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娇妻》 楔子 宁原德遥望着远山一片新绿,心情却极度的沉郁烦闷,原因无他,一切都只为了他那五个云项未嫁、待字闺中的女儿。 前朝覆灭后,他便带着当时还年幼的女儿们隐居在这座山岳之中,并在此建立了远近皆知的云霞山居。 这座大宅以他早已过世的妻子莫云为名,也借此表达他对妻子的怀念及眷恋。 因为宋家是前朝重臣,而他也曾在朝中当官,所以妻子一直想为他生个男丁继承;岂知,他们夫妇两人始终未能得子,而原本体弱的妻子在三连生下五个女儿后也因病而逝。 这些年来,他一直未有续弦之念,也是为了他那任劳任怨、尽心会出的妻子;因为,他宋原德永远是莫云霞的夫君,到死都是。 一、二十个年头过去,他的五个心肝宝贝们也都到了适婚年龄,最大的二十有三,最小的也有十八了。 虽说好不容易将女儿们抚养长大,他也有些舍不得将她们嫁出去,不过女大不中留,他总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而虚掷了女儿们的青春。再说,他的五个女儿也不是说要嫁就嫁得掉的…… 这可不是说她们有啥残疾或缺陷,而是她们和一般的女儿家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同。身为贵族之后,她们理应要精通琴棋书画、吟诗作赋、针线女红这些东西,但是他的女儿们却一样都不会。 她们有着相当自我且独立的主张,从不认为听话、顺从是女人的天命,总是不按牌理出牌,在着异于一般女子的强烈性格;也们不屑成为男人心目中的理想女性,而宁可拥有更多的自我。温驯的羔羊不是她们的代名词,她们是竭尽本事撒野的小母猫。 其实这也怪不了她们,毕竟她们很小就没有了母亲,当然也没有母亲可作为榜样。 要她们嫁给一般的市井小民,她们是手不能提、腰不能落;要她们嫁进名门望族的话,她们是除了样貌端丽,其他一无可取。这样的女孩子想许个像样一点的夫家……还真是不容易。 眼看着她们一个个都到了庐嫁的年龄,他这个老爹爹可真是伤透了脑筋。 “原德,请你一定要替女儿们找到一个好夫家,一切都拜托你了。”想起妻子临终前的交代,他就埸是心急如焚。金银财宝,他多是是,所以他并不要求未来的女婿必须是叱吒风云、位高权重。 他要的只是那种负责、上进、温柔的好男人,可以代替他继续怜爱女儿们的好男人。 为了替女儿们寻觅理想的另一半,他一定要先想个方法,将那些适合的对象们全吸引过来…… 抛绣球?唔……这招实在太冒险,也不知道到时候接到绣球的,是什么阿猫阿狗之辈…… “有啦!”灵机一动,他决定发贴天下,帮女儿们挑选出这天底下最完美的五个男人,当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女儿们有多“恐怖”。 其实,他也不想做这种“缺德事”,无奈他已经答应妻子在前,当然也要履行诺言在后,免得他百年后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亡妻。 没办法,他只能叫那些“不小心”娶到他五个女儿的男人们“自求多福”了;毕竟“解决”了这天底下最棘手的五个女孩,那些男人也可说是“功德无量”啊! 第一章 微风拂过,一树缤纷落得树下小人儿满身鲜黄,皆是花片。 小小的身子伫立在花瓣中,一双灵活大眸转呀轩、绕呀绕,视线没离开过翠锦阁。 大人们在忙些什么,为什么进进出出、神色匆忙? 旭脉迈起小脚,手里紧紧握住穆哥哥给的护身符,偷偷靠近翠锦阁。 娘病了好久,不知道身子好些没,听说这护身符是从观天寺求来的,观天寺的神佛最灵验,这是远近皆知的,现在只要把它挂上娘胎的脖子,娘的病一定会好起来。 跨过门槛儿,她小小声地,不敢惊扰爹娘,圆圆的大眼从偏厅望去—— 她看见娘的身子密密实实的里着一床杏子红绫被,安稳地阖目睡着。 爹爹坐在床旁的太师椅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娘,仿佛闷远都看不够似的。 