧事,接下公司后,孟孟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我懊悔自己对孟孟太忽略,要是我早一点看见他的改变,也许他不会这么严重,幸而李伯伯、李妈妈主动接下照顾孟孟的工作。找进入公司前半年,他们带孟孟四处求医,台湾、美国、日本,听说哪里有心理科权威,便往哪里去。是不是很难想象?他们除了中文不会第二种语言。” “静筠是在什么时候加入你们?” “李妈妈因为长期奔波病倒,我登报聘请家庭教师,来了十几个,可是大多数不到一天就自动请辞,那时候孟孟不理人,除了李妈妈不让任何人喂饭,要是勉强,他还有咬人、打人等等暴力行为出现,幸而管老师出现,她用无比耐心,在孟孟身边用不同方法,试着喂他吃饭,她花了整整六个月,才让孟孟接受她。” “这是一段很漫长的历程,幸好你们熬过来了。”她轻吁口气。 “所以我说,李伯伯、李妈妈和管老师,他们不是员工,是家人。” “有空时画图给我看好吗?我想看看一个人如何能自画画中得到乐趣。” “很难想象吗?就像我很难想象,有人将画图当成苦差事。” “我每下一笔,画画老师就骂一句:‘你瞎了吗?一朵花明明有几十个颜色,为什么你只画一个颜色?你适合去当油漆工,不用在艺术上浪费时间’。我真想对他吼回去——‘你才瞎了,这朵花明明是红色,难不成你要我蒙住良心,把红橙黄绿蓝靛紫全往上涂?” “他要的是深浅渐层色,没要你涂上红橙黄绿蓝靛紫。”天灏笑得更大声。 “我觉得我的美术天分是被他骂掉的。” “没关系,下次我来教你画画,说不定能将你的美术天分抢救回来。” “依我看是回天乏术了。” “不要气馁,凡事都试着去做做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我们真是很不相同的两个人,你喜欢的我不爱,我爱的你不认同,以我的个性,事情若不是有了百分之百的成功机率,我绝不贸然行事。” 不相同的性格会阻碍一段爱情的发展吗? 天灏摇摇头,否认它的可能性,在她腰间的手扔得更紧,头靠在她的发稍,才几大,他就眷恋起她身上的气味。 不会放手了,就算他们是永不可能凑成一对的嫘祖和蚩尤,他也要将他们的爱情梦圆满起来。 需需需 又是假期,沂芹和天灏腻在一起。 这几乎是他们的生活模式,星期一到星期五,他开车,两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夜里一杯温热牛女乃,他们从孟孟聊到世足赛,再从公司改革聊到当红韩剧、日剧,在生活中,似乎没有东西是不能聊开聊透的。 假日,不是全家开车出游,就是在院子里玩玩闹闹过一下午。 值得一提的是——天灏又开始画画了,时间不多,但稍稍满足了他的心灵渴求。 人愿拿着炭笔,一笔一划做速写,孟孟和沂芹在地上铺两张全开画纸,调几桶颜料,笔挥过,绚烂在纸上流下痕迹。 “我们来画彩虹。”沂芹对孟孟说。 “好。”东一笔、西一笔,他们的彩虹在两个大师手中成形。“妈咪,彩虹上面站一个仙女,好不好?’’孟孟主动问。 “好啊!这个仙女是谁啊?是不是你的小女朋友?” “不是,漂亮仙女是妈咪。”他蹲,画得认真。 “画我?好啊!可是你要把我画得很漂亮,要是画得太丑,我不承认是我。” 沂芹在彩虹下方加上一片青草地,绿绿的草、红红的花,图画里是活力充沛的夏季。 “这个妈咪不是你。”孟孟没抬头,自顾自画着。 “不是我?”沂芹倏地联想……他在画天灏的大嫂?孟孟想起什么了? “孟孟,你要不要告诉我有关这个妈咪的事情。她最喜欢做什么事啊?喜欢吃什么东西?她疼不疼孟孟?” 接下来,不论她问什么话,孟孟都不再搭理。 耸耸肩,算了,这种事情急不得,沂芹在天空中加上两只巨鸟,红红的尾巴拖在彩虹末端。 三个人各自在画纸上铺陈心情,直到夕阳西下,管老师走来唤盂孟洗澡。 收拾妥画具,沂芹走到天灏身边席地而坐。 “我同意你了,画图的确可以让人觉得轻松惬意,你在画什么?” 天灏从画板上取下画纸,递给沂芹。“画我的梦中仙子,喜不喜欢?” “你在画我?真传神,不愧是科班出身,哦!我晓得了,你在暗恋我,连晚上做梦都对我有企图。”她又对他调情。 “被你发现?糟透了,不过,我可不是暗恋你,我是明恋。漂亮姑娘,请你忘记王尔德的鬼话,和我共谱恋曲吧!”放下炭笔,他将她搂在胸前。 他的胸膛宽宽阔阔,窝在里面很舒服。 沂芹晓得他们超月兑调情太多,却不晓得两人已经偷偷跨入爱情跑道,在不知不觉中竞赛起来。 “那天我说,等我想清楚我的人生在追求什么再告诉你。”她转移话题。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的人生在追求‘超自我’,在我心中,替自己描绘出一个成功的自己,那个方沂芹有微人成就、有丰硕财富,是个人人羡慕,却卯足劲都迫不上的角色。我要成为她,用尽我一世努力。” “然后呢?当你赚进全世界的财富与名声,成为人人羡慕的角色之后,你会得到什么?”天灏下已抵住她的额头,轻轻摩蹭,爱怜地拥抱带给她安全。 “我会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中,会满足、会快乐。”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只要追求到我想追求的,目的达到,我的人生就、就……非常快乐哕。” “现在你不是方经理,没有钱、没有名声,告诉我,你不快乐吗?” “我!快乐,但那是因为有你,哪一天你不在了,快乐消失,我就一无所有。”摇头,她想摆月兑依赖念头。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不在?说不定哪一天,你发现爱情在我们身上发生,说不定你会觉得其实单身不会比结婚好,于是愿意和我一道走进婚姻路,到时我将时时刻刻和你一起,谁也不准自己‘不在了’。” “两个人时刻一起,就是爱情的解答吗?我爸很爱很爱我妈妈,到后来又如何呢?还不是琵琶别抱,他有了新欢、儿子,爱情对他不过是回忆。” “我爱你,如果我不在了,我宁愿你有第二春、宁愿你再寻快乐,也不愿意你死守住曾经,绑住自己——这就是爱情。” “你不认为我爸爸做错?” “我认为他没错,你母亲是他一辈子不能弃舍的挚爱,不管她活着或是死亡,你晓不晓得,他一直把你当成你母亲,他想把你一辈子留在身边,不让你走。记不记得你第一次交男朋友,他有多生气?记不记得,大学联考时为填志愿,你闹到离家出走?是他过度的限制让你觉得窒息,毅然决然搬到外面独立。” “连这个你都知道,你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还真匪浅。” 天灏没理会她的挖苦。 “这些话不是佳慈姐告诉我的,而是你父亲,我和你父亲是投缘的忘年交。我对方沂芹的了解,在认识你之前。” “臭盖,连我都不敢说彻底了解自己,只凭几句道听涂说,你就认定自己了解谁,太托大了吧!” 他继续刚刚话题。 “你搬走后,他检讨自己的心态,才发现他死守爱情,不放过自己,便无法放过你。他爱你、要你幸福,首先他就必须找到自己的生活重心。后来佳慈姐加入他的生活,他重新学习快乐,小威的出生,冲淡他对寂寞的恐惧。但是他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母亲,如果你和他住在一起,你会晓得他每天要进书房一个小时,这段时间谁都不能打扰他,包括不懂事的小威都明白,这段时间是爸爸和大妈咪说话的时间,谁都不能吵闹。” “他……和妈妈……”父亲没忘记母亲的事实,迅速化解她心中所有怨怼。 “是的,他爱你母亲,他对佳慈姐心有愧疚,但佳慈姐豁达体谅不介意,反而是你父亲的深情,让她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好男人。他们包容彼此,在对方身上寻求安慰……” “你也觉是我不对?” “你太刚强、倔强、不服输,表面上看来你处处威风,但你是心虚的,我有没有说错?” 第一次有人给她下这样的评语,两颗晶莹被逼出眼眶,幸而他在她背后,看不见她的心动。 却不晓得,不经擦拭的泪顺着肌理滚下,滑到他的手臂上……天灏没说破,只是抱住她的手,拥得更紧…… “小时候有一个同学常欺负我,用剪刀剪破我的新衣服、拔掉我头上的蝴蝶结、偷画我的课本,起初我隐忍不发,直到有一次,她骂我是没妈妈的野孩子,我气背拿剪刀剪下她的辫子,闹到校方诸双方家长到学校解决。” “你吓坏了?” “不,我理直气壮告诉他们,没有妈妈不是我的错,她无权笑我。对方父母听我这么一讲,频频向我父亲说抱歉,从那次起,我学会面对坏人不能示弱。” 这个故事他听方大哥说过几次,并以此为例,教导小威不能害怕坏人,却没想过,这一段促成了沂芹的双面性格。“世上没有坏人。” “却有恶人,对我而言萧音是恶人,‘那个女人’也是。” “沂芹,放过自己吧!对自己好一点,就算追求到超自我,得到无数人掌声,却失去唾手可得的幸福,并不划算。”他为她的固执不舍。 她真的不爱自己吗?手覆上腰间的粗臂,这双手臂真能扶持她一世不离吗?她混沌…… 在混沌中,她不得不承认,她爱上他……不再仅仅是心动…… 第六章 萧音来访时,天灏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整箱樱桃。 最近沂芹和孟孟迷上吃樱桃,一天两斤还满足不了两张贪吃的口。 “要咖啡还是果汁?”来者是客,天灏迎她人厅。 “我要咖啡不加糖,李妈妈煮的咖啡最好喝了,让人爱不释手。” 