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美人》 楔子 刷洗好七间教室、十二个小马桶后,四个再也站不直身子的小女人,头碰头、肩靠肩,乏力地坐在小班教室一角,连喘息都嫌费力了。 幼稚园老师——真不是人做的工作,从早上七点跟车起,九点接回所有小朋友,紧接着升旗、发牛女乃、上课、收簿子、发点心,等小朋友吃饱把他们赶出教室去玩,好收拾满地狼藉。 接着又是上课、伺候小萝卜头吃午餐、睡觉、改本子、整理棉被、发点心、擦桌椅、上课…… 好不容易,等黄色车子送走-一群让人头痛的小表后,你以为完事了吗?才不!接下来还要打扫教室、整理校园,准备明天的课程……这样辛辛苦苦捱过一整个月后,拿到的只有薄薄的一、二十张钞票,廉价的可以媲美泰劳。 重重叹口气,夏日情抓抓散开的辫子重新把它们编起,她好想换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 "各位老师,明天下午要开园务会议,不要忘记准备下周教学单元。"园长从门口探进头来,叮嘱一声,又匆匆自走廊离开。 "哀怨哦,立法院不是更改工时缩短为八十四小时,怎还会有这种非人职业,有权教人两星期连续工作一百三十小时。"凌苑苑申吟一声,明天的大单元由她主持,看来她又得要熬夜做教具了。 "可不是,每天从早上七点上班到晚上七点下班,本以为星期六最好,可以五点下班,可是后面还有一堆教具在等着,唉……我们和菲佣有什么不同?"冉英雄附和。 "当然不同!请菲佣要供吃供住,可哪一天你吃过园长、住饼园长的?我们啊!比菲佣还不如。,''乔予亮瞟了笨笨英雄一眼。 "我们要绑白布条到劳保局抗议!''''日情义愤填膺地说。 "别傻了,园长早说过,我们是老师,不归劳保局。"亮亮又浇下一盆冷水,"那我们归哪一个局管?"英雄问。 "自求多福局!"苑苑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说真的,如果能够重新选择,你们有没有想过要选择什么职业?"亮亮说。 "我要当情妇!"带小幼班的日情说。没有疑问的,情妇绝对符合她的需要——钱多、事少、离家近。 "我要当花瓶。"苑苑说。每天不工作,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勾引老板,让他看得到、吃不到……嗯……感觉不错!"我要当米虫。"英雄说。光想着那种吃饱睡、睡饱吃,成天窝在床上就有人"放饭"的日子……哦,美哉、美哉……中华民国…… "我要当植物人。"亮亮更狠了,连嘴巴都不用动,就有人服侍她、负责她一辈子,多美妙啊!唉……哀叹声同时从四人口中呼出,可以睡饱一点,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好了!美梦只会在电影里成真,现在哪个善心人士,肯帮我做单元壁报?"苑苑认分地率先站起身,其余的人纷纷站起来,梦……留到半夜再作吧! 第一章 一间三十来坪的公寓,两对男女坐在电视机前面,一个轻薄短小的袖珍遥控器在两个女人手中抢来夺去,到最后,显然是那个称之为母亲的年长女人夺得主控权。 她仰起下巴,得意地按下选台,哈!荧幕上立刻出现几个全身泛满油光的肌肉男,对镜头搔首弄姿,"酷!"小弟乔予喑站起来挡在电视前,跟着他们的动作,玩起自己"寻"来不易的肌肉。"我的''小老鼠''帅不帅?是不是比他们的更有看头?''''那个当妈,姓郑名玟的女人,用脚一踹,不耐烦的哼上两声。"关公面前耍大刀,走开走开,别妨碍我看''关公''。"姐姐乔予亮也是一脸不屑。"走开,收起你的''滑鼠'',别丢人现眼。""亮亮,等我哪一天像刘德华,你跟那群花痴在台下尖叫,到时,我不会因为你是我老姐,就容许你插队签名。"暗暗从没本本分分喊过亮亮一次姐姐,多年下来,爱计较的亮亮也懒得计较了,尤其通过青春期考验后,那个讨人厌的暗暗一下子高出她一个头,她哪还敢要求这个大巨人叫她姐姐。 "暗喑,你想太多了,有时间去念念书,免得连所像样大学都捞不到。"一直没开口的老爸——乔学庸终于说话。 这就是乔家的全体成员,这双生双旦,每天都有不同的戏码在家里上演。 "老爸,你太不懂得鼓励小孩子,我想咱们喑暗-定有本事像刘德华。"亮亮笑得一肚子坏水。 "还是亮亮懂我,我们年龄近,比较没代沟。"喑喑走过来,搂搂亮亮,考虑着要不要帮她把老妈手上的遥控器抢过来。 "是啊!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活到''像''刘德华这岁数,其他的……就听听爸的老人言,千万别想太多。"好诡一笑,她把自己往老爸身边挪。 "你!好!死亮亮,你就给我记着,等我拿下奥斯卡金像奖时,我会在致谢辞时说——我要谢谢我的老姐,要不是她的施虐,我不会离开家庭,走出今天这条康庄大道。到时,全世界人都会知道,乔予亮身上流着灰姑娘她后娘的黑色冰血。""喑暗,你的记忆力要是有想象力那么棒,就不怕英文单字背不起来了。"肌肉男节目进广告,老妈郑玟终也忍不住,抬头对上眼前那丛"高山青"说话。 "妈,广告了啦!快转过去,我要看''蓝色生死恋''。"亮亮翻过老爸的身体,去抢妈手上的遥控器。 郑玟一招鹞子翻身,滚过儿子身上,躲到沙发最外侧。 "妈,你很差劲,都看半个小时了,还不换人看。"这家庭里最最缺乏的就是公平。 "那个要死要活的戏码已经演了几百次,你还要看。""你管人,遥控器不给我,我就自己去买一台一百寸大萤幕的电视,让你羡慕死。"一赌气,她把桌上的无子西瓜当肌肉男的肉瘤啃,啃得血肉模糊,肉骨分离。亮亮,你的电脑还在分期付款,还有,一个白痴为了学英文出国玩,花十几万去买了一套儿童的迪士尼,到现在,除了howareyou之外,你还学到哪些句型?英文没学起来不打紧,钱还是要照付。你确定还有余钱买一百寸大电视?"暗喑堵臭她。 说起这事,不能怪亮亮,她英文破到连上补习班都不敢,心想"幼儿"美语,学起来会比较简单,哪知道还是很难。 身为穷人,没有说大话的权利。挤眉弄眼,亮亮转移话题。"妈,你那么色,不怕败肾?""食色性也。"又开始演了,噢!七号帅哥的肌肉纹理多漂亮。 "那有什么好看的,一团团沾了油的罗汉果,比起老爸的简直逊色太多,不如你和老爸回房间,让他月兑给你看,既可''眼观''、又可''亵玩'',比那些精采几千倍。""你老爸全身上下没几分春色,再禁止我往外发展,简直不仁道。"瘪瘪嘴,她转身去挑拨老爸,"爸,你老婆好像连无耻怎么写都认不得了,再不管教管教,不怕她给你招几只野狗在家门前守着?""我不认识无耻?我看你才不认得孝顺!孝者顺也,连顺着你妈看个猛男节目也不懂,意见比牛毛多,你书读到去了!""有本事把书读到,还得感激你帮我生个大,让我有本事塞书,下回有机会,塞个保龄球瓶试试。""你敢?初生之犊就给我玩刺激的?""哈哈!不敢?我有个识途老''妈'',在前面以身为教,要学会,简直轻而易举。"在乔家,不知是风气开放,还是管教太民主,总之这种带色隐喻已经不是新鲜话题。 "你想学会我的独门功夫——学?还早得很咧。""嘴巴说说,谁不会?"她不屑地瞄瞄老妈贴着小黄瓜的脸。啧啧,脸真大,足足贴满两条小黄瓜呢!真是浪费到家。 "去问问你老爸,谁能比得上我的段数。"对这方面,她可是信心十足,否则,这两个死小孩是怎么冒出来的? "真了不起哦!就一个男人''认证''也作得准?"井底之蛙,世面有限。 ''''夭寿囝仔,你被多少个男人认证过了?"郑玟一听,顾不得电视猛男正在对她放电,整个弹跳起身。 "楼下王伯伯、警卫陈爷爷、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年龄从上到下,囊括一甲子,这功夫……够跛屁了吧!"她指的是嘴上的吵架功夫,可老妈和老爸的眼珠子同时从龙眼变成荔枝,很明显的,龌龊入侵脑细胞。 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色不招人人自惹,君子怀德,小人怀色…… "你连陈爷爷都不放过,你、你……"她一边指女儿,一边看着自己发抖的食指,不晓得四十岁就中风的女人,还有没有本钱迷惑医生? ''''气什么?气我青出于蓝胜于蓝?"她一脸拽样,气得郑玟的小黄瓜从脸上纷纷掉落,像爱国者飞弹,一颗颗炸到儿子身上。 只见喑暗不疾不徐,从身上捡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人肠道。无厘头地说:"加点沙拉酱,味道会更好。"他坐到沙发另一边。两个女人战争正式开打,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忙把频道转到discovery,关起耳朵,看他的热带雨林特辑。 "你说清楚,好歹咱们家也是清清白白的家庭,没缺你吃的也没少你花的,你怎么去给我搞援助交际?要搞你也给我搞远一点的陌生男人,这下子,你叫我明天怎么敢下楼倒垃圾?"受不了?她居然是担心没脸下楼倒垃圾。乔学庸被老婆打败!"女儿,你给我说清楚,你真的在外面乱来?""你张眼仔细看看我,你女儿有那种本事吗?"他也太瞧得起自己的遗传基因了吧!"不过,现在没有不表示未来也不会有,妈妈老是勉强我看这种''情色节目'',用黄色洗涤我的思想,想我变坏也不是不可能。"乔学庸想想女儿的话,有几分道理,转而对老婆说:"小玟,你想看这种节目,就等女儿上班还是睡觉以后再看,好吗?孩子们正处于青春期,难免会有一些生理冲动,再看这些不是火上添油?哪一天真走错了路,爸妈会从坟墓里跳出来骂我们。"死小孩,用这种方式拐她老公。吞下气,算了,老公说得也对,她那个婆婆难缠得要死,真让她从坟墓跳出来,她的耳朵还有安宁日。 看老妈有妥协意愿,她忙吆喝起小弟。"喑暗,拿一盒面纸,我要看蓝色生死恋了。"不甘情愿的"渔翁"送出遥控器,瞪一眼新登上优胜者宝座的擂台主。唉!都怪老爸,纵容女祸在家中横行。 亮亮优雅地对可爱的亲人们一笑,折起一叠面纸做好掉眼泪的预备动作。恩熙…我来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看多了,智商不高的亮亮常弄不懂,现实和戏剧之间的差距。 夏天,不小心流个鼻血,她没想到是不是吼小孩吼得太累,肝火上升,倒认定自己和恩熙一样得了不治之症,偏偏又不敢去看医生,就自顾自地诊断起自己得血癌。 再加上,回想起上回和幼稚园里那群同事的"重新选择",当时她怎会月兑口说出自己要当植物人?难不成,自己真是离大限之期不远? 想到这里,她不禁埋怨起自己的命来,人家思熙有两个男人同时爱她,死起来也比较有价值,哪像她,妈妈不疼,姥姥没长命爱,连个看上她的男人都没有,就这样死了,谁会来为她哭坟? 包别说要找个男人,为她站在街角给车撞,两人青春作伴好还乡。 她这情形不应了林黛玉那句话——今日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知是谁?今日她替恩熙的死哭得大粒泪、小粒泪,他日谁来哭哭她? 好悲……好惨……可怜的乔予亮死不瞑目啊!"亮亮,你领薪水了没有?"喑喑没敲门,直直走进来,看到亮亮正拿着蓝色生死恋哭得半死。 救命哦!她老姐是不是处女当太多年,当得开始出现变态情结?电视要看、书也要看,就眼泪最廉价。 "我领不领薪水,跟你有什么关系?"人情凉薄,亲如手足也一样,一心只想着她的钱,没看到老姐已离大限不远。 "我缺钱用,小苹约我晚上看电影。"他选择实话"你忘记我还要缴迪士尼美语和电脑的分期付款? "你守着微薄的薪水做什么?它早晚要消失的。不如拿来投资我,等我将来发达了,我会加上数十倍奉还。"暗喑动之以利。 "等你发达?"亮亮不屑的哼上一哼。"你还等我庇荫咧!"走到门边,打开门送客。 也不想想,他这个"喑暗"没她来照"亮亮",他的人生还有光明吗? "下次进门之前,麻烦敲敲门,免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你全身上下还有''能看,''却不给人看的东西吗?哈!自抬身价。"他眼光恶质地在她胸前扫荡几回合,然后,大步走去。气闷,太恶毒、太冤孽。哪一天他们真的天人永她倒要在天上看他眼泪鼻涕横飞的懊恼模样。嘟起嘴,再趴回书桌前。死了,人会变成怎样?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像她这种脸上有几分姿色的小美女,会不会被黑山老怪收编人色魔俱乐部,专以吸男人精血为生? 算了,也不见得会死,癌症也分好几期的不是?先担心起来放似乎有点笨。但……备而不用,总比用而不备,来得安全吧!是了,人无远忧必有近虑,对于死早做准备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吧。好,决定了,她要开始为死做准备。 先准备哪一样呢?寿衣、寿鞋、寿帽、寿袜?总不能吾本洁来还洁去,光溜溜来又赤果果走? 可……薪水还没到手,这项,先摆着,等有钱再说。 那……对了,写遗嘱!这项最不耗本。把遗愿交代清楚,然后抽屉里、衣柜里、包包里,到处都给它摆上一张,就不信老妈会看不到。 打开电脑,在等word启动的时间,遗嘱在她脑中架构成形。 遗嘱应该有个浪漫开头。亮亮在打上遗嘱两个字之后,又想起年轻貌美的女子应该有张浪漫惟美的遗嘱。 于是开启"非常",找个漂漂花边,然后在中间写下她浪漫的遗嘱内容—— 一、我死后请把我的骨灰洒在大海…..大海?好吗?她很怕章鱼那种跟外星人很像的八爪怪物。万一,它用它的章鱼手把她紧紧巴住,让她永世不得投胎,怎么办? 把一行宇delete掉,她重换上一个比较不浪漫的开头—— 一、爸妈,我去世后请用八百度的大火,把我烘焙成灰,然后安葬在纳骨塔中。(请记得要有中央空调那一种,你们的女儿怕热。)在选榜位的时候,请帮我注意一下左右邻居,好有那种年里就往生的超级帅哥。在生时,贞女、女我都当过了,死后我要换换口味演演豪放女。 二、请帮我把分期的电脑余款和迪士尼的钱缴清。人家说这辈子欠的债,下辈子要还清。下辈子我不想嫁给卖电脑的秃头老板,也不想和迪士尼的女业务发生感情纠葛,请你们务必帮我清掉这两条债务。至于我欠你们的……亲人之间,不要计较这么多三、请帮我把泰迪熊的那几件t恤和牛仔裤烧给我,我不爱穿女鬼那种白色制服,何况,人不风骚枉少年,想我含苞待放的花样年华,就将要在鬼狱度过漫漫长日,再不让我穿得漂漂亮亮,我就死得太轻如鸿毛了。(难道穿泰迪熊就会死得比较重如泰山?嗯!没错,熊好像蛮重的。)四、请帮我烧一台电视,要有安装第四台的那种,在生时要和妈妈抢电视,我不想死后,连看韩剧、日剧的基本鬼权还要被剥夺。 最后,亲爱的爸、妈、小弟,我实在不想写这张遗嘱,因为,我不想年纪轻轻就离开你们,更希望死掉以后能留两仟万给你们,让我的遗嘱更具有可看性。 可是,我没有两仟万,我的银行户头里只有三位数字金额,只能请你们原谅女儿不孝,不然,下辈子换你们来当我的儿女,让你们来凌虐我好了。 不孝女儿亮亮绝笔遗嘱写完,亮亮展读再三,觉得它不失为文情并茂的优良读物,说不定若千年后,会和林觉民的"意映亲亲如晤",并列为十大优良遗嘱排行榜。 打开档案,点出列印,她预计列印蚌十来份,在她的每个抽屉里都摆上一张。在列印动作开始的同时,亮亮叮咛自己,下辈子,绝不可以结婚生小孩!揉揉眉宇,谢易耘阖上企画书,转身面向落地窗。灰蒙蒙的空气压得人心闷,年纪大了,以前连着几个日夜不眠不休工作,都不觉疲倦。现在,光是低气压就会让他心生疲态。 有人说过,当赚钱都会让人厌倦时,那么他真的是老了…… 打开皮夹,抽出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中是一对十岁上下的男生女生合照,女孩的头轻轻偎在男孩肩上,男孩搂着她的肩膀笑出一口洁白牙齿。 他们很亲昵,一直都是。 谢易耘用食指轻抚照片中的小女孩。小夜……二十年了,他们已经分开整整二十年,她从不曾来人梦。 是不是,人一死,记忆就随着灰飞烟灭,旧时情皆随一盅孟婆汤成了空虚? 她是否达他们的约定都忘了? 分隔幽冥,他无法寻出她来问一声你还记得否? 也许她忘了他,忘了一个爱笑的易耘哥哥还在这里想她。可是他活着,记忆伴随他长大,多年复习,记忆只有更深刻,从未遗失…… 窗外雨落下,斜斜的雨丝划过空气投身到他的窗旁,凝结成珠,顺着玻璃滑下,雨珠像她的泪,颗颗都是晶莹。 那天,他和小夜约好出去踏青,没想到一醒来,发现雨降,灰沉沉的天空阻下他们的计划,他撑起伞,走到隔壁小夜家,看到抱着背包哭泣的小夜。 章妈妈一看到他来,立刻高兴地迎向他说:"易耘你来了,太好了!小夜已经哭好久,怎么劝都劝不停。"他走向前,把她抱在脚上。"小夜乖乖,在下雨呢!小夜身子不好,要是淋了雨又生病怎么办?""可是,好不容易医生伯伯说我可以出去玩、好不容易爸爸说我可以出去、好不容易你有空陪我出去玩,那么多的''好不容易''统统没有用了。"小夜嘟起嘴生气。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是用汤汤药药、费尽心思一路养大,为了这个假期,他们排除万难,谁知天公不作美。 "我们在家里也可以玩啊,来!我们来玩野餐。"易耘把她的小桌子、玩具统统挪开,弄出一块空间,铺上桌布,把带来的食物统统摆上。 他们一面吃东西,一面说话,从巫婆的扫把聊到喷火龙的家,从英勇的王子谈到可怜的灰姑娘,他们聊得好快乐。 "耘哥哥,我长大要当你的公主。"小夜突发奇想。 "好啊,不过,我要一个健康公主,你要乖乖吃药,把你的心脏照顾好。"搂搂小夜的肩,从初见面,她就是他的公主。 "如果照顾不好呢?我真希望妈妈把我塞回肚子,重新把我生一遍,生给我一个不爱生病的心脏。人要是没有心脏就好了。""小阿笨,如果你重新生一遍就不认得我了。"易耘推推她的小脑袋瓜。 "好吧!那我试试把心脏养好。"她不想忘记耘哥哥。 "这才乖。"拍拍她的头,小夜最听他的话。 "耘哥哥,我真的好想出去玩,"小夜趴在餐布上,眼睛望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水。真讨厌!以后她要一辈子都讨厌雨,不跟它做朋友。 "没关系,今天不能带你出去玩,等我长大,我带你坐飞机到美国、日本、澳洲、英国……到全世界到处去玩。"他许下承诺。 "那些地方好远哦!""是啊!坐飞机要坐好几个小时。""那晚上赶不回来,我们要住在哪里?我不喜欢住在别人家里。""这样啊……不然,在带你去那些国家之前,我先在那里盖房子,等房子盖好了再带你去度假?""好!有游泳池、有溜滑梯、有骑马场,你想要什我就盖什么。""太棒了!耘哥哥最好最好了。"她高兴大叫。 就是这一句戏言,让谢易耘往后成了休旅业界的大哥大,他在全世界经营起三十几座度假村、一百多间旅行社,为的只是兑现对小夜的诺言。 叩门声惊醒沉思中的谢易耘。"请进。"是他的秘书,陈日新。"董事长,美加和大陆地区的几位经理都到了,您要准备开会了?""好!我马上去。开过会后,我还有什么行程?'',"报告董事长,接下来您要去接仲煌的陈董事长和千金,另外,晚上还要出席一场慈善酒会。""你让王副总跑一趟机场接人,晚上那个酒会由你帮我出席。""董事长,您下午"我有事要外出。''轻描淡写一句,他把他的问题推开。 "可是陈小姐她……"她不是好招惹的人物啊!"走吧!我们先去开会。"易耘无意去听他的困难,用人不能分忧解劳,他何必浪费钱?踩出大步伐,他领先走入会议室。 燃起一炷清香,易耘定定站在小夜的骨灰坛前。照片里,她可爱的小虎牙轻咬下唇,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一这一张……是他帮她拍的,很可爱、很甜美,谁看了都要喜欢起她…… "耘哥哥……你看,我会写字了。"小夜拿着纸笔,一听见他进门的声音,就从房间里冲出来。 身体不好的她根本没机会上学,易耘经常利用课余时间去教她念书,小夜字认得不少,但为怕她太累,爸爸妈妈始终不让她动笔学写字。 那一次,妈妈正在厨房忙,小夜拿起纸笔,照着易耘教她的笔划,一笔——笔慢慢在纸上描起自己的名字,描着描着竟也让她学会写字。 "我的小夜最聪明。"他揉揉她的头发,从书包里掏出糖果给她。 "不对,耘哥哥才是最聪明,你会念好多故事书。"对他的崇拜,小夜从没掩饰过。 "小夜想念书?""我想跟耘哥哥——样,变成最棒的小孩。""你已经是最棒的孩子了。"抱起她,他才大小夜两岁,可是纤弱的小夜看起来比他年幼很多。 ''''我将来还要长成最聪明的女生,这样,耘哥哥就会娶我当新娘子了,是不是?"抬起红红粉颊,她一脸稚气地望向她,想在他眼中找到肯定。 "是,小夜是耘哥哥的新娘子。"人与人之间牵系着彼此的东西是什么? 有人说是缘分、也有人说是感觉,在那个不识情爱的年龄里,很奇怪地,小夜和易耘就认定彼此、认定对方将是陪自己走完一生的另一半。没有质疑、没有过其他想法,这种念头在什么时候成形,亦无人去深究。 解不开、推不出的逻辑,人们习惯把它归类于"缘分"——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于是,人人都说他们有缘,左右邻居说,两人的父母亲说,久而久之,就连他们自己也认定,认定彼此之间有了牵系住两人的前世宿缘。这辈子,他们是再离不开对方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小夜在八岁岁未那年,还是离开了他。 原以为她的身体渐有起色,正是开刀动手术的最佳时刻。 于是,一群爱她的人,把她送上手术台,也把她送人黄泉路。 忘不了,她紧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耘哥哥不可以不要开刀?可不可以把我塞入妈妈肚子里重生一次就好了?"那时,她伪装勇敢的笑容让小小的易耘学会心痛。 他抱抱她说:"笨笨小夜,你再重新生一次,又要再当一次婴儿,我可没耐心等我的小新娘学走路。"为了他的"没耐心",她妥协了,乖乖地闭上眼睛让护士阿姨打针。 他扬着笑,在她耳边唱歌一青天高高,白云飘飘,太阳当空在微笑…… 抬起眼皮,她跟着轻和。那是耘哥哥教她唱的儿歌……一直到麻药控制住她的意识前,她都还哼着这首歌…… 小夜,他的小夜……悄然抹去眼角的泪,他换上一张让人心安的笑容。 "小夜,下个月关岛的度假村要开幕,你要记得跟我上飞机,别糊里糊涂跟错人。"易耘轻轻对她说。 自他踏人旅游界七年来,每设下一个新的度假村,他就会走到小夜的窝居,邀她一齐出游。 他不晓得小夜到底有没有跟上他的每一个行程,只是固执地做下去,他相信终有一天,小夜会跟上。 这些年,小夜的母亲陆续生下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他们坚信女孩就是小夜投胎转世,所以,失去小夜的遗憾被弭平了。 但易耘坚持她不是小夜,至于为什么,他说不上来,于是遗憾在他心中,仍然是遗憾。 第二章 走出纳骨塔,易耘心和阴霾的天气一般沉重。雨刷快速地在车窗上一左一右摇摆,刷去附着雨水,然顽固的雨水像挑战他的怒气般,更急更快地倾泄在他的车窗上。 恼恨地一皱眉,自那个造成小夜遗憾的雨天之后,他再没喜欢过雨。 雨水像一个个放大镜,车窗外的世界透过涟涟湿雨,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壅塞的马路、穿梭的行人,映上他眼底全成了晕染开的色块。 头又开始疼痛起来,莫名的烦厌感在心中扩散,不喜欢雨、不喜欢夜晚、不喜欢人群……不喜欢围绕庄他身边的一切一切。转动方向盘,他让车子拐人一条小巷,让黑暗噬去鲜艳色彩。 亮亮从发现天在下雨时,心就一阵一阵发慌。整个园务会议到底在开些什么?园长的口水吐过—摊又一摊,说了哪些?她脑袋更浑浑噩噩,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背起包包,不理会身后英雄的叫唤声,骑起她破旧的二手老绵羊,直往雨阵里冲。从小,下雨天对她而言,就是危险。她怕雨,没有道理的害怕,雷一打,捣住耳朵啜泣,闪电一划,蒙起眼睛哭得双眼通红。家人都以为她怕的是雷电,殊不知她真正害怕的,是白天而下的雨水,她不知道雨里有什么怪物将冒出头来,就是很害怕。 渐渐长大,她的害怕转变为憎恶。对别人来讲,单纯的下雨,对她而言是下刀子。 于是,只要一有雨,她就忙不迭地想找个地方窝着,用喧闹的音乐声挡住刺耳雨声。最怕碰到的就是眼前这种两难情况,不能留、非得走。 “亮亮,要不要去看电影,神鬼传奇第二部上映了。”英雄对着她的背影喊。 “不要,我要回家。” “明天不上班,干嘛急着回家?”小班老师冉英雄不以为然。 她不急着回家,急的是躲而,雨越来越大了,她预备一路狂飙回去。“明天不下雨,再邀我出门。” “你是老师耶,居然学人家怕风怕雨,太没用了。何况雨才这么一咪咪。” “别说风凉话,你家在学校对面,就算没带伞一路淋回家,也淋不出三十七度半发烧。要换上她淋雨回家,没死都会去掉半条命。 “你前辈子和雨天结了仇,这辈子约好瑜亮不相见吗?”冉英雄倚在墙边笑说。 不理会她的讪笑,亮亮发动车子,显得微弱的马达在雨中哀鸣。 应该去学开车的,免得一下雨就变成过街鼠,可是她这两万块微薄薪资怎么也养不起一部车,养车比谈恋爱昂贵。 绕进巷子里,她以—种和风竞赛的速度前进,雨水重力加速度袭上她的眼睛,打得她几要睁不开眼,很痛!不盖人的。 亮亮痛得龇牙咧嘴,这雨水专挑她这种软柿子打,有本事去惹惹那些开宾士的,何必专和她这种无车肉身作对? 黑暗的巷子从转弯处出现一道亮光,在没心理准备时,她的二手老绵羊以垂直之姿,贴上那辆黑色宾土车。 噢!原来,雨不敢去招惹宾寸:车,反而与宾士车联手来欺侮她们绵羊母女。 砰!强烈的撞击声在她一闪而过的念头之后出现。亮亮的身子伴随煞车声高高飞起,然后在下一个重力加速度中落下…… 在车上的易耘匆促下车,跑到亮亮身边。 只消一眼,他就知道……她是他的小夜……她出现了,一如多年前,她在雨夜中出现在他的庭院前…… 睁起模模糊糊的双眼,夜黑得透彻,但在车头灯的照映下,她看见他……一个日思夜梦的超级大帅哥。可惜……她要死了吧……全身骨头移了位,五脏六腑严重受创……老天在她临死前送来一个王子,这是同情还是恶质? 眼皮缓缓垂下,她想睡了,微掀唇角露出微笑,她想留给帅哥一个最美好的印象……躺在他胸前,雨再威胁不了她…… 急诊室外,易耘拿着亮亮的背包,心中除了焦忧还有兴奋。 