几个大人围在床边,挡住视线,害她看不清娘的脸,真讨厌! 她蹑手蹑脚悄声走近,一心想把手上的护身符给娘送去,却不防地让人自身后抱起,几个跨步,便被带出了偏厅。 转过头——是女乃娘! “放开我,我要给娘送东西去。”她嘟起小嘴,生气地嚷嚷。 “三小姐,你别大吵大叫啊,夫人身子骨不好,万一你把她给活活吵死,可就没娘疼啦。”女乃娘在旭脉耳边,压低声音威吓。 “你胡说,我嫌好好的,她才不会死,你骗人,骗人、骗人,我要叫爹赶你出去。” 想到“死”字,旭脉联想到她的小兔儿,小兔儿被狗狗咬死,不管她怎么哭喊仍是一动也不动。 她的娘也要死了吗? 不要、不要,她不要娘死。 她越哭越大声,拳打脚踢的粗鲁动作全招呼女乃娘身上。 “你这天杀的坏丫头,非要弄死你娘才开心是不?”女乃娘吃痛,抓住她翻滚不已的身子,拼命往外拖。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娘。娘——娘,我是旭儿,你醒醒……”她死命进朝里面大喊。 她的哭闹声惊扰了屋内的爹爹,只见他喘口大气,重步踏出门外。 宋原德狠狠瞪着旭脉,一双眼睛里布满红丝。 “爹,我要找娘,不要娘死……”她哽着声啜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闹,妹妹都比你懂事。”宋原德怒斥。 一掌挥去,宋原德把女儿推开。 “再闹,我就把你关进柴房反省。” “不好了!老爷,夫人不好了……”屋里奴仆的惊呼声唤起宋原德的注意。 他们说云霞不好了? 天!不要! 他猛地转身入门,跌跌撞撞地往屋里奔去。 “看!受到教训了吧!若你娘被你活活吵死,看你往后怎么办!”女乃娘提起袖口,检查刚刚被这个刁蛮女娃儿弄出的瘀青。好大的手劲儿,这么小就难管束,等长大了还有谁管得住她。 蓦地,一声震天哭喊自屋里传来。 那是爹爹在哭…… “穆哥哥,穆哥哥……” 正在习字的穆鼎骥,回头一望,看见泪流满面的旭脉,头皮一阵发麻。 这丫头又来做什么? 宋家丫头向来以刁钻难缠成名,谁敢招惹?见了她们哪个不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偏偏这宋家老三不晓得哪条筋不对,老爱缠住他不放,前些天,她才硬把娘为他求来的护身符给抢走,这会儿,她不知道又看上他身上哪个玩意儿。 不自觉地,他往后退了两步,沾上她和沾上祸害没多大差异。 忽地,她奔过来,紧抱住他的身子。 “穆哥哥……我娘死了,是我害死的,我是凶手、是坏蛋,老天爷再也不疼我了……” 她连娘都害死?天!她还真不是普通妖孽! 直觉地,他想甩手推开旭脉,可是,她的哭嚎,让他软下心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拍拍胸前那颗小头颅,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天要罚我,天一定会罚我,我是大坏蛋。” 她的哭声充斥在小小的屋子里,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恐怕她哭完这场,他的耳朵也要跟着报废。 哭过好久……终于哭声渐歇…… 旭脉躺在他怀里,哭得倦了,他那温温暖暖的胸膛、宽宽阔阔的怀抱,带给她一丝安慰,她不会忘记这份温暖……仰起头,看着穆哥哥那张俊朗清秀的脸,好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宋小姐你要不要……嗯,洗把脸……”不想招惹她的,可看见她红肿的双眼,他竟忘掉她那些恶魔行径,同情起她来。 “穆哥哥,我是不是很坏?坏到大家都不喜欢我?” 坏?是还好啦!拿条蛇去吓人不算什么大坏事;哄人吃牛烘饼……顶多是调皮;放放小火,烧掉李老爷家的马尾巴,害得十几匹马到街上狂奔,这、这……这是好奇心使然;那……抢乞儿的银子,让“行动不便”的乞儿突然“健步如飞”,治愈他多年瘤疾,这算、算……宅心仁厚吧! 