天灏笑笑,把樱桃拿进厨房,并请李妈送两杯咖啡上来。 “最近还好吗?” 天灏在她对面坐定,萧音却起身坐到他身旁,手勾住他的,描得鲜红的嘴唇翘起。 “我怎么会好?你把萧喻调到高雄,害我假期好无聊,只好上门来找你。” “你的男朋友那么多,哪会无聊?”天灏将自己的手从她怀里抽回来。 “你在吃醋吗?好啊!你娶我,我马上跟那群男人说拜拜。”她的头又靠上。 “你年纪不小了,快找个好男人结婚,别让伯父伯母担心。” 褚萧两家是世交,天灏父亲去世前两家来往频繁,他和萧音从小一起长大,多少有姐弟情。 “没办法啊!我想嫁给你,你不娶我,我只好继续游戏花丛。”她说得似真似假。 “你还和那个有妇之夫在一起?”天灏关心。 “没吃!早散了,那种没出息的男人还是早点滚回糟糠身边,谁希罕他。” 天灏知道,在那群男人中,她对那个已婚男人用情最深,所以她闹过、吵过,没想到男人还呈选择回归家庭,这对萧音伤害很大,他不晓得该怎么劝她。 “你不累?在一大群男人中周旋,能得到你真正想要的吗?再过几年,就四十岁了,你会不会后悔自己浪费这一段?萧音,你真应该好好想想。”他苦口婆心劝说。 “天灏,你回来了吗?你看,我种下的樱桃子发芽了。” 沂芹和盂盂从楼梯上,一前一后咚咚咚跑下楼,手里捧着小陶盆,满脸兴奋。 “我要留着它给孟孟砍,我们家孟孟长大要当华盛顿,对不……” 声音在她看见天灏怀里躺着一个女人时,戛然而止。 喝!原来他又宽又大的怀里,可以收纳无数女人,原来他可以一边和她谈恋爱,边对其他女人温存!她气得鼻孔冒火,想杀人的在皮下组织重升。 “是你?你住进天灏家里?谁准你!”萧音反应比她更快,从天灏怀里跳起,手指着她的鼻子问。 她看清楚了,是萧音。 “我为什么不能住进来,男有情女有意,他是孟孟爹地,我是孟孟妈眯,一家人不住在起,难道要分隔两地?” 沂芹走到天灏身前,拉起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宣示所有权般,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要不是怕表演太费时,她不介意来场法式蛇吻。 “你真不要脸,还没结婚就登堂人室,你以为这样做男人就非娶你不可吗?” “哈哈哈,没办法,我穷嘛,没本事学你,弄个美美的香闺,专等待已婚男人大驾光临。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浪漫浪漫!” “沂芹,别说刻薄话。”天灏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往下讲。 “我们家杨臻就是让你这种女人教坏了,才敢反抗我。” “幸好她学的是我不是你,否则你家萧喻就要绿云罩顶。”拔一下天灏的手,沂芹反嗤。 “你在暗示什么?我有让谁绿云买罩吗?我未婚嫁,和哪人交往碍到谁?” “听清楚,我不是暗示,我是明指你婬乱污秽,你未婚嫁、爱和谁交往与我无关,但是欺负人家有夫之妇就是过分,法律可以鞭挞你、舆论可以惩治你,人人可以在你头上吐口水,大骂你不知羞耻。”萧音勾起她的斗鱼性格。 “那男人又不是你老公,你跳什么脚?等我招惹到你丈夫时,再来鬼叫也不迟。” “是吗?看清楚、听清楚,这个叫褚天灏的男人就是我的老公,没事请你不要乱碰,他要是因你染上什么花柳阴花的,我的损失可太大了。” “你要嫁,天灏还不见得要娶你呢,我不晓得你在得意什么,要是他肯降低标准娶你这种货色,几百年前,他的身份证配偶栏就有名字登人。” “不娶我?你问问清楚!要不是他苦苦哀求,我还不肯点头。”她拉抬自己的身价。 “你真要娶这个烂女人吗?”萧音拉开天灏扣在沂芹身上的手,逼他回答。 ‘你们两个不要再吵,吵这种架一点意义都没有。”天灏实在受不了。 “哈!听到没有,天灏否认,娶你?哼,睡饱一点。”, “褚天灏,你不娶我?”她横眼瞪他,就是做戏,她也要他舍命相陪。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见女人向男人逼婚,笑死人了,嫁不掉的女人满街跑,也没见过像你这么猴急想嫁的。”这会儿萧音占上风。 “我当然着急,万一到三十几岁还没人肯要,我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像某人,变态地到别人家门口按铃问:‘哈啰,你们家缺不缺外遇?我是免费的啦,经验丰富,保证让您回味无穷。” “沂芹,说话留点情面。”天灏站在两个女人中间,拼命想隔开她们。 “情面?她是我谁啊!我给她留情面?”推开天灏,她正面迎战萧音。 “方沂芹,你不会好到哪里去,再几年你也会年过三十,你也会孤独寂寞,到时,你的笑话不会比我少。”说着,一个巴掌迅雷不及掩耳轰过。 沂芹来不及闪躲,红心正中!这女人练拳击的吗?下手这么重。 客厅里的人全愣住了,端来咖啡的李妈妈呆在原处,不晓得下个动作怎么进行。 孟孟好生气,接过李妈妈手中的咖啡,走到萧音身后一洒,她背部全湿透,场面变得更加难以收拾,天灏只好拿孟孟发作。 “孟孟,我教过你很多次,不可以对客人不礼貌,为什么不听话?” “她打妈咪。”孟孟绞着手,神色害怕。 “我也没见过哪个客人可以上门打主人的。”沂芹把孟孟护在身后。 “你不要再无理取闹,快回房间用冰块敷敷脸。”天灏心疼她脸上的红肿,却不得不先收拾善后。 “我无理取闹?你才是虚伪吧!喜欢她就直接跟她求婚啊,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我多鼓励你跟她求婚,至少她不变态,可以间接造福萧喻一家人。儿子,我们上楼,不要在这边妨碍别人谈情说爱。”她怪声怪叫,舞动的手在空中挥出忿忿不平。 拉过孟孟,她倔强地不让难过外泄。 沂芹和孟孟走了,李妈妈尴尬地挥挥手。“我……唔……我去帮方小姐拿冰块。” 李妈妈知道自己应该先把现场处理干净再离开,不过……就算她有私心吧!她就是想到沂芹身边帮她,不想留在个这疯女人旁边。 梧龉翁 沂芹和天灏陷入冷战。 她处处反对他,天溺要带孟孟去麦当劳,她就要说麦当劳全是垃圾食物;天灏陪孟孟看电视,她随手牵孟孟走人,说那是没营养的资讯垃圾;他说天晚了,孟孟该上床,她就说,来!妈咪给你讲故事、陪你玩游戏。她处处和他唱反调,孟孟成了可怜的夹心饼干。 清晨,天愿还没起床,沂芹就出门上班,晚上下班,她不直接回家,在外面混时间,直过了十点才回到家门。 她非常非常生气,避开所有和天灏见面的机会;而天灏晓得沂芹正在气头上,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她谈。 他由着她去发火、由着她去回避,他耐心等待她心情沉淀。 收妥档案,下班时间到,办公室的同事纷纷离开,沂芹的头很重,烧灼感在喉间炽热,吞吞口水,她猜自己感冒了。 收收皮包,她要去买两颗成药吞吞。 “方大红人,今天不加班吗?” 声冷言传来,沂芹无心理会。 “不理人呐?当然啰,人家是红人嘛,我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卡职员,又不是部长级的人物,谁甩啊!” 包高亢的挑衅声传来,沂芹不耐烦到极点,可她实在没有多余力气迎战。 收拾桌面东西,拿起包包,她想上楼找天灏送她回家,气几天,气够本了,找来台阶下,她放弃和天灏对峙。 “慢走哦!方大红人,出门小心别出车祸。”几次对仗,从没像这回可以尽情骂个痛快,恶毒话稍稍消弭她们满腔不爽。 “放心,天灏开车技术不错,不会发生车祸,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上二十七楼,我问问天灏能不能让你们搭便车。”说着,她邪邪一笑,转身往电梯处。 “二十七楼……天弥?她和董事长……天!我们惹上哪一号人物?”女人们发愣。 电梯在二十七楼停下,沂芹走到陈敬棠桌前,这是她第一次上来,不过大场面见得多,她没被这里的气势吓住。 “很抱歉,我是方沂芹,没有预约,我想见褚天灏。” 她来递送和解书?天灏果然将她料得准准。“董事长下午有一个会议,到世纪贸易公司去了,我想他会直接回家,不会再回公司。” “哦!好,谢谢你。”转身,她走出办公室,态度一如来时大方自若。 翁彩彩 拦下计程车,买几颗成药,她回到褚家大院,一人客厅就看见孟孟气嘟嘟坐在沙发上,管静筠坐在他身边,跟他软声劝慰半晌,他都不理人。 “孟孟,你在闹脾气喔?” 敲敲阵阵作痛的脑袋,沂芹坐到他身边问。 “爸爸和坏人出去。”看见沂芹进门,他告状。 “坏人?哪个坏人?” 沂芹跪到沙发上,把他的头抱进怀里,抱一个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生对沂芹来讲,的确是负担。 “打你的坏女人。” “你是说萧音?”沂芹抬眼询问管静筠,冷冷的脸上五分毫表情,但心中早巳翻腾澎湃。 他居然和她出门! “上次孟孟把萧小姐的衣服弄脏,褚先生不得不陪萧小姐上街买一套赔给人家。”管静筠强调了“不得不”三个字。 不过很显然的,沂芹并没把她的加重语音给听进去。 “借口!他大可把钱塞到萧音口袋,不用亲自陪上这一趟,说透了,就是喜欢、就是爱,还假装!不得不?真好笑的说辞。”她不晓得自己的口气有多酸,腐蚀性直逼强酸。 避静筠莞尔,她的“不得不”变成炭笔,将褚天灏的行为越描越黑。 才刚见识完话音的磨人功力,又看到沂芹的“番”功,谁能不为天灏寄予大量同情,爱情磨人! “孟孟,走!