她还好吗?那个撞击有没有把她弄伤?不会太严重吧!应该不会……那时……她甚至还对他微笑。 是的、是的,不会太严重的。 上天终于把小夜又送回他身边了,是吗?既然把她送来,就没道理在惊鸿一瞥之后,又把她收回去。没错,他的逻辑从来没有过误差!她是小夜,他确定,虽然她的轮廓改变,但是她的眼睛、她的气息、她的一个轻轻笑意……他知道,她是他的小夜。 人的固执很难去阻止,当你认定了一件事,就算用上千吨的船也拉不开你的意志。同样地,易耘认定她是他的小夜后,就开始千方百计在她身上寻出所有线索,告诉自己、证明白己,从没错认过。 打开她的包包,他寻出她的身份证。 她叫乔予亮?亮亮?“夜’’里的月“亮”?这是他寻出的第一道线索。 很好,小夜这名字太阴暗,亮亮听起来有活力,是个很朝气蓬勃的名字,这代表着她在这一世里将会平安康泰。 出生年月日栏里,七十年六月二十三号生,六月二十三日……那一天,他送小夜走完最后一程。 她一定是刚跟他说过再见,就忙着去找到好人家投胎,因为她害怕他缺乏耐心。是了,这是第二条线索,他确定她就是他的小夜。 拿出亮亮的电话簿,寻到她家里的电话号码,他笑笑,很少人会把自己家里的电话填在电话簿上。的确,小夜很傻气的,傻得近乎可爱,她学会写数字的第一天,她就是在他给的簿子里记下家里的电话号码。 他问,为什么要记下自己家的电话;她说,数字太多害怕忘掉,却忘记那一串数字是刚刚从她脑海中复制下来。这是线索三,有三条线索在支持他的直觉了。 用手机拨下电话,对方刚接起来,没问清楚是谁,大咧咧的女声就骂扣来。 “死小孩,你躲到哪边去玩,也不会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你想吓死多妈,好独享电视吗?门儿都没有,处罚你三天不能看韩剧。” 然后,电话被抢走,易耘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姐,你死定了,妈妈骂了你一个晚上,连饭都没有吃,有本事就别回来。否则一回来……嘻嘻嘻……”一串奸笑声从手机里传来。“你有没有见过怒发冲冠的文天祥?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那个唤亮亮姐姐的男生,正用一种看好戏的口吻唱歌,这家人……易耘摇头。 接着,电话又被另一个男人拿走,这回,出现的声音比较属于正常行列。 乔学庸尽量让语调听起来温和柔软,免得女儿不经吓,一吓再不敢回家。 “亮亮,你人在哪里?要不要爸爸开车去接你?”当爸爸的知道,女儿怕雨。 “呃……乔先生,我不是亮亮,敝姓谢,谢易耘。”清清喉咙,他不知道要怎么把亮亮出车祸的消息告知这群“焦虑”的家人。 到这会儿,他们才弄清楚自己搞错人。“很抱歉,我们认错人了,不知道谢先生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 “很抱歉,我必须通知你们,亮亮出车祸,她现在人在医院。” “出车祸?”电话那头乔予合首先叫丁起来。“爸,你快问她,她那辆二手老绵羊有没有事?亮亮答应明天借我去载小苹看电影,撞坏了,我拿什么去载人?” “死小孩,你姐姐现在躺在医院里,你心里只想小苹。”这会儿,郑玟的反应比较像正常的母亲。可是,她接下来的话,一样教人喷饭。“学庸,你问问他,亮亮的脸有没有受伤,她全身上下就那张脸像我,要是给毁了,出门人家就认不出我们是母女了。” “和你当母女有啥光采,认不认得出来,没多大关系啦!你倒是要叫爸爸问问他,亮亮的脑袋有没有摔坏,她的脑容量本来就不多,再摔坏一部分就会更像白痴。”乔予合哈哈大笑两声。 “死小孩,你诅咒你姐姐!!”很大的一声撞击,接下来是一阵哀嚎。 暗喑的声音里透露出委屈。“放心啦!亮亮是九命怪猫,死不掉的啦!我早叫你要帮她办保险,你偏不要,要不现在那个受益人就大发利市了。”“再说!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显然,威胁奏效,年轻男孩乖乖闭上嘴巴。郑玟抢过电话,连珠炮弹轰炸过来,“那个什么什么先生的啊!我们家亮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断手断脚、有没有毁容伤残、有没有几度灼伤之类的?” 她当女儿是瓦斯气爆的受害者?易耘快被这家人打败。 可是她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若是要植皮怎么办?她的一生岂不是全毁,我是不介意植皮给亮亮啦,可是我的皮肤已经步人中年,早就缺乏弹性,植上去亮亮不是会老个二十岁?我可怜的女儿,她还没结婚,这下牛辈子……” “乔太太,请你放心,亮亮没有断手断脚,没有毁容伤残,没有几度灼伤,更不需要植皮。我送她来医院时,她没有流半滴血……”易耘趁她在抽吸换气间,及时把话插入。 “没流血?那她没事去住什么院,想吓死她老妈,害我在领老人年金前先翘头吗?这死小孩良心给狗叼走啦!”她的一听到女儿没事,她的口气恢复原状,慈母形象立即毁于一旦。 “她昏倒了,现在人在急诊室。”易耘解释。 “昏倒?是了,这死小孩胆子小,连下个雨都会害怕。先生,你甭担心啦!她不是被你撞昏的,她是被雨水吓昏的。没事、没事,你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我叫我老公去把她带回。” 她怕雨?他又找到一条证据,证明她是小夜。 “我想,还是让她在医院里多待几天,彻底检查一体。” “不用啦!亮亮最讨厌那些针针药药的,等她醒来,让她发现我们把她扔在医院,她会拿把菜刀把我们砍成六段。就这样了,我们马上过去。”郑玟不由分说,问明医院就挂掉电话。收线,他发觉亮亮有一群很特别的家人。俯头,继续搜寻她包包里的东西,拿出一张粉紫折叠整齐的a4列印纸,那是她之前预写的遗嘱。 易耘仔仔细细读过一遍后,捧月复大笑。 那年,小夜也是像她这样,有的没的交代一堆,要他在她死后带冰淇淋去祭拜她,要他把玩具当纸钱烧给她,还要他拿纸笔记下来,免得忘记。 那时……她已经预知自己会死?那么……亮亮是不是也会……预知自己将死? 这念头刚浮上脑海,他连忙摇头甩去。不会的,昏倒前她还对他微笑,没错,就像乔伯母况的那样,她是太胆小,她是吓昏过去,和那声撞击无关。 他不断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老天让小夜再度回来,就是要成就他们的感情,老天是让他的坚持感动了、让步了。所以,重新让他和她有了交集、有了未来。 摺起亮亮的遗嘱.把它收进自己的口袋。易耘眼睛灼烈地盯着急诊室那扇门板,期待着下一秒,门开,亮亮揉揉眼睛从里面走出来,娇嗔地说上一句——我想回家。 终于,门扇开启。医师从里面走出来,有一丝丝的失望,那不是她!迎向前,他急迫问:“亮亮情况怎么样?”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 医生的抱歉扣住他的心脏,压迫他的胸腔,他喘不过气……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尽力,我只想知道亮亮到底怎么样?”他的音调高扬,带着危险气息。 “她正陷入重度昏迷状态,我想就算救回来,恐怕也会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怎么?他们的相逢竟是一场悲剧,就像若干年前一样,他们想跳月兑悲情竟是这般困难……“不会的,她刚刚还对我笑。”他否认。 医生没答话,同情地看他一眼。 “是你们弄错!我说的亮亮是个二十岁的小女生。留着长头发,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他不准他们的再相见,又是一次阴错阳差。 “如果你想去看她的话,她现在在加护病房。”医师离开,留下他独自一人去平复心情。 他傻了、怔了,满脑子全是思绪,却抓不到可供使用。 医生的话推翻他的逻辑,去他的该死逻辑,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说什么都不该让她睡着。这一睡……还会醒吗?她还会睁开眼睛对他笑吗?不要、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多年等待,不该又等出一个绝望,既要他绝望,何必又要把希望送到他面前,让他空欢喜一回? 他的心从天堂落入地狱,万劫不复了……无语仰头.想哭,无泪.想嚎啕,无声…… 能对老天抗议,恨她对他太苛刻吗?只怕抗议无效,小夜和他终是缺了缘分。 长声喟然,好吧!如果上苍执意如此,那么他要用他的方式去爱,不管他的做法有多惊世骇俗,他就是做定了。 好怪哦!嘟起两瓣唇,亮亮还没有从刚才的撞击中回复过来,一颗心乒乓喘。吓死人、吓死人了,那种撞击和彗星撞地球的力量差不了太多,幸好自己命大,否则等在前面的就是牛哥哥、马大叔。 动动手、动动脚,全身酸痛情形已不复见,大概撞得不太严重吧!好里加在,平时有烧香有保佑,她做人太善良,老天见怜,不忍收下她这缕芳魂。 天上的释迦牟尼佛、隶属黑暗世界的钟值、擅长复活的耶稣……统统阿里阿多啦!亮亮拉拉在病床前忙碌的护十小姐。“小姐,请问我要到哪里办理出院?你们有没有通知我爸妈?” 咦?奇了,不理她!这家医院服务态度太差劲,以后叫老妈、老爸和所有亲朋好友都不要来捧他们的场,让他们的药物过期滞销,然后倒店。 可几颗过期药能倒得了一家大医院?算了,她大人大量别和这群小小护士们计较。 “护士小姐,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扯开嗓门,她倾全力大吼,用那种足以让人去挂耳鼻喉科的音量。 她……她居然还是没听见?!莫非这家医院专用聋哑人士当护士? 不对、不对,气氛太诡谲、恐怖……她会不会……一脚踩进阎罗王专属的地狱医院…… 下一分钟,她推翻这个想法,因为这些护士的脚正牢牢定在地板上,没有在半空中飘浮的现象。说到脚……她的头以九十度旋转方式往下看…… 哇!她的脚在飘耶!那感觉和孙悟空驾筋斗云的感觉不一样,比较像在外太空的无重力飘浮状态。 呜呜……她被外星人抓来当活体实验,难怪她们沟通有困难,因为她还没学会心电感应啊!实验?她想起国中生物课里,惨遭她解剖的残障青蛙,这群外星人要拿她做什么?取她的dna做品种改良计划?他们会不会找来一大群外星人和她交配? 不要啦!她还是二十一世纪珍贵稀少的处女——一点生育经验都没有。如果他们要做这种实验,可以商量啊!她老妈就是一个好白鼠,她有生养经验,比较不会难产,再加上她身材没变形太多,不至于吓坏外星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欲求不满,一次有多人满足,说不定回地球后,就不会再和她抢频道看猛男。 叹口气,她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好为义气哦!这趟外太空之旅还真辛苦。 趴在抱枕上,她放宽心胸,既来之则安之,到时见招拆招,别想太多,免得为难她脑壳下所存不多的脑细胞组织。 眯起眼,先小睡一会儿,其他的?再说。 就在她昏昏沉沉,想小睡一番时,门被推开,不耐烦地眨眨眼皮,把视线对焦。 咦?是那个撞上她的帅哥哥,原来他是外星人成员之一,就说嘛,没道理活过二十年没碰过半个帅哥,车子一撞,白马王子立刻现身。 外星人果真是比人类更优秀精良的品种,既然它们比人类的品种优良,没事拿她的dna做啥?把自己弄笨变丑吗?怪!这些聪明“人”的想法很难捉模。 穿制服的外星护士:在帅哥哥进来后离开,整个大大的房间只剩下她和他。 很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情况暖昧得教人很……爽!爽啊爽,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应该恪道先贤智慧,把眼前那朵“大花”给采下来,免得资源浪费。 她在沙发上摆个撩人姿态,发一拨,肩一露,她把自己幻想成阁楼杂志的写真女星。 可是,摆丁半天,他没看向她,连一眼都没有耶这重重地打击丁她的自信心。 他两个眼珠子直直盯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尸体”,眼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那种深情款款的表情看得亮亮一肚子火。 什么?她会比不上一具干尸!火了,真的火了,亮亮从沙发上跳起来,怒气冲天地走向男子,带着输人不输阵的气势和要他给一个交代的坚决走近。 至于,他欠她什么交代……管他的,那种事等头脑清楚的时候再去分析。 走到他身后,试了几个优雅音调,然后用甜而腻人的声音说:“先生,你有空吗?我很……芳心寂寞…… 他没听到?反应和那些护士一样,这回她没有太惊讶。动动脑,她再度把笑挂上,换个说法:“逼逼,依逼依逼依?依逼……逼逼依逼……” 她用她想象的外星语试图和他沟通,可是,很显然的,沟通失败。瘪瘪嘴,她随眼瞄过床上一动不动的尸体。 不看还好,这一眼,她的心脏停止、脸色苍白,血液梗在血管里动弹不得。那……那个一动不动的尸体是……她?!假设,躺在床上那个叫乔予亮,那……这个挤眉弄眼、鬼吼鬼叫,自以为被外星人俘虏的女人是什么?艳鬼亮?亮亮好兄弟? 不要啦、不要啦!人家不要当好兄弟,不要一年只出来一个月,就要被城隍爷收走!她哀哀叫了半天,没哭出牛滴泪水,没哭到别人的心疼,少了观众,演起悲剧来怎么也拉抬不起劲。 转转头,看看左右,这时候她大概只能自力救济。 首先,她把灵魂亮亮叠到尸体亮亮上方,然后仰卧起身,企图把尸体给拉起来,说不定这一拉一扯之间,魂体合一,她又是那个吵遍天下无敌手的亮亮。 一次,没成功;第二次,还是没成功;第三次、第四次……第八十九次、第九十次……天!这辈子,她的体能从没这么好过,做了一百多下仰卧起坐耶!要命,她失败纪录是国父的十倍。 坐起身,手支起下巴,脸没红、气不喘,运动了近两个小时,她居然连心跳都不会加快,这是当鬼的惟一优点了吧!当鬼?她太抬举自己,她连鬼都还算不上呢!看着床上那个生命迹象尚存的自己,充其量她只是一魂一魄,剩下的还留在那个动不了、哭不出声的乔予亮身上。 真的很想哭,呜……没观众,算了!她没哭,帅帅王子反而哭了!她飘到他身边,把脸搁在人家的腿上,仰头望他——帅哥哥两颗晶莹剔透的泪水就这么噗通掉下。 哇塞,人高大连眼泪也是双x号的,才两颗就淋得她一头湿,再多淋个几滴,她就得去找内科看感冒。不知道内科接不接受鬼魂挂号? “醒来,小夜,你不可以这样残忍,张开眼睛看我、听听我。” 他的嗓音充满感情,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动。哦……好想哭,只不过,她想掉泪的主因是……他喊错名字了啦!她是亮亮,不是小夜,难得有男人为她哭泣,怎么还会哭错名字? “只要你醒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还能做什么来和上苍交换她的健康?告诉他,只要告诉他一声,他愿不计任何代价。 这是贿赂吗?她也想醒啊!可是眼皮太重,她是不能也,非不为也。 “为自己的生命再努力一次好吗?只要你醒来,等在我们面前的只有幸福,再没悲苦。” 这男人很擅长画大饼,从刚刚就不停的诱哄她醒来,好像她一醒,马上会从丑小鸭变天鹅,灰姑娘摇身变成万人瞩目的皇太后,诱得她好想咬上一口大饼,偏偏……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这辈子还没尝过那少数的十之一二的如意,这回恐怕机率也不高。 亮亮伸出食指,描描他的眉,粗粗浓浓的很有型,再画画他的眼,深邃的眼眸里盛满哀愁。他在为她伤心吗?别哭了,她原谅他把她撞成半人半鬼,她原谅他把她的小绵羊撞成死绵羊,只要他继续用这样一对深情眼睛继续看住她。 他的眼神让她心悸,下意识地,她想偎近他,靠在他的胸窝里,告诉他,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手抚过他的眼角,那儿有条很深的鱼尾纹。他很老了吗?没关系,幸好他是男生,如果他们性别互换,说不定人家就要嘲笑他们是莉莉姐和小郑。 “小夜,知不知道我在庭院里种很多印度樱花,夏天一到,满树的紫,带动夏天的生命力,你说你最喜欢看到世界上的生命都活得很快乐,你说……” 他又喊错人,要不是他的眼睛看着她,他手握着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转,她会以为他在叫别人。跟我说话就要专心一点,不要老喊错名字。“我叫亮亮,不叫小夜,请你尊重我的姓名专用权。”亮亮大声在他耳边喊。 他仿若无闻。不,不是仿若,是根本听不到,人和鬼的脑波不一样长,想要沟通有技术上的困难。不过,他说对一件事,她喜欢印度樱花,喜欢紫色,喜欢盎然生命力…… 这样一路算下来,是了,是那个叫小夜的女人处处模仿她。 “这回,不管如何,我都要你留在我的身旁不准离去,我要用我的方法爱你、疼你、宠你,我要倾尽全力来维护你的幸福,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方式,你就要醒过来,告诉我,你想怎么被对待。” 很霸气、很固执、很强势,在三个以“很”字做开头的形容词之后,她单薄的脑袋瓜再挤不出其他辞汇来讲他。不过,她不讨厌他的霸气、固执和强势,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握住他的手,亮亮把自己的手心插进他和她之间,感受那一丝丝温暖缱绻,很舒服、很窝心……虽然,他只是一个陌生男人。 抓起亮亮细细的小指头,他和她勾了勾。“记住,我们约定好了,我用尽生命维护你的生命,你也要用尽生命来维护自己的生命。” 这样加减算,她的命好像比他的尊贵而重要,看来她是占便宜的一方,约定就约定哕!who怕who。伸出小指,她轻轻地勾住他的。 窗外,春季的尾巴在欢唱春之颂。窗内,久等不到春天的男人,细细呵护手中的稚苗。他要她活,不惜用尽他的一切来换。 第三章 头很痛,很痛、很痛,自从老妈郑玟率领两个男人踏进加护病房后,亮亮的头就开始一阵阵疼痛起来。 有没有听过鬼得偏头痛的,没听过?下回记起来,人在进入牛死不活的弥留期时,千万不要在耳边用那种杀猪声去摧残死者的耳朵,不然,她会恨不得举起一把榔头直接把人敲昏。 亮亮看着帅哥哥微皱起的眉峰,他一定也很不耐烦吧!“小时候,我帮她算命,就算到亮亮长大会有一场大劫难,想做个法会把劫难消掉,你不但不肯相信还骂我迷信,你看看,现在不就应了吗?” 好大一笔旧帐,别说是乔学庸,就连喑喑、谢易耘都要大叫受不了。 基于礼貌,在场的男士只敢用皱眉表达烦躁,不像亮亮,光明正大捣起耳朵,高喊尊重植物人的居家安宁权!老妈的哭声实在难听得紧,要是三十年后她也会变成这模样,倒不如让她一觉睡进骨灰坛里。 “老妈,算命的有没有说我长大会有什么劫难?”喑暗凑上前问。 “他说你啊,这辈子注定没出息,这种贱命不用花钱去算,白白浪费孙中山。”瞪过儿子,这节骨眼还来烦人,他到底有没有同胞爱、手足情? 有你这种老妈就是我这生最大劫难!喑喑偷偷嘟嚷一声,开言反驳老妈:“你弄错了,中华民国的纸钞上面印的是保育类动物,不是孙中山。” “整个中国近代史只有孙中山这号伟人比较像话,你说他不值得保育?”死小孩,亮亮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会儿最该保育的动物就是他老姐。 噢!这样都能拗,老妈的功力凡人无法挡。暗暗瘪瘪嘴,选择安静。 “我可怜的亮亮,就算老妈愿意把皮肤移植给你,都帮不了你,呜……好苦命”内,我可怜的小亮亮,才二十岁,年纪轻轻,大好的青春就要在床上度过,太不值得……呜……你连个像样的男朋友都没交过,我想你一定昏不瞑目,对不对?如果你有任何未完成的心愿,千万要记得托梦给老妈,老妈会帮你办到,不要客气……” 亮亮站在她身边,瞠大死鱼眼,气一口一口吐,差点儿没窒息。 .要是她真学会托梦,她第一件要交代的,就是叫老妈别哭得这么丢人现眼。万一,帅哥哥以为她醒来会和老妈一个模样,还有戏好唱吗?人家……人家帅哥哥在他们进来之前,还对她“深情款款”呢!“我的小亮亮啊……将来妈要是比你早走,可要叫你倚靠讹去?”她越哭越见精练,眼泪、鼻涕、倒抽、吸气……悲伤哀恸该具备的附加表情统统备齐。 小亮亮?她全身泛起鸡皮疙瘩,这医院的人全聋了吗?怎没人出面干涉她老妈的哀嚎。 “老婆,别哭了,是命是运没人逃得过,亮亮命该如此,谁也帮不了她,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乔学庸拍拍老婆,想当年她生小孩都没哭得这样凄惨,看来这回她是真痛到骨子里去。 “是啊!老妈,你放心啦!我长大会赚钱养老姐,她有我,你们可以放心地走……呃……我是说你们不用太牵挂……呃,总之,一切有我,我会照顾亮亮。”乔予合吞吞口水,话说太快,差点儿连老爸老妈一块儿诅咒下去。 说牛天,就暗喑这句话还听得下去,平日吵归吵,真碰上事情,姐弟还是连心的,他说要赚钱养她呢!这会儿,她可以连本带利把以前投资在他身上的钱给悉数要回。 只不过……这小子靠得住吗?到最后会不会将她弃养,还是把她送进流浪动物之家? 亮亮东想西想,想得乱七八糟时,谢易耘醇厚迷人的嗓音传人她的耳膜,把她一向不太容易专注的心思给拉回来。 “乔先生、乔太太,很抱歉,容我插句话。”郑玟一抬眼,就让眼前春色吸引住。 天!此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她露出看猛男的含春媚眼,笑靥凝腮,一步步靠近帅哥哥身边。 你、你是……刚打电话通知我们的谢易耘先生?” 他叫谢易耘?有些些熟悉的名字,亮亮歪过头盯住他的脸仔细瞧,认识他吗?肯定是不认识的,但这名字怎会似曾相识?在哪儿听过? 从谢易耘这三字现身,滚滚翻腾在她心里的,是种解说不来的异样情愫,不用解释,她就是知道这三个字该怎么拼写。 听过他吗?见过他吗?没有、没有、千真万确的没有,可……真不懂啊!酸酸的苦涩漾在心间,淡淡的苦水哽在喉间,她居然又想哭,为什么?就为这样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昏了、昏了,她的头剧烈疼痛起来,这个男人……唉……理不清,他的名字为难她不甚精湛的脑汁,一转身,她穿墙而出。 “我很抱歉,令媛是撞上我的车子,才会变成这样子,不过,我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关于这点,他的固执逼自己,也逼别人相信。 “你不用自责,一定是我家亮亮车子骑太快,才会撞上你。”郑玟发傻,一看到俊男就忘记自己是受害人家属。 “妈,你头壳扒代吗?躺在床上那个是你有血缘的女儿,不是路旁捡来的弃婴。”喑喑想拿生物课的解剖刀割开老妈头盖骨瞧瞧,想来老姐的愚笨绝对和妈妈月兑不了关系。幸好他像爸,不然他就要去爬刀山、跳油锅,自我了却残生。 “乔小弟说的没错,这件事我要负完全责任。”他态度沉稳,没有丝毫惊慌。 “你要怎么负责任?再多的钱也换刁;回我活泼健康的女儿。”乔学庸讨厌市侩,他以为自己有两毛钱,说起话来不痛不痒,反正死的不是自家人。 “是啊、是啊!你要怎么负责任?娶我老姐、养她一辈子?”喑喑插话。 “我正有此意,不知道乔先生、乔太太有没有其他意见?”他的回答教人大大吓住。 这男人头壳也给他坏去?喑喑想从这群大人中找到一个正常的,大概很难。 “此意?是哪个‘此意’?”乔学庸混沌半晌。 “我想娶乔予亮小姐为妻,照顾她、陪伴她,并寻遍名医为她治疗,我有信心还你们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儿。” 你问他信心从何而来?谢易耘说不出,但直觉相信,就像一眼认定亮亮就是他的小夜一样,没有任何科学根据可供佐证。 大伙儿全让这场车祸给弄笨吗?暗喑看看爸妈,再看看那个自称凶手的男人。好荒谬的剧情发展,这群人是不是被下丁逼毒? 臂察半天,他寻不出中毒迹象,只好自我劝勉,骑车千万要小心,免得撞上那种出门找老公的滞销女人,否则他会一辈子翻不了身。 “你是在开玩笑?”呆愣半分钟,郑玟清清嗓子问。 “不,我说的全是认真。等乔小姐身上的管子能拔掉,我就举办一场盛大婚礼,正式迎她入门。”谢易耘眼中有着不容怀疑的诚挚。 “婚礼?你作这决定会不会太匆促,你问过令尊令堂吗?”乔学府问。 “他们不会有意见。”父母的民主众所周知,他的决定他们向来只有支持,不会掣肘。 “是你不要他们的意见吧!要是我儿子要给我娶个植物人进门,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轰出乔姓祖谱。”乔学庸不认为这是个好建议。 “谢先生,看你的穿着谈吐,你一定是出自名门,人家说有钱人的饭碗难端,我们家亮亮嫁过去,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与其如此,不如我们把她留在身边自己照顾。”郑玟摇摇头,赞成老公看法。 她忘记植物人是用鼻管喂食,不用端自己饭碗,更不用去端别人家的。 “家父家母定居加拿大,我没和他们住在一块儿,不会出现婆媳问题。” “虽然说……” “恳请乔先生、乔太太成全,我保证会好好对待亮亮,若说你们仍不放心,可以搬进我家和我们同住。”他自动换掉乔小姐称谓,把自己和亮亮的距离拉近一大步。 “老公,他好像很认真……” “爸妈,你们不能没征求亮亮的意见就把她给嫁掉,等她醒来,一定会和你们搏生死。要不怕她的哭死,你们就替她作主好了。”暗暗恐吓。 尽避亮亮全身上下有几千几百个烂缺点,好歹总是他的姐姐,随随便便把她嫁人,他会有一咪咪舍不得。因为……因为……少个吵架对象,减了脑力激荡,人会变笨的。 “可是……就算亮亮清醒正常,都不见得能替自己找到这么好的对象,现在变成这样子……”郑玟换个角度想。 “她这样子不需要老公,只需要一张床。”喑暗回话。他的危机意识加重,三票中好像已经有二票赞成亮亮嫁给凶手先生,不行!他一定要坚持立场,不轻言被收买。 “万一,亮亮不治死亡,你不让她嫁,往生后她会变成无主的孤魂野鬼,要是真有什么千年妖精把你姐姐抓去当鬼妓,怎么办?”郑玟的想象力无限制扩充。 “好吧!亮亮结婚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坏,只会多了个男人来照顾她。”——家之主话声一落,大事底定。 “你们……气死我了,我不是说我会负责照顾亮亮的吗?你们干嘛非得把她嫁出去不可!”到最后关头,喑暗才发觉自己和亮亮是生命共同体。 “小弟,你别担心亮亮会被我抢走,她永远是你的姐姐。”易耘走近合合,拍拍他的肩头“抢?哼!我才不担心,我是怀疑你娶个手脚不能动的亮亮回家做什么?当沙包虐待吗?我没老爸老妈那么好骗。”这人的职业是心理医生?几个眼神就可偷窥别人想法? “我只会为了‘爱’娶妻,没道理为了虐待人去结婚。”凌虐植物人?摇头,他没有心理变态的特征。 “哈!你在演韩剧吗?马路边随便撞个人就会爱上人家,我不是亮亮,没笨到会去相信韩剧的真实性。” “你真不放心,我还是老话,欢迎你搬进来同住,我很乐意为你准备一个房间。” 说服喑喑的不是他的话语,而是他流露在眼神中的诚恳,喑暗心有不情愿,但很难不妥协,反身,他不发一声走出病房外。 “乔先生、乔太太,我很感激你们!” 他脸上的感动从何而来,乔学庸和郑玟并不清楚,但他的确说服了他们放下心,把女儿交到他手上。“年轻人,我把亮亮交给你了。”乔学庸说。 “虽然亮亮不是太漂亮、不是太聪明,个性也不温柔,可是她很可爱、很贴心,你一定要好好疼她,不要欺侮她哦。”郑玟交代。 “一定!”握住亮亮柔软的小手,他的心又恢复跃动。亮亮……他的小新娘,他的未来。 眼看喑暗独自跨出病房,坐在长廊的亮亮迎起身走近他身旁。 他怎一脸大便?被骂了?爸妈还没出来,他就要离开吗? 苞在暗喑身后,亮亮不偏不倚、恰恰好把他满肚子唠叨经给听进耳朵里。 “我怎么看,那个男人都配不上我们家亮亮。”双手插口袋,暗喑碎念一阵。 “哪个男人啊?”亮亮在他耳边问。 仿佛感觉到有东西在搔他痒,喑喑抓抓耳朵。 “亮亮虽然不是最漂亮的女人,可是想当年,她也挤进过十大班花排行榜。” 没错没错,可是他们班只有十四个女生,挤进前十大,只代表她五官正常,不具备什么太大意义。 亮亮白眼一翻,奇怪他干嘛把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挖出来提。 “而且,她还是他们幼稚园的四朵花之一。” 是的是的,扣掉园长那个老太太之外,幼稚园里就剩下四个年轻女人,她们不叫花,难不成要用树或猪笼草来形容? 喑喑肯定吃错药,没事把她的身价捧得比天高,想巴结她吗?她想不出有哪国好处。 “他虽然很帅,可是他太老,等亮亮长成丰姿绰约的美少妇时,他已经变成老欧里桑。把亮亮的幸福建立在一个暮暮老叟的身上,太不应该。” 暮暮老叟?很严重的批判,听起来好像有点可怕。亮亮的心脏开始吁喘。 “他不老,只大亮亮十岁。”老爸和老妈走出病房一句话推翻了喑喑的喃喃自语。 “十岁?都可以当我们的叔叔了,还说不老,你把亮亮嫁给她,哪一天她从床上跳起来,一定大唱闺怨。” 什么、什么?要把她嫁给谁?亮亮一急竟“飘”到他们中间,拉住老爸的手想问问清楚,可惜没人理她。 “年龄差多一点,男人才会疼老婆、让老婆。”郑玟说。 “女人的平均寿命比男人多十岁,他又比亮亮老十岁,换算下来,亮亮未来要守寡二十年。” “乔先生,你拿来做比喻的是‘平均寿命’,以我们家亮亮的笨头脑,能活到六十岁就算长寿了。而他那种体格壮硕、头脑精明的男人,想要活到百儿、八十绝非难事,就算不想活那么久,至少和亮亮同年同月同日死,绝对没问题的。” 拜托,他们居然找个男人和她同年同月同日死?有没有搞错啊!她飘到东飘到西,一会儿拉拉妈妈的衣角、一会儿扯扯暗喑的头发,拼命想弄懂他们口中的“他”是谁。 “反正我就是对谢易耘没好感。”捏捏鼻子,他就是很不爽有人抢走亮亮。虽说留下亮亮麻烦得紧,可是好歹她是他“姐姐”啊!喑喑把自己弃置了十九年的称谓拿出来用。 谢易耘?爸妈要把她嫁给帅哥哥?该不是他们强逼别人娶她吧? 真讨厌,他们怎可以推卸责任,别说她暂时躺着不能动,就是她得老年痴呆症、大小便失禁,她都合该是他们的责任,怎能随手一扔把她当废弃物丢给旁人。 “你心存偏见。” “不!我尊重植物人的婚姻自主权。” “你看不出来谢先生是真心待亮亮好吗?现代查甫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已经很少找得到像他这种痴情男子。”和儿子相反,郑玟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他把痴情纹在脸上了吗?”笑话,要装痴情哪个男人不在行?他就是一等一的高手。 “不管怎样,谢先生一定有喜欢咱们女儿的地方,否则,只要随便拿出一笔钱把我们打发掉就行了,干嘛要请求我们让亮亮嫁给他。” 是他请求爸妈把自己嫁给他?亮亮心里犯迷糊了。 “因为他太老,没有别的女人要他。” “你心目中的偶像刘德华比他还老。”亮亮讨厌喑喑老说“他”的坏话。 “没人要?开玩笑,这种绝色男人要不把他关在笼子里,会害死外面无数女性同胞。”像她就是未蒙其利,光受其害的铁铮铮实例。还没正式走出医院呢!她已经开始思念起她的帅女婿。 “那你还让他来害死亮亮?” “听清楚,我的意思是说,外面的女人会为了争夺他,打得头破血流。咱们亮亮已经荣登皇后宝座,干嘛还去和别人动手抢!” “照你说的,他那么优秀,为什么非要亮亮怀疑他居心叵测?” “一见钟情,你没听过?就那一眼、那一眼,他们就知道彼此互属,就知道两人的命运将纠缠一世,哦……好浪漫、好惟美,我们亮亮这场车祸简直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恨就恨这车子不是撞到我身上,让我无福交上这场好运。” “你少耍白痴,有没有看过那种砂石车,撞了人还‘巴库’回来,把牛死不活的受难者给活活碾毙的?”“所以,我要说谢先生是个有道德良心、有爱心……” “好了,别再争,亮亮结婚,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快回去计划计画。”乔学庸止下老婆儿子的争辩。 “没错,首先要帮亮亮辞去幼稚园的工作,快!打起精神来。”郑玟一手牵起一个男人,把他们带出医院外面。对老爸老妈挥手道过再见,亮亮转回病房。 坐在自己身体旁,她缩起脚,头支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审视自己未来的丈夫。 他很好看,真的,就像妈说的那样,是那种会害女人自相残杀的男人。他为什么要娶她呢?她不懂!“告诉我为什么,好吗?”她伸出两手捧住他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怦然心动的脸啊!她不认为自己有条件能掳获这样的男子,活蹦乱跳的乔子亮没条件,变成半个死人的她更没资格。 仿佛在回应她的疑问似的,他张开口对床上的亮亮说:“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小夜?你怕雨、你爱写遗嘱、你的生日、你的迷糊……你简直就是带着前世记忆来投胎的,那么小夜……能否告沂我,在你记忆底层有没有一个谢易耘?一个教你念书写字的耘哥哥。” 他的嗓音低低的、柔柔的,哄得她的心情暖呼呼的,傻傻地以为起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小夜。小夜是她的前女友吧!一个无福享受他宠爱的女孩。她像“她”吗?那个叫小夜的女子。他们之间是怎么一段故事? “快快好起来吧!我等不及让你穿上最美丽的新娘礼服,等不及要我的小新娘参与我的生活,我们一定会幸福的,是不是?” 亮亮合作地点点头,是啊!她也开始期待起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幸福。 “我不吵你、不催你,你慢慢睡,睡饱了、睡足了再起床,我会一直在旁边守候,别担心、别烦恼。”他在她额头上轻轻烙下一吻。 很想告诉他,她喜欢他,但他听不见。 “昨天是你的忌日,我带一大把野姜花去看你,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曾来人梦,为什么任我孤伶伶在漫漫长夜等你,等得心力交瘁。现在我懂了,因为你不能来,这些年你忙着出生、忙着长大,忙着寻一个机缘,和我再度碰面,让一个活生生的小夜再度站到我面前,温存每一个有你有我的幸福夜。” 忌日?那么,小夜对他而言已经是过去式,这世间再没有一个“小夜”会冒出来,将他自她身旁带走,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小新娘,不用担心哪一天她魂体合一、清醒过来后,他会自她身旁缺席? 亮亮笑开,她不介意当小夜的替身,只要能留住这个让人动心的男人,余愿已足。浅浅的笑意带领出满怀的幸福,她伸出手,碰上他的,他的手很大、让人很有安全感。 哀开他额际间的两撮乱发,她轻轻对他说:“对不起,虽然我不是小夜,但是我很高兴能替代她,带给你快乐。” “这些年,我为当年对你的承诺而努力,我在世界各地拥有自己的度假村,接下来看你的了,你也要为自己努力,等你身体复原,我就带着你环游世界。” 他是个最有耐性的男人,对着毫无反应的亮亮一遍遍说着情话,不嫌烦、不怕累…… 在他的催眠声中,亮亮缓缓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那个梦境里,有他也有她…… 亮亮醒来,整间病房中只有她和另一个趴在床边的女生。 她是淮?想问,可是对方听不见,仍然睡得安适。 他呢?眼光在四下搜寻,亮亮足一蹬往门外飘去。 当鬼最大的好处就是行动轻盈敏捷,所以,阴间用不上交通工具来代步。 两个旋身,亮亮当自己在跳芭蕾舞。帅!轻盈得连世界顶级高手都没办法比上,再玩一次,五连转,头不晕、目不眩,她笑嘻嘻地对迎面走来的两个护士小姐做鬼脸。 亮亮开始享受起身为鬼的乐趣,往日不敢做的事情,她都要趁这个难得机会过过瘾。首先要做什么呢?她一路飘到男厕所,听色色老妈说男人的那活儿很……雄伟!不趁机参观参观,岂不浪费。坐在门板上,亮亮开始等待猎物上门,门开,进来的是个老人,捣起眼睛,怕坏了第一印象,杀死她对男性的生理。 连连几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进场又退场,亮亮始终没放下遮起眼睛的双手。不为害怕,而是以色学观点做出发而拒看。 不懂?好!打个比方,比方所谓的美女,通常会有一张姣好面容、一副美丽身材,全身上下各处就算没有九十分,至少也有八十分,转个方向推论,就能推出丑男不但有一张让人难过的脸、丑丑的身材,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会抵达及格边界的事实。 为了让自己的“第一次”惟美浪漫,亮亮不打算滥竽充数。 终于,在她等得近乎不耐烦时,门开。进来的……竟然是他——谢易耘。 亮亮手抖脚抖,全身涨满红潮,两颗眼珠子瞪得老大,射出锐利精光。嘴边的猪哥涎差点不受控滑下,和她老妈看猛男秀一个样儿。 原来,遗传基因这门学问不可等闲视之。 趴在他身后,她双手攀住人家肩膀,打算好好欣赏未来老公的胯下风光,可是,当手碰上他那副很“雄壮”的肩膀,胸前贴上人家好“雄壮”的背脊时,脑门轰地一声,让原子弹炸个粉碎,忘记她的目标是那根“雄壮”的男性雄风。 他的专属味道充斥在她的鼻翼间,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古龙水香味,不难闻。以前她老认为那些擦古龙水的男人是心理变态的娘娘腔,在他身上,她推翻了这个想法,他不只不娘娘腔,还很阳刚。 他身上有着让人安全的刚强,趴在他上很舒服,也很幸福…… 在亮亮变成半人半鬼时,她和妈妈连了心,懂得妈妈爱看猛男的心态,因为吃男人豆腐,还真是件让人兴奋愉快的事情呢!贴着他,她不想离开,喜欢他,很容易;不爱他,很困难,她不自主地做了一件身为人时不敢做的大事——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耳边示爱。 “我爱你!谢易耘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环着他的腰,陶醉在他的体温中。没注意到他已经把自己连同挂在身上的鬼小姐一起带回病房,等亮亮发觉时,他已经在病房内和另一个女人说话。 “洪小姐,亮亮的情况怎样?” “还是和昨天一样,不过医生来过,发现她可以自行呼吸,也许这几天会帮她把氧气管拔掉。”看护小姐回答得很仔细。 这算是相当大的进步吗?这是否代表,她更接近“人”的境界了?亮亮推推床上一动不动的自己,仍然没啥感觉。 “是不是这样,她就能跟我回家?”他的口吻中带着企盼。 “应该吧!不过还是要问问医生的看法,”洪小姐对他点头一笑。 不管如何,她的说法带给他希望,难得微笑的谢易耘,在嘴角勾起一道漂亮的弧线。 亮亮看得痴了,他……真的帅得太过,把“帅”字再度套上‘亮式定律’,他的脸一百分、身材一百分,那话儿自然也该是一百分……走到他身前,亮亮懊恼自己平白丧失一个观摩的好机会。 笨亮亮!她猛地拍打自己的脑袋,应该处罚的,就处罚……跳楼自杀好了!ok,就这处罚,亮亮一奔,穿过厚厚的钢筋墙板,直直跃下楼面。 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濒临死亡的刺激拉开了她的笑容,短短两秒钟,她飘到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气,理解了为何有人冒生命危险去玩高空弹跳。那感觉太美妙。决定了,在当鬼的这段时间,一做错事就处罚自己“跳楼自杀”! 第四章 这……应该可以上社会新闻头条。亮亮看着婚纱的自己,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粉红色软床上,让二十几个媲了天使的花童推着走上红毯,和着结婚进行曲的节奏,他们缓步向前行,漫天洒落的花瓣交织起一场浪漫。 谢易耘站在红毯那端,含笑注视床上的新娘。 他满心喜悦,小夜终于要嫁给他,以为这辈子再无法圆满的情梦,在这一刻将要落实。是上苍感念他多年的日夜思念,才让她又重回他身边,此后他将会全力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幸福。 她真要嫁给他?很难想象会有人愿意为一个植物人新娘,办这样的一场世纪婚礼,转头看看泪流得淅沥哗啦、可媲美尼加拉瓜瀑布的妈妈,亮亮心一酸,眼睛也跟着泛起红丝。 "谁教你平时不多疼疼我、让让我,现在我要当人家老婆了,再心疼都来不及。"嘟起嘴,亮亮朝老妈吐舌头。转过身,她圈住老爸的脖子说:"爸,要好好管老妈,别让她有机会学壁虎乱爬墙,她是外遇的高危险群。""妈咪,我们现在反悔,不要把亮亮嫁给那个男人了好不好?"暗喑难得发作的手足情深,在这时发挥。 "不行啦!我们已经收人家两仟万聘金,不能出尔反尔。"郑玟说。 两仟万?亮亮大叫一声,"你们在卖女儿吗?居然收人家两仟万!还卖那么贵,简直是强盗。""亮亮要是知道我们用两仟万,就把她贱卖,醒来一定会恨透我们。""还说,你不是也收了你姐夫一辆全新的机车?"乔学庸瞪儿子一眼。 "是啊!他还允诺,等我考上驾照,要送我一部莲花跑车。"喑喑喃喃自语,浑然不知,亮亮在他身旁,瞪得一双眼珠子快落地。 “我们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郑玟问。 “这叫姐妹弟兄皆烈士,可怜光采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喑喑歪歪嘴,罪恶感油然而生。 “是啊!早知道生女儿好处这么多,当年就多生几个女儿,说不定我早就变成亿万大富婆。”她的幻想象安全气囊,瞬息间膨胀起来。 “没错,多生儿个女儿给人家撞,要是凶手有爱心就把人娶回去,要是没同情心,你就只好开家疗养院,照顾一排植物人女儿。”喑喑不懂老妈怎笑得出来。 “至少比生你这个孽障要好上千万倍,没事一天到晚想尽办法来把我气得半死。”她用手指点点儿子的头,把他点出一头痛。以前和亮亮闹,现在儿子又取代女儿位置,和她结下仇。唉,真不知养儿育女所为何来。歹命…… “才半死,又没全死,比起亮亮你幸运太多。”几个字句就把妈妈挑拨成老母鸡,他的功力不逊于她。 “死小孩,有你这儿子,真是天大不幸。” “你以为我爱当你儿子吗?要是可以选择肚皮,我会挑陈水扁当老爸,至少吴淑珍不会和我抢电视看,我不乖也不能站起来追杀我。” 亮亮勾起小弟的肩膀说:“小弟,你说出我的心声,姐支持你!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没办法,谁让我们家有个坏巫婆。“东风恶,欢情薄,一朝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将来恐怕最可怜的是你那未过门的媳妇,我可怜的弟妹千万别自投罗网,大姐同情你……” “好了,不要吵,我们没卖女儿。易耘要不是很喜欢亮亮,他不会拿由自己的终生幸福做赌注,娶个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的女孩为妻。毕竟两仟万够摆子好几次车祸了,懂不懂?喑喑,今天我们的决定全是站在亮亮的立场去着想,你不要再有异议。’’乔学庸平日很少开口,一出言,就是定案。 走近女儿身边,他要陪女儿走这一段。握住亮亮的手,像小时候牵她放风筝一样,一步步,小心翼翼。 “女儿,往后会有个丈夫专心照顾你,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好男人,相信爸爸的眼光,好吗?”走到尽头,乔学庸把女儿的手交到易耘手上。“往后,亮亮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应该的,我会疼她,用一生来爱她。” “谢谢你,我的好女婿。” “岳父,我也要谢谢你扶养亮亮,让我能成就这段好姻缘。” “在你眼中这是段好姻缘?”他不懂为什么易耘会爱上女儿,但是他眼底的浓烈爱情不是谎言、不是作假。 “是.”他肯定说。 两个男人相视而笑,在彼此眼中他们读到对方的激赏。 亮亮被他们两人的对话感动了,鼻子酸、眼睛酸她不由自主落下泪。躺在床上的半尸和她同步动晶亮珠泪从眼角滑落…… “你们看,亮亮哭了!”喑暗捧住她的头大喊。 乔学庸和谢易耘一回头,正好看见她的泪直直滚易耘一扑身,抱起她说:“她听见我们说的话了,她能听见、她有反应,她一定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 当然听得见,她是植物人又不是聋哑人士,不过看他那好像利中一仟万现金的兴奋表情……好吧!往后她就辛苦点儿,挤挤几淌泪水让他高兴高兴。 不过,这种把他人的快乐建立在自己痛苦上的行径,好像、好像……好像太伟大了一些,她这么伟大,不知道玉皇大帝会不会招她去当老婆? 不要啦!玉皇大帝太老,她要嫁给年轻又帅气的耘哥哥啦…… 这一想,满月复委屈又逼出两颗眼泪。 “她又掉眼泪了。”妈妈擦拭去亮亮眼角晶莹。“是亮亮除了看蓝色生死恋会感动到哭以外,其他时间,她的泪腺都是封闭的,她肯定是太感动了。” “不,她一定是在悲伤我们把她卖得太便宜。”暗喑嘟嚷。 “那再加一部手提电脑和五十万零用金,这样的‘价钱’会不会比较合理?”易耘回头暗示性地看喑喑一眼,他不介意喑喑揩油,只要他让他顺顺利利把亮亮娶回家就行。 “好吧!勉强。”他走近亮亮身边低浯。“亮亮,不好意思,人不自私,天诛地减,你小弟我胆小怕死,不得不把你让渡出去,如果你有怨,就去对爸妈发飙!别找上我,作主的人是他们,我人微言轻。” “嫌五十万太多,你就尽量多说些废话,好让我有机会把钱捐给世界展望会。”易耘在多日的薰陶后,和乔家搭上亲属关系,开口闭口不是恐吓就是威胁。 “不多、不多,姐夫,往后姐姐就请你多照顾照顾。”退开一步,他乖乖让接下来的结婚典礼完成。看姐夫那迫不及待的猴急样,难不成他急着要和姐姐上床?那岂不是成了……奸尸?呕……太恶心…… 一心想跟他回家,亮亮没注意到正在开挖的马路,硬是撞上挖土机、滚落大泥坑。幸好鬼没痛觉神经,否则这一下,不知道要痛上几天几夜。 拍拍一身泥巴,她张目一望,车子不见了?不会吧!鬼迷路?这比搭捷运迷路还好笑。 极目张望,可惜鬼没有x光眼配备,她只好用那双鬼脚加速,硬是追上每一台黑色车子,探头人内,寻找新老公的踪影。 终于,在累得快虚月兑时,她追上他的宾士轿车。稳稳地飘人车内,以“他”的双膝为椅,胸怀当靠背全身赖在他身上。 “臭人,你家司机没事开那么快干嘛,害我差点迷路。”她轻声抱怨。 “亮亮,我们快到家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偎着他,亮亮努力接收他的音波。 “家,你是说我们两个人的家吗?”真好,她和他有一个共同的家呢,“小时候,你说长大想当公主,我告诉你,你在我心目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鲍主,你嘟嘴不依,说想当真正的小鲍主。所以,我帮你准备公主衣服、公主房间,让你当个不折不扣、货真价实的公主。” “那是小时候的梦想,哪能当真,我已经长大了,知道当公主有当公主的烦恼……咦?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想当公主?”抬起头,仰角望上去,她的视线对上他的下巴。 鳖异……这男人有特异功能……接下来他会不会隔空抓药,然后用她试药? “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不是还梦想着当公主,如果你不喜欢了,就醒来告诉我,别继续用昏睡来阻挡我的心,好吗?” 她了解了,当公主是小夜的梦想,不是她,乔予亮的梦想。他用爱小夜的方式爱她,不管她是不是、承不承认自己是小夜,他都把她当小夜来看待。 虽然,她说过自愿当小夜的替身,只要能带给他幸福,她不会介意。可是这一时间,她竟开始嫉妒起那个素昧平生的女子。 是她的心变贪了,还是有了爱情,人心就不再容易满足? “对了,亮亮,我帮你准备一台大电视,就放在床头,我告诉过看护小姐,时间一到就打开日剧、韩剧给你看,从此以后你再不用和妈妈抢电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看电视打发时间,等我一回来,就带你出门走走,好吗?” “对一个植物人来讲,你做得未免太多。”瞟他一眼,她还在计较他藏在心底的小情人,可是,他用对了正确方法巴结她。拿人手短嘛!看在韩剧份上,饶他这一次,下不为例。 “我带你去植物园好吗?”那次,他说要带小夜去植物园玩,却让一场雨水打乱行程,错过那一次,小夜就终身错过…… 这回,他要弥补起那个遗憾,在小夜,不,在亮亮身上。这一回,他不让遗憾降临。 “好啊!我最喜欢去植物园玩,小时候老爸带我去过一次,我就迷上那里,从此每个月都要去上那么一次。”他一定有蛔虫染色体,否则怎会把她的心思全模得一清二楚。 “夏天莲花开得正好,娉娉袅袅的丰姿在池塘中摇曳,美不胜收,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他抚着亮亮沉睡的脸庞,仿佛她听得到他说的每句话。 “没错、没错,我喜欢!”亮亮连声应答。 ‘‘你说要不要让赵叔也在池子里种上儿株?赵叔是我们家的园丁,他很厉害,把一园子的花树都照顾的很漂亮。我想,你一定会和他处得很好。” “应该会吧!你喜欢的人,我也会努力喜欢他们的。”圈住他的腰,她恋上这个宽宽的怀抱。 “我们的家到了,我抱你下车。”说着,他抱起亮亮下车。 呈灵魂状态的亮亮还不太习惯坐人肉轮椅,一跃跳下地面,随着她的新老公“人洞房”……哦…好浪漫??。 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两旁,种满各色鲜艳的矮牵风一吹,它的小圆裙就跟着舞出夏之恋,再过去是一片铺着绿茵的草地,左边的草地上有一个很大的池塘,池塘里有许多肥硕的锦鲤悠游其中,池塘边种植了好几棵印度樱花,早开的花苞正在风中摇曳。 右边的草地中央有一个花坛,里面有玫瑰花、孤挺花,有一丛向日葵、茉莉,和一堆她喊不出名字的花朵。翩翩飞舞的蝴蝶和着怒放的花朵高唱夏日颁,在这个园子里,她看到让人心振奋的生命力。 拉住易耘的衣角,她走入客厅。 天!有壁炉呢!石头堆砌出的壁炉净是粗犷的原始风味,古朴的沙发、银制的盘皿水晶的大型吊灯,这是一个中古世纪的城堡啊!就因为他的小夜梦想当公主,他就为她置起一座城堡? 壁炉上挂着一幅植物园的写生画,画里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的嬉笑身影,那是属于他和小夜的回忆吗? 亮亮感动了,为他专心疼爱小夜的心、为他固执的爱情,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他既痴情又傻。 心疼地望向他,她该庆幸自己嫁给一个痴心的男人,不该心存嫉妒啊!把手伸入他的掌心,往后他们将要牵着彼此,走过一生。 踩过一级级铺着深紫色地毯的阶梯,他们一起走到二楼。 楼梯上来是个小小的起居室,起居室旁有五扇门,扣除一间书房外,其他的全是卧室。它们的装汉和楼下一样,都有着极浓的复古风,缀满流苏的落地窗帘、古董家具、长毛地毯……架构出中古风情,打开主卧室房门,易耘把亮亮放人一张擦拭得发亮的铜制床上,随风扬起的浅紫色纱帐、软软的天鹅绒被,他当真拿她当公主款待。 亮亮跷起小脚,坐在窗台上,拨弄起轻柔蕾丝,站起来一旋身,她在蕾丝帘中缓缓起舞……再荒诞不经的梦也会被实现——只要有一个真心、专心爱你的男人。 “亮亮,累了—天,想不想休息?我让洪小姐来帮你整理,弄清爽了,就可以好好大睡—觉,”他爱怜地拍拍她的脸颊。 亮亮伸伸懒腰,还真有些累了,躺回自己身体里去,调调姿势,她要去梦周公。 易耘俯在她额际轻烙一吻,走出房门的脚步变得轻巧,他告诉自己,要轻轻的,才不会吵醒他的小新娘;要轻轻的,才不会干扰小新娘的清梦…… 睡过一觉,亮亮睁开眼,没注意间,她的身体也随她的清醒睁起双眼。 飘出门外,她走过一间间房,寻找她的新婚大婿。 在书房里,易耘趴在书桌上休憩。 亮亮瘪瘪嘴,不依地嘟翘起嘴。“你不知道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吗?居然放新娘子独守空房大唱闺怨,你欺负我是植物人咬不到你吗?告诉你,植物人也有植物人的尊严!” 发泄过一顿粗饱后,她发现他浓眉深锁,睡得极不安稳。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生病还是作噩梦?”毕竟世上还没有人提倡植物人人权论,自然没人有义务回答她的话。 模模他的额,没发烫;触触他的乎,没冰冷,病?不至于,那肯定是作噩梦了。可干日不做亏心事,夜牛不怕噩梦磨,看他一表人才,不会是个满手血腥、恶贯满盈的家伙吧!既没做坏事,他学人家作啥噩梦? 亮亮在旁胡乱猜测/却又猜不出个合适道理,一颗心莫名焦躁起来,要是能进入他梦里—探究竟就好了。“想去就去呀!”蓦地,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背后传来。 亮亮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重重踹一下。 这一踹,把她踹进一个风雨夜里—— 冰冷的雨水瞬地把她全身淋个湿透,要命了,她最最讨厌下雨天,那种冰冷会钻筋窜骨,深入骨髓,让她全身痛过一寸又一寸,讨厌到极点。 揉揉眼睛,举目四望,她想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屋檐躲躲。 这里是哪里?某某大户人家的庭院吧!那她可要小心一点,别让人家当成居心叵测的歹徒,有钱人心机最重,老想着不知道哪个人要来分—一杯羹。 缓缓挪移脚步,一个小男生迎面跑来。她曝光了吗?疑问句还没成形,小男孩已经从她身前穿过,不不不不……他从她的前胸穿入、后背走出,她成了科幻片的女主角?没有!她确定没拿过哪个导演的演员费。 想追根究底的好奇心催促她追上小男孩,拉起裙摆,用小跑步追人,她不得不承认,这猴死囝仔跑得真快。 终于,他停下来,亮亮也跟着停下脚步,只见他身一矮,对着一丛矮树说话。 这孩子有精神异常?管他,不乱想,亮亮决定静观其变。 “你是谁?”他推推眼前的黑影,黑影不说话。 “你迷路了吗?”他又问。“你不想说话?没关系,先跟我回屋里去好不,我可不希望明天我们都得重感冒。”弯,他抱起黑影往房子方向走。 到这时,亮亮才看清楚那团“矮树丛”是个小女生。 反正,他们看不见她,她就理直气壮地当起不速客,跟在他们身后,一路飘回干爽的屋内。 避家帮小女孩换好干净衣裳后,两个小孩面对面坐在沙发里。 “我叫谢易耘,你呢?”男孩把一杯热巧克力送到女孩眼前。 “我、我叫章小夜。”他脸上的和善笑容融化了她的防御。 他是谢易耘的童年版?这是他初次和小夜相见?瞧他们俩一脸稚色,亮亮不解。几时她又搭上时光机回到过去? 先别理这些,静待故事发展。反正自从她变成弱势族群后,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全诡异得可以写上几十本聊斋志异。 “外头风雨很大,你怎会跑出来?爸爸妈妈知道吗?”拿起大毛巾,他细心地帮她擦拭湿头发。 “我……”说一个我字后,小夜开始抽抽搭搭哭起易耘忙放下毛巾,轻拍她的背安慰。 “没关系,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我不会勉强原来,他宠小夜是从见上第一眼时就养成的习惯。 看着易耘,小夜久久不出声。认得这个大哥哥吗?没有……可是他身上的熟悉感让她安心,他脸上流露的笑容让她不恐惧,这个大哥哥……她好喜欢。于是,她选扦信任他,选择把心事摊在他面前。 “妈妈说明天要带我去看医生,我好怕看医生不要去啦!耘哥哥,你的家可不可以借我藏起来?拉住他的袖子!他们不像初相识。 “为什么害怕医生?医生是帮人治病的,他们会把你身上的坏细菌赶走。”他轻声说话,怕过高的音量会吓坏这个小人儿。 从小,她就被爸爸妈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疼着、哄着,她太习惯被宠爱的滋味,可是他的宠爱让她的心甜滋滋的好快乐。虽然他没说太多话,虽然他没做太多动作,可是,她就是直觉知道,他喜欢她,并且……他宠她。 “可是……他们要赶走的是我的心脏啊!他们说我的心脏不乖,要把它割掉。”抬起头,她满脸委屈。 “你别担心,他们拿走坏心脏后,会送你一个新的好心脏,到时你就不会生病,可以健健康康不用再看医生。”他全盘接收她的委屈,并将它当成他的。 很奇怪的感觉,他并不习惯和陌生人热络,长辈是这样、平辈也是这样,他的性格缺乏热情因子,但这个叫小夜的小小女生,却轻易地打破他的心防,直直闯进他心深处,成了他的一个部分。 “可是,换了新心脏以后,我会不会忘记爸爸妈妈?” “不会啦!你是用脑子在记东西,又不是用心脏在记东西。” “我还是好怕,用刀子把肚子切开,会痛死人的。” “放心,医生会帮你打麻醉药,你睡一觉醒来以后,新的心脏就会在你胸口里砰砰跳动了。”他说得笃定。 “还是会怕吗?别担心,要不我陪你去看医生,如果医生要弄痛你,我就要他们停止。 他的允诺让她真正放心笑开。 “耘哥哥……” “什么事?”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哦!” 易耘没回答,望着窗外的雨夜,一朵笑靥在唇边。伸出手,搂住她的小小的肩膀,在不识男女情爱的年龄里,他自然而然地把小夜当成他心头不肯卸下的责任。 然后,易耘拨了电话给小夜父母。 然后,时空速跳过好儿幕,他们之间的感情随着场景更换,变得浓烈深刻,他们成了不能被分割的一体。 最后一幕景象停在医院长廊—— 窗外,风雨交加,仲夏的第一场台风在屋外肆虐,易耘在开刀房门外徘徊,来来回回走过数百趟,终于,等到灯熄,医生走出手术室,宣布手术失败,小夜的母亲在听见噩耗晕厥过去,小夜的父亲哀恸地着妻子,放声嚎哭。 易耘没哭,他迎向门后的手术室,从白布下握住小夜冰冷的小手,陪她走过长廊,走过生命旅程的最后一站。 看到这里,亮亮泪流满面。太可怜了,比蓝色生死恋还要可怜几十倍,至少思熙活到成年才死,不像小夜只活了短短八年就天人永隔,太惨了……他们的故事可以拍成白色生死恋,一定可以更轰动、更卖座。 她哭得正尽兴,一不小心又被摔回现实。模模跌疼的,她走近愁了眉目的易耘身边,“你的故事很感人,写成小说,我一定会捧场去买十本来送人,只不过有件事我不懂,我长得又不像小夜,你怎么总是喊我小夜?” “因为他认出你的灵魂,知道你就是小夜。” 蚌沙哑喑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亮亮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来不及看清来者何人,在还没被他的外表吓昏前,亮亮已经把话问出。 真丑!他的颈部以下,全身沾满黏稠的墨绿色液体,仿佛一个走动,身上那些泛着恶臭的汁液就会滑到地毯上。 “你……真丑”亮亮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虽然实话太伤人。 “不懂礼貌的丫头。”他两颗眼珠子一瞪,用力太过,不小心,左边那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他忙用手接住,装回原处,从掌心滑下的绿“膏”一路从眼窝处往下滚,在脸上滚出一道绿色眼泪,“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会变成这副德性,” “你是说,你长这样子,我居功厥伟?” “一半一半,当年那个手术应该成功的,可是我在执行任务前喝了fr3,头脑昏昏,勾错灵魂,把你一路送到阴曹司里,可你也太想不开,反正人死不能复生,死都死了,认命不就得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偏偏他指天控地,固执不让老天顺利收你,你也是一路鸡猫子喊叫,弄得阎王头痛,传你上殿审查,审出我违反‘工作不喝fr3’条款,害我连着二十年来用这副丑样子见人,全地府都知道帅哥一夜变成丑虾蟆……都怪我运势不好,活该要倒霉,碰上两个死心眼的小表……” “等等,让我把你那堆没有条理的话归纳一下。第一,我就是小夜,小夜就是我,虽然,我长得一点都不像那个小夜?” “没错!长相和遗传基因有关,总不能让乔学庸和郑玟生出一个四不像。” “第二,当年那个手术应该成功,白色生死恋应该有个完美结局,就因为你这个勾魂大哥吸毒,头昏脑胀抓错人,我就得倒大楣,和我的白马王子阴阳相隔二十载。” “不对、不对!fr3不是毒品,是我们阴间合法的安眠饮料,那阵子我工作压力太大,白天神经衰弱睡不着,才会去买几瓶放在家里备用。” “你喝安眠药去勾魂,和我带王水去幼稚园上课有什么不同?” “所、所以……我受罚了呀!我本是天地间第一美使者,结果阎王罚我变成一只恶心的变形虫,他说要是你们这辈子不幸福,我要继续丑个几百年,等你们再世为人……”他越说越小声,嘴边的黏液滑了下来,他忙接住贴回脸颊,拯救了地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地毯。 “你受罚我又没占到好处。”亮亮闷闷地说。 “我有努力补救,马上让你插队投胎,没让你们真的阴阳相隔二十载。不然郑玟本来要生的那个小女娃儿又乖又听话,才不像你又鲁又番……知道吗?为了安排你们两个见面,我花了好大一番工夫……” “什么?这场车祸是你安排的。”她的暴吼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没错啊!我挖空心思想了老半天,才想到这个好方法。” “好方法?你把我弄得半死不活,居然说这是好方法!我前辈子和你有仇啊?”没错,他们的仇早在前辈子就结大了!拍拍额头,她好想跳海。 “你这一世原本就注定有场劫难,我只不过把劫难拿来善加利用。” “好个善加利用,请教你,我几时才能清醒过来,和我的白马王子共续前缘?” “你以为我不想?拜托!我还要等你清醒,有了好下场,才能恢复我英挺俊逸的长相,只不过这事儿急不得,你的劫数还没过……”勾魂大哥支吾起来。“总之,我会尽快……” “尽快是多快?公元几年几月几日?不会拖到大陆举办奥运那年吧!”亮亮问得咄咄逼人,仿佛一出手降龙十八掌挥出,就要置他死地。 “嗯……很快……很快……”勾魂大哥一路后退,一路陪笑,在亮亮下一个眼皮眨动时消失。 “哼!没有担当的烂鬼。”亮亮呸一声,转身看那个还在做梦的新任老公。 她蹲轻言:“别难过,小夜回来了,她正在你身边对你说话呢!虽然,我忘记了上辈子的事情,不过我发誓,我会努力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多。” 亲亲他的手、亲亲他的颊,她把自己的头搁在他腿上。 “有没有听过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是富贵人家,没把那一点金子看在眼里,可我是个小气人物,平时聚沙聚惯了,要我眼睁睁看‘千金’一刻刻从我眼前流过,我会很心痛的咧,明天……明天回我们的洞房睡觉觉好吗?” 不知道他会不会听见她的心声,但是夜风听见了,躲在云后的月亮姑娘听见了,连墙上的壁虎都听见了,它们全知道,这个既是小夜又是亮亮的小女生,爱上了她的耘哥哥兼丈夫…… 第五章 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键盘上的敲击声昭示着座上人正在忙碌。 门响、门开,叩叩的高跟鞋声音没有拉抬起易耘的注意力,他仍在和他的新企划案奋战。 “休息一下吧!我有几份文件要你签名。”柔软娇甜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易耘浅浅一笑,把手边工作告一个段落。 抬起头,对上范静淇,一个眼神示意,她搬来椅子坐下。 她是个让人很舒服的女孩子,聪明利落,大方合宜,家世良好。曾经,在没碰上亮亮之前,他有过娶她为妻的念头,但这想法在亮亮出现后宣告终止。 “听说你结婚了?”淡淡的问句,听不出情绪。 “听说报章杂志刊登不小篇幅。”他承认。 “我以为你会在事前告诉我,毕竟我们关系不同,不过……我可能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一颔首,苦苦的笑在她唇边漾开。 “静淇,我很抱歉。”对她,他有亏欠。 “不!早在第一次时,我们就言明,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你不欠我,我也不亏你。”她是他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他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双方家长对两个子侄辈都存丁心,希望将来有那份可能。 所以,在静淇完成学业后,就被安排到易耘身边工作。 这些年下来,静淇不但成了他不可缺少的左右手,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枕边人,谁知道,在所有的标的全指向同一个方向时,亮亮出现,硬把众人瞩目的结局给扭转开来。 “我会尽力弥补。”走到眼前,他能做的只剩下弥补。 “弥补什么?我的青春?我的贞洁?别说傻话,这些年我帮你卖命可是有薪可领的,至于……上床,千万别用弥补两个字,我不希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廉价妓女。”静淇轻喟。表面上她说得坦然,心却如千万针锥。 她知道有关小夜的每一个故事,但是她没担过心,因小夜死了,再也无法从棺材里跳出来和她抢夺这个男人,而其他女人都不是小夜,她们走不入他的感情世界,分享不了他的心。 他的专情成了她最有利的武器,所以,她撒网、她施饵,却不急着收网,她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她要在他心中一点一点渗透、一点一点侵蚀,直到他心甘情愿为她上岸。 她几乎要成功了不是吗?才没多久前,谢伯父、谢伯母逼他结婚时,他说会找时间和她谈的。哪里知道,才几星期不到,她没等到他的主动邀谈,却等到一个报章消息,他居然结婚了,而且对象是个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的女子。 “给我一个理由好吗?为什么娶她?”她轻问。这些年他为小夜不肯轻易结婚,是什么原因让他打破自己的心防,杀得她措手不及? “她就是小夜。”他的答案震荡她的神经。 “小夜已经去世,你亲手送她最后一程的。”她再次提醒。”没错,不过她走入轮回,再投胎成了乔予亮。”对这点,他从未怀疑。 自车轮下见她第一眼时他就明白,他的小夜回来了,在盼过无数晨昏、在他等得几乎要放弃时,她回来了。捧着他遗落的心重新回到他身旁,让他的生命再次丰富、再次充满意义。 “你有什么证据?”想用一套神鬼传奇来蒙骗她的视听?不,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没有!但是我确定她是。”谈起亮亮,他的心跟你敷衍得太过。 “绝不是敷衍,她是我的小夜、我的亮亮,这辈子我再不容许其他突发状况,把她自我身边带离。”是宣示也是真心,不会了,再不会有力量分开他们。 凝视他认真而坚定的表情,范静淇知道自己输得凄惨,那个乔予亮是小夜也好、不是小夜也罢,她已经完完全全掳获他的心。原先,她猜测过是乔家人太难缠,硬逼易耘娶乔予亮,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回事。 她就要认输了吗?投注四年的心血就要付诸流水了吗? 不!她好不甘心,她是真心爱他的呀!这些年,她有过其他男人,可是,他们取代不了谢易耘,她要他,不想放手、绝不放手!“看来,我们的关系必须划下句号?她试探性地问。 “是的,我很抱歉。” “是啊!你是欠我一句sorry中,碰到这种事,你应该提早告诉我,让我好赶快去找个备胎男友,不然谁要在这段空窗时期,安慰我可怜的脆弱心?”她带笑,笑得似真似假。 “我……” 她还好吗?医生说什么时候她会清醒过来? “不知道,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吧!不过……她的情况比在医院时已经好很多,白天,她的眼睛会睁开,夜里倦累了会闭上,她的股色有些些红润,不再是前阵子那样苍白,还有,她已经能自行呼吸……” 说起亮亮,他很难止住滔滔不绝。不管如何,她的人在他身边、她的心也在他身上,对从不奢求、从不贪心的易耘来说,这些已经足够。 败给一个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女人?她输得太冤枉。 “对不起,我不是挑拨,可是,你真能满足这样的夫妻关系?毕竟你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她压抑自己,不让任何批评乔予亮的字眼出笼。 “除了满不满足之外,我还要考虑我的已婚身份。”他抬出正面拒绝。“道德规范和真正需求永远是站在两条平行线上,我建议……” “你建议?” “是的,我建议我们暂时维持之前的亲密关系,直到你的小妻子醒来。到时我不会死缠着你不放,这点,你应该对我有点信心吧!” “我不知道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他眼里有着狐疑。 “当然有!第一,你是个好伴,温柔体贴、细心而不自私。第二,我不想滥竽充数,随随便便找个男人来替代。在这段期间,我们维持以往的关系,直到你的亮亮恢复健康、直到我生命中的下一个真命天子出现。” 她找出好说辞来延长他们的关系,是的!她需要点时间来赢回他,放了多年的饵,该轮到她来收线。 “这样对你并不公平。”他否决她的提议。 “董事长,时代改变,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不代表女人就是吃亏的一方,忘记了吗?我是在国外受教育长大的,我的头脑里没有迂腐的性观念。” 久久,易耘没说话。 他是在考虑她建议的可行性,还是良心在主宰他,要求他为婚姻守节?不想听到他的拒绝,范静淇拉开椅子站起身。“你再考虑考虑吧!我不强人所难,文件签好后再叫我进来拿,外头还有一堆工作等着我。” 利落的几个脚步,她走到门边,拉开把手。 “静淇。” 他的声音带给她希望、留下她的脚步。一回头,她的眼眸中净是笑意。 “谢谢你!”他的话不是她期待中的。 “谢我?为什么?因为我的建议、因为我的工作认真,还是因为我的‘不强求’?”对多数男人来说,有个不烫手的性伴侣算得上幸运是吧!“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一切。”在她极力的澄清中,“静淇是个懂事的好女人”!这印象深植他的脑海。 “那就为我加薪啊,上个月我卡刷爆了,正愁下个月没钱可缴,”她笑笑说。 “有什么问题。”把钱用在弥补道德过失上,他觉得很划算。 “哦……哦!你开始公私不分,开始破坏公司体制。”她反将他一军。这些都是当时他们交往之初的禁令。 你误会我的意思,我没要加你薪水,我是打算借你,只收三分利。他因她的“讲理”而轻松。 “奸商、奸商,果然无奸不成商。你连可怜的劳工都要剥削,太刻薄。” “你以为我是靠什么致富?” 一笑,她吐吐舌头,走回她的办公室。 躺回办公椅中,轻吁口气,他感激静淇的体谅和懂事。 无聊无聊无聊到极点,日剧看一出会逼出热泪,看两出会心酸酸……看无数出就会“噎酸”,现在她正处于怀孕初期状态,情绪坏得想尖叫。 一噘嘴,她月兑离自己的躯体,飘到床上去躺平。 这个看护也混得太凶,把她往电视前一捆,电话讲个不停,忙着和她的阿娜答谈情说爱,接下来不会把人给带进这栋大宅,在她这个植物人眼前大演限制级场面吧!对一个重症病人来说,这显然……太刺激……那个当老公的也式差劲,早早出门、晚晚回家,买个大号电视打发她,存心要她变成四眼田鸡吗?有没有听过,要“植物”长得好,要常对它甜言蜜语、对它唱歌抚模,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想她这棵植物开花结果,难咧!老爸老妈也过分,把半报废的女儿往人家门庭一塞,十天半个月没上门安慰半声,想彻底摆月兑她?没那么容易!还有那个臭小弟,说什么要养她,拿了人家的机车和零用钱就忘记老姐姓啥名啥。 说来说去,巫婆园长还算有点良心,上过一次门,虽然拜访目的是来知会亮亮,她的临时离职让她找不到人手接任,所以拒发她七月份薪水。 但无论如何,上门探病好歹是个人情,不像那堆亲朋好友,全拿她当死人看,非得等到清明才会拿两住清香,走上一遭。 日情、苑苑和英雄也来过了,日情顺利当上情妇,全身光闪闪,再闻不到小表拉出来的黄金味。 苑苑更辣,打扮成美美的花瓶,成天吊老板胃口,看到半死不活的亮亮,两颗晶亮眼球立即变成水汪汪的珍珠,教她的心也跟着抽两下。其实她……也没那么惨啦!英雄拿了袋青苹果当礼物,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到,马上把十二颗全摊在桌上摆定,卯起劲来告诉她。她走了多少家超商、多少家大卖场才买到。 看到摆满一整桌的青苹果,活像七月半的普渡,是诅咒还是讽刺她?大概都不是吧!英雄笨习惯,没那么多心机。 回想当时的戏言,居然全成了真,是命定还是巧合?不知道!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发愿当波斯猫,同样处处有人款待,躺着吃、睡着喝,一样惬意,至少保有手脚自主权。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她无聊的想吐血。一时间,她怀念起和日情、苑苑、英雄在一起刷厕所的美妙时光,人呐!是习惯被虐的动物。 飘到院子,找根坚固树枝躺上去,亮亮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看着天—亡白云飘过,哪天,能和老公沟通,她一定要他在院子里架上,让她无聊时可以荡上几荡。 眼亮,她看到他的车子开回家,奔向前,快,来不及煞车,差点儿二度惨死在他轮下。反身窜上最近一棵树梢,她猛拍自己胸口。 “好里加在,再慢一秒我又要死一次,不知道鬼界有没有植物鬼这种东东?” 惊魂甫定,她吹口气,飘到他身边。 “喂!老公先生,你知不知道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你打算撞死你可爱的亲亲老婆几次?知不知道要是再投一次胎,等我成熟到能嫁你,你已经五十岁了,到时,我一定不要嫁给你这个糟老头。”她在他耳边唠叨个不停,不管他是不是连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脚步特快,跑得比她这个鬼还迅速,从小到大,他的脚程都没慢过?亮亮跟进屋内喘个不停。 “亮亮,今天乖不乖?”他走近床前,在她的“尸体”额上印下一吻。 “洪小姐,她今天吃得怎样?”易耘转头问看护。 “她的食欲不错,早上和中午都吃完一整碗稀饭。”洪小姐说。 “真的?亮亮你真棒,明天要再加加油多吃一点,身体才会恢复得快。’’“我哪有食欲好,天晓得我有多想吃牛排,那种没滋没味的稀饭,光想都会让人想吐。”亮亮唱反调,不过这调子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其他状况呢?” “亮亮小姐的血压、呼吸、脉搏都很正常。今天她看了一些电视,偶尔眼睛会转动一下,我想她正在复原当中。” 拜托,她哪一只眼睛看出她的血压、脉搏正常?她都快气爆了,况且她的眼睛不叫转动,叫做瞪人,她想把她那些恶心巴拉的情话给瞪走。亮亮在易耘耳边声嘶力竭地大叫。 “我带她出去走走。” 易耘话一说出口,亮亮马上大声欢呼。 他抱起她,帮她里上薄毯子,放进轮椅,亮亮急着把自己送进身体里面,好跟他一起出门。 兴奋太过,她笑得嚣张上不小心拉扯颜面肌肉,拉出一个似笑表情。 易耘放下她,一个抬头,发现留在她唇边的残笑。“亮亮,你在笑吗?你喜欢我带你出门是吗?” “没错,很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极点了。”亮亮没经过大脑就直觉反应。只是,她的反应尔等凡人看不到。 “你喜欢的话,往后我天天都带你出去逛逛,好吗?”他用食指抬起她下巴,细细审视她的表情,在她的瞳孔中,他看见自己的身影。 “好,一千个好、一万个好,要是你不嫌烦的话,最好二十四小时都把我绑在你的裤腰带上。”这回她拼丁命点头,可是“凡躯”太沉重,她做不出点头动作。 “你的眼睛看到我了,你的耳朵是不是也听到我了?那么你心里有没有我?”他要开始学会贪心,在对她的感情上而。 “当然有,在来来的植物人岁月中,我要很努力地提升你的地位,直到凌驾我那对没良心的爹娘、狼心狗肺的小弟之上。”她吃秤舵、铁下心,准叫那些亲人薄情寡义在先,怨不得她绝情断义在后。 “如果心里有我,给我一个笑好吗?”他的眼中有着殷切期盼。 亮亮狠不下心来拒绝,她用力挤眉弄眼,笑得两颊酸痛,可怎么就是拉不出一个像样笑靥。 试了半天,试出她一鼻子挫折。