这林林总总、加加减减,整体算来她不是太坏。 “还好、还好。”遮盖起良心,睁眼说着瞎话,能诌出这四个字已经是他的极限。 她不笨,看得出他的勉强,连穆哥哥也是不喜欢她的吧…… “我以后会改,再也不当坏人。” 澳?从“坏人”改成“恶人”?还是别改了吧!鼎骥在心里哀嚎。 旭脉认真点头,是的!她要当好小孩,再也不吵闹、不说话、不欺人、不做坏事…… 调过头,看刀子的穆哥哥最后眼,等她变成好小孩,她会回来找他。 旭脉转身往外走,小小的身子从他视线中逐渐远离。 鼎骥松口气,坐下来继续练他的大字。 其实,她不用改,只要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就感激不尽了。 研开墨,想起她这阵子的纠缠,他又开始烦躁起来。 这丫头空有一副好皮相,却偏偏有个惹人生厌的坏性格,惹得人人不得不离她三尺远,以求安全。往后管她改不改,能躲尽量躲准没错。 拿起笔,把宋旭脉推离思绪之外,他专心练字。 自从那天之后,旭脉果真再没有去招惹他,就连他家惹上贪官污吏,差点惨遭灭门之祸,宋家老爷出钱疏通摆平此事时,他都没再见上旭脉一面。 之后,两家各自搬离原籍,再没来往,宋旭脉的影子自然而然在穆鼎骥脑中褪色,记忆渐渐模糊。 **************** 宋原德为了五个女儿的婚事已经想破脑袋瓜,头痛症一日照三餐复发,他怀疑自己真有本领拐来五个倒霉鬼,把女儿给娶回家去。 坐在花厅里,他来来回回走了上百趟,走得脚磨出水泡,旧毡踩出新路径,一颗心挂着、摆着、荡着,说来说去就是一个烦字。 再回头看看女儿,下棋的下棋、嗑瓜子聊天的聊天,连那个封起嘴巴装哑巴的三女儿也宁可坐在窗田赛,一瓣瓣扯得鲜花尸嘣不全,也不肯为他分分忧、解解劳。 唉……养儿育女……不过养出一窝冤孽…… “唉呀!又输了。”水脉又输掉棋局。怪不了棋艺不精的自己更怪不来对坐的星脉,只好随便找个人来冤上一冤。“爹,您别在那里晃来晃去,害我专不了心,老输给星脉。” “你们不能行行好,自己挑个好人家给嫁了吗?”他把成山的函帖堆上桌。 这些天,他为了从这堆男人里寻出合适人选,乌丝染霜,老眼昏花。 可是女儿们一个个无事人似的,仿佛事不关己。 “爹……小心点儿,您别弄翻人家的茶水。”雪脉没多看桌上哪堆帖子,只关心茶水有没有打湿瓜子,这瓜子受潮就不好嗑啦。 “爹,您招我们来享受天伦乐,不知道享够没?要是够了,我想回房去昨觉。”水脉夸张地伸伸懒腰,打个哈欠,起身走回闺房。 “大姐不玩,我留着也没趣。”说着,星脉连征求老爹意见的程序都省下,直直往里走。 “茶凉了,不好喝。雨脉,我们让丫头重新沏过,兰苑里去赏花。”雪脉拍拍罗裙,站起身来。 “好啊!旭脉,你来不来:?”临行前,雨脉出声邀了旭脉。 旭脉点点头,抛下手上的“断肢残臂”,面无表情地跟着往里走。 她走过圆桌旁时,长袖不经意一挥,挥下一纸鹅黄帖,略一迟疑,她屈膝捡起。 四川穆家?穆……是穆哥哥家吗?握住帖子的手微微轻颤。 真会是她的穆哥哥?当年,她允过他要当好孩子,从此她没再哭闹、没再撒泼,更没有寻人麻烦,她想等自己完完全全变成女娃儿后再去找他。 谁知,等她找上门时才知道,穆哥哥已经搬家。 为此,她伤心过好一阵子,可她仍紧守住对他的承诺,努国稍好个好女孩。 旭脉的表情引起宋原德的注意,走近她,他把帖子从女儿手中抽出来一看——穆家?哪个穆家? 有了,是当年他伸出援手救下的穆家。 记得穆家有个儿子,长得端端正正,打小时候就比一般孩子来得沉稳懂、事,多少年没见,这孩子该长成个伟岸男子了吧! 详阅函帖内容,看来穆家到后来是发达了,要说对象,这孩子倒还真是个好对象。 只不过把他配给谁好?水脉、雨脉还是…… 回过神,他见旭脉怔愣的神情,该不会…… 他小心翼翼地望向女儿,问:“旭脉,爹爹把你许给这四川穆家,你可同意?” 这信箴是她扫落的,说不定冥冥之中真有姻缘线牵绑住两个人,否则,好端端的信不被在这儿坐上好一会儿的雪脉、雨脉给扫下,偏偏在旭脉走过时,就给飘下来,谁说姻缘不是天注定? 旭脉没点头、没摇头,只是嘴角轻轻一扬,宋原德便知道了女儿的心意。 