要买衣服谁不会,妈咪买一百套给你。,’拉起孟孟,她气冲冲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走快些就能跟上天灏的脚步。 她跑得匆促,高跟鞋在鹅卵石上迅速交叉,一不小心,鞋跟卡在石头缝里,踉跄几下,整个人摔倒。 勉力爬起,才发现手肘和膝盖处擦伤一大片,额头也肿起一块,怒火在此刻倾泄而出。泄了气,缓缓动作,她发觉自己的行为缺乏意义。 买一百套衣服又如何?生气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怒气,几天下来她的处处挑剔他没反应,她的冷淡他无所谓,也许他眼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方沂芹。 “妈咪,痛不痛?”孟孟问。 “我真笨,运动神经那么不发达,连跑个步都会摔跤。”她沮丧地坐倒在台阶上。 “妈咪……” “没关系,我去找游泳老师、篮球老师、溜冰老师……我在短时间内把自己训练成各项全能的运动选手,然后……” 然后怎样?褚天灏还是跟萧音去约会,他口口声声的爱情仍然是个笑话;就算她拼尽力气跑到终点,就算她变成理想中的方沂芹,她还是要失去身边的幸福。 回想起天灏的话,一阵委屈涌上,沂芹忍不住翻红眼眶。 她的坏睥气终是让她错失身旁的快乐…… 是不是见识了她的凶恶,他却步了? 要是她肯忍一忍,肯少说一句,也许天灏…… 方沂芹,你疯了,也许什么啊!你们的性格差异那么大,你们是那么不相同的两个人,勉强凑在一起,能相安吗? 有人说,一个人的性格成就他的命运;是不是她的性格太硬,才会为她处处招来麻烦?是不是她的得理不饶人,才会为她到处树敌? 是她的坏推开他的心,或者他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 “孟孟,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真的太刻薄?”头偏靠在孟孟身上。 孟孟没说话,看着西下残日,他的表情有了短暂的成熟。 “我和你一样,很小妈咪就死了,从此我和爸爸相依为命,我比谁都要强,我想证明给所有的人看,让他们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并非个个都是问题。”她对他说话,也在对自己说话。 “人人都说我凶,说我像长满锐刺的海胆,随时准备攻击别人,可是你晓不晓得,海胆的针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防备的。 我怕受伤、我怕被捕、我怕无从选择啊……那种感觉你很清楚的是不是?我要妈妈,妈妈却不要我,喊破了喉咙,哭肿了眼睛,她仍然躺在棺木内,一句话也不肯答应我……我怕死了……” 孟孟揽住沂芹的肩头,两颗头颅相依,相同的心事在胸中反刍。 “孟孟,我和你选择不同的方式来面对亲人死亡!我不敢说谁的方式是对的,但是如果可以,请你慢慢走出来吧!你的人生还好长。虽然我明白,那种骇人恐惧会跟着你一辈子,但躲在壳里害怕仍是在……” 混沌头脑组织不起一篇完整劝导,她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不停不停地讲话,不停不停地诉说心情。 “我怕自己变成孤儿,我拖住案亲的心,用亲情、用他对母亲的誓言牵绊住他,不让他再娶,我要他当方沂芹一个人的父亲,不和人分享,我是不是自私太过?如果我爱他,应该期待他过得好才对!” “孟孟也自私。”他也想绊住叔叔,害怕变成孤儿。 突如其来一句,让沂芹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头痛得厉害,没办法仔细分析他的想法。 “孟孟不自私,孟孟只是太小,小到没办法把事情好好想清楚。” “孟孟要长大。”宣誓般,他下定决心。 “你长大一定是个最帅、最得人缘的男生,到时你认出我不是你妈咪,你还会疼我吗?我难过的时候,你还会静静陪在我身边吗?或者,你也会像天灏一样,觉得我是刻薄、不给人留情面的坏女人?’, “我陪你。” “谢谢你总在我身边,其实那天我很高兴,你泼得萧音一身黑,替我报仇。我知道这样子教你不对,可是,我真的很开心,你是真心待我好。” “叔叔也待你好。”她没注意到盂盂将对天灏的称呼改过来。 “他待谁都好,之前我也这样,我对每个想追求我的男人都好,我认为男女之间保持距离,才会维系出最好的关系,不逾越、不超线,我们在安全范围内开开心心,不介意有没有得到,也不害怕失去;是天灏老要和我谈恋爱……谈恋爱呵……” 丙然!恋爱不是一种甜蜜的东西,而是一种需要特别忍耐的苦恼延续。 “你不害怕爱情,你害怕失去。”孟孟说出超月兑“年龄”的话。 孟孟拥着她的手带上温情,让她忘记身旁的人是小到听不懂她说话的男孩,让她忘记孟孟该有怎样的表现。 “也许吧,我害怕失去,所以我和男人调情,高高兴兴,在安全范围内欣赏爱情;可是一个误差,我踩出界外线。我好累了,你的肩膀借我靠一靠好不好?” “你受伤,我们进去擦药。” “没关系,不痛。”那种痛比起心痛,轻松太多,忍忍就过去了。 “不行,我带你进去。”他固执。 “不要啦!拜托拜托,让我休息一下下,就一下下。” 头又痛,她想闭起眼睛,假装孟孟是他,在这个宽大胸口享受片刻惬意。 “我抱你进去。”拉起沂芹,他坚持得让人反感。 “讨厌,连你也反对我,我不要跟你们全部人好了!”拼尽最后一分力气推开他,她的脾气来得无缘无由,转身,往屋里面走。 “我帮你擦药。”孟孟拉住她。 “不用你的假好心,有空去陪你的萧音逛街买衣服,不必管我。” 头严重疼痛,痛到她分不清拉住她的人是天灏,还是孟孟。 抽出自己的手,她再次小跑步,膝盖痛,不管了,手肘痛,不管了,头痛、心痛,所有的痛她统统不管了啦! 冲进屋子里,她只想关起门来,好好哭一场。 孟孟看着她的背影,傻住,慢慢坐回台阶上,痴憨的脸庞多了一层了然…… 抬骀需 天灏送回萧音,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走入客厅,孟孟和管静筠并坐在客厅中,静筠在为他说英文故事,看来孟孟已不如他出门时那女生气。 松松领带,喝一口李妈妈煮的养生茶,天灏走到孟孟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 静筠停下读本,对他一颔首。 “孟孟还生气吗?不生气了好不好?你明知道我陪请阿姨去买衣服是不得已的,谁教你把她的衣服弄脏,要是不喜欢我和萧阿姨出门,你就别再作怪,让我有借口还她人情,懂不懂?” 揉揉他一头发发,孟孟越长大越像大哥了。 “是我不好。”点头,孟孟不经意间流露出成熟。 “孟孟懂事了,真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再和萧阿姨出门。” “我想,你该先去看看沂芹,她好像不太对劲。” “她又生气了?’’摇头轻叹,都那么多天了气还没消?看来,他是该找沂芹好好谈谈她的大小姐脾气。 “她……晓得你和萧小姐出去买衣服的事情。”坏消息报出,看他突然凝住的苦笑,静筠只能给予心理支持。 “她在楼上吗?”拨拨头发,眉头皱起,心底盘算她会发多大脾气。 “她一直关在房间里面,谁去叫门都没理。” “我上去看看。”拉开领带,他拍拍孟孟的腿,起身离开。 “叔叔……”孟孟迟疑,手在胸前扭绞,他又做错事。 “你叫我什么?”天灏坐回沙发,手握住他的肩膀,面对孟孟急问。 “叔叔。”他再喊一声。 “你知道我是叔叔?你准备一点一点好起来了?我快上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沂芹,她一定很兴奋。”弹起身,他急欲将好消息与沂芹分享。 “叔叔,妈咪不害怕爱情,她害怕失去。” “你刚刚说沂芹不害怕爱情,害怕失去?是不是这几天我没陪同她一起闹情绪,她听见我和萧音一起逛街,就认为自己失去我了?” “以她的反应来看,她的确是这样子认定。” “天大的误会,我是在等她冷静,不想在气头上跟她僵持,反而把事情闹得重大,她怎会认为……搞什么东西。”天灏丧气。 “这些话你应该亲口对她解释,你应该知道,光是爱情没有办法成就婚姻,你们的性格相差太大,必须互相学习用对方习惯的方法来爱惜对方,否则你的体贴成了她眼中的不在乎,岂不冤枉。” 静心想想,天灏咀嚼静筠的话,想出意味,点头,他说:“管老师,谢谢你,我受教了。” “海胆的针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防卫的。”天灏离去前,孟孟补上一句。 天灏停住脚,沉思一阵子。 “谢谢,我知道你的意思。”挥挥手,他要去找李妈妈拿客房钥匙,这回他再不容许沂芹任性。 龉梧抬 看见趴在床上睡觉的沂芹,他的心松弛下来,原来,她只是累了。 走到床边,翻过她的身子拨开乱发,才发现她额头上剩了一个包包。 “怎么弄的?那么大个人还撞成这样。” 手轻触肿包,他发觉她全身热得不像话。 “芹,醒醒,是不是生病了?你在发高烧。” 沂芹反射性地缩回手脚,床单上干涸血迹让他怵目心惊。 不顾她挣扎,天灏硬要检查她全身上下哪里受伤,幸而伤不重,手肘和膝盖的擦伤已经停止出血。 “你做什么?很痛耶!”翻翻弄弄,沂芹被扰醒,缩回自己的手脚,她恼怒地盯着天灏看。 “你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生病?哦!她记得,下班后她有绕到药房买成药。低头,她看见脏兮兮的自己,洗个澡好了。 摇摇晃晃起床,她到衣柜前拿干净衣服,里面的衣服全是天灏找人送来的,衣服?她想起来了! 歪过头,她瞪住天灏。 “那么早就回来?天还没亮呢!你们买完衣服、吃个饭、看完电影后,还可以去pub里面混一整晚,那么早回来做什么?”她语带讥讽。 “你还想再战?” “战!我为什么要战?干吗要战?我吃太饱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干我啥事,我管你要不要交女朋友,我管你要不要和萧大小姐亲热,你把全世界的衣服全买给她,也不关我的事。” 她吼过一阵又一阵,吼出阵阵心酸心痛。 本来就不关她的事情啊,他是他、她是她,两个没交集的男女,她没事去惹来心痛,太闲啊! “沂芹,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怎么做?说得好像我很重要似的,我是谁啊!哪根葱哪些盯,不过是人家女朋友的出气筒,高兴就打两巴掌发泄发泄的。有空你别在我面前绕,去找你的萧大姐,在她身上多用心,别让她一不小心又躺上别人家大床,你的造型……戴绿帽子,太好笑。” 尖锐泄露了她的伤心,嫉妒在她身上刨刮出伤痕累累,痛极、苦极,但含了胆,她固执地不在他面前表现弱势。 恨他、恨他,她恨死他了,没事来撩拨她做什女,调调情不好吗?偏要诱得她陷入爱情漩涡,看她载浮载沉很有意思吗? 恨死他了,她又不需要心理医生,干吗要找她聊天,聊得她认同、聊得她专心,聊得她再不能不依赖他 然后,她依了他的话,决定原谅父亲了,她依了他的话,不再将名利列为人生重点;她依了他的话,放心将自己交给爱情,结果…… 他的话居然连一句都不可信! 恨他……不,她恨自己,是她太容易被控,是她太轻易向他表露真心,都是她……沂芹变得歇斯底里,她在他身上用力捶打,一拳拳,心手皆疼痛欲裂。 天灏没和她认真,他托取孟孟的话:海胆的针不是为攻击,而是为防卫。 他抱住沂芹,任她敲打,直到她乏力收下拳头,靠在他身上低泣。他稳重醇厚的嗓音在她耳边轻绕。 “我和萧音出门的事伤害你了是吗?如果是,我很抱歉,不过我已经跟孟孟保证过,我不会再和她出门。”他把对孟孟说过的话重述一遍。 “你跟不跟她出门与我何干?” 嘴里说不相干,她的手却圈住他的腰际。 他的气息充斥在她鼻息间,再度为她带来安全。 他没理会她的反话,自顾自往下说:“我和萧音不是你们心中想的那种关系;褚萧两家是世交,我和大哥、萧音和萧喻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她比我和萧喻年纪大,但她任性骄恣没人管得了,所以我们三个男生习惯性让她。长大后两家渐渐疏远,尤其在我父亲和大哥过世之后,就如你所知道的部分,她的干扰让萧喻的婚姻亮起红灯,这回我插手,让萧喻和杨臻搬到高雄,她为这件事来找过我几次,我们才又出现交集。” “你骗人,谁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最近她和那个有妇之夫分手,感情生活出现空白,我猜她心底很恐慌,身边有任何一个可以抓住的男人,她都会试着抓牢,以证明自己仍有魅力。” “你自我欺骗,她根本喜欢你。” “就算她喜欢我又怎样?我喜欢的人是你,没打算对你放手,难不成你让她凶过几声,就决定弃械投降?” “我没有!是你不管我,我头痛的半死,上办公室找你送我回家,是你自己不在,你忙着陪那个失恋女人平复伤口,没心情理我。” “好,都是我错,你先洗澡,我去找医生来。”他不跟她争辩。, “我买成药,吃吃就没事了。”倚在他身上,生病的沂芹任性得像个孩子。 “如果说我不放心,如果说我心疼你全身上下伤口,你是不是就愿意让医生看病、包扎伤口?” “你说你心疼我?”抬起头,两双眸相对,她想,她在他眼里面看到的是真心。 “虽然你现在头昏脑钝,可你没听错,我爱你、我心疼你,看到你不舒服,我的感觉比你加倍难受。” 在她脸颊边轻啄,爱一个人道理很少,纯粹就是爱,就算她凶、她蛮横、她苛刻,他都义无反顾站在她身旁爱她。 “好吧!我去洗澡,然后去看医生。” 心中的疼痛让他几句话治愈了,至于身外伤,他想要谁治就谁来治吧!在他身上靠靠,汲取足够分量的幸福,她像春天小鸟,变得轻盈愉快。 将沂芹送进浴室,他卷起袖子开始为她换床单、整理床铺,之后打电话找医生,到厨房下了两碗面,再 回到沂芹房间时,她还没自浴室里出来。 敲敲门,没反应,天灏连连敲过几十声,察觉情况不对,打开门冲进去,却发现沂芹在浴白中睡着。 微温的水变凉,他翻起眉,不细想,抱着她将她带出来,擦拭穿衣、吹干头发,他为她做尽丈夫为妻子做的事情。 因为他早将她当成妻子,当成一世。 第七章 沂芹醒来时候,烧退大半,天灏躺在她的身边,一只不安分的手横在她腰际,皱巴巴的衬衫还在身上,歪过一边的领带,让褚董事长有了颓废形象。 想起昨夜,她的脸微微涨红,发生过的事隐隐约约晓得。 她记得他向她解释的那一段;记得他说萧音喜欢他又怎样,他喜欢的人是她,不愿对她放手;记得他说爱她,说心疼。 还有他吹头发的动作异常轻柔,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扯痛;他为她换衣服时那般仔细,小心翼翼不舍得碰痛她的伤口。之后医生来医生走,医生留药,她反而不太有印象。 沂芹最后知觉是他那双大手,好大的一双手上躺了几颗药丸,红的绿的药丸在他掌心里滚动,他的手掌在她唇边摩蹭,粗粗的掌缘勾起她满心温馨。 小时候,爸爸就是这般喂她吃药,动作轻柔,眼底净是不舍。 才一个晚上,他的胡髭冒出来了,青绿色胡髭围住他红红的薄唇,男人的性感在他脸上成形。 伸出食指,在他的胡髭上刮搔,痒痒刺刺的,很有意思的感觉,手指往上滑,到他的睫毛上,浓浓的两排在他眼下制造出薄荫。 他的眉还是皱的,心疼在他梦里扩大了?他还在为她的不舒服加倍难受?顺一次、顺两次,她要顺开他的难受,也顺开自己心中死结。 “生病还调皮?”他的眼睛睁开,晶亮的眼珠子满含笑意。 “你在皱眉。”她反对他的调皮评语。 “你昨晚好难睡,扭来扭去不打紧,又哭又笑闹个晚上。” 昨夜,他避开了海胆锐刺,看见她内心惶恐。 她像个孩子般哭着找妈妈、爸爸,她向他告状,爸爸变心不再爱她,她缠着他的双手抱他很紧,颤栗透过双臂传达予他。 “我又哭又闹?你胡说,我是不爱哭的女人,至于说梦话……更不可能了。” “就当我胡说吧!先去刷牙洗脸,吃完早饭好吞药。”拿来拖鞋,他细心地为她加一件晨褛,扶她进浴室。 “你在敷衍我?一下子说我哭闹,一下子说自己胡说,讲!真相是什么?” “你真矛盾,先否决我的话,又逼我说真相,我说的话信是好还是不信好?” “信不信我心底自有斟酌,说吧!我正在聆听。” “好吧,昨晚呢,你一直抱住我,叫我不可以离开你,要分秒守候你。哈!我就知道你暗恋我多时,连睡觉都对我有企图。”他盗用她的话。 倏地,沂芹双颊飞红,将他的话认真。 她忙转移话题:“上班要迟到了。” “今天董事长和方小姐请假,谁都不准去上班。”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她手中,他拿来毛巾备用。 “这样好吗?秘书已经帮你排好今天的行程,你不去上班会延迟公事。不然我请假、你去上班,我睡一天病就好了。” 在公司上班,她晓得他有多忙碌。 “我真的不能偷一天空吗?昨晚我被人暗恋得好累哦!” “你还说。”她气得斜眼瞪他。 “要我不说可以,除非你准我放假。”靠在她颊边,他在镜中看两人。 “公司是你的,你爱上不上,关我什么事。”贴紧他的脸,她也在镜中看。 “当然与你有关,今天你是我的公事,我要和你相对一整日。” “你公私不分。” “在镜中划划两人的五官,他们的个性差异大,但他们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呢!浓浓的眉目,高挺鼻梁,他们的遗传基因会不会有几组相像? “对你,我早就公私不分了。” 吻落下,不介意她是病人,想吻她已经好久好久。捧住她的脸,控不住心底激昂,爱的感觉越深越浓烈 终于,他放开她,两个气喘吁吁的男女,在镜中对望…… 涝梧龉 这天是捡到的,沂芹和天灏赖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说话。 沂芹端着刚发芽的樱桃苗,手指轻轻撩拨女敕绿新叶。 是个需要仔细呵护的新生命啊!就像她的爱情,纤细柔弱,要时时小心,才不会在不经意间摧折。 她似乎很少在她的爱情上面下功夫,她理所当然接受天灏的给予,理所当然的享受,却又时时用生气来折磨她的爱情。 照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爱情消耗太快,在她尚未注意时,幻灭烟飞?隐隐地,她心底浮起警讯。 “沂芹,说个故事给你听好吗?” “好啊!被精彩的话我给你拍拍手,不精彩的话要处罚。” 放下小樱桃苗,她反身趴在他身上,支着手肘,从高处俯看他。 “小心你的手肘,伤口还没好。” 他抱起她,把她翻倒在床上,换成他在上她在下的暧昧姿势,偏偏他一点不觉得自己暧昧,反而认真地检视起她的伤口。 “对自己的身体不要漫不经心,很多人会得蜂窝性组织炎,就是这样来的。” “遵命,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故事了吧i” “好。”