对不起,她想笑啊!可是脸不听她的、眼睛不听她的,她对这个世界、这个身体都无能为力…… 是他从她眼睛里读出沮丧吗?他率先放弃。“算了,你一定累坏,下回等精神好的时候,再对我笑一笑,我就够满足了。” 他是个好人,一点点要求就会让他满足,这种好老公,打着灯笼、买来探照灯都不容易找到,要用“撞”的才有机会给碰上。 推着轮椅,他带她走出门外。屋外阵阵凉风吹走夏末炎热,吹出两颗好心情。 蹲,他从路旁采下一把黄鹌菜的黄色小花。 “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常常用这种野花办家家酒?” “不记得了!”上辈子的事要人记起来,太强人所难。 “那时你老要我把一大碗沙子和野花煮的炒饭给吃光光,我要是吃得不够津津有味,还会惹来你的怒气。” “原来我的丫霸是累积好几世的杰作。”想来她这辈子当不成淑女,下辈子也没多大指望。 “那时我就在想,长大后你一定会是个爱做菜的小妻子。” “大错特错、错得离谱,我只会做五毒门料理。”专拿来毒人用的。 “好快,整整二十年过去……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的病情乐观?因为我坚信,老天既然让我失而复得,就没道理再次耍弄我。所以,我确定你会好起来,会做一顿丰富可口的满汉全席给我吃。” 扁为他这句活,她就有道理在病榻上多赖上一段日子,要她做菜……别蹂躏她可怜的十指和他无辜的胃吧!这种话说说就算了。 “亮亮,饿不饿;”西装笔挺的易耘居然就地在路旁坐下。 饿?吞那种难吃稀饭?不要吧!他不会好心的连晚餐都帮她带出门吧?嫌恶表情还来不及做,就见他从口袋掏出一颗苹果、一把小刀和一把小银匙。 苹果?她终于可以换换口味!想起英雄带来的祭品,早在隔天全让看护小姐给扫进垃圾桶,那时,她还心疼了好几天。 易耘小心翼翼切开苹果,香气四溢,抽吸好大一口鲜香空气,她的味蕾期待春天降临。 削去果核,他把刀子收入口袋,换上小银匙,慢慢刮慢慢扫,弄出一匙——匙苹果泥,喂进她嘴里。 吃一口,嗯……好吃,再一口,喔依系内……再口,人间美味…… 黄昏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归雁自头上飞过,悄悄爬上树梢头的月娘露出笑脸。 好一个细心体贴的男人,嫁给这样的男人,谁敢说她不幸福? 身体躺在床上,“亮亮魂”在浴室门外徘徊,她犹豫好半晌,不确定是不是要冲进去,观赏一下老公的身材和……雄伟。 擦掉嘴角口水,收敛起满面色相,频频念着孔老夫子的非礼勿视。 不行、不行,万一春色美哉,一看看上瘾头,搞到每四小时没看一次就发病怎么办? 说不定,他“雄伟”太过……这、这个……鬼流鼻血,会不会成为阴间笑话集里的大笑话? 下一秒,新念头又在她的鬼头鬼脑成型。 避他、管他,反正他迟早是她的囊中物,早看晚看不都一样,她只是在验收自己的财产,要是她财产“丰硕”,就要提早做准备,防范宵小觊觎,免得财产被抢走,再度两袖清风。到时,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天不应地不怜,那岂是一个惨字得书。 决定好了,就看一眼,在两管鲜血没喷出鼻腔时立刻出门,神不知鬼不觉。做好心理建设,深吸口气,憋住,预备——跑!脚跨,准备好穿墙之际,他开门走出,和她撞个满怀。 水珠附在他的肌肉上,宽厚的胸膛、只着一件小裤裤的窄臀,有别于女性柔软的刚硬肌肤……她猛吞口口水。 她有一些些懂得老妈为什么要把她嫁给人家了,他比老妈迷恋上的猛男师上千万倍。老妈一定是为了近水楼台、看女婿天经地义的正大光明理由才让她嫁出门。想到此,亮亮把老妈列入觊觎她“丰富财产”的小人名单中。 “亮亮,累不累?该休息了。”套上t恤,他满腔愉快,眼窝边的鱼尾纹浮现,性感的……要命!眼见他正走近她身边,亮亮忙飞身进入自己的身体里,睁着眼明目张胆地欣赏起眼前美色。 易耘抱起她,把亮亮放在自己的膝上,凑近她的颈项,闻问她淡淡的体香。 她的肌肤柔软有弹性,红红的菱唇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甜蜜,取来梳子,他一把把缓慢地梳起她又长又直的黑发。 “小时候,你常要我帮你编发辫,那日寸技术不佳,常把你的头发绑得一团乱、打上结,痛得你哀哀叫。现在我技术成熟得多,要不要试试?”说着,他把她的头发分成两边,执起一束发,分成三股,几个交叉,他帮她编好一条长辫,接着他依样弄起另一边的头发。 他的手艺很好,一点都没有把她扯痛,亮亮气起勾魂大哥,要是他早点让易耘碰上她就好了,想起小时候妈妈帮她梳头发,那粗鲁动作……噢!现在想起来,头皮还在发麻。 系上粉红色丝带,他在她发末打了个蝴蝶结。放下木梳,他说:“弄好了,是不是很整齐?”他把亮亮抱到镜子前照照。 亮亮看着镜中的自己,几寸起她变得这么漂亮?他真把她照顾得很好。她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衣,微微透红的苹果颊,皙白洁净的皮肤,闪闪动人的眸子勾引着他的情动。 她是白雪公主二世!难怪人家要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恋爱中的植物人也不例外。 “刘海盖到眼睛,要修一修哕,下回洪小姐要帮你洗头发时,我提早下班帮你剪。” 他喂食、净脸、换衣服、按摩样样会,没想到连剪头发都行!他快成了超级保母。 拨开她额前头发,夹上夹子,在短暂的深情凝视后,他的吻顺势落下。 轻轻的吻在她唇边现形,带着肥皂的清香充斥她的鼻息,她柔软的唇瓣像诱人的蜂蜜,引诱着他一次一次采撷。 他的吻像文火,温温文文,带着醉人的馨甜,醉了她的心、她的情…… 细碎绵密的吻加重了力道,他的舌敲开她的牙关侵入她口中,在她温暖潮湿的嘴里不停探索,让她原就不甚清楚的脑浆变得更加混沌。 他辗转吮吸,热度瞬地在他们周遭的空气中炸开,节节上升的温度反应着他们的热情,他们是契合的,早在二十几年前他们就知道…… 忽地,他放开她,在几个浓浊的吞吐后,他把亮亮轻放回床上。冲人浴室中,水龙头大开,哗啦哗然的冲水声随之传出。 他怎么了?倏地被放掉的亮亮一脸不解地看着浴室门,一切不是很美、很好吗?是哪里出错?飘出躯体,她要去把他拉回来,继续未完成的…… 对着镜子,他看着欲火贲张的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谢易耘,你是怎么了?亮亮还没有行为能力,你怎可以侵犯她?这和强暴有什么不同?冷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也冲掉他的。 也许他该考虑考虑静淇的建议,不然这样憋会不会憋出无能症?摇摇头,他对镜一笑。 没有行动能力的亮亮都能教他这般失控,等她痊愈之后……苦笑,这时候有个太具吸引力的妻子不是件好事。 亮亮飘进浴室,被他鬼斧雕刻出的身材”下出一脸痴呆,转个视线,不小心飘过他的“雄壮威武”,她的脸红遍大江南北,只有关公有本事和她相比拟。 倒抽口气,她连连后退跌出浴室门,恐怖、恐怖、恐怖,有多恐怖?这么恐怖!吐舌头、做鬼脸,她忙转移自己的心思。 人家说丈夫那个很“???”,当太太的会很幸福??,不对、不对,不要想这个,想想别的,转移注意力,对了,要转移注意力。 他洗过澡了,为什么还要洗澡?难不成他要把自己弄得更干净,好……吞了她?不是、不是,说了不想这种事情,再想想别的。要转移注意力!听说第一次会痛得吱吱叫,啊,都说不要想这个还想还想,乔予亮,你色毙了。然后……门打开。 要开始了吗?亮亮马上躺回身体里面,闭起眼睛,一脸准备就绪。 听到他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进她身边。 来了、来了,他来了……床的一边微微下陷,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即将登场……他的手自她颈后插入,他的体温染上她的,他们就要天人合一、鱼水交欢、悠游畅快、享受极致……就要转大人了!一个浅浅的吻印—上她的额头,这个开幕式她喜欢…… “晚安,亮亮。”然后他躺下,闭起眼睛,再没其他动作。 咦?他睡了?亮亮睁起眼睛,他“居然”睡、着、了! 呜……她的洞房花烛夜,她一刻一刻漏出去的“千金”……呜……呜 第六章 鲍鸡啼,小鸟叫,太阳出来了,太阳当空照,对我微微笑,它笑我年纪小,又笑我,志气高,年纪小志气高,将来做个大英豪…… 幼稚园的晨间运动音乐在她耳边响起,唉呀,又迟到了,园长要扣人薪水。猛地张开眼,映人眼帘的帅脸提醒她的处境,是哦!她已经嫁作商人妇,当上贵夫人,可以天天睡到自然醒,接着书大萤幕电视看到白自然睡,在睡睡醒醒之间,享受人生。 轻喘口气,再度温习他的体温,很舒服的三十六度很舒服的体香,很舒服的怀抱,就这样赖着,是不是就可以赖上一生一世? “早安,我的亲亲老公。”亮亮在他耳边悄声说。 “你醒了?”他起身,在她颊边送上一吻。抚过她睁开的瞳眸,他说:“知不知道,你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 “我知道,我有一双大眼睛,因为我要用来看清楚你。”她模仿起大野狼假装老阿嬷的声音,对小红帽说话。 “知不知道,你有对很美丽的耳朵。”他不介意亮亮没回活,自顾自继续说。 “知道,我的耳朵很灵敏,因为我要听清楚你。” “知不知道,你有个弧线优美的嘴唇。” 没错、没错,他完全照剧本演,一点都没月兑线。亮亮一喜,笑开来,她说:“我的嘴巴很大,因为我要把你吃掉。” 演到这里,照脚本,她应该跳起来,追着小红帽四处跑,然她一跃,魂出窍,身体还是留在床上。 “你笑了,喜欢我夸奖你?我虚荣的小丫头!”控制不住欣悦的情绪,他俯,在那两瓣柔软芬芳的红唇覆上他的味道,他轻轻吮吸,吸取她的每一分气息。 “亮亮,你是不是快要好起来了?是的,一定是是你即将醒来的前兆。”他说的好笃定。“快快好起来,等你一好起来,我就带你到美国迪士尼玩,然后带你到关岛度假、到帛琉看水母,好不好?如果好的话,你再笑一个,笑一个满足我可怜的心!” 他的认真引得亮亮大声笑开,他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可爱最可爱的老公。奇异地,这回她没花多大力气就牵动颜面神经,拉出一道微笑。 “你又笑了、你又笑了,你一定听得到我说话,感谢老天!”垂下头,他再次封住她的唇,享受如沐春风的馨甜。然后在大火将燎原前松开亮亮,跑进浴室。 他一面刷牙一面畅怀大笑,不自觉地,唇咧得大开,牙膏沿唇角滑出一条雪道。 今天她会笑、明天她就会转动眼珠盯着他看,然后,她会认得他、她会说话、会叫他的名字、会走路、会爱上他……他的想象力无限制延伸。 他太太太太太快乐了,亮亮因他的话笑了,亮亮因他的话笑了啊!稳住心情,他记起医生的交代——给她—个安稳平静的疗养环境,她会好得更快。是了,别表现的太兴奋会吓坏亮亮,稳住、稳住,她需要平静好久好久,他走出浴室,一身光鲜。 “今天会是忙碌的一天,你乖乖在家待着,我上班去了。”抱起亮亮,紧紧搂上一搂,要离开,他心中有千万个舍不得。 “谁要乖乖在家待着,我就是要跟你去上班,怎样?”半挑衅地,她握住他没提公事包的手,一路随他下楼。 打开门,他对等在门边的看护洪小姐说:“今天要辛苦你了。” “应该的。”洪小姐礼貌一点头。 “对丁,昨天我买了一些樱桃,你请张嫂榨汁,喂给亮亮,还有,你请宋医生来一趟,告诉他亮亮早上笑了两次。” “好,我会记住,” 走没几步,他又绕回来,不放心地再交代一遍。“你今天多注意——下她的表情,看看她有没有再笑?还有……” “我知道,亮亮小姐—有新状况,我会马上打电话到公司给您!”她笑笑,走入主卧房,准备一天的工作。 他的唠叨让亮亮很窝心,攀住他的手臂,她告诉自己要努力,多拉出几个笑容给他看,因为,不仅仅他喜欢看她笑,她也贪看他的兴奋表情啊!虽然喝不到樱桃汁有些些可惜,不过,能整整看他值得的。微翘起红唇,她笑着滑人他的车子前座。 路上,她的心情大好,和着cd播出来的音乐哼唱起声。 车子停下,一个穿着高级套装的女人打开车门,直要往亮亮身上坐落,她一惊,闪到后车座。 她是谁啊?不满让亮亮缺少好口气。不满原因有三——第·——,她太漂亮。第二,她坐得和别人老公太接近。第三,她鸠占鹊巢,硬把女主人挤到后车座。 其实,亮亮可以举出一百点不满她的原因,只不过,乔予亮宽怀惯了,不和她计较剩下的九十七点。 “早安,静淇。”一夜好眠,易耘精神抖擞,迎着她,一脸盎然笑意。 “早安,我的大老板,不好意思,车子送修,麻烦老板大人充当——次司机小弟。”她化妆得宜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和那种倾城倾国的笑容很相近,她本就漂亮,加上适度打扮,她很有本钱当倾国名花。 “我的大老板”?叫得还真是亲昵!难怪人家要说单身公害满街跑,眼前不就是一个,在这种环境下,男人不想吃墙外草简直是难上加难!亮亮朝她吐舌头。 “不麻烦,员工有难,老板理当服其劳。”早上亮亮对他展露的笑容,让仙心情愉快,今天再麻烦的工作都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峰。 “骗鬼,扫厕所的阿嬷三轮车坏了,你去不去载她?”易耘的笑看在亮亮眼里不是滋味。讨厌,他怎可以对外面的女人发出那种魅惑笑容,很容易引人误会的不知道吗?所谓瓜下不系带、李下不正冠,这道理那么简单会不懂? 他们一路谈笑,让亮亮涨气,气死气死,气死人已是大不应该,气死鬼更是罪大恶极。 终于,他们下车,走入公司,握住老公的手,亮亮很高兴终于要跟那个女人说拜拜。可是……她居然跟进易耘的办公室,亮亮瞠目结舌,气得说不出半句话。 “亮亮情况;有没有进步一些?”静淇选了一个易耘最喜欢的话题做开场白。 “她情况非常好,知道吗?她早上对我笑了两次,我知道她听得懂我说的话,知道她是为我而笑,我真期盼她快快痊愈,对着我喊一声耘哥哥。” “看到没有?我两个小小的微笑就会让他手舞足蹈,你笑到皱纹掉满地,他也没啥感觉。”亮亮拼命拉抬自己的地位。 “我不想浇你冷水,可是…不忍心看你抱太大希望却又失望,我想我还是提醒你,植物人很多动作都是不具意义的。”静淇皱起柳眉说。 “不,亮亮是因为我的话而快乐,她听得见我说的每一句话。”易耘否决她的说法。 “本来就是,不然你以为我发痴,冲着人就乱笑吗?”虽然她长得很漂亮、虽然她动作很柔雅、虽然她的声音很甜美,亮亮就是没办法喜欢上她。 静淇轻摇头,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他桌上。“这个是要送给亮亮的结婚礼物。” “为什么?”易耘抬眼,不解地望向她。 “我欠你一声恭喜,我想以我们的关系,这层礼不该废。” “我们的关系”?哪一层关系啊!瞧她说得暖暧昧昧,亮亮一肚子不舒坦。易耘打开盒子,里面是条钻石项链,式样简单而别致,足见送礼者花了不少心思。“谢谢,我想亮亮会喜欢的。” “不,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你要真了解我,就把项链摔还给她。”亮亮坐进他怀里连声大叫。 “好啦!台面事谈完,我们可以谈谈台面下的事情吗?”她浅笑地靠近易耘。 “哪件台面下的事?”易耘没有排斥她突如其来的亲昵,这些年他早就习惯有她靠近,只不过,这时,亮亮的粉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我的建议——维持旧关系。” “对不起,和你维持关系有违伦常。”他没把她推出安全范围,对女人,他向来绅士。 “以前我们彼此取乐时,你从没想过伦常问题,”她取笑起他。 “情况不同了,我是一个已婚男人,和妻子以外的女人维持关系叫作背叛,我很尊重我的婚姻,也尊重我的小妻子!” “你是——个正情壮年的正常男人,以你的婚姻情形你和任何个女人维持亲密关系,社会舆论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的脸几乎和他的贴在一起,她刻意的亲近,竟再也诱发不出他的。 是婚姻制约了他,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亮亮制约住他?对自己,他的心存下怀疑,所以,他任静淇用肢体动作勾引,看看自己能不动心到怎样程度。 她的唇贴上他的,带着诱惑的玫瑰香唇膏刺激着他的感官,但是他的心仍是一片清明,他在意识里比较着她和亮亮的差别。 “恶心死了,你居然在办公室诱惑我老公,不要脸,千年狐狸精都没有你的脸皮厚,快放开我老公,不然我和你没完没了!” 她转头而向易耘,继续大吼:“你也给我稍稍克制一点,不要人家把野花往你怀里一塞,你就照单全收,哪天染了病回来,你看我给不给你上床!” 尽避亮亮喊破喉咙,她的咆哮叫嚣连一声都没有传进人家的脑波。 解开胸前钮扣,她的圆润贴上他的前胸,她握起他的手覆在上面,细细滑滑的肌肤、微微颤栗的坚挺盈握在他手中,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可是再也逗引不起他的欲火。 “放开她、推开她、挤开她,听到没?臭老公!我是清纯小处女,不能用限制级画而污染我的心灵,小心我会学坏、会爬墙、会制作绿帽子。” 显然这招对老爸老妈有用,对他们没啥效果,因为,范静淇解下短裙,用自己的直接摩擦上他的。 亮亮看不下去,她破口大骂:“可恶,死谢易耘、臭谢易耘、色鬼谢易耘,你还不推开她,你那么花心,我不要你了啦!我要离家出走,让你永远永远都找不到,让你一天到晚去抱着小夜的骨灰坛痛哭流涕,再也不要同情你。”话说完,她倔强地抹去颊边泪,飘出他的地盘。 在她的吻侵上他的颈项时,易耘莫名地一阵心惊袭。推开衣裳已褪的静淇,拿起电话拨回家里,听到洪小姐—串报告后才放下心。 抬头,他赧颜地对静淇一点头。“静淇,我很抱歉。” “够了、够了,不听你说这些,现在换我宣布,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我不纠缠你,你也不可以纠缠我,往后我们只是上司下屈,谁都不能越雷池一步。,’她抢在前头说她的话换来他的感激。“不管怎样,我欠你一次。” 整好衣衫,她对他一笑,“别忘了,帮我把礼物转交给你的小妻子。” 走出门外,温婉的笑容卸去,换上阴沉。“谢易耘对你,我不会放手,永远都别想!’鬼离家出走最可怜,没人关心没人理,左顾右盼找不到一双同情眼睛。 飘到公园大树下,亮亮在盘根错节的绿荫下席地而坐,想起他们的嗯心动作,她好想吐。肮脏的臭人,再不跟你好了啦!泪一颗颗掉着,心被那些片段记忆撕扯,很痛很痛,但普拿疼厂商不收冥纸,鬼买不到止痛药可吃,只好由它去痛去苦,却一愁莫展!骗人啦,爱情骗人、他也骗人,说什么爱她一生一世,说什么等待她一年又一年,说什么守候她真心永不改变,结果咧,背着她,看他做了多少坏事。 第一次尝到心酸,这滋味坏到极点,不爱吃、不想尝,可是它就是自己在她嘴里心底衍生,无性生殖般,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繁殖速度比酵母菌还快,酸水跑人心间、愁闷爬上眉峰,摧逼泪水快速分泌。 不要哭,亮亮是最勇敢的小女生哦!爸爸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爸爸……她好想好想爸爸,好想好想投入他的怀抱,告诉他有两个大烂人欺侮她,可是她回不去啊……举目四望,这世界只有她这个没定位的鬼找不到落脚处,她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 靠在树干上,细细的雨丝飘来,冷冷的水涤不去她的坏心情,哀眉愁目,她一动都不想动。 “不再害怕雨水了?没想到当鬼,你会有点长进。”勾魂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她身边,似笑非笑地对她说话。 “是小夜怕雨,不是亮亮怕雨。”他们的初识、他们因雨造成的遗憾,让带着残存回忆再投胎的亮亮下意识地讨厌雨,害怕雨又将带来某些弥补不起的遗憾。 “你是小夜、小夜是你。”这小妮子不会是鬼当太久,脑细胞死掉不十十其数,越变越笨吧!“不是,转丁时空、变了容颜,没人有权指派我去演鬼魂复活记。”不当小夜、不当亮亮、不当他心里人,因为他心里人太多、空间太狭挤。 “姑女乃女乃,别吓我!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要和谢易耘共补上世缺憾?” 别这样对待他,他们两人不在一起,他就永远回复不了英俊潇洒的帅模样……他已经禁欲二十年了,鬼……也是有需求的啊!“哪里会有缺憾,他快活得很,有个貌美如花的水姑娘自愿献身,他不需要什么小日、小夜、亮亮还是暗暗的女人。” “你……在吃醋?”他点点头,总算懂得她在闹哪门子脾气。 “我吃醋?哈!鬼会吃贡品、吃人,就是不会自找苦吃,跑去喝醋。”她死绷着一张脸,让他看清楚,她和七月半的好兄弟是同一挂的。 “你在嫉妒范静淇?”他找到重点。 “范静淇是哪家的狐狸精啊!名气很大吗?人人都要认得吗?”她矢口否认,口气却酸得吓人。看来她不仅仅吃醋,她是整个人都腌进醋缸,三个月开封,成了陈年醋人。 “他和范静淇是过去式,你不能要求男人为个青梅竹马的童年早夭小女友,就终其一生守住童贞吧!何况,他还要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 “谁管他以前怎样,至少他结了婚就该对誓言守不能因为老婆:不行就向外发展上何况,她又没阻止他“弄”她。 “他有向外发展吗?没有吧!” “有,他就是有,我刚刚在他办公室亲眼目睹,赖不掉的!”她撇过脸,气闷说。 “刚刚?多久以前的刚刚?” “早上上班时间。”她被气得忘记自己已经坐在树下一整天,那件历历在目的事不是发生在“刚刚”。 “好吧!我帮你查查。”他手一指,半空中浮出一个十九寸萤幕,里面的情节正快速倒带。 表界的科技……未免太先进,看来聊斋真要好好重编上一编。“就是这里。”亮亮一喊,他忙把画面定住,再往前。 这女人……够骚、够浪……滋味肯定是好的,可惜他还在“禁欲期”,再忍上一忍……呃!苦啊,你们这两个有情人,为什么不要赶快送作堆? “你看,他们到最后根本没做,就不知道你在哀哀叫什么?”后续发展演完,他一手收回萤幕。 看完结局,她松口气。 “是没做成,不是没做,这一回她没勾引到我老公,下一次,再下下一次,谁知道她会不会成功,反正我躺在那里又无力抵抗外侮,我老公早晚要背叛我的啦!”她的心软化,嘴巴却还是硬邦邦。 “也对!你和谢易耘又没有交集,那女的又那么浪,你是屈居弱势,不如……不如你晚上到他梦里和他谈谈情、说说爱,先把他的心扣住,让他知道你就是小夜,告诉他你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给他一点信心,别让他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到他梦里……我怎么进去啊?”她又没特殊工具,可以穿梭三度、四度……五百度空间。 “来,我教你,晚上你走到他身边,闭起眼睛,在嘴里念一声‘哈巴里预’,先跨右脚再踩左脚,就能进去他梦中。” “你确定?你是不是抄袭哈利波特第三集?抄袭是违反著作权法,你会被抓进牢里,关到头毛生虱母。”亮亮不确定地瞟向他。 “安啦!我是至大无上的鬼,又不是那些‘麻瓜’。”这两字——出,就知道他看过那套书。 “哦!抄袭,你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好啊!我抄袭,来砍我、来杀我、来宰我啊!等你哦……”亮亮笑了,挥开未干的泪痕。“是嘛!笑一笑才会水水美美,谁说那个麻瓜女人。有我们女鬼亮亮漂亮,走!我陪你回去捍卫老公。”拉起她的手,柔柔软软的,二十年来的第一次,他拉女人手时没被嫌恶甩开,光是她不以外表取人这点,他就有道理好好帮她。 “可是……可是……”她犹豫了,却住步,她把他的手拉住。 “可是什么?”他叹口气,唉……女人难搞,女鬼更难搞。 “我是离家出走耶!没人来找我,我就自动回去,太没面子。” “仍;是鬼耶,你离家出走谁知道,现在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哪来面子挂不挂得住。而且,你要谢易耘来接你,少说要多等个几十年,等他往生了以后才有可能,你有耐心长时间等待吗?”他牛恐吓。 表吓人不恐怖,人吓人吓死人,那鬼吓鬼呢?他不怀好意的看着亮亮。 “好啦、好啦,勾魂哥哥我们走吧!”嘟起嘴,她妥协了,裙一扬,新版聂小倩飞过天际。 说好要陪人的,结果他丢下一句“我有魂要去勾当场消失,亮亮瘪瘪嘴,满心不爽。 站到他熟睡的身边,亮亮微微一笑。他占有地抱住她的身体睡觉,那样子就像是一对感情最要好的夫妻。 这些日子,她习惯在他怀中入睡、在他怀中醒来,习惯把这种惯性当成幸福,幸福吗?很美满??!闭起眼睛,喊一声哈巴里倾,先跨右脚再踩左脚。按顺序一步步做好,睁开眼,她看到他的背影。 他站在喷水池边,满枝哑的印度樱花被风刮落,落下一地艳紫。 亮亮走到他身边怕吓着了他,放轻嗓音说:“初次见面,耘哥哥,你好。”易耘倏地转头望向她,在一晌怔愣后,激动地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抱入怀里。“是你吗、是你吗?你是我的小夜、我的亮亮吗?” “是我!看清楚。”她把他推离一步,让他们看清彼此。“我是你的小夜,也是你的亮亮。”“我就知道我没弄错,你是她、她是你,你们是一体的。”他再度揽住她,他要时时感受她确实存在而非虚“这个说法不太正确,应该说她是我的前世,我是她的今生,她的消殡是无奈的宿命和缺憾,而我的再生是为了弥补起我们之间共有的情感和圆满。” “我的爱情,从来没有因为宿命或缺憾消失过。” “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呀?” “谢谢你愿意回来,谢谢你为我回来,谢谢你让我不再孤寂。”