旭脉一向骄傲,没有人能勉强她估秒想做的事情,同样地,她一量决定的事儿,谁都别想改变。 就像她娘死后,旭脉向他保证再不吵闹,唑此就没开过口,她的喜好需要只靠些微表情和一杆笔告知旁人。 这样的毅力和坚持,很难想象当年她只是个六岁的黄口小儿。 望住女儿的背影,他自问,要不要把女儿不说话的怪癖告知穆家?说了,婚事难成;不说,良心不安,说不说左右为难。 不管了!就算要将当年的救命恩掀出来,他都要使劲把女儿给嫁过去,难得碰上个女儿愿意点头的人物,若不好好把握,下回想再有个让女儿看上眼的,恐怕得等上几十年。 下定主意,他打算亲自走趟穆家。 群山环绕的山谷里,是一片宁人心绪的桃花源。 这里收容了许多老弱孤贫和少年英雄,他们都是不愿让新朝统治的汉家人,几百口人集合成一个大家族,聚集在一起,目的不在推翻新朝,只是想自成一格,过过单纯生活。 他们平日种菜耕织养活自己,偶尔也做做打家动舍的勾当。 不过,他们的对象不是官商勾结的贪官污吏,就是为富不仁的财主,他们所动来的财物,在他处另辟一处桃花源,收容更多无家孤儿。 菊花寨遍植菊花,每每秋风吹起,金黄色的花苞纷纷绽放,造就一山的好风景。 远处,三骑并辔,缓缓自山谷方向行来,悠悠闲闲地欣赏着满地盛艳。 穆鼎骥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背上,英朗的俊颜中带着不易亲近的冰寒,年少时期的儒雅温驯在他脸上已不复见。自父亲为了传家宝“翡翠如意”得罪权贵,差点儿遭到满门抄斩后,他学会愤世嫉俗、学会会权势武力才是立足世间最重要的东西。 于是他上山学艺、弃文从商,多年的努力除了让他拥有一身好武艺之外,更让他创造出商场奇迹。 二十岁那年,他自父亲手中接下两间茶馆,在短短六年中,他不仅迅速拓展茶馆规模,更在全国各地开设一百七十几家连锁铺子,经营内容已不限于茶馆酒肆,还包括了客栈商行、古玩家俱、锦织布行永运船货……举凡日常民生用品在穆家铺子全找得到。 总之,穆鼎骥成功地运用金钱创造出权势,让那些大官碰到他也不得不谦逊几分。 “公孙先生,最近寨里可有事情?”鼎骥问道。声音是一贯的缺乏起伏,一张脸如冻结寒霜,不见多余表情。 “和往常一样,只不过……”身着白衫的男子公孙华,是寨里的管事兼郎中,平日长驻此地,不若穆鼎骥和孔辅仁的来来去去。 严格来讲,公孙华和孔辅仁都是穆鼎骥的左右手,只不过,孔辅仁是帮着在明处的商行事业,而公孙华则是负责暗地的山寨事务。 “只不过什么?”孔辅仁抢问。 “秦家的问题似乎还是没解决。”想起秦少开,他不由得摇头。 “经过上次的教训,秦少开的行为没有克制一些?” 几个月前,秦少开公然掳走芳龄十六的布庄千金,被孔辅仁当场拦下,把他打的头破血流,五花大绑送进官府,让当地百姓莫不额手称庆。 “不但没转好,反而变本加厉。他奸婬掳掠无恶不作,被他看上眼的闺女、少妇,没几个能全身而退,弄得山下百姓人人自危。前几天阿勇下山,从他手下救出一位名唤双儿的姑娘,弄得现在满城都帖着阿勇的画像,我只好限制阿勇下山。” 这下子菊花寨和秦家结下的梁子更大了。 “没人站出来告官吗?”孔辅仁问。 “民不与官争啊!何况新上任的王知府贪污弄权,欺压得老百姓叫苦连天,上个月他又和无恶不作的秦家结下姻亲,从此背后多了靠山,秦少开更加目中无人。” “很好!这次回来,我抽空去会会他。”犧鼎骥的严谨脸孔上浮起一抹冷然笑意。小小的知府,他还没看在眼里。“小心点,据探子回报,王知府意图与杀手门搭上线,不知道是否要对咱们不利?”公孙华不由得皱皱眉。 若杀手门倾巢出动,恐怕光是他们几个也难敌啊! 杀手门成员数十人,男女皆有,使暗器、制毒……各有专长,这几年在江湖中掀起狂涛,因为见过的人都在阎王殿里返不了阳间、诉不了冤。 所以,只要钱付得爽快,想要取谁性命都不是难事。 “杀手门?”这倒有些棘手,不过,他们不会联手对上他吧!若各个击破,他倒还有入成把握。 “听说,你要大婚了?”公孙华突然抛却刚刚的话题。 “听说?听哪个嘴碎的家伙说的?”他剑眉一扬,横了身旁的辅仁一眼。 “那不重要,得要的是,大婚在即,你不留在府中帮忙张罗,反而上山来,这……岂不是太不寻常?”公孙华的笑里带着一丝兴味。 “我不会娶宋旭脉。”鼎骥的话里没有商量余地。眼神一转,他将冷沉视线投注在远方白云。 逃婚……他居然为一个女子做出这种可笑举动? “她长得不好?” “空有一副好皮相有何用?女人贵在贤良,哼!一个手不能提、伤德多言的骄纵千金,长得再美也无用。” 对宋旭脉这女孩,他已无多余记忆,但她幼年做过的可憎行为,他印象深刻。 “你连人家手能不能提都了若指掌,看来你对这位小姐下了颇大的工夫。”孔辅仁擅长落井下石。 “既然对宋家小姐无意,就该当面婉拒婚事,不宜逃避。” “公孙大哥有所不知,这桩婚事是由老太爷主动提出的,缘由是多年前宋家老爷对老太爷有救命之恩,一方面老太爷想报当年恩惠,二方面宋府家财万贯、富甲一方,若能与之结亲,可谓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上上组合。”辅仁代他回答。 闻言,穆鼎骥表情僵硬,嫌恶起宋旭脉三个字。 女人不像女人,成天惹祸坏事,这种女人只有二字可形容——碍眼。 “事情既已无商讨余地,就别再多想,徒增类恼。”孔辅仁拍拍鼎骥的肩膀安慰道:“这次回来,让我们把酒同欢,祝你新婚快乐。” “我没逃避的意思,回寨里就是要解决这事。”他嘴角一勾,眼睛眺望远处。 “回寨里解决?你的语意大过高深,恕我学识浅薄,不能理解。”公孙华质疑道。 “主子的意思是打算笛动寨里几个兄弟,在大婚回去抢亲,把宋家小姐抢回寨里关上几天,再把她送回宋家,到时……恐怕宋家老爷再不敢上癯提亲事。”孔辅仁代为发言。 “做这种毁人名节的事——太缺德。”公孙华不甚苟同地摇摇扇子,心想,最近妻子正要准备临盆,和他狼狈为奸,做这种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事情,万一生出个没的小子,岂不冤枉。 “我同意你的看法,到时宋家小姐名节被毁,一个想不开抹脖子上吊,变成倩女幽魂夜夜来找我喊冤,我不是大悲惨了?所以,我坚决反对。”孔辅仁立即附和。 “我做事情,不需要别人赞成或反对。”穆鼎骥调开眼光,寨门在眼前不远处。 “可是,这件事就算有错,也是错在老太爷,是他主动求婚,又不是宋家小姐自个儿送上门来。”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无缘嫂子,孔辅仁心存同情。 “她错在答应这门亲事。”说完一串字,他没再开口的意思。 “这未免……太强辞夺理……”欲加之罪,简直无理到了极点。 “我总是觉得……”公孙华的话让迎在寨子口的小匀打断。 一声主子回来了,寨里立刻迎出几十个人,他难得变化的脸露出稀薄笑容。 “骥哥哥,你好久没回来,我们都好想你。”小匀拉住他的手臂,忙不迭地叨叨诉说。 “最近读了什么书?”他低头问。 “跟公孙大哥读了一些医书,还有,论旅顺我已经读全了,师傅正在教中庸。”娇娇女敕女敕的嗓音从她口中说出,让听闻者心情大好。 “很好,要好好努力,将来我们菊花寨会出现一个女秀才。”对小匀他一直是特别的。 当年,在离开师父返家途中,半路上他自盗匪手中救下小匀,她清澈纯净的大眼睛,让他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从此他便真心诚意地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我不想当女秀才,我只想当骥哥哥的妻子。”这些年她在山寨里让大家哄着、疼着,宠出一副骄纵隆子,谁也拿她没法儿。 对她的话,鼎骥只是置之一笑,便转过头和寨中几位长者寒暄。 “你骥哥哥要娶媳妇啦!人家是大家闺秀,不像你这个野丫头,成天疯疯癫癫。”孔辅仁对准她浇下一桶冷水。 “什么是大家闺秀?就是那种装出一副假兮兮、高贵模样的做作女人吗?哼!骥哥哥才不会喜欢那种人,他喜欢真性情的女孩子,何况,我才不是野丫头,我可读过不少书呢!” “读了书也没见吸收,哪家闺女像你,动不动就追着男人说要嫁给人家?!”