他俯身亲吻她一下,然后翻身躺回枕头。 “在苏联还是普遍贫穷,买东西都要排队的年代里,有一个苏联穷人为招待外国友人来访,拿起惟一的扫把打扫家里,一不小心扫把断了,他愣了愣,居然嚎啕大哭起来。几个外国朋友正好赶到。经济强盛的日本人说:‘扫把很便宜,再去买一把不就好了’。知法守法的美国人说:‘我建议你到法院,控告制造劣质扫把的厂商’。浪漫的法国人说:‘你的臂力真强,能将扫把弄断,我真羡慕你’。实事求是的德国人说: ‘不要担心,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把它黏得像新的一样’。迷信的中国人说:‘放心,弄断扫把不会触犯习俗禁忌,你在怕什么?’这时苏联人说:‘我哭的原因是,我明天非要去排队才能买到扫把,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玩了’。听完这个故事!你有什么想法?” “他们在同一个事件里缺乏同理心,发展出不同的联想,却又主观认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你想告诉我这个吗?” “你想,我们的爱情里面是不是缺少同理心,才会让我们想法相左?” “是吗?” “比如萧音的事件,当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维护她、偏袒她,你骂孟孟是幌子,你真正的意图是打压我的面子。” “不对,我的想法是——她是客你是主,她再嚣张跋扈不过是外人,你不一样,你是自家人,先维护了她的面子,我们自家人好谈。再说说事后你生气,我却不回应,在你心里又是什么想法?” “你认为我不重要,我爱生气就去生气吧!气死活该。”她实说心情。 “又不对,我的想法是——我不要在你气头上跟你吵,吵架会把两个人的情分越吵越淡薄,心越吵越远,而我不想几次争执,把我们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扯远。” “可是你不理我啊……”她抗议。 “我没有不理你,我是在等待,等你心平气和,肯静下心来听听我的想法时再谈。我的想法,是不是和你的预设不同?” “嗯……可是……别说想法,就算一句话说出来,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解读。” “是啊!我说‘我爱你’,不同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听见,可能会出现‘油嘴滑毛不可靠’、‘他的真心有几分’、‘太好了,他爱我’等等不同联想。” “所以我们之间的分歧,是因为人性潜意识里的主观所致,没办法改变。” “不,有办法的,只要我们多沟通,不让骄傲隐瞒自己的真心意,当事情发生时,忍了怒气,我们一起共同面对问题,就会少掉很多的争吵。” “真的吗?可是相爱容易相处难,是千古不变的定理,我不认为它会在我们身上不同。” “你的自信跑到哪里去了?你不是认话只要努力就会成功?这句话不只适用于事业上,在爱情、婚姻里都一样,只要努力经营,就会经营出一片沃土。” “是这样吗?好吧!我们开始来沟通,说!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她同意他的话,准备好与他“深层沟通”。 “我想要婚姻和家庭。自母亲去世后,我的家庭缺了一角,失去母爱让我觉得遗憾,三个大男人相处,摩擦的机率很多,父亲是传统大男人,他不晓得怎么和两个儿子谈心,我们也不晓得如何和威权父亲相处。后来大嫂嫁进门,家里有个女主人,气氛变得不同,家的感觉重新回来了,那段日子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要不是空难再度剥夺我的家庭,我想我对家庭不会这么渴求。” “我和你不一样,我认女人不可以太安逸,当你习惯了安稳家庭,哪天家庭又破碎,那种痛无法让人适应。所以我认为一个人的生活最好,不会有负担、不会有责任,更不用害怕失去。” 天灏想起孟孟的话——沂芹害怕的不是爱情,是失去。 她的心中有一个他看不到的伤,未愈合的伤让她害怕移动,她强烈地想保持原状,不让伤口再次扯痛。 将她拥在胸前,天灏细细疼惜。 她贴着他的心跳,安安稳稳的敲撞声鼓动着她的耳膜,仔细聆听,那一声声重复节奏安抚了她的惶然。 “你不会失去我。”他说得郑重。“嫁给我,让我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 “我是不结婚的,永远都不结。如果爱情的结局是厮守,那么我们不分开吧!像现住这样子,我有你的安慰,你有我的温柔,我们可以用一辈子时间来谈情说爱。” “除了你的温柔之外,我要的还有很多,我要你归属于我,当个名正言顺的褚太太;我要一个家庭!要很多很多小孩,我要我们一起计划孩子的未来,起为他们挑选补习班……嫁给我,你可以得到比你想要的更多。” “可是我不要结婚。” 虽然他的保证让人怦然心动,虽然他的付出让她想变得贪心一些些,但是她明白贪心的卜场是悲惨,她不想,她只要维持现状。 “好吧!我不勉强你,等哪一天你反对王尔德的话,也不再认为爱情的幸福只是踩在蜘蛛网上,或者我的爱坚实到足以令你不害怕,我们再来谈结婚。” “对不起……” “不要对我说这三个字,这会让我联想你不愿意改变心意。” “我真的很爱你,你对我这么好,我……” “等你的爱情酝酿够了,请通知我,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恐惧。” “谢谢。” “这两个字听起来好多了。” 拍拍她,认真回想,他甚至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爱上她。 榜兰尔说——所谓情话,只是热情冲动时所说的话,它就像梦中呓语。 情话缺乏意义吗?不!沂芹否认,它让她迷恋上他的声音,让她一步步承认爱他是情不自禁,她不再反对自己放纵心情。 爱他就爱吧!既然爱了,她就要爱得深切、爱得彻底,爱到义无反顾……爱得恐惧在她心底缩小阴影 抬龉豁 沂芹长尾巴,天灏办了生日宴会,邀来几个朋友为她庆生。 一屋子人、一屋子热闹。他们围坐在客厅里说说笑笑,一派轻松。 萧喻和杨臻也来了,搬到高雄几个月,杨臻的表情显得轻松许多。 敬棠和管静筠最初识,他们坐在一处,聊的话题绕着孟孟打转,几个心意相通,说出口的话语一致,他们不约而同笑开,熟悉的气氛很快包围起两人。 孟孟吃了点东西,就往房里钻,倒不是心情不好,而是最近迷上新电玩,连一刻都舍不得关机。 沂芹倚在天灏身旁,看着他对她的用心,感动之外她寻不出其他形容。 “为什么你喜欢我?”沂芹爱上他的情话,一天听几百次都不觉腻。 “因为喜欢你让我的心觉得踏实,生活有了重点。” 对沂芹说情话成了他的新习惯。他爱看她眼里的感动跳跃,爱听她软软的声调发出一个个怪问题。 “喜欢有没有保存期限?是不是过了六个月,喜欢变质,情人就要分手?” “原则上没错,不过我的保存期限是永远,因为我对你不只喜欢,还有很浓很重的爱。” 把玩她的手指,一、二、三……不一样长的十根手指,却一样牵动他的心。 永透,他说了很多很多次永违,多到她的耳朵将要成茧,可是她爱他的永远,他的永远在她心上一圈圈围出安全。 “我也爱你,永远都爱。” “嫁给我吧!既然我们的心里都打算了永远。” “可是……我……” 她摇头,笑着不说话。 天灏晓得,想结婚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不过,几个月的等待,她始终不更变的答案,让他开始焦虑,他担心固执的她,会把固执用在对婚事的坚持上。 “不准说不嫁给我,起码今天晚上,让我存有一点自以为是的幻想。” “你真那么想要婚姻家庭?”嘟起嘴,她觉得自己似乎过分。 “无庸置疑,欢迎你随时改变主意。”他说得好笃定。 “可是……算了,今天不谈。” “问你一个问题,还生不生气你父亲?” “当然气!可是又没用,他娶了别人是事实,又不会因为我的生气改变。” “所以你原谅他了?” “还没呢!我等他先低头跟我说对不起,我才会原谅他,否则……哼哼!” 她的哼哼让一串门铃声音打断,李妈妈去开门,迎进方应龙、佳慈和小威,他们捧着生日礼物走进客厅,满屋子热闹全安静下来。 “小威,你先跟沂芹姐姐说生日快乐,然后上楼跟表哥玩。”佳慈试图打破沉寂。 “沂芹姐姐,生日快乐,我有话想问你。”他抬头挺胸,仿佛自己是英雄。“你有哪里好,为什么爸爸妈妈都要我学你?” 小威的话切中红心,沂芹紧绷的心情放松。 案亲始终以她为傲?望天灏一眼,她在他眼里读到支持。 “因为我很厉害,从小到大我都当模范生,老师夸奖我,同学都喜欢我。”说同学喜欢她,倒不如说是害怕、崇敬,她超越众人的优秀让人对她保持三分距离,除非是和她势均力敌的同学,不然谁也不敢贸然当她的朋友。 “当模范生很困难吗?” “是不简单,想当班级模范生你只要打败三四十个人,想当学校模范生,起码要击败七八百人,才能月兑颖而出。” 沂芹的有问必答,让方应龙和佳慈同时放下心,这趟来对了,他们感激地向天灏投过一眼。 “我想我没问题。”小威自信满满。 “哈!小表,你的大话说得太早,我在你这个年龄时,已经把一整本唐诗三百首背得滚瓜烂熟,你会做什么?吃饭睡觉玩玩具?” “你的书还在吗?