他有满腔满怀的感谢要说。他谢天、谢地,更谢谢他怀中这个他爱了二十几年的女人。 “如果你愿意,很多女人可以让你不孤寂。”亮亮幽幽说出,静淇在她心间投注一抹阴影。 “可是她们不是你,她们解得了我的生理之需,却解不了我的孤独心。” 值得了、甘愿了,早上的不愉快被他的甜言蜜语冲消掉,她又是以他为天的小夜。“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他拉起她,走到树下木椅,将亮亮抱在身侧,把她的头压进心窝处,仿佛这个动作就能填满他的虚空心。 “那时,你怎知道我是小夜?是不是一个长得很像外星人、全身流着浓稠液体的绿人告诉你的?” “我没见过你口中的那位绿先生,在撞上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小夜,虽然你们并不像,可是我知道你是小夜。” “就在那时候,你决定娶我?”这个婚姻来得太仓促,消化不了的除了他们的亲友,还有那位措手不及的范小姐。 “不!那时候,我决定不管你记不记得自己是小夜,我都要使尽方法追求你,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是医生宣你成为植物人时,我才决定不尊重你的意愿,直接用婚姻把你带到我身边,让你即使清醒,也没机会摆月兑我。” “你冒了个好大好大的险,万一我不是小夜呢?万一我成了植物人永远都醒不过来呢?你不可以拿自己的一辈子来投机。” “第一,我知道你是小夜,确定你是小夜。第二,不管你是不是会醒来,我的一辈子早就掌握在你手中了。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愿不愿意为我醒来?” “我会清醒,—定!只是多给我一些时间,好吗?”环住他的腰,她轻叹,是满足、是惬意。“告诉我,你怎么可以爱我这么多?” “我也一直问自己这问题,以前,我找不到答案……”抬起手,他抚开她发梢的缤纷落英。 “现在找到了吗?”仰高小脸,她眼中有着企盼。 “小夜可以变成亮亮,所以,人有前世今生。” “这个推论很合理,我接受,然后呢?”她紧逼着他的眼神。 “我可以在芸芸众生中,一眼就认出了你,我想在我们身上某个部位,一定缠了一条牵系住彼此的爱情线,让我们不论身处何方,都能看到彼此、爱上彼此。” “你是说月下老人?”是啊!下回勾魂哥哥来,她可以问问,神界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老公公,如果有,她必须好好谢谢他老人家,谢谢他把这样一个好男人牵给她。 “既有前世今生、既有缘定缘分,我相信我们的爱情不是一朝一夕堆砌出来,它是多世累积,一代一代,累积出我们分割不断的爱情线。” “你说得好极了,没错、没错,我们就是你说的这样,爱过——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再没人可以分割开我们,就算那个叫范静淇的狐狸精也一样。” “你知道静淇?” “我知道的可多了,知道你差一点点对不起我,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匪浅,知道她誓死得到你!”她有强烈的地域占有欲,对入侵者她不惜用强大火力炮轰。 “别对静淇存有那么深的敌意,我们会发展到今天,我需要负绝大部分责任,不过她是个明理懂事的好女人,知道我对你的爱后,她主动放弃我们未来发展的所有可能。” 哼!别过脸,她讨厌从他口中,听他赞美别的女人。 看到她生气,他忙解释:“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保证!” “最好是这样,你是我的,谁都不准指染,她的丫霸成型。 “我是你的?”他重复她的话。勾住她小小的纤腰,他喜欢听到这一句,他是她的,就如她是他的,他们将控锁住彼此的心,扶持对方走过这一世。 “你不喜欢吗;” “不!我喜欢,喜欢我是你的,喜欢你设下陷阱,不准其他雌性生物越雷池一步,喜欢你这样子捍卫我的心……” 真的?她不用假温柔、装嗲声嗲气,他喜欢原汁原味的乔予亮。 看着她无忧的笑,小小的酒窝暖了他冰封多年的心,这个笑他一辈子都看不腻。俯下脸,他的吻烙在她红泼的唇上…… 风扬起,紫色花瓣在他们身边飞舞,暖暖的阳光、暖暖的风、暖暖的吻,爱情瞬间滋生…… 第七章 夜里,易耘抱起亮亮走到庭园坐,夏天的夜空繁星点点,美得近乎仙境,冰凉的夜风驱逐了白日的闷热,夜是美丽的,为着他们的爱情发光灿烂。 “亮亮,今天公司王副理请吃弥月蛋糕,很甜、很好吃,尤其是中间那层布丁……对不起,这不是我想说的,我只是想说……” “你羡慕他有一个小小孩。”亮亮悄声回应。 “我羡慕他有一个小小孩。”一个小孩,假设他和亮亮有一个小孩,这个家会变得更完整、更热闹。小孩……有亮亮的大眼睛,有亮亮嘴边两个小酒窝的孩子……他想着想着笑歪脖子。 天!她的测心术越来越灵验,随便一猜都能猜到,看来将来他想走私会相当困难。想轻抚他的手,一个不经意,带动手指,耶!她的手指会动了!“我不应该太贪心的,我有你就像有了全世界,要小孩做什么?”摇摇头,摇去自己的贪婪,抱住她,他告诉自己,贪心要适可而止。 “我也想要一个小小孩呀!谁让你爱当君子,若说强暴植物人有罪,我愿意赦免你无罪,别再¥#!了吧!难不成还要我跳起来、月兑光衣服,对你说快动手、快动手?”嘟起嘴,饮食男女嘛,她偶尔也想尝尝“禁果”,喝喝“苹果汁”呀!“亮亮,问你一个问题,那夜……真的是你,不是我在做梦,对不对?”他换掉话题,寻出另一个。轻轻巧巧的笑映在她的唇角、眼底,但月光太朦胧他看不见她的笑? “如果是你,今夜再入梦来,好不好?” 亮亮很用力,才拉出一个轻点头,很轻很轻,但是他接收到了。 “你点头了,是不是?你说要了,是不是?好!那我们赶快去睡觉!”抱起她,他三步并两步跑回房间。 “真猴急!又不是躺上床就能马上睡着。”亮亮咕哝一声。 躺平,入睡。越想睡就越是睡不着,怀中暖香温玉,脑里却是—片清明,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人脑混沌一些? 易耘侧过身,望住亮亮恬静的小脸,白里透红的细致肌肤像,一张网,罩住他跃然的心。勾起她的长发,温柔地抚触发上细滑,深邃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难解光芒。 要开始了?是了,他终于卸下君子风度,要对他老婆下手,在黑暗中亮亮勾唇浅笑,期待男人的诱惑。 低头吻住她,他的吻像他的爱情,一寸寸倾入她的心中,随着节节攀升的热度,她尝到热烈的爱情…… 他的舌头敲开她的唇,探索着她的芬芳……她说过他是她的,那种融为一体的甜蜜感漾在他的唇边、她的心间…… 两颗心紧紧挨着彼此,跳动……跳动……爱你……爱你……爱你……亘古的爱情在夜里发光、美满…… 在擦枪走火的前一刻,他及时克制自己,转过身几个大口呼吸,怦然跃舞的心脏强烈抗议。 “亮亮……你真让我情不自禁……”抱住她,他不准自己多想其他。 夜在月亮偏走时变深,云掩不去它朦胧光采,星子不断在夜空里眨眼,为世间成双成对的恋人伴奏恋曲。 他睡了,亮亮起身,摇摇头骂人:“迂腐老公,真拿你没办法,看来我不主动一点,还要守很久很久的活寡。” 闭眼,哈巴里项,跨右脚,踩左脚,睁眼,他又站在那。 “老公,我来了。”她冲上前,笑咪咪的自身后环住他。 “亮亮,我在等你。”抱住她的小身子,他的心满盈蜜汁。 “我不是赶来了?对了,我要跟你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捧住她小小的脸轻轻抚触,他爱不释手。 “你会绐我吗?”在勇敢表明自己的色性前,她要先拿到免死金牌。 “要什么我都给,包括我的生命。” “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存在你那儿是要你好好替我保重,可不是要你拿来随便赠送别人。”技起腰,她佯装生气。 “我不会拿来送人,但是你要拿回去,随时欢迎。”捏捏她气鼓鼓的粉女敕脸颊,他真想香上儿口。 “找不会拿回来,但是我要你给我……一条新生命。” “什么?”他没听错。 “—条新生命嘛!就像你们公司那个什么副理的一样,生一个小孩,先说好哦!我要生男生,你要给y精子,不可以绐我x精子。” “你想生小孩?可是……你的身体状况……再等等吧!等你完全好了,我们马上来生小宝宝,要几个都没问题。”对自己的“能力”,他很有自信的。 “不要,我的个性很急躁的,等不了那么久,我现在就要!”嘟起嘴,踮起脚尖,她饿虎扑羊似的在他唇上偷得一吻。 “亮亮,别这样……”他申吟出声,不动的亮亮已经让他难以把持,主动的亮亮……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呜……我就知道你只喜欢那个范静淇,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可以和她玩就是不跟我玩,说什么全部东西都要给我,统统是骗人的,大骗子!呜……”想起那个勾引她老公的坏女人,醋酸涌上胃间,哽在喉头。 “亮亮别哭,你不要哭……”他抱起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起。下意识地,他吻吻她的额、她的鼻梁、她的唇…… 两瓣唇一胶着在一起,就再分不开,何况还有亮亮那双紧揪住他的手。 情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易耘强壮的身体贴覆上她的,她躺在一地的紫色花瓣中,两人身影交缠,温度逐渐上升,渴望在两人当中窜升。 亮亮闭起眼睛,承受他温柔的索求…… 理智退离,他褪去她的衣物,火热的唇在她身上寸寸烙下他的印记……她是他的,她是他的…… 他厚实的手掌着她胸前柔软,她的心在澎湃翻涌……那就是男女吗?她懂了、懂了…… 她急喘,牢牢地攫住他刚硬的身子,不让他再有机会逃开。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平坦柔女敕的月复部,细吻也随之落下,一串串细细碎碎、绵绵密密的吻,在她心间、在她胸口、在她月复腔……一次次勾引她翻腾情潮…… 那是她陌生而惊惧的感觉,但是她不害怕,只因对象是他———谢易耘,他是她的他呀!这人世间真真实实的一个伟岸男儿,这天地间一个出类拔萃的菁英男子,他将属于她,而她也将成为他的一部分…… “你怕吗?”她的紧绷让他暂时止下侵略。 这男人呵!连在睡梦中也是这般细心体贴,为她他想得太多;为他,她要努力学会付出……“我不怕。”她勇敢地昂起下巴,用眼神告诉他,她不不愿用哄骗诈她。“如果你是第一次的话。”他老实说。 “是不是痛过,我就变成你的女人,你就贴上我的专属标记,别人都不行再和我分享你?”亮亮问得直接。 “是的,”他认真地回望她。 “那么……我们还在等什么呢?”捧住他的脸,她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学着他,小心翼翼地探索他口中津液。 “亮亮,我好爱好爱你……”抱住他,他的话在一串吻中变得模糊。 “我知道,你的眼睛说过爱我,你的唇会过爱我,你的心告诉我,世界上你只爱我……” 爱——两颗紧紧相依,不愿孤单的心。爱——两条相携并存、不肯放手的灵魂……是他的执着感动了天地,是他的爱让他在芸芸众生中和她再次相遇,对这样的爱,谁能不义无反顾? 他沉重的呼吸吹拂过她的脸颊,黑暗中,他炽热的气息紧紧包围住她。 “放轻松点,如果我弄痛你,就告诉我一声。”他吻住她的唇,刻意放慢速度,安抚她的惶惑不安。告诉他,然后再让他停手吗?她才不干!诱惑他半天好不容易才进行到这步骤,要喊暂停,太强人所难。 暗黑的深眸紧瞅着她,他细细观察她每一分表情。 “呃……”粉痛,夭寿骨仔,上帝造人太不公平,把痛安装在女人身上,好歹男人身体比较粗壮,耐痛力比较强啊!“病吗?”他停了动作。 “不痛,很痛……快……”痛快也沾了个痛字可知,男人快乐都是建筑在女人的痛苦上,0……i……i…o……泰山他老婆快受不了…… 他吻去她额上的汗水,温热的大掌将她圈紧偎在他的胸膛,聆听他的心跳。他和她一样喘呢!原来他也没占到多少好处,“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边……” 他低沉的声音安慰了她的不安,是啊!她怕什么呢?他就在她身边呀!他是她的阳光、她驾着金色马车的阿波罗啊!有他,她的生命就充满生机朝气;有他,她的人生就会完美幸福。不怕、不怕!谁说在他怀里,她会害怕? 噢……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得要死……痛痛痛……痛得她要后悔起自己没事去勾引老公做什么…… 他没停下动作,只是放缓节奏,直到她感觉体内的疼痛一点一滴消逝…… 他温柔的抽动牵引着她肌肉收缩,的快感朝她席卷而来……原来……原来……“快”真的等在“痛”的后面来临……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松口气,仿佛痛的人是他,然后,他加快动作,猛然的求欢动作如同野兽般热烈。 她激荡的吟哦鼓吹了他的,最终,一记狂猛的冲刺领着两人逐渐攀升…… 在这个宁静的夜,他们彼此互属,在盼望过二十个年头之后…… 天亮,易耘从睡梦中醒来,低头看着怀中的小新娘。 凌乱的被褥,赤果果的两具身体,怵目惊心的血红……和亮亮全身上下满布的吻痕,天啊!昨天不单单是一场春梦……他掩而哀嚎一声。 “是你,是你玩的对不对?”他翻过身,把亮亮压在身下。心中正得意万分,闭着眼睛,嘴角微扬,亮亮盗垒得分。她的笑给了他具体答案。 “坏女孩!这下子全世界的人都要拿我当变态看待了。”一笑,几时他开始注意起旁人的眼光了? “亮亮,今天晚上再到我梦里来,我有事要做……不!是有事要对你说。” 哼!他居然对她下达命令耶,真了不起,以为得到她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偏不去,你能怎样,扒我皮、抽我筋、啃我骨头吗? “我说活你听到没?一定要来!”他惩罚性地吻了她,吻得她双唇红肿,吻得她的心再度沉沦…… 连着几天,静淇都没有来上班,易耘正觉得奇怪时陈秘书送进来一封辞职信。 “这是……”扬起眉,他问。 “这是范小姐的辞职书,她说她身体不适,想要先辞去工作,等身体痊愈后再回公司上班。”陈秘书恭谨回话。 “身体不舒服?她病了?有没有问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她安排医院?” “我问过,可是她不告诉我。” “好吧!没事,你先下去。”遣走陈秘书,他拨通电话,是静淇接的。 “是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没事……”喀擦一声,电话被切掉。 握住话筒,他愣住。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中有明显的哽咽,她在哭什么?扣除他和她之间的这层关系,他们还是世交。在范伯父和范伯母人都在国外,他有义务要照顾她,再拨电话,一接通,他先发制人。“静淇,如果你再把电话挂上,我就马上赶到你那里去。” “我说了没事,我只是心情很乱,你给我点时间调整,行不行?” “你只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何必辞职?你身体出状况了吗?” “为什么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那对你没有好处的。不要理我、不要管我、不要让自己沾得一身腥!”她近乎歇斯底里。 “我不需要好处,我只是想帮助你,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做什么事?” “没有人可以帮得了我,没有人,世界上再没有人”伴随哭闹声后的是电话的喀擦声,电话又被挂断。 迟疑,易耘站起身穿上外套,不管怎样,他必须帮她这一遭,毕竟,这是他欠她的。 门开,是—一屋子凌乱,一向有规律、爱整洁的静淇,不会让周遭事失却规则,皱起眉,他目光迎向她。 “你喝酒?” “不行吗?我有自主权,没人可以管我。”推开他,她踉跄几步。 “再难的事都能解决,没必要糟蹋自己。””解决?不,不能解决……”摇摇头,她呆滞的眼光望向他。“你能娶我吗?不行啊!你已经有老婆了,中国法律向来只保护正妻……” “静淇,你醉得—塌糊涂,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醉?不对不对,我没喝酒怎么会醉,医生说孕妇不能喝酒的,我没醉、没醉,你不要冤我。”踩过几个歪斜脚步,她瘫倒在他怀中。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他握住她的肩膀猛地摇晃。 “说什么?我没说什么啊!你听错了,刚刚是风在吹、是雨在飘,我没说话,真的。”她笑容可掬地攀住他的颈项,踮起脚尖,在他身上挑逗。 “你说你怀孕了,是吗?” “嘘!”她吓得连连后退,食指忙压在磁红唇上。“不要说,千万不可以让易耘知道我怀孕了,我的宝宝只能有妈妈不能有爸爸。” “孩子是我的?”凝起眉,眼前这一切让他心乱。 “不是,他是我的。”躺坐在沙发上,她的眼睛看着水晶灯,似清醒似迷糊地说话。 “易耘很有责任感的,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他会很为难,他爱亮亮,可是孩子会让他的婚姻为难.不行、不行,我那么爱他,怎么可以让他为难。” 她爱他,接踵而至的消息让他消化不来。 走到她身边,他蹲,握住她的手说:“你并不爱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忘了吗?你说要找个好男人来爱你的。是不是?” “我本来就不爱你!”推去他,她的迷蒙醉跟对不了焦。“我爱的人是易耘啊,我爱他的斯文、爱他的体贴、爱他的行事风范,可是……可是……他却爱小夜!我不能加重他的心理负担,我说不爱他,说各取所需,说他只是我众多男人中的一个,虽然我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可是我成功了。 “我让他和我在一起时心安理得,我让他在没有背叛小夜的心理压力下和我走在一起,我以为小夜死了,再不会跳出来和我抢易耘,就算他终生不娶我,也没关系啊!只要能在他身边,天天看他、听他,我还在乎什么?” 说到这里,她开始低声啜泣。 “可是,小夜死而复活,他娶了她,他要和我终止关系……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再也不能抱他、不能碰他、不能爱他……” “对不起,静淇,我真的很抱歉。” 她没听到他的话般,继续往下说:“我怎么办呢!我强装笑容回公司上班,我甚至寡廉鲜耻地提出继续交往的建议,可是,他不要,听到没?他不要我!有了小夜,他就谁都不要了……” “静淇,你醒醒,让我来帮你沉淀心情,等这段纷乱过去后,你会碰上一个真心爱你的好男人,你们会共创幸福未来,就像我和亮亮一样。会的,我相信你一定会的,因为你是这样美丽、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 “我不好、不美丽,我只想守着易耘,可是他不要我的心,我的心好痛、好痛……不过,没关系了,真的没关系了……我已经想得好透彻、好透彻,明天,所有的烦恼统统会消失不见……”倒出一杯酒,她仰头喝下。 “不要再喝酒,它帮不了你。”抢下她的酒杯,他把她揽在怀中。 “谁说!它帮得了我,等一下喝足了,胆壮了,爬上阳台,咚……往下一跳,所有困难就统统解决了。”她两手在空中挥舞,笑得张狂。 “不行,你不行有这种傻念头。”这个说辞慌了他的心。 “这不是傻念头,我一跳,那颗很痛很痛的心就不会再哀呜,它不会跟我吵着要找易耘;我一跳,就不会让未婚生子的消息传出去,我那对爱面子的爸妈就会对外宣布说,我是失足坠楼,听清楚哦!是失足坠楼,不是自杀跳楼,这种说法不会让他们面上无光。” “还有还有,我一跳,孩子就生不出来了,少了一个单亲孩子、少了一个社会问题,她就不会成为易耘的家庭问题。你看!三全其美,我再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方法。” “死能解决问题吗?不能!它只会把问题留给有知觉的人去伤去痛。” “可是…·我的头好痛,我想不出其他办法—…”她娇憨地抬起头。 她一向坚强,这副可怜的表情让他难过,她这样子…全是因他!“会的,信我一次,我们一起来想办法,会解决的。” “不会了,不会了”举起酒瓶,灌下一大口酒,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压压自己的心脏。 “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有哦!我发觉我的心脏变大也变勇敢了哦!乖乖静淇,别害怕,我们来踏步踏,一二一二,目标阳台,不对、不对,我说错了,重来一遍,踏步踏,一二一二,目标阳台下方马路,齐步走!” 推开易耘,她和阳台的落地窗奋战。 “静淇,别闹了。”他从腰际将她一把抱起,她扭曲身体极力挣扎。 “放外我,我要死、我必须死,我不死会给易耘和我爸妈惹麻烦的,他们都是政商界的名人,经不起丑闻的。”她放声哭嚎,双手死命捶他的肩。 “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不值得你处处为我着想,就让我身败名裂吧!我不要再欠你那么多,我的爱全给了小夜,再没有多余的感情可以给你。边辈子我还不起你的爱情…” 叹口气,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哭卢渐歇,她的手瘫软,垂在他的胸前……渐渐地她睡着了,一张哭花的脸蛋,满是衷愁。 轻轻一声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这时,手机铃响,接起来,传来亮亮看护——洪小姐的声音。 “谢先生,亮亮小姐的手指头会动了,刚刚我帮她洗澡时,看她很用力动了几下,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是吗?好!我马上回去。”收了线,他转身想走,可是想起静淇会不会在他不在时做下傻事?蹲,他对她说:“静淇,我先带你回家好吗?等你心情好一点,我再送你回来。” 说完,他没征求她的同意,俯身将她抱起,带离她的公寓。 她的头埋在他胸前,一个完美的笑容呈现。 她赢了,赢下第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安排,她就更不可能会输。 夜里,易耘抱起亮亮走到庭园坐,夏天的夜空繁星点点,美得近乎仙境,冰凉的夜风驱逐了白日的闷热,夜是美丽的,为着他们的爱情发光灿烂。 “亮亮,今天公司王副理请吃弥月蛋糕,很甜、很好吃,尤其是中间那层布丁……对不起,这不是我想说的,我只是想说……” “你羡慕他有一个小小孩。”亮亮悄声回应。 “我羡慕他有一个小小孩。”一个小孩,假设他和亮亮有一个小孩,这个家会变得更完整、更热闹。小孩……有亮亮的大眼睛,有亮亮嘴边两个小酒窝的孩子……他想着想着笑歪脖子。 天!她的测心术越来越灵验,随便一猜都能猜到,看来将来他想走私会相当困难。想轻抚他的手,一个不经意,带动手指,耶!她的手指会动了!“我不应该太贪心的,我有你就像有了全世界,要小孩做什么?”摇摇头,摇去自己的贪婪,抱住她,他告诉自己,贪心要适可而止。 “我也想要一个小小孩呀!谁让你爱当君子,若说强暴植物人有罪,我愿意赦免你无罪,别再¥#!了吧!难不成还要我跳起来、月兑光衣服,对你说快动手、快动手?”嘟起嘴,饮食男女嘛,她偶尔也想尝尝“禁果”,喝喝“苹果汁”呀!“亮亮,问你一个问题,那夜……真的是你,不是我在做梦,对不对?”他换掉话题,寻出另一个。轻轻巧巧的笑映在她的唇角、眼底,但月光太朦胧他看不见她的笑? “如果是你,今夜再入梦来,好不好?” 亮亮很用力,才拉出一个轻点头,很轻很轻,但是他接收到了。 “你点头了,是不是?你说要了,是不是?好!那我们赶快去睡觉!”抱起她,他三步并两步跑回房间。 “真猴急!又不是躺上床就能马上睡着。”亮亮咕哝一声。 躺平,入睡。越想睡就越是睡不着,怀中暖香温玉,脑里却是—片清明,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人脑混沌一些? 易耘侧过身,望住亮亮恬静的小脸,白里透红的细致肌肤像,一张网,罩住他跃然的心。勾起她的长发,温柔地抚触发上细滑,深邃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难解光芒。 要开始了?是了,他终于卸下君子风度,要对他老婆下手,在黑暗中亮亮勾唇浅笑,期待男人的诱惑。 低头吻住她,他的吻像他的爱情,一寸寸倾入她的心中,随着节节攀升的热度,她尝到热烈的爱情…… 他的舌头敲开她的唇,探索着她的芬芳……她说过他是她的,那种融为一体的甜蜜感漾在他的唇边、她的心间…… 两颗心紧紧挨着彼此,跳动……跳动……爱你……爱你……爱你……亘古的爱情在夜里发光、美满…… 在擦枪走火的前一刻,他及时克制自己,转过身几个大口呼吸,怦然跃舞的心脏强烈抗议。 “亮亮……你真让我情不自禁……”抱住她,他不准自己多想其他。 夜在月亮偏走时变深,云掩不去它朦胧光采,星子不断在夜空里眨眼,为世间成双成对的恋人伴奏恋曲。 他睡了,亮亮起身,摇摇头骂人:“迂腐老公,真拿你没办法,看来我不主动一点,还要守很久很久的活寡。” 闭眼,哈巴里项,跨右脚,踩左脚,睁眼,他又站在那。 “老公,我来了。”她冲上前,笑咪咪的自身后环住他。 “亮亮,我在等你。”抱住她的小身子,他的心满盈蜜汁。 “我不是赶来了?