孔辅仁又揶揄道。 “我要嫁谁关你啥事?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每回上山,孔辅仁没事就爱找小匀斗嘴,非把她气得火冒三丈才会称心如意。 “谁都管得着,就你笾不了,我爱嫁猪嫁狗,全是我家的事。” 02章 “不知道我们菊花寨主子是猪还是狗?”他摇起气摺扇,一脸笑意地说。 “你老欺侮我,很得意吗?”她跺脚,净是小女儿姿态。 “是有那么一点。”他思索一会儿后,点点头。 “你!气死我了。”说着,两颗豆大眼泪就毫无预警地滑下。 “别气、别气,看孔哥哥给你带了什么上来。”见到她落泪,他立刻自袖中拿出一个雕功精致的玉人儿,栩栩如生的小婴儿正在憨睡,搭配着黄金链子,让人爱不释手。 “好可爱。”翠绿的古玉躺在晳白的掌心,小匀看了好久还舍不得收入怀中。 当这厢吵闹声渐歇,阿勇自人群中走出,双膝一跪,又是一阵吵杂。 “主子!阿勇给您惹麻烦了。” “你的事情我听公孙先生说过,错不在你。”鼎骥淡语。 “可是……这几天,听说王知府要秦请朝廷调军队巢灭咱们菊花寨。” 秦请朝廷吗?他倒要看看是这小小知府的影响力大,还是他和皇帝老子的交情深! 想剿灭菊花寨?也得先掂掂自己的份量。 “公孙兄,集合寨里长老到议事厅开会。”看来,掳回宋家丫头后,这回留在山上期间,他得一并将秦家几类和王知府给处理掉。 “是!” 一群人纷纷往寨子里走去,为着即将到来的忙碌日子而兴奋着,好久没“出草”,一想起秦家那对狼狈为奸的父子,人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大干一票。 “孔哥哥……”小匀拉住皑仁的袖子留下他。 “什么事?要我帮你把玉戴上吗?”辅仁停下脚步,回身问。 “不是啦!人家想问你,那个千金小姐真的很漂亮吗?”她怩忸半晌,才害羞说道。 “当然,她貌惭西施、靥笑春桃,纤腰楚楚、风回雪舞,冰清玉润、秋蕙披霜,想从世间挑出另一个这等美貌女子,恐怕是难了。” 其实他没见过人,这番批评全是为了叫小匀死心,不管鼎骥会否娶宋家小姐,但可以肯定的是,主子绝不会娶小匀为妻。 “你说得太夸大,把她吹捧成天上仙子。”她嘟唇不依。 “不夸大,等你穆哥哥把她带回山寨,你亲眼一见,就会相信世间真有这等美女。”对小匀,他怀有一份兄长的疼惜,虽说经常与她拌嘴,但他也不愿她受伤。 “骥哥哥要把她带回来……那,他是喜欢她的……”咬咬唇,她背过身往自己的小屋走去,说不难过……好难…… 第二章 一组细乐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方,接下来是十二对宫灯、十二个男役、十二个女婢和近百名家卫,跟在大红花轿后方则是上百回沉重的妆奁。 今儿个宋原德嫁女儿,排场不输宫里的公主出阁,浩浩荡荡几百人的队伍拖得老长,让街坊邻居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走出乡镇,人声逐渐稀微,丝竹声渐绝于耳,一行人缓缓向前行。 再走个两天光景,就可以到达新郎家府上,到时穆家少爷会迎在杨柳镇前,大伙儿才能松口气、一心只想赶紧把新娘给送上夫家。 “新娘子,要不要休息一下?过了前面十里坡有家寺院,若你累了,我就让队伍在那儿休息半个时辰。”掀开轿帘,媒婆看着无动于衷的新娘子。 这个新娘还真与众不同,自上花轿,就没见她动上一动、说上一声,难不成是个石头人? 自讨了个没趣,放下帘帐,媒婆继续吆喝着大家走快一些。 宋旭脉坐在轿中,一颗心早已飞到那年夏天,那段两人的初识—— 那年,夏季荷花开得正好,迎风摇曳的清莲在风中散播芬芳,旭脉和姐姐打起荷叶伞躲在莲池畔,预备等赏莲人走近,推他们入污泥。 玩过几个倒霉鬼后,她们远远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走来,窃笑几声,正准备好绊人入池,不料却一个不小心,旭脉自己信后一仰,整个人险些儿倒栽葱,害人不成反害己。 