如果有书我也会背起来,我们幼稚园老师说我很聪明。” “书在我房间的书架上,有本事的话你去背吧!我猜你根本做不到。”沂芹下挑战书。这小表心高气傲,和当年的她很相像,她承认自己喜欢这个小于。 “好,我回去马上背书,等我生日的时候你再考我,我保证全部背完。”他接下战帖,拼过沂芹是他从小最大志愿。 “你耍是有本事全部背起来,我送你一台笔记型电脑。”她条件开得优渥。 “我一定会,你赶快把钱存好,免得到时说话不算话。” “你怕我赖账?我还怕你要赖呢!笨小表,我赌你办不到。” 丙然,两人身上流着相同血液,他的刻薄和她相较量,在伯仲之间。 “我才赌你存不了那么多钱呢!爸爸说你没工作,恐怕连吃饭都很困难。” “笨瓜,看清楚,我身上这一套衣服至少要三万块,我会没钱?” “你怎么有钱?当小偷去偷的吗?你要小心,警察会抓你。” “我男朋友有钱,再贵的衣服也买得起。”勾住天灏,她的阵营多一人。 “你要嫁给天灏叔叔?太好了,你嫁给天灏叔叔,这里变成我家,我就可以常常来这里玩,耶!我要去告诉孟孟哥哥。”欢呼声刚停止,他一溜烟不见。 小威离开,横在他们当中的防护盾牌消失,敬棠给众人使眼色,大家纷纷往餐厅方向走去,腾出的偌大空间里只剩下四口人。 天灏握握沂芹的手,对她鼓励性一笑,领她走向前,轻轻唤声爸爸。 “沂芹,对不起,请原谅爸爸。”他拿出一份报纸,版面上大大的对不起三个字,惹出她的眼泪。 讨厌啦,生日哭会衰三个月子々~! “你的对不起迟到了……”抱住爸爸,沂芹哽咽,想念累积太多。 “乖女儿,是我不好,不应该瞒你,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你好好跟我讲,我也不见得就会否决你,你不说、先斩后奏,我当然措手不及。”她努力为自己搬来台阶下。 靠在爸爸胸前,沂芹偷眼看见佳慈欣慰地微笑,拿起手帕偷偷拭泪,也许她没她想象中的坏。 “我知道,是爸爸不好,只要你原谅我,什么事都好谈。” “原谅?你想得美,哪有那么容易。”沂芹抬高姿态说话。 “说话不算话,刚刚你说只要你父亲先低头说对不起,你就原谅。”天灏扯她的后腿。 “我……你的对不起迟到了,为什么我的原谅要准时?” “好好好,只要你肯原谅,迟到多久都没关系。”握住女儿肩膀,方应龙仔细审视,几个月不见,女儿悄悄地改变了。“你变得好漂亮,我的女儿是不是在谈恋爱?”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儿行情好,从上国中开始,就有人跟在后面追。” “可是这回不一样,以前你被迫得好烦,回家老跟我抱怨,现在男生是怎么了,闲着没事拿追女人当消遣,这回你眉眼间净是春风得意,偷偷告诉爸爸,你对那个男人很满意吗?”他若有所指地瞄天灏一眼。 瞬地,沂芹娇羞浮现,一种她没流露过的醉人表情,让天灏看傻。 方应龙笑笑,结束她的害羞。“来,看爸爸给你带来什么生日礼物。” 佳慈打开盒子,一龚雪白的新娘礼服躺在盒内。 那是沂芹母亲的遗物,从小她跟父亲吵闹过很多次,父亲总笑说,等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我就把这件衣服当礼物送给你。 “喜欢吗?” “当然喜欢,我期待好久哦。”拿起衣服,沂芹在身前比划,幸福光晕映在脸上,转过几圈,她扬着满脸笑意问:“我像不像妈妈?” “不像,你妈妈多温柔,哪像你睥气那么拗。”方应龙摇头回答她。 “还不是你宠坏的,全怪你。”她偏着头,小女儿娇态尽现。 “没办法,我就是爱宠你、乐意宠你,谁管得着。天灏,我先警告你,宠沂芹是我的专属权利,你不能越权。”方应龙指着天灏说,对这个未来女婿,他越看越满意。 “才不,我偏要天灏宠我,你有新人可宠,哪听得到我这个旧人哭。” “女儿长大翅膀硬了,有男人就不要老爸,我真可怜,疼一辈子的女儿心向着外面男人,看来我将会晚景凄凉。” “还怪我?说!是谁先不安分,在外面搞外遇?” 案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说说闹闹间,把存在心中的不满谈开了,把以前的情分谈回来了,他们又是那对最亲密的父女同志。 “孟孟哥哥不理我,他骂我小表头快走开。”小威嘟着嘴从楼上跑下来。 方应龙和佳慈一脸疑惑地望向天灏。 “孟孟渐渐从自设的藩篱中走出来,现在他正值青少年期,我想我们应该尊重他的叛逆。”天灏解释。 “真是好消息,你大哥在天上一定会觉得欣慰。”佳慈的眼中蒙着欣然。 “那还不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有我这个妈咪照顾得当,他会好得这么快?” 沂芹开口对佳慈的第一句话冲得呛人,但她晓得沂芹准备接受她了,感动的目光漾着水波,她想她会和这个继女相处的很棒…… 抬乱需 送走客人,沂芹回房穿上母亲的结婚礼服,礼服保养得很好,簇新的婚纱裹在身上,裹住淡淡幸福。 她推开门,走到邻房敲叩两声,天灏应门,他刚洗过澡,发稍还带着薄薄湿气 突如其来的沂芹让他半晌说不出话。“你……真美……” “你在流口水,我看来很好吃吗?”她主动走进他 屋内,牵起他走到落地窗前,皎洁月光洒在她身上,柔美光晕围绕。 天灏深吸口气,用力甩头,企图甩掉满脑子颜色。 “秀色可餐。”淡淡的四个字掩去他勃发悸动。 “从小我就梦想有一天能穿上这套衣服,跟我心爱的男人携手。” 在月光下,她环住他的脖子,浅浅的笑,媚惑他的心。 踮起脚尖,她在他唇上贴上标记。“要记得哦!你是我最心爱的男人。” “你也是我最心爱的女人。”他低下头,学她在她唇间烙下他的标记。 “有了爱情这种成分,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复杂,我们将慢慢产生占有,想把对方圈在身边,然后有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被催生,模糊我们的真感觉,让我们变得歇斯底里、无聊多疑。你想,我们可不可以只留下爱情美好的部分,把那些讨人厌的东西丢弃?” 靠在他身上,身体贴着他的,她好快乐。 “如果我们对彼此都有足够的了解和把握,这种烦人的事情就会减少。当然,要完全杜绝,只有结婚了。”她在他怀中,他的说话能力变差,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过,一次一次…… “结婚只是让占有欲合理化,嗯……”她舒服得像只慵懒猫咪。 他没回话,吻从她的额间滑下,濡湿在她脸颊边一寸寸侵蚀,直到他缠缠绵绵地吻上了她。 一寸寸唇相接,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彼此的爱、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彼此…… 奇异的热潮在小肮间成形,她被包裹在他温热的气息中,那是一种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手攀得更高,她让吻变得深情热切。 他全身肌肉紧绷,幽深晦暗的瞳眸潜藏着无底欲念,抱住她的手缩得更紧…… 她毫无空隙地贴住他,感觉到他的悸动灼热…… 她无法呼吸了,吻再度变得热烈,唇舌交缠,他滑开礼服拉链,手在她赤果的背脊细细抚贴。 她随着摆,拉开他的睡衣,指尖在他平滑肌理上轻触。 一波波强烈激流在他身上窜过,他的自制力溃不成军。 抱起沂芹,他走向床间,当两人双双躺上床铺时,他们都晓得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谁都阻止不了。 “沂芹……,’他俯,吻自唇畔游移,她纤细的颈项、优美的锁骨、细致的白皙皮肤…… 轻颤一遍遍传向她的知觉神经,她说不了话、回应不了他的柔情,她在欲海中载浮载沉……. 在轻轻的申吟中,她摇动螓首,抱住他的手缩得更紧了……他是她最爱的男人,今夜她将同他奔赴天堂…… 他反复舌忝吮着她,温热的气息在她身上架构疯狂。 这个女人呵……是他要一生一世的灵魂……爱她、爱她……他愿用尽所有的情意爱她……宽宽的大掌在她身上燃起一簇簇热情…… “我爱你。”这三个字他要全世界都知道,知道褚天灏爱方沂芹。 “我也爱你。”她小小声说,这三个字她只要她知、他知,她不要任何人来分享她的爱情。 “我想要你。”他想要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也要她的一生归属。 “我也要你。”她要他的心、他的情、他的不悔爱恋。 第八章 棒天醒来,沂芹跳着脚,偷偷回到房间里梳洗干净。 偷欢偷欢嘛,既是偷当然要小心翼翼不教人家知道,嘴边的笑微微的,心里的甜微微的,眼底眉梢都挂着小偷的专属得意。 挑件鹅黄色衬衫,她的心情在春天,在这季节,她的爱情有了丰硕收成。拿起腮红,光泽红润的脸不需要化妆品为她增色,放下唇笔,她用发梳将长发一次次刷得乌黑亮泽。 临出门,她回身在镜前看看自己,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那么初承雨露的女人呢?一定美得让人移不了眼神啰。 哼唱小曲,看看腕表,她今天有好胃口,可以吞得下一头牛。 拉开房门,另一扇门也同时被拉开,天灏出现在门后,他一言不发,牵过沂芹往自己房里走。 “你要做什么?’’会不会男人在清晨……容易冲动?想至此,沂芹的脸更红了。 砰地,门关上,他满脸怒容。