对了,我要跟你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捧住她小小的脸轻轻抚触,他爱不释手。 “你会绐我吗?”在勇敢表明自己的色性前,她要先拿到免死金牌。 “要什么我都给,包括我的生命。” “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存在你那儿是要你好好替我保重,可不是要你拿来随便赠送别人。”技起腰,她佯装生气。 “我不会拿来送人,但是你要拿回去,随时欢迎。”捏捏她气鼓鼓的粉女敕脸颊,他真想香上儿口。 “找不会拿回来,但是我要你给我……一条新生命。” “什么?”他没听错。 “—条新生命嘛!就像你们公司那个什么副理的一样,生一个小孩,先说好哦!我要生男生,你要给y精子,不可以绐我x精子。” “你想生小孩?可是……你的身体状况……再等等吧!等你完全好了,我们马上来生小宝宝,要几个都没问题。”对自己的“能力”,他很有自信的。 “不要,我的个性很急躁的,等不了那么久,我现在就要!”嘟起嘴,踮起脚尖,她饿虎扑羊似的在他唇上偷得一吻。 “亮亮,别这样……”他申吟出声,不动的亮亮已经让他难以把持,主动的亮亮……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呜……我就知道你只喜欢那个范静淇,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可以和她玩就是不跟我玩,说什么全部东西都要给我,统统是骗人的,大骗子!呜……”想起那个勾引她老公的坏女人,醋酸涌上胃间,哽在喉头。 “亮亮别哭,你不要哭……”他抱起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起。下意识地,他吻吻她的额、她的鼻梁、她的唇…… 两瓣唇一胶着在一起,就再分不开,何况还有亮亮那双紧揪住他的手。 情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易耘强壮的身体贴覆上她的,她躺在一地的紫色花瓣中,两人身影交缠,温度逐渐上升,渴望在两人当中窜升。 亮亮闭起眼睛,承受他温柔的索求…… 理智退离,他褪去她的衣物,火热的唇在她身上寸寸烙下他的印记……她是他的,她是他的…… 他厚实的手掌着她胸前柔软,她的心在澎湃翻涌……那就是男女吗?她懂了、懂了…… 她急喘,牢牢地攫住他刚硬的身子,不让他再有机会逃开。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平坦柔女敕的月复部,细吻也随之落下,一串串细细碎碎、绵绵密密的吻,在她心间、在她胸口、在她月复腔……一次次勾引她翻腾情潮…… 那是她陌生而惊惧的感觉,但是她不害怕,只因对象是他———谢易耘,他是她的他呀!这人世间真真实实的一个伟岸男儿,这天地间一个出类拔萃的菁英男子,他将属于她,而她也将成为他的一部分…… “你怕吗?”她的紧绷让他暂时止下侵略。 这男人呵!连在睡梦中也是这般细心体贴,为她他想得太多;为他,她要努力学会付出…… “我不怕。”她勇敢地昂起下巴,用眼神告诉他,她不不愿用哄骗诈她。 “如果你是第一次的话。”他老实说。 “是不是痛过,我就变成你的女人,你就贴上我的专属标记,别人都不行再和我分享你?”亮亮问得直接。 “是的,”他认真地回望她。 “那么……我们还在等什么呢?”捧住他的脸,她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学着他,小心翼翼地探索他口中津液。 “亮亮,我好爱好爱你……”抱住他,他的话在一串吻中变得模糊。 “我知道,你的眼睛说过爱我,你的唇会过爱我,你的心告诉我,世界上你只爱我……” 爱——两颗紧紧相依,不愿孤单的心。爱——两条相携并存、不肯放手的灵魂……是他的执着感动了天地,是他的爱让他在芸芸众生中和她再次相遇,对这样的爱,谁能不义无反顾? 他沉重的呼吸吹拂过她的脸颊,黑暗中,他炽热的气息紧紧包围住她。 “放轻松点,如果我弄痛你,就告诉我一声。”他吻住她的唇,刻意放慢速度,安抚她的惶惑不安。 版诉他,然后再让他停手吗?她才不干!诱惑他半天好不容易才进行到这步骤,要喊暂停,太强人所难。 暗黑的深眸紧瞅着她,他细细观察她每一分表情。 “呃……”粉痛,夭寿骨仔,上帝造人太不公平,把痛安装在女人身上,好歹男人身体比较粗壮,耐痛力比较强啊!“病吗?”他停了动作。 “不痛,很痛……快……”痛快也沾了个痛字可知,男人快乐都是建筑在女人的痛苦上,0……i……i…o……泰山他老婆快受不了…… 他吻去她额上的汗水,温热的大掌将她圈紧偎在他的胸膛,聆听他的心跳。 他和她一样喘呢!原来他也没占到多少好处,“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边……” 他低沉的声音安慰了她的不安,是啊!她怕什么呢?他就在她身边呀!他是她的阳光、她驾着金色马车的阿波罗啊!有他,她的生命就充满生机朝气;有他,她的人生就会完美幸福。不怕、不怕!谁说在他怀里,她会害怕? 噢……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得要死……痛痛痛……痛得她要后悔起自己没事去勾引老公做什么…… 他没停下动作,只是放缓节奏,直到她感觉体内的疼痛一点一滴消逝…… 他温柔的抽动牵引着她肌肉收缩,的快感朝她席卷而来……原来……原来……“快”真的等在“痛”的后面来临……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松口气,仿佛痛的人是他,然后,他加快动作,猛然的求欢动作如同野兽般热烈。 她激荡的吟哦鼓吹了他的,最终,一记狂猛的冲刺领着两人逐渐攀升…… 在这个宁静的夜,他们彼此互属,在盼望过二十个年头之后…… 天亮,易耘从睡梦中醒来,低头看着怀中的小新娘。 凌乱的被褥,赤果果的两具身体,怵目惊心的血红……和亮亮全身上下满布的吻痕,天啊!昨天不单单是一场春梦……他掩而哀嚎一声。 “是你,是你玩的对不对?”他翻过身,把亮亮压在身下。心中正得意万分,闭着眼睛,嘴角微扬,亮亮盗垒得分。她的笑给了他具体答案。 “坏女孩!这下子全世界的人都要拿我当变态看待了。”一笑,几时他开始注意起旁人的眼光了? “亮亮,今天晚上再到我梦里来,我有事要做……不!是有事要对你说。” 哼!他居然对她下达命令耶,真了不起,以为得到她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偏不去,你能怎样,扒我皮、抽我筋、啃我骨头吗? “我说活你听到没?一定要来!”他惩罚性地吻了她,吻得她双唇红肿,吻得她的心再度沉沦…… 连着几天,静淇都没有来上班,易耘正觉得奇怪时陈秘书送进来一封辞职信。 “这是……”扬起眉,他问。 “这是范小姐的辞职书,她说她身体不适,想要先辞去工作,等身体痊愈后再回公司上班。”陈秘书恭谨回话。 “身体不舒服?她病了?有没有问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她安排医院?” “我问过,可是她不告诉我。” “好吧!没事,你先下去。”遣走陈秘书,他拨通电话,是静淇接的。 “是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没事……”喀擦一声,电话被切掉。 握住话筒,他愣住。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中有明显的哽咽,她在哭什么?扣除他和她之间的这层关系,他们还是世交。在范伯父和范伯母人都在国外,他有义务要照顾她,再拨电话,一接通,他先发制人。“静淇,如果你再把电话挂上,我就马上赶到你那里去。” “我说了没事,我只是心情很乱,你给我点时间调整,行不行?” “你只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何必辞职?你身体出状况了吗?” “为什么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那对你没有好处的。不要理我、不要管我、不要让自己沾得一身腥!”她近乎歇斯底里。 “我不需要好处,我只是想帮助你,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做什么事?” “没有人可以帮得了我,没有人,世界上再没有人”伴随哭闹声后的是电话的喀擦声,电话又被挂断。 迟疑,易耘站起身穿上外套,不管怎样,他必须帮她这一遭,毕竟,这是他欠她的。 门开,是—一屋子凌乱,一向有规律、爱整洁的静淇,不会让周遭事失却规则,皱起眉,他目光迎向她。 “你喝酒?” “不行吗?我有自主权,没人可以管我。”推开他,她踉跄几步。 “再难的事都能解决,没必要糟蹋自己。””解决?不,不能解决……”摇摇头,她呆滞的眼光望向他。“你能娶我吗?不行啊!你已经有老婆了,中国法律向来只保护正妻……” “静淇,你醉得—塌糊涂,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醉?不对不对,我没喝酒怎么会醉,医生说孕妇不能喝酒的,我没醉、没醉,你不要冤我。”踩过几个歪斜脚步,她瘫倒在他怀中。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他握住她的肩膀猛地摇晃。 “说什么?我没说什么啊!你听错了,刚刚是风在吹、是雨在飘,我没说话,真的。”她笑容可掬地攀住他的颈项,踮起脚尖,在他身上挑逗。 “你说你怀孕了,是吗?” “嘘!”她吓得连连后退,食指忙压在磁红唇上。“不要说,千万不可以让易耘知道我怀孕了,我的宝宝只能有妈妈不能有爸爸。” “孩子是我的?”凝起眉,眼前这一切让他心乱。 “不是,他是我的。”躺坐在沙发上,她的眼睛看着水晶灯,似清醒似迷糊地说话。 “易耘很有责任感的,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他会很为难,他爱亮亮,可是孩子会让他的婚姻为难.不行、不行,我那么爱他,怎么可以让他为难。” 她爱他,接踵而至的消息让他消化不来。 走到她身边,他蹲,握住她的手说:“你并不爱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忘了吗?你说要找个好男人来爱你的。是不是?” “我本来就不爱你!”推去他,她的迷蒙醉跟对不了焦。“我爱的人是易耘啊,我爱他的斯文、爱他的体贴、爱他的行事风范,可是……可是……他却爱小夜!我不能加重他的心理负担,我说不爱他,说各取所需,说他只是我众多男人中的一个,虽然我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可是我成功了。 “我让他和我在一起时心安理得,我让他在没有背叛小夜的心理压力下和我走在一起,我以为小夜死了,再不会跳出来和我抢易耘,就算他终生不娶我,也没关系啊!只要能在他身边,天天看他、听他,我还在乎什么?” 说到这里,她开始低声啜泣。 “可是,小夜死而复活,他娶了她,他要和我终止关系……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再也不能抱他、不能碰他、不能爱他……” “对不起,静淇,我真的很抱歉。” 她没听到他的话般,继续往下说:“我怎么办呢!我强装笑容回公司上班,我甚至寡廉鲜耻地提出继续交往的建议,可是,他不要,听到没?他不要我!有了小夜,他就谁都不要了……” “静淇,你醒醒,让我来帮你沉淀心情,等这段纷乱过去后,你会碰上一个真心爱你的好男人,你们会共创幸福未来,就像我和亮亮一样。会的,我相信你一定会的,因为你是这样美丽、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 “我不好、不美丽,我只想守着易耘,可是他不要我的心,我的心好痛、好痛……不过,没关系了,真的没关系了……我已经想得好透彻、好透彻,明天,所有的烦恼统统会消失不见……”倒出一杯酒,她仰头喝下。 “不要再喝酒,它帮不了你。”抢下她的酒杯,他把她揽在怀中。 “谁说!它帮得了我,等一下喝足了,胆壮了,爬上阳台,咚……往下一跳,所有困难就统统解决了。”她两手在空中挥舞,笑得张狂。 “不行,你不行有这种傻念头。”这个说辞慌了他的心。 “这不是傻念头,我一跳,那颗很痛很痛的心就不会再哀呜,它不会跟我吵着要找易耘;我一跳,就不会让未婚生子的消息传出去,我那对爱面子的爸妈就会对外宣布说,我是失足坠楼,听清楚哦!是失足坠楼,不是自杀跳楼,这种说法不会让他们面上无光。” “还有还有,我一跳,孩子就生不出来了,少了一个单亲孩子、少了一个社会问题,她就不会成为易耘的家庭问题。你看!三全其美,我再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方法。” “死能解决问题吗?不能!它只会把问题留给有知觉的人去伤去痛。” “可是…·我的头好痛,我想不出其他办法—…”她娇憨地抬起头。 她一向坚强,这副可怜的表情让他难过,她这样子…全是因他!“会的,信我一次,我们一起来想办法,会解决的。” “不会了,不会了”举起酒瓶,灌下一大口酒,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压压自己的心脏。 “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有哦!我发觉我的心脏变大也变勇敢了哦!乖乖静淇,别害怕,我们来踏步踏,一二一二,目标阳台,不对、不对,我说错了,重来一遍,踏步踏,一二一二,目标阳台下方马路,齐步走!” 推开易耘,她和阳台的落地窗奋战。 “静淇,别闹了。”他从腰际将她一把抱起,她扭曲身体极力挣扎。 “放外我,我要死、我必须死,我不死会给易耘和我爸妈惹麻烦的,他们都是政商界的名人,经不起丑闻的。”她放声哭嚎,双手死命捶他的肩。 “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不值得你处处为我着想,就让我身败名裂吧!我不要再欠你那么多,我的爱全给了小夜,再没有多余的感情可以给你。边辈子我还不起你的爱情…” 叹口气,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哭卢渐歇,她的手瘫软,垂在他的胸前……渐渐地她睡着了,一张哭花的脸蛋,满是衷愁。 轻轻一声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这时,手机铃响,接起来,传来亮亮看护——洪小姐的声音。 “谢先生,亮亮小姐的手指头会动了,刚刚我帮她洗澡时,看她很用力动了几下,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是吗?好!我马上回去。”收了线,他转身想走,可是想起静淇会不会在他不在时做下傻事?蹲,他对她说:“静淇,我先带你回家好吗?等你心情好一点,我再送你回来。” 说完,他没征求她的同意,俯身将她抱起,带离她的公寓。 她的头埋在他胸前,一个完美的笑容呈现。 她赢了,赢下第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安排,她就更不可能会输。 第八章 车行到家,易耘从车上抱下静淇,笔直走人屋内。 迎在树枝头等他的亮亮,马上飘到他的身边,准备邀功。 "知道吗?我今天很努力哦!我让两只手都动起来了,我想……"活在她看清楚他胸前的女子时,戛然终止。 "你为什么要带她回来?"软软的声音里有明显指控。"你准备接纳她的建议,维持旧有关系?不,不可以,你说过就算我没有知觉,你也不会背叛婚姻誓约,而且,我们不是有交集了吗?我们不是证心了吗?我们不是……"说着说着,一颗泪珠在无意识间滑下,在她注意到时,已是满口咸味。 脚步慢慢缓下,她湿着一张脸进退不得。 "亮亮丫头,你怎么啦?"勾魂大哥的声音响起,她一目头,管不了他满身黏液,投入他怀中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哭诉。 "他骗人,他说爱我,结果把那个千年狐狸精给带上家门;他说他喜欢我,说''他是我的'',喜欢我设下陷阱,不让其他雌性生物越雷池一步,可是他自己却把女人给抱在胸前……男人都是骗人的坏东西,他们今天对你说爱,明天又把爱给了别人……""亮亮丫头,你不可以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当无辜的淹死者很可怜的耶。"像他,虽然交往过的女人不少,可是,跟每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真心诚意,童叟无欺的。"好啦!别预设立场,说不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跟进去看看。""我才不要进去,进去看他们做那种暧昧事吗?我很容易长针眼的,医生说我对过敏。"赌了气,她转身面向庭园。 "这么容易就把老公拱手让人?没志气!要换上我,我一定会全副武装上战场,把人从对方手里抢回来。""人在心不在,抢回来做摆饰吗?"咬咬唇,她满脸不他察言观色,决定换个方式说话。"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和他共续前缘,不想留在人间?好吧!既然如此,我带你回阎王殿报到。”拉起她,转身就要起飞。 “到阎王殿报到?我才不要。”甩开他的手,这样走……粉难过??。 “哪能由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你此生的目的是和谢易耘共续前情,你主动放弃了,自然就该随我回地府,洗去这段记忆,重新寻个人家投胎。况且,你留在这里梗在谢易耘和范静淇中间,让他们成不了连理也不好,走吧!还是我带你离开。” 她瞪他一眼,他的意思很明白,她要是不执戈战争,就要到地狱去拜访,让好客的阴间人士请上一杯孟婆汤,这种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的选择题,最让人讨厌。 反身,她不发一言走回屋内。 贝魂使者得意地扬扬眉,对嘛!请将不如激将。 客听里,醉得一塌糊涂的静淇还在“酒后吐真言”,闹得一心想回房看亮亮的易耘不得不留下来应付。 “我不要在这边,我要回家,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静淇打一个酒嗝,就要往外走。 “再见!谢谢光临。”亮亮欠欠身,让开路。 “静淇,所有的事等你清醒后再谈好吗?张嫂、赵叔,麻烦你们送范小姐到客房。”易耘唤来管家和园丁。 “还有什么好谈的?我的事不是用谈就能解决的,我必须死……” “勾魂哥哥,生意上门,有人想死,请你动作快一点,让她死得浪漫惟美一点。”亮亮嘴巴比什么都歹毒。 “世间最毒妇人心,你未免太狠了,对付这样一个弱女子。”好弱的女子,弱得他……我见犹怜啊!静淇试着甩月兑易耘的手,想要往外走。“我要死,马上死,不可以再拖了……” “静淇,你累了,我们明天再谈好吗?再困难的事情我都不会袖手旁观,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他承诺。 “她在演戏。”勾魂使者说。 “你怎知道?”双手横胸,她看一眼喊死喊活的范静淇。 “首先,她完全没有想死的心意,如果她有那个念头,头顶就会有黑色烟雾。再来,你看她的眼睛,神志很清楚,一点都不像喝醉酒。” “演技那么烂,只有瞎子才会看不出来。““说得好,只有谢易耘那个瞎子才会看不出来。 “谁准你骂他!”亮亮转头嘟嘴不依。 “我没骂他,我只不过是附和你,你真丫霸。” “没错!因为我是下令让百花在冬天齐开的武则天。”如果丫霸能帮她把老公抢回来,她不介意多丫霸一些。 “你真的会帮我?不会放我孤军奋战?”话说完,她身体一软,瘫倒在他怀里。 “是的,我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坚定地说。 “你要认我的孩子,不让他孤苦无依?”泪滚下,她捧住他的脸问得认真。 “孩子无辜,我不会让他流落。”孩子,他和亮亮也想要一个孩子啊!孩子?他们之间已经有孩子了?天!一条新生命插入,情况就不再是我爱你、你不爱我,那么简单。亮亮垮下肩,动弹不得。 “你会和我一起面对我的爸爸妈妈?你会站在我这边对抗媒体?”她又问。 “我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现在,你累了,上楼休息好吗?”他温声软慰。 “好!有你在,我再也不会害怕,谢谢你帮我。”取得他的承诺,静淇埋人他怀中,开心地笑。“易耘,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走吧!上楼去。”他不想在她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他没反驳她的示爱,是因为他打算接纳她了是吗? 亮亮叹口气,头偏过,赖在一脸无奈的勾魂大哥身上。 “你可以抱我上楼吗?”范静淇轻声问,泪还挂在脸上。 易耘不忍心拒绝,弯将她打横抱起,往楼梯方向走。 亮亮傻眼,她连孩子都有了,这场仗她还有胜算?没了,他都说孩子无辜……蜷缩起脚,她把头埋入膝间,无声啜泣。 “嗯,亮亮丫头,你要不要到梦里和他谈谈?”这时间,他再想不出好建议。 摇摇头,她想静一静。 他叹口气,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扭个身,他消失在半空中…… 不知道坐了多久,再抬头,夜深月偏西。 亮亮缓缓飘回房间,床边还未入睡的易耘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颊边,纠结的眉峰凝在额上。 “亮亮,今夜你会人梦吗?还是你已经知道静淇的事情,气得再不想和我说话?”捶捶额间,他的头快爆掉。 “我是很气很气啊!可是……能怎么办呢?她有孩子了呀!” “你会原谅我吗?不!你不该原谅我,我是始作俑者。” “重点是你爱她吗?如果你不爱她,我就能理直气壮从她手中把你抢回来,假若你爱她……”他爱她,那么她呢?她还能怎样?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问题拿来烦你,我会解决的,一定会!” “怎么解决?你们暗渡陈仓,她先驰得点,珠胎暗结,明摆在眼前的就是一局死棋,除非我香消玉损、一命呜呼,否则根本逃月兑不了签下离婚证书的命运……”她越说越小声,他的前途无“亮”,跟亮宇有关系的请自动回避。 她碎碎念了很久,还是念不出轻松,丑了一张臭脸,再回头,他已经睡着。 闭眼,哈巴里项,跨右脚,踩左脚,眼睛一亮,苦哈哈的谢易耘站在窗户边。她用老方法打招呼——两只手臂自身后圈住他的腰,贴住他宽宽的背,安全感油然而“在你是小夜的时候,你都喊我耘哥哥。” “我不想你当哥哥,我喜欢喊你老公。可是,还能喊多久?我没把握。” “你都知道了?” “嗯!鬼是无所不在的都不能限制我的行动。”我想飞就飞、想跑就跑“那么,我也来当鬼,我们就可以不被世俗事所困。” “不好!当鬼很可怜,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的时候你都听不到,好吃的东西吞不进去,想哭的时候没人理离家出走也不会有人把你请回来。” “亮亮……我很困扰。” “我知道,那个女人太奸诈,她知道你责任感重设计孩子来引你入陷。” “事情不是这样,她原本不想让我知道孩子的事不是她喝醉酒……” “她是演戏骗你的,你这个大笨蛋,你被人耍得团团转了。” “亮亮,和静淇认识这么多年,我很清楚她是怎样的女孩子。” “你心目中的她是什么样子?”她瞪大眼看他。好不要说一句千年狐狸精的好话。不然,不然…她会心酸心痛心哀心死!“她体贴、处处为别人着想、端庄稳重,要不是这次的事情超过她所能承受范围,她不会失控、不会歇斯底里。” “她这么好……”咬牙切齿,他不知道女人最擅长嫉妒吗?他还当着她的面口口声声说那个坏女人的好话。 “是的,她认真上进、勤奋努力,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孩子,所以,这件事情发生,你不该将矛头指向她。” “她体贴端庄、认真勤奋,她美丽高贵、学养丰富,这样一个好女孩在你身边,你为什么不娶她,为什么要把我这个粗鲁、小心眼、爱批判别人兼又不登大雅之堂的女人给迎进门?知不知道,我不努力不上进,在幼稚园工作时,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当植物人,整天躺在床上茶饭都有人招呼!”她冲着他大吼大叫。 “你在闹情绪,我不懂,这对事情会有什么帮助?”扶着她的肩膀,易耘摇头,亮亮还是小孩子脾气。 “是啊!要解决事情要去找那个聪明女人,你不该和我这没知识没能力的白痴讨论。”推开他的手,她背过身。 “亮亮,这件事错在我,我有义务扛起责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顶着她的头发,易耘纷乱的情绪想在她身上寻到半刻安宁。 “我说话你听不懂吗?她在演戏、她在骗你,她没喝醉酒,她处心积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登上谢太太宝座!”她的怒火如连珠炮弹发射。 “不!她从没这么想过,以前她知道我爱小夜,就不敢透露对我的感情,她的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苦。” “你很得意她爱你?是啊!