幸而,情明手快的少年一把将她捞住,手臂一紧,她就跌进他的胸怀。 一颗忐忑不止的心脏,兀自急速跃舞,泪水落个不止,他被她的泪水吓慌了手脚,生疏地急拍她的背,他的力气很大,拍在背上有些疼痛,但他的大手奇异地安抚了她的恐慌,渐渐地,她止住哭泣。 从此,她认定了那宽宽大大的胸膛是她天堂,有事没事就爱飞奔向前偎在他胸前。或者该说,她认识他的胸膛在认识他之前。 明知道他受不了她的调皮,明知道他不喜欢她老在他身旁晃,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脚,一得空便要往他家寻去,赖在他身旁、巾在他身上。 那么多年了,他还会记得她吗? 也许记得的只是她的顽劣,再忆不起其他……不过,无妨,她已经改变了,再见面,他会大吃一惊。 想起他,满满的幸福感充塞在她胸臆间,微微上扬的唇角偷偷泄露出她的想念。 他仍是她文质彬彬的穆哥哥吗?握住颈间的护身符,寻那是他给她的东西,贴在身上已经陪她走过许多年。 嘈杂的人声传来,打断她的回忆,想掀开盖巾,看看外头发生什么事情,可又想起,这……不是大家闺秀的行径,穆哥哥会不喜欢的。 接着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旭脉没听清楚,竖直了耳朵想再听清楚,只听见重物落地、脚步远离声,垂了头,想不出这是怎生光景,她伸起手将红巾帕轻挽起。 在同时,轿帘亦被掀开,两相照面,鼎骥和旭脉都是一惊。 旭脉眼光穿过脸一覆着黑帕子的“歹徒”,无畏地探抽轿外——外面已无半个熟识的人,心虽慌乱,但固执地,她不调回眼光、不让害怕外露,只是紧紧遥望远处山岳,她的神态气势骄傲凌人。 蓦地,他想起地双眼睛,原来是她! 那个属于清澈纯净、无瑕无忧的大眼睛记忆来自于她! 原以为早忘记她的一切,今日再见,所有的“曾经”跳过时空,全翻涌上心间。 她长大了,那股丽质天生的纯灵气息,独特而飘然,宛若贬入凡尘的冲凌波仙子,让千娇百媚的花朵失尽颜色。 收敛起心神,鼎骥让没有温度的表情再度挂上脸庞。 他不发一辞,静静地等待她的胆颤心惊,等待她的焦忧惶恐,等待她问上自己一声——人是谁? 出乎意料的,她没说话,凝视远山的眼神始终落在同一定位点,就是不肯调向他。 事实上她已经好多年不曾开口,硬叫她再言语也算欺侮。 “你的家仆全逃命去了,再没人可以护你。”他的冷言想逼出她一丝心慌,可她仍然一脸安泰。 她的表现不在他的算计内,他讨厌这种不在掌控中的情况。伸手一扭,他反她自轿内拉出,两并行站立,他足足高上她一个头,让他有了高高在上的权威优越。 “主了!兄弟们刚刚汪点过,总数有金项圈、金珠首饰三百六十件、玉器宝石二百九十件、银器一百五十件、金元宝三万两、白银五十万两、妆蟒七十疋、各色绸缎二百七十疋、四季衣服五百六直件。”孔辅仁上前报告。 “宋老爷真阔气,拿这些嫁妆想把难缠女儿给嫁出门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偏偏要挑上穆家公子?自取其辱!”鼎骥挑起她的下颌,唇角一句满是嘲讽。 旭脉不解他的话意。 他冷笑,她的笑容也没热过,侧脸对他,她忽略下巴处的量。 骄傲?她居然在他面前骄傲! 难道她不知道眼前的状况全在他掌握中?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拿捏在他手中? 他加重手劲,在她下颌处捏出瘀青。 “其实……嫁给我当押寨夫人,也挺不错。”他在语气中加入轻佻。 她淡淡横过一眼,虽然连一个字都没有说,但他明明白白地在她眼神中读到“你不配”。 狠狠放开她,他的表情中闪过一丝狼狈。 她居然鄙视他?可恶的肤浅女人,竟用金钱来权衡人性地位,简直无知!如果他今天亮出穆家商行的旌旗,她是不是要看在金光闪闪的财宝上,伏地巴结? 她笑了,扬起的唇角彰显出她的胜利——强盗?不过尔尔! 她的笑惹怒向来冷静的穆鼎骥,转过身去,他泄恨地对一干手下说:“把金银宝石收入库房,绫罗绸缎和四季衣服分送给寨里的女人。” “是!”领了命,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抬起妆奁往菊花寨方向行去,今天可是大丰收。 寒目望过他的背影,旭脉转身往回家方向走,心中暗自盘算,若脚程够快也许赶得上家仆。至于嫁妆……就给他吧! 出动那么多人,好歹也要赏碗饭给人家吃吃,别教他们做白工,怨气太大,可要薰坏了她这新嫁娘的喜气。 “等一等,我有说你可以离开?”他讨厌她浑身上下那股傲然,一时间,驯服她的在脑海中膨胀。冷漠在脸上出现了裂缝,他强力抑下捏碎她骨头的冲动。 她没理会他的话,仍依着之前的速度往前行,没有加快亦无放慢,她拿他的怒喊当拂柳春风,吹一吹就没事。 懊死的女人!素日的冷静被她的骄傲焚毁,穆鼎骥暴吼一声,飞身追赶上她,拦腰截下她的持动。 瞪住他,旭脉的大眼中冒出熊熊烈火,仰起下巴,她一脸不驯。 “你勾起我的兴趣了,虽然你不够浊柔可人、不够乖巧柔顺,但我再也不会放掉你,从现在起……我要一寸寸谋杀你眼底的骄傲,直到你锐气消尽!”他冷冽地撂下一道寒语,威胁意味浓厚。 到那时才放她回家吗?撇开脸,旭脉不答话。下流强盗,她不屑与他对峙。 “我倒要看看,你要到几时才开口说话。”俯下头,他在她颊边烙下一吻。 轻浮的举动带出两人一阵心悸,她霍地推开他,他却用更大的力气,把她身子再次收纳于自己怀中。 头撞上他的心窝,稳定的心跳震上她的耳膜,这个怀抱……是她的穆哥哥吗? 不、不是! 她的穆哥哥浊文儒雅、和善有礼,绝不是这个粗鲁的无耻之徒;穆哥哥的怀抱会让人心平心安,不会像这个怀抱,教人心慌意乱;穆哥哥沉稳实在、道德观念重,甚至……还有一点点迂腐,才不像眼前这个轻薄的下流强盗。 列举多项不同处,一颗心重新安回原位。她的穆哥哥是独一无二、谁都无法取代的! 抱起她,他暂且不去理会她脑袋瓜里想法,跃上马匹,他疾驶回菊花寨。 坐在屋内,环顾四壁,这里……算是高级囚笼。 没有铁栏、少了阴间断发霉的腐臭味,连点缀监牢的小生物——蟑螂、老鼠,都没见到。或者,这个土匪窝经济状况还不错。 拍拍胃,刚被那个粗鲁强盗一手提起,倒挂在马背上,奔驰了老半天,几次反胃工呕吐,到最后连绿色胆法都叶尽了,他才把她头上脚下翻转回来。 他存心惩罚她,她偏不教他得意,优雅从容地抽出藕色手绢,轻轻拭去嘴边的污渍,用一派高高在上的姿态作戏。 他唤人把她送进这里后,门咋地一声落了锁,再高贵的身份都成不了气候,主子、奴隶的角色立时分明,她再高傲都气不了他分毫。 白着一张脸,她拼命吐气、吸气,想把胃中那阵翻搅平息。 靠着床边,想起穆哥哥,她心头袭来一股酸意。 本来……可以在明日见到睽违已久的穆哥哥,她在梦里痴痴念念想过多年呀! 谁知一矣莫名其妙的匪类,抢走她的嫁妆不打紧,连她也不肯放过。 爹爹知道她被掳走之后,肯定操心极了,要是有机会托人送封家书报平安该有多好。 穆哥哥知道她被绑走会心慌心焦吗?说不定会亲自上山寨讨人,那可不好,文弱的他肯定要吃亏的。 不!不要穆哥哥吃亏,她不想再害他倒霉,自从他认识她,好像就没少吃过一次亏,这回,她说什么都要维护他。可是……旭脉记得那回,邻居小翠被一个地痞无赖强带回家,之后,未婚夫家便来退亲,说她不贞。 不知道穆哥哥会不会也这样待她……不会,她的穆哥哥不会这样。甩甩头不想了,多想无益。 决定不开口说话后,很自然地,旭脉会避开和人打交道的机会,也因此情绪起伏变得极少,没想到,如今一个下流人物竟让她心情不断翻涌。 深吸气,她试图平下怒意,生气不能解决眼前的窘局;想逃,她要有充分准备,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储存体力。既来之,则安之,她不多想其他。 褪下霞被,除去鞋袜,她准备上床养足精神。 站在站外许久,他等不到她眼中的惊慌无措,有点儿讶异、有点儿怀疑,但眼神中更多的是……欣赏!放下宋旭脉,他上议事厅商议过几件事情后,便到这里来,默默地看她偏过头想心事,一动不动坐上许久,然后约莫是想通了,便坐上床准备休息。她倒是挺能随遇而安。 蓦地,一抹秀丽的影子跃入眼帘,鼎骥立刻间入树后。 小