“一大早,你跑到哪里去?” “我回房里梳洗啊,倒是你,怎么还穿昨天的睡衣,皱巴巴的,真难看。” 她往他膝间坐去,突然间,她发觉男人的身体很好用呢!它可以提供安全、舒适,和……难以言喻的快感,上帝造人果真饶富深意。上帝,方沂芹在此佩服你。 “我以为你离开了。” 当他醒来发现沂芹不在身旁,他吓得弹起身,猜疑她后悔昨夜,又躲得不见人影,这回他听不敢保证孟孟还会在路边认妈咪,把她给安全认回家。 “我是要离开啊,褚先生,你再不快一点,我们上班要迟到了,我可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晓得昨天发生过什么事。”说着脸庞又增添几分艳色,看得天灏心猿意马。 “今天不上班,我们有事情要谈清楚。”他正正神色。 “要谈事情有的是时间,你不要老挪用上班时间嘛,上位老懒惰,常常旷职,你不怕下面的员工群起效之,到时再好的制度都管理不了这群人。”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跟我谈上班、说制度?”皱起浓墨黑眉,他搞不清她的脑袋里存了哪些东西。 “不谈上班制度?那……哦,我懂了。” 她站起来,在他面前来来回回走几趟。“我这样子看起来有没有怪怪的?人家会不会猜出来我……嗯……长大成熟了?” 昨夜他很温柔,今天她没有不适感,应该不会太明显吧。 “方沂芹,你故意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是?” “你赖我,我哪里有,不然你想谈什么直接说,不要拐了几百个弯,让我模不着头绪,东猜西猜都猜不到你想谈什么?” 发生了昨天的事,你觉得我们应该谈什么事才合乎时宜?” 吵归吵,他不想放弃抱她的权利,手一勾,将她勾回怀中,她软软的身体有他不舍的温存。 “要谈什么呢?古时候的老祖先大概会谈谈责任问题吧?”她看看他眼中暗示。 “很好,继续往这个方向做推敲。”他靠在她发问,闻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不会吧!我们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了,我们谈这些,传出去会被人家笑死。”她一张苦脸像刚吞下三斤黄连解毒丸。 “所以才要关起门来偷偷讨论,不要给别人听见啊!”他捺住性子哄她继续往下谈。 “好吧,我们来谈责任,虽然我觉得很多余,可是你喜欢……嗯,到昨天晚上为止,我们都年满十八岁了。”抓抓头发,精明的她在这时候显现不出利落。 “很好,我们是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谁都不会吃上诱拐官司。” 法律上明文规定,十八岁的人有结婚权,当当当当……天愿听见结婚进行曲在耳边响起。 “而且男未婚女未嫁,我们的行为不会伤害到第三者。” 那可不一定,多少女人听到黄金单身汉褚天灏要结婚,会在半夜枕畔哭红一双眼。他勾勾唇,吻她的欲念蠢蠢欲动。 “接下来呢?” “我们惟一要担心的是,昨天是我的排卵期,我很有可能会因此受孕,再加上我并不明确知道,你有没有复杂的性关系,若是有的话,也许我该上医院做次全身健康检查。至于我,你可以放千百个心,我很安全的。” 吞口闷气,很明显她想错方向。“我所谓的责任不是这个,我们有了夫妻关系,现在迫切要做的是举办一个婚礼,让关系名正言顺。” “你的意思是结婚?” 此话问出,她吓得大跳,额头撞上他的下巴,两人都受创严重。 结婚?结婚就会有小孩,小孩会长大,有一天她或他其中一人“傲肚”,孩子会伤心到不行,她和孟孟就是两个血淋淋的例子。 万一孩子身体有问题,她会痛不欲生,会发疯发狂……越想她的恐惧越膨胀,她吓得心脏将要麻痹。 “你以为谋杀我就不用嫁了吗?就算我死掉,也要你办冥婚。”天灏痛得龇牙咧嘴,用力压住下巴,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我早跟你说,我是不结婚的,你不可以用昨晚的事情威胁我。” “搞清楚,昨晚是你来找我,不是我跑到你房间去。你不能送来希望,又亲手把希望打破,太惨无人道。” “我知道是我主动,可是男欢女爱何必把事情扯到婚姻头上。”她装无辜。 “对你来讲我们只是男欢女爱,对我来讲却是一生承诺。”他坚持。 “我不结婚、不结婚,永远都不结婚的,你不能逼迫我、不能压榨我。” “我就是要逼迫你、压榨你,你不能随便利用过我的身体,就弃如敝屐。” “我哪有利用你的身体,你含血喷人。不管有没有昨晚,我喜欢你是事实、我爱你也是事实,有了爱情,男女进行那种事不是很自然吗?” “我不晓得,我有强烈的受骗感。” 她穿来母亲的新娘礼服,他以为她准备好嫁给他,准备好与他共结连理,哪晓得做过一夜的结婚春秋梦,她居然说那不算数?! “不生气好不好?我很抱歉带给你错误讯息,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她重新坐回他腿上,抱着他,使出上乘于巧功。 他不说话,眼睛直直看向落地窗外,心在抽痛。 经过这段她还不肯嫁给他,看来以后她肯点头嫁给自己的机率,更是微乎其微了。失望在心中沉淀、压迫…… “你别生气,这样好了,我先去上班,你在家里休息一天,等晚上回来我们再谈。哦!对了,明天是周休,也许你可以想想我们去哪里玩比较好。” 沂芹巴结地在他唇上一吻,火辣辣的舌吻过,她想总能冲去他一些不快吧!人人都说,男人是感官性动物,她但愿这招会奏效。 结束热吻,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晕然陶醉,她拍拍天灏迷蒙的脸颊,笑着说:“乖乖休息等我回来哦。”说完,哼着小曲,她走出他的房间。 直到砰地一声。向起,天灏才清醒,他懊恼跳起身,像头焦兽,盲目地在房间里疾行……拿起电话拨下一组号码。 “敬棠你来,我需要援手!” 抬需抬 客厅里落人一片沉寂,天灏拿起酒杯,浇下一杯一杯愁。 李伯伯、李妈妈想不出办法,管静筠拿着笔纸低头沉思,孟孟懂事地坐在旁边,以有限经历提供自己的意见。 孟孟几乎全好了,他自愿从围墙中走出,没人强迫。最近他跟家教老师补课,打算明年以同等学历参加学力测验,进入高中就读。 “我们要不要请姨丈出面,逼妈咪嫁给你?”他改变对天灏的称呼,却仍喊沂芹妈咪。 一方面是沂芹不准他改,二方面是他喊得太习惯,改什么称呼都觉奇怪。 但这样一来,辈分就全乱。他喊沂芹妈咪,却喊沂芹的继母阿姨,而小威是他的表弟也是沂芹的亲弟弟。不过这当头,谁也没心思去管这些闲杂小事。 “没用的,若她是个听话女儿,就不会躲到我们家几个月,死都不先低头。” “要不,把她裁掉,让她找不到工作,为生活不得不嫁给你。”李伯伯说。 “她长那么漂亮,谁敢保证不会有另一个男人收留他?”李妈妈反对。 “别麻烦,直接把她灌醉,押上礼堂。” 被淘汰无数建议,敬棠挥挥手,对这议题不耐烦。 要是听他的意见,山不转路转,她不嫁,想嫁天灏的女人满街跑。就不晓得天灏怎非娶难搞女人,还是静筠可爱,想着,他的双脚不自主往静筠方向挪移。 “那么,她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诉请离婚。”天愿太了解沂芹,谁都别想勉强她做不想做的事情。 “我想,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看,我不确定……”管静筠迟疑。 “说说看,反正是拿死马当活马医。”敬棠抛给她一个鼓励目光。 “在恋爱当中最容易引起波涛、也最容易测试真心的东西是嫉妒,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上次萧小姐来访,会让沂芹反应那么大,若我没猜错,应该是经过那次,她才发觉自己对你的心意。” “你要我利用萧音激起她的嫉妒?我不认为这样她就会嫁给我。” “当然不只是这样,这回我们要加深故事的曲折度,首先……” 这回静筠说了半小时都没歇口,大伙儿越听越觉可行,几次有人失控鼓掌,天灏的笑容也随着她的话渐渐扩大。 “我来接洽场地和筵席。”敬棠自告奋勇。 “我负责通知佳慈阿姨和姨丈。”孟孟也要掺一脚。 “我们负责所有琐事,随时支援。”李伯伯和李妈妈说。 “那我呢?”天灏发觉工作分配到最后,他居然是最闲的那个。 “我可拐不动沂芹去拍婚纱照,有空的话你不妨画一张你们的‘婚纱画’。” “好,这就是我的工作,现在我们分头进行!”一声令下,褚家大院充满诡异的喜气。 好戏开锣,看官坐定。 霖抬翁 自争执后,沂芹整整一个星期没看见天灏,她急得四处找人。 他没到公司上班、没去萧喻家,她也回了一趟方家找,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去处。 好强的沂芹不肯把问题告诉旁人,闷在心里,息个儿担心。 静筠只能陪着装傻,假装天灏出差去。 这天下午,静筠接了通电话,谈将近一个小时后,她皱起眉走到沂芹身边问:“你知道最近褚先生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我……我不知道啊!我找不到他,只能推测他临时出差。”沂芹支吾其声,心已经鼓噪七天,听到静筠问话,跳得更猛烈。“是天灏……打电话回来?他有没有说什么?” “是敬棠打来,他找到褚先生了,找到的时候他整个人醉得不省人事,而且还……” “还怎样?”