换了我也要得意,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女呢!” “你把话题扯远了。” “远了吗?好!再拉回来,你怎确定她爱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男人都那么蠢吗?看得到女人表面伪装的楚楚可怜,却看不到面具下的可恶。” “够了!你这样和泼妇有什么两样?你们同样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谢易耘!你说我是泼妇?”为了维护她,他骂她是泼妇。咬住唇,她不要哭、不要示弱,要当泼妇就要演得入木三分。 “亮亮,我们不谈这些,她是好是坏,各人心中自有天秤。” 是吗?天秤?他心中的天秤上,她占了百分之百?那么她是什么,一个拿来逗逗玩的笨小夜,一个拿来回起他童年遗憾的笑话? “亮亮?如果我们让静淇在这里待产,等宝宝生下来后再领养他,你觉得呢?” 范静淇才来一天,她在他心中就成了泼妇,十个月后,他心中还会在意她吗?亮亮笑得好苦。“留下宝宝不留妈妈,你会不会太残忍?” “孩子留在静淇身边,对她的未来会有妨害。” 原来,他担心的是范静淇的未来,不是乔予亮的伤心。还用取天秤来秤吗?乔予亮是大大不及范静淇啊!“她会愿意吗?放弃谢太太位置,她不心疼?” 他刻意忽视她口中的尖锐。“我会说服她的。” “不用把事情弄得这么麻烦,我们离婚,反正你是一个正值壮年的正常男人,以你的婚姻情形,和任何一个女人维持亲密关系,社会与论都会站在你这边。”她盗用静淇的话讽刺。“和我离婚,恐怕社会上拍手叫好的声音会比惋惜声大。” “亮亮,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我尊重你,想和你谈,像你这样子怎么谈?”他的好风度不见了,她居然要离婚,可恶!她怎可以这样践踏他的感情。 摇摇头,摇去心酸,不想听、不想谈,范静淇是好女人也罢、是坏女生也好,全不干她的事,她只想知道他的心。 “问你一句,假如当时没撞上我,你有没有考虑过娶她?”凝视他的眼睛,她增补一句:“我要听实话。” 轻喟一声,他开口:“是的,我考虑过。” 他们是女有情、郎有意,她还梗在中间做什么?错过了二十年,他有权选择更适合的女生。 “那么,恭喜你,不用再烦心,事情解决了,我们离婚,你去娶范静淇。麻烦转告她一声,我祝福她。” 在爱情上她不要退求其次,她要完美、要忠实,他的心里有了别人的影子,她就不想再争取。何况,在他心目中,范静淇是个那么好的女孩子,好得她……望尘莫及。 只要不加入偏见,谁敢说范静淇不是比她更适合他,况且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等他们共筑家庭。“我不会和你离婚,永远都不会。”瞪住她,他眼露寒光。 “随便,反正我不会再回去那个身体里,烧了她还是埋了她,我没意见。” “不许你走。”拉住她的手,他把亮亮拉回身边。恐惧霍地涨满他的胸臆。 “耘哥哥.我们那段已经过去,一段单纯甜美的青梅竹马感情,就让它留在记忆中,这些日子,你补起了那段遗憾,不是吗?剩下的,不能再贪求,爱一个女人是幸福,爱两个太辛苦。”压下酸楚,人生本就有大大小小的缺憾,多一个、少一个,他不都走过二十年。 “不要,留下来,让我们把话说清楚,不要加上情绪、不要掺入愤怒,让我们认真谈谈好吗?”他抱住她,连一秒都不肯松手。 “爱情谈得清楚吗?恐怕是不能吧!耘哥哥……再……见…”话落,她在他怀中消失不见。 “亮亮!”一声呼,他从梦中醒来。“谢天谢地,你还在……”抱住她的身体,他的泪悄悄在她颈边落下。“不要离开我,请你不要离开……” 天亮,门铃响起,易耘和静淇同时走入客厅。 “爸爸、妈妈,谢爸爸、谢妈妈,你们怎么同时回来?”范静淇看清来人,吓一跳,忙问。 “你前天喝醉酒,在电话里面哭闹成这样,你说我们能不回来一趟?”范父直直走到易耘面前,满面怒容说:“易耘,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爸爸,你都听出来我是喝醉酒,醉言醉语哪得准,何必千里迢迢赶回台湾,还找来谢爸爸、谢妈妈,这不是小题大作吗?”静淇恼羞成怒,一个跺脚转身轻泣。 “这是酒后吐真言。你爱易耘那么多年,之前,我们想替你出头,你硬是不肯,我们想反正你已经长大,有自己的主意,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想说哪一天你会自己清醒过来,处理好白自己的感情问题。哪里知道你居然会把自己的肚子弄大,真是气死我们,你要把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摆!”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解决。”她固执地仰起下颔。 “学那些落翅仔堕胎吗?你知不知道有人堕胎手术没弄好,结婚以后就再生不出孩子,你不要给我打这种馊主意。” “反正我会解决,不会丢你们的脸。” 她的倨傲惹出范父满腔怒涛。 “我让你读书,却读到连礼义廉耻都不懂;我给你一个人住外面,却住到挺个大肚子回家门,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范父手一伸就要往她脸上打下。 易耘挺身,挡在静淇面前,代她挨下那一掌。 “你走开,我在教训我自己的女儿,轮不到你来插手。” “范伯伯,对不起,这件事错在我,我会负责任。”易纭没有离去打算。 “是啊,范老,孩子都大了,他们会把事情处理到最完美。”谢父忙走近,试图打圆场。 “谢老,不是我要怪你偏心,这种事情处理得再好,吃亏的都是我们女方,你们话说得再好听,了不起是拿钱摆平,我们范氏还不缺这点小钱。” “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你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谢母走上前把静淇拉到自己身边护着。 “让易耘和那个植物人离婚,改娶静淇。”他的口气不容商量。 “爸,你这是强人所难。”静淇首先发出不平之呜。 “笨女儿,我这是在替你着想,难道你要不明不白的跟着一个男人过一生,当个见不了光的地下夫人?” “我不介意当地下夫人,只要易耘肯让我留在身边。”这是她真正的目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她相信早晚会取代那个植物人,成为他的正妻。眼前,她并不打算逼他太紧。 她的话让谢家两夫妇动容,放弃一个这样爱他的好女人,是儿子的损失啊!“我范弘远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儿,你真不能学精明一点吗?” “爸……请你不要逼易耘,他有他的苦衷。”站到面前,护住易耘。她在谢家两老眼中读到感动,很好,她要的效果达到了。 “易耘。”谢父走到他身边,拍住他的肩膀说话:“我想你对乔小姐做的已经仁尽义至,就算在这时候提出离婚,乔家人应该不会有其他意见。”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乔小姐会在什么时候清醒,难道你打算守着那副躯体过一辈子吗?”谢母也加入劝说行列。“何况,你是我们家的独子,你怎忍心让我们谢家到你这代断根?” “没错,范妈妈知道你一直是个有责任感的好孩子,你为补偿乔小姐而娶她的动机,我们都能理解也很动容,只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必须自私一点,必须为谢家、为静淇想一想。”范母苦口婆心。 “之前,你告诉过我愿意娶静淇的,不是吗?你说她是个让人欣赏的好女孩,你说她温良体贴会是个好媳妇、好太太,既然你这么喜欢她,结婚应该是天经地义啊!”谢母走到儿子身边,虽然,她不明白儿子怎会临时改变心意,但这一回,他有足够的理由放弃那个错误婚姻。 “再给乔家一亿,这笔钱我出,明天我找人去跟乔家交涉。”范父独断独行。 “对不起,请你们先听我说。”一直没说话的易耘终于开口。 “好!我听你说!看你要把我的女儿摆在什么地方。”范父走到沙发旁坐下。 “我爱亮亮……” “等一下,你说你爱那个植物人?不可能!这个借口我不接受。”范父一口阻断他的话。 “我不需要找借口,在没碰上亮亮之前,我是曾想过和静淇结婚,要不是亮亮出现,我不会更改计划,会娶亮亮是因为我爱她,而不是因为负责任。所以,我不会离婚,永远都不会。” “那你要我女儿怎么办?!”范父暴跳起身。 “你们可以要求我用任何方式负责任,除了和亮亮离婚这项。” “你的意思是说,除非那个植物人死亡,否则你绝不会娶静淇?” 死亡?!范伯父的话刺激了他,他的脸色冷肃,转过身,他面对众人。“亮亮不会死,她会在我的保护下平平安安活着。”说完,他走回房间,留下一室错愕的人们。 第九章 午后,整个谢家大宅静悄悄,谢、范两家的长辈都不在家,他们说要去找乔家人谈判。 真傻,他们怎会看不出来,事情的关键在于易耘,不在乔家人? 不!她说错了,事情的关键全在那个没知觉的乔予亮身上。 范静淇从微微敞开的门扇间望进去,洪小姐不在,推门,她慢慢走进房内,面对着双眼空洞的亮亮坐下。 “你是小夜吗?不!你不是,你只是一个乔装小夜的冒充者。”看着亮亮的脸,她的怒火瞬地窜冒上来。 “你根本不该出现,你破坏我和易耘的感情,破坏我们之间的和谐,你真该死!”用力拉扯亮亮的头发,她嘴边浮上残忍笑意。 “你的眼睛不像小夜、你的鼻子不像小夜、你的嘴巴不像小夜,你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像小夜,你凭什么迷惑易耘?”伸手,她一掌划过,打得亮亮头偏向一边。 “就算你是小夜,你死了就不该再回来,死人复活是罪恶,罪恶!懂吗?”突地,她嘴边浮起一抹诡异笑容。 “没关系,让我来帮你纠正错误。” 她从床上拿来一个枕头,缓缓走近亮亮。“不管你是章小夜还是乔予亮,我都要跟你说一声:再见哕!”下一步,她把枕头压在亮亮的脸上,慢慢施力。 离家出走的亮亮坐在树梢上,荡着两条腿,身旁的勾魂大哥百般无奈地在她身边晃来晃去。 “当真不回去?”要命,她还要害他顶着这张丑脸走几百年啊!“回去有什么意思,梗在两个有情男女中间,你要编排我演哪种角色?” “我不是告诉过你,那女的在演戏,要是她真的爱他,不会不顾男方想法硬要嫁给人家,真爱一个人是处处为对方着想,以对方的幸福做第一考量。” “你的说法是阴间定律,阳世早不流行。” “你拐弯骂我落伍?” “人心很难测的,现实社会教会人们掠夺。” “什么事都可以用掠夺获得,惟有感情不行,你也说人心难测不是?你想,谁可以去勉强一颗不爱自己的心。” “可是……”突然,她胸口一闷,整个人从树上笔直落下。 贝魂大哥飞身接下她。“亮亮丫头,你怎么了?” “我好不舒服,快喘不过气……,’“该死!有人在动你的身体。”抱起她,他飞快往谢家大院飞去。 揉揉发酸的脖子,易耘叹口气。 几天了,他和静淇的事情就这样悬着,他提过让静淇将孩子生下,由他扶养,他提过带静淇到国外设备最好的医院将孩子拿掉,他提过很多很多建议,全让范伯父给驳回。他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 不过,不管怎样,他都要以保护亮亮为优先,绝不离婚。 闭起眼睛,莫名的一阵心慌袭来,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如擂鼓的心脏在向他抗议,是亮亮吗? 他迅速起身,拿起车钥匙,往门外走。 迎面而来的陈秘书唤住他。“董事长,要开会了,要去哪里?” “把会议和下午的行程全取消,我有要事要办。”匆匆交代,留下一脸错愕的陈秘书。 要事?有那么重要吗?下午他要到关岛参加度假村开幕仪式,和仲煌的陈董事长跟他的难缠千金……算了,再找那个倒霉的王副总飞一趟关岛吧!谁叫他拿人俸禄,理当分忧。 “不要、不要……”亮亮拼命挣扎,却挣不开脸上那个大枕头。范静淇要杀她,不会手下留情。辛辛苦苦来这一遭,活了二十年,想做的没办法做、想圆的梦无法圆。……真不值…… “亮亮丫头加油、亮亮丫头别放弃啊!”勾了几千年的魂魄,踏遍世界各个角落,这会儿,他真害怕要再度带走亮亮丫头的灵魂。 他真后悔自己性格太懒,要是早年跟着阎王学几招治人法术,他就不会眼睁睁看人家摆弄亮亮,却一筹莫展。 懊死的范静淇!长得一副好皮相,心竟比蛇蝎还毒,这种女人,谁沾了都要衰上几代。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急得想跳脚。 门被猛力推开,易耘大吼一声:“你在做什么?!” 冲向前,他控不住自己翻腾怒焰,用力攫住范静淇的双臂,手一甩,把她扔向衣橱,巨大的僮击声,引来刚刚进门的两家长辈。他们跑向二楼,一进门就看见昏倒在旁的静淇,和理也不理她的易耘。 “易耘,是你推静淇吗?她怀有身孕啊!”范父拦下他。 他狠狠一瞪,不解释!抱起亮亮,急急走出门外。 “谁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范父对着满屋子的人大叫。 “范小姐要谋杀亮亮小姐。”在易耘进屋就跟在他身后,目睹一切的洪小姐站出来说话。 “你说话小心一点,我可以指控你毁谤。”范父的眼睛就要冒出火花。 “可以为这件事情作证的,除了洪小姐,还有我们。”一直躲在门外的张嫂和赵叔走入门内。“要不是先生阻止,恐怕太太就……” 这是谋杀啊!三个证人,罪证确凿,静淇怎会……他想帮,都帮不了。范父长叹。 “女儿,你怎么那么傻?这件事我们会帮助你,不会让你吃亏的啊!你这么做,叫我们还有什么立场说话?”范母哭起来。 “大家都快别说这些,静淇有身孕,撞那么大一下,身体不知道吃不吃得消,我们快送她到医院。”谢母率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对、对、对,不知道孩子有没有怎样,快送医院。”范母说。 孩子是他们手中惟一的筹码了。老天保佑,孩子千万不要有事情才好。 惨白的墙壁照映着两张苍白憔悴的脸,亮亮躺在床上,前些日子脸颊上的红晕不见了,只剩下死灰色的惨淡;易耘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皱巴巴的衬衫、满是胡渣的下巴、深陷的眼眶,在在都彰示了他的心情。 易耘握住她的手,说什么都不肯离开。三天了!整整三天,亮亮的气息还是那么虚弱,她真的要走、真要离开他了吗? 那夜,她说再不回来,她说祝福他和静淇,她是当真的。怎么办?没了她,他这辈子再没福分;没了她,他的心跟着失落,他怎可以没有她? “告诉我,为什么不到我的梦里来?你在生气?因为那场吵架?对不起,我错了,你是对的,她在演戏、她有心机、她想当谢太太,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错的人是我,我让她的表面功夫欺骗,让你身陷险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泼妇,不应该说你无理取闹,不应该说了她一大堆优点却看不见你的优点,请你原谅我好吗?看在我对你说过几千几百次对不起的份上,原谅我这回好吗?” “亮亮,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盖的每个度假村里都有游泳池、骑马场,那是你一心想要的,在各地的骑马场里,我都养了一匹小白马,小白马的名字叫做小夜,那是你专属的,谁都不准骑。我总想象着,哪一天,我要带着你骑上马,在风中驰骋,风把你的头发吹得老高,你的笑声像银铃在风中传递……亮亮,你醒醒,让我有机会看到骑在马背上的你,好不好?” “你问我,如果没撞上你,我有没有想过要娶静淇,我回答你‘有’!的确,我想过娶静淇,因为,我想要有个孩子传承我的事业,我想要为你开设的度假村能够永续经营,我想哪一天我老到必须死去,那时,说不定我们会再碰面,我就可以带着你,到我们的每处度假村玩一玩。告诉你一声——我答应你的事情都做到了,下一辈子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新娘,我会是个好新郎……” 三天了,他的嘴巴没有停止过,不停不停说、不停不停讲,他不知道亮亮能不能听得到,但是,他必须释出他的满怀情意。再不说……恐怕再没机会了…… “我的好女婿,亮亮会知道你的情意,她会努力让自己醒过来,你先回去休息吧!再不休息,等她好起来,换你倒下,你们要错过多少次?”郑玟看不下去,这坏女儿怎不快快清醒,故意磨人吗? “是啊!姐夫,我那个老姐最变态了,她不搞得周遭的人都替她哭瞎眼睛是不会满意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别理她,她看见没人甩她,一无聊就会自己清醒过来了。她常玩这种把戏,相信我。” 谤据这几天观察,喑喑是真真切切喜欢上这个姐夫,不再嫌他老、不再怪老爸老妈贱卖女儿,他还没笨到看不出,他是真的很爱老姐,和他在把小苹的心态不一样。 “对啦!亮亮看蓝色生死恋哭得死去活来时,你越理她,她就哭得越大声,你不甩她,哭着哭着她就会觉得没啥兴味,索性不哭。”郑玟附和儿子。 “对、对,你别把亮亮宠坏,你越求她,她会越拿乔,你回去睡个饱饱的觉,说不定,她一回头看到你不在,就逼自己醒来,搭车回去看你。”看女婿这样子,乔学庸不得不加入劝说行列,虽然,他们用的方法有点怪异,总是为女婿好。 “爸妈、小弟,我知道你们是为我担心,很感谢你们,但是我一定要留下来,直到她醒过来。” “好吧!那……我们不吵你,不过,你不吃不睡少让护士小姐进来帮你打个点滴。,’郑玟说。 “如果我撑不下去,我会的。”他承诺。 “这才对!若亮亮醒来,看你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她会第一个找我们麻烦。”喑喑说。“听起来,她好象很丫霸。”谢母走近来,加入话题,她知道只要听到有关亮亮的事情,儿子的心情就会稍稍纾解。 “何止丫霸,你看我们家两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和我这个地位高高在上的老妈妈,都要让她三分,就知道这个女儿有多坏,我很好奇,易耘好好的一个男人,怎么会看上我们家亮亮,百思不解咧!’’郑玟抓抓发际,实在想不透。 “那叫做海上有逐臭之夫,番茄豆腐,各有喜好。”喑喑插上一句。 “你是亮亮的小弟?”谢母问。 “对,我叫喑喑,亮亮是驱逐黑暗的克星,从姓名学上你就知道我平常让老姐欺侮的多修。” “有多惨?” “从我婴儿时期开始,她就想把我从摇篮里面摔出来,说我占了她洋女圭女圭的床,幸好我命大,不然世上少了我乔予合这号人物,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伤心。” “亲家母,你别听那个死小子乱说话,亮亮只是在学海伦凯勒,海伦凯勒小时候不也做过这种蠢事,所以想当伟人,小时候都要做一些傻事,她本性很好、很善良的,你看她,连蟑螂都舍不得伤害。” 郑玟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女人是女儿的婆婆,将来亮亮要端人家的饭碗,不帮衬着说好话已经够惨,怎还扯女儿后腿。 “她是害怕蟑螂有翅膀会飞,你看她杀蚂蚁,几时手下留情心软过?” “亲家母,我们家亮亮很好相处的啦!不然你问问易耘就知道了。”试问世上哪一个植物人会很难相处?郑玟吐吐舌头,这算不算是越描越黑。 “呃,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一步。”转过脸,她再叮咛易耘一声:“别忘了,有空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别把身体弄坏。” 易耘点头,又转头注视床上的亮亮,一颗心反反复复居无定位。 谢母送走乔家一行人,走回病房。“你有一对好岳父岳母,和一个有趣的小舅子。” “我也有个好妻子。” “我想是的!”她拍拍儿子的肩膀。 “妈,不管亮亮救不救的回来,我都不会娶静淇。”她的所作所为,终其一生他都无法释怀。 “我知道,别说你,连我们都无法原谅她的行为。” “至于孩子……” “没有孩子,所有的事情都是静淇一个人自编自导,我和你范伯父伯母都让她蒙在鼓里。”讲到这里谢母就心里有气,好端端一个女孩子,怎会变得奸诡阴险? “怎么会……”亮亮说对了,她是在演戏,一直都是。 “那天你把她摔晕,我们送她到医院时才真相大白,你范伯伯连夜把她带回美国,临行,他求你看在两家多年交情上,不要对静淇提起告诉。” 点点头,除了亮亮,对其他事情,他不感兴趣。 “易耘,你要保重自己,好好照顾亮亮,公司里有爸爸坐镇,不用太担心。” “谢谢你们。” “说什么谢谢,要不是有这个机会让你老爸坐镇,我们哪里知道自己的儿子事业做那么大,以前以为那些都是杂志过度渲染。儿子,我们以你为荣,亮亮也会以你这个丈夫为傲。”点点头,他握住亮亮的手,放到嘴边亲吻。 醒来,请你醒来……他在心底无声哀求。 “说!你还要折磨人家多久?难不成你真宁愿和他当阴间夫妻,也不想和他成阳世眷属?”勾魂阿哥快发飘,固执、固执,头脑装石头的臭丫头!“我……又没有……” “你再不回去,照他这情形继续下去,不到三日,就要换我去把他的魂勾回地府。”他从手中拿出吃饭家伙,擦拭的光可鉴人。 “不准你去动他的魂魄,不然我会闹到阎王那里,要他再罚你当几万年的丑八怪。”他会死吗?她的心呛了好大一下。 “恐吓我?没用啦!我不勾,他那种一心求死的鬼样子,别的勾魂叔叔、勾魂伯伯也会来取他的命。我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谁敢!” “你很搞不清楚状况,不要管谁敢不敢,你要真珍惜他那条命,就回魂啊!和他幸幸福福过一辈子。” “我回魂就能和他幸幸福福过一辈子吗?他那么好,以前有个范静淇、以后不知道还会出现几百个范静淇,我真的不确定……”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早说嘛,安啦!我去找月老,把他身上的桃花七砍八砍,砍得一棵不剩,往后他走在马路上,保证不会有半个女人多看他一眼。” “这么好用?”她怀疑。 “试试不就知道。” “你不能拐我。” “拐你,就让天罚我继续丑上五百年。”他举五指为书。“快啦,快啦,人家已经说了几千次对不起,连我们这种没心肝的鬼都要哭了,你还不动心?” “好!我回去,你答应帮我的事别忘记。” “放心!一切有你的勾魂哥哥在,万事ok。”一咬牙,她飘回身体里面。 天蒙蒙亮,曙光自窗外透人。 亮亮被几声叫唤扰醒,睁开眼,一个身材高大、风度翩翩、潇洒惆傥的白衣男子站在床边。 “你是谁?”好怪,一身古装,又不是在演武侠片。亮亮轻声说话,没注意到她牵起唇瓣,拉动声带,气流从“实体”吐出。 “我是你的勾魂大哥。”那个帅得不像人的男子用一种得意表情望着她。 “你……”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那个恶心的绿色怪物,原形会这么帅?连她的老公都要被比下去。 “怎样?认不出来是吧!早告诉你,我是天上人间第一美男子。对了,我已经把你老公的桃花全砍光,往后人家对他的帅视而不见时,可别怨叹我。” “以后再不会有女人垂涎我老公美色?”真的假的,砍桃花那么好用?那她要建议木工厂用桃树取代桧木制家具,未来几百年再不会有人因妨害家庭上法院。 “没错,往后你可以好好睡觉,再不怕被情敌谋杀。” “好啦!我要去泡个漂亮妞儿,不跟你多废话,拜拜,亮亮丫头……”话停,他的身影也跟着消失。 “跑那么快,欲求不满啊?鬼也要有点鬼格,别让人看轻啊。”她不屑地一挥手,居然看到……她那只插着软针、吊着药瓶的手在面前挥过…… 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抬起手、动动十指、拉高两脚、放个屁……真的,她回“家”了!她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欢迎回家、欢迎加入人类行列,欢迎你……啊!她可以光明正大“强三女”老公了!侧头,她看到趴在床边的易耘,伸出食指轻轻划过他浓浓的眉,悄悄一笑。他是她的!这个男人今后归她拥有!模模他的颊,哈!往后谁敢“越雷池一步”,就要有踩地雷尸骨无存的准备,有了勾魂哥哥的保证,再大声的话她都敢说。 轻轻的搔痒,吵醒他的梦,易耘握住始作俑者,抬眼,他的眼睛对上她满含笑意的眼睛。 不敢相信,幸福就这样咚一声从天而降,他揉揉眼睛,再揉一揉,不是做梦,这一切一切全是真实。 他的亮亮醒了?她正对着他笑,她的手正很不安分地在他唇边划来划去,极尽挑逗之能事…… “是你吗?” 她的唇那么红润、她的手心那么柔软、她的眼睛那么明亮……噢!那是他的亮亮,她看起来那么漂亮…… “我在做梦吗?你又到我梦中来了,这是不是代表你愿意原谅我了?”她没说话,暖暖的掌心在他脸上摩蹭,来来回回,一次一次勾引着他的心悸。’不管了,他俯柔柔地吻住她的唇。 她的气息喷在他的鼻翼间,她勾住他颈项的手是满满的依恋,她真实的不像在梦中…… 放开她,他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如果这是梦,就永远别让他清醒吧!亮亮笑了,她知道他的怀疑,伸出左手,她秀秀上面的针头软管。 “你在告诉我,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她笑了,一点头,捧住他的脸说:“初次见面,耘哥哥,你好!” 窗外,爱情在树梢荡漾,它们正在寻找有情人,为他们洒下缘定一生的魔咒。下一对有情人是谁?你吗、他吗?还是你们? 一本书完一编注:别忘了,《闲妻凉母》系列还有“呆美人’、“涩美人”、“懒美人”! 同系列小说阅读: 闲妻凉母1:闲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