沂芹再也无法故作平静,压住她肩膀间。 “还惹上黑道大哥,对方说他喝醉酒,欺侮了他的女儿。”她边说边观察沂芹的表情。 “拜托,这种陈年老掉牙剧情还有人用吗?醉到不省人事的男人,怎有本事去侵犯别的女人,不可能,这根本是仙人跳。”沂芹急吼。她对天灏的满分信任,让静筠的嫉妒招失灵。 慌忙中,她改变说法。“敬棠也这么说,他送褚先生去医院,报告出来说他让人下了药,问题对方是黑道,没人惹得起,要怪就怪褚先生,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外面喝闷酒。你真不晓得他有什么困扰吗?”静筠眼里有一抹狡黠。 “就算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也于事无补,对方要求怎样?”沂芹四两拨干金,拨掉她的问题。 “他们晓得褚先生的身份背景后,要求他娶黑道大哥的女儿,褚先生不愿意,现在还在和对方谈判当中,褚先生怕他们对家人不利,请了几个保镖来家里保护,敬棠打电话回来,要李妈妈整理四个房间让保镖住。” “弄得这么严重……告诉我,他们人在哪里,我去找他们。” “他没说,只是一再强调要我们别出门,等谈判结果出炉,再通知我们。” “我不想等,我去公司找找看。”说着,她往外走去。 “他们不在公司,敬棠将公事全托给傅经理了,我们先别着急,等敬棠下一通电话来,再商讨对策。”她拍拍沂芹的肩试图安慰。 事到如今,她没其他办法了,紧抿的双唇透露出她的焦惶不安。解决这种事不在她的“能干”范围内,天灏怎会惹上黑道流氓?她很自己无能为力。 “要是褚先生已婚就会没事,说不定对方肯拿钱息事,唉……这会儿讲什么都没用。”静筠说。 “不要急,方沂芹,你要冷静下来,想想办法解决。” 沂芹自言自语,喘息的胸口,扭纹的双手,转红的瞳眸,交叉不停的凌乱步伐,在在出示她的忧虑。 就这样,时间分秒过去,保镖住进褚家,天灏一直没出现、敬棠也没再打电话回来。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沂芹迅速消瘦,她心不在焉、说话语无伦次,想出来的办法一个个被推翻,她无计可施,却不愿意就此投降。 这天清晨,五点不到,一串扰人电话铃声响起,沂芹赤果双脚冲到客厅,匆忙拿起话筒。 “我是方沂芹,你是不是敬棠,天灏怎么了,他安全吗?” “我是,谈判破裂,他们决定用枪押天灏进礼堂,还要孟孟来参加典礼,我想他们打算要孟孟当人质,天灏在神父面前同意婚事,他们九点会派车去接孟孟,你让静筠帮孟孟换上礼服,请她陪孟孟一起来。”敬棠的口气急促快速,没等沂芹反应就挂下电话。 嘟嘟声传来,沂芹手一松,话筒在空气中摆荡 没有办法了吗?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抬眼,静筠、孟孟、李妈妈、李伯伯和八个保镖围着她,眼里透露出同情。 “敬棠怎么说?”静筠问。 “他们要举办婚礼了……”沂芹的眼眶泛红,泪水顺势滑下。 “敬棠要我们怎么做,整理新房等新娘新郎回来吗?”静筠适时送出一针。 “不,我不放弃,怎样才能阻止婚礼呢?谈判破裂……他们不要钱……如果、如果天灏结过婚,今天的婚礼就会因为重婚而无效对不对?”灵光乍现,沂芹想到法子。 “是没错,问题是褚先生没结婚,这件事众所周知。”静筠说。 “谁说没有,他和我结过婚了,我们现在动作要加快,首先我们需要一张结婚证书,填好姓名……另外我需要两个结婚证人……” “我们来。”两个保镖抢着说完,就有人跑去打开电脑,制作美美的结婚证书。 “谢谢,接着将证书送到户政事务所办手续,可是九点……会不会来不及?” “没问题,我有朋友在户政事务所上班,我去找他帮忙。” 静筠说完跑进房间去打电话,不顾现在才五点钟。匆匆回头,静筠敬佩地向她投过一眼,沂芹的确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物,虽然剧情没照她的安排走,但结局一样美丽欢喜。 “不晓得天灏的身份证在不在?”沂芹又说。 “一定在,他出门时,什么东西都没带,我喊他,他不理我。”李伯伯说完话往天灏房间走,就算身份证不在,他也有办法一通电话把它变回来。 “就这样了,孟孟,我们分头去打扮自己,九点礼车会来接我们。” “沂芹。”临行李妈妈唤住她,她将手上的戒指拔下来。“这个给你戴上,等一下我把李伯伯那个戒指拿给你,先将就着用。” “李妈妈,谢谢你,我一定能把天灏救出来。” 希望在眼前展开,几天的愁云烟散,沂芹变得精神奕奕,三两步往楼上跑,却不晓得等在前面的是陷阱。 *龉翁 坐上加长型礼车,孟孟坐立不安,真相即将揭开,他不晓得自己将面临什么情况,他的眼神飘忽,不敢转向沂芹。 要是自己的病情没好,也许他可以除去帮凶身份,装无辜,可是现在……他愁眉不展。 沂芹误解他的忧郁。“孟孟,你别担心,我们一定可以救回叔叔。”她扬扬手中的文件,里面有结婚证书、两张填上配偶的身份证、簇新的户口名簿和一只结婚戒指。 “他们是……”他不怕黑帮,只害怕眼前的白道,她发起标来……唉…… “放心,就是黑帮也要遵守法律,你没看绿岛关的那票大哥,哪个没混过黑帮?”拍拍他的手,沂芹沉醉在当英雄的快感中。 “哦!”孟孟低头,没有勇气乐观。 终于,车子停下来,沂芹拉拉身上的婚纱,那是母亲留给她的纪念,牵起孟盂的手,她在他耳边说:“不要害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在她的保证下,孟孟双腿抖得更凶,真相曝光后他会不会尸骨不全? 进礼堂,她没理会两排穿得一身黑的黑道人士,勇气十足地走到天灏和黑道女儿中间,她昂头挺胸,使小动作把“黑家女儿”挤开。 “我不晓得这里上演哪出闹剧,抢别人老公抢得这么明目张胆,实在是天下奇闻。”她朗声说。 沂芹握握天灏的手,趁机将戒指塞人他的手中,天灏没多看一眼,就将戒指套人中指。 “这位小姐,婚礼正在进行,有意见能不能请你等典礼完成后再说。”神父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说。 “我不是小姐,请喊我褚太太,我是应龙企业的方经理,也是褚天灏的正妻。”她骄傲地扬扬手中戒指,也拉起天灏的手示深。 “你有什么证据?”黑道大哥角色上场,怒目相向,霸气的面容没吓倒她。 “结婚证书、身份证、户口名簿,你还需要更多?”沂芹噙着胜利微笑。 黑大哥快速翻着证件,脸色变得铁青。“不可能,人人都知道宇瀚企业的褚天灏没结过婚……这些是伪造品。” “我们希望有比较大的隐私空间,所以没在媒体上公开,不过经过您这一闹,我看全世界都知道褚方两家联姻的事情了。”她装无奈假摇头,却是满心欢喜。 话落,被意外吓住的媒体大哥大姐忙拿起相机,闪光灯在两人身上亮个不停。 “爸……都是你啦!害人家变成笑柄。”黑家女儿说着,携起脸,一跺脚,往外面哭着跑出去。 她精湛的演技让天灏和敬棠傻眼,这团临时演员值得更好价位。 穿黑衣服的走光了,随后而来的静筠率领一团穿白衣服人物进场,方应龙、佳慈、小威、李伯伯、李妈妈、八个保镳……另外一场白道婚礼开始进行。 天灏接控场面,他先在沂芹耳边说一篇话,征得她的同意后,笑着说:“各位,希望你们喜欢我和方小姐为大家准备的戏剧。” “刚刚那些……是假的?”一个记者傻眼说。 “当然,现实生活哪会有这么戏剧性的场景出现,这些年,各位记者先生小姐,不断追问我的婚事,捕风捉影、编撰八卦情事,今天算是我回敬各位,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希望能带给你们深刻回忆。”天灏说完,示意神父重新证辞。 沂芹在他耳边偷言:“今天我救你两次,你要大大感谢我。” “我当然感激你,要不是你配合我的说辞,未来几个月,我肯定会让一堆记者追着跑,要我将仙人跳过程巨细靡遗从头描述,要是惹火了那帮大哥,天!很难想象自己将要怎么在台湾立足。” “也是,你想怎么谢我?”她邀起功。 “二十日欧洲行,再加上升你当副董事长,觉得怎样?” “前面的提议不错,后面那个等我考虑过再说。”婚礼在他们讨论中结束,一切成定局,天灏眉开眼笑。 孟孟喜欢这个收场,黑道大哥事件成了罗生门,谁都追不出真相,他可以高枕无忧了,酷酷的笑容在此刻绽放。 叔叔结婚了,未来二十年,褚家想吸引女性目光,非靠他褚盂儒不可,他开始期待起未来的高中生活。 这一整天,沂芹的心情都很亢奋,她陶醉在自己的丰功伟业中,直到小威一句问话,我要叫她沂芹姐姐还是婶婶?沂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结婚了。 她救了他却赔上自己,怎么办、怎么办呢? 她追在天灏身后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可怜的她,没人理会…… 就说了,女人一结婚,身价马上以等比级数方式往下掉。 结婚不好啦!人家不要结婚啦!沂芹丑着一张脸,委屈死了,她期待起下堂妻的日子快快来临…… 编注:别忘了,《铜镜套书)还有“银镜传说”、“玄镜传说”、“蓝镜传说”喔! 一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铜镜1:银镜传说 铜镜2:玄镜传说 铜镜3:蓝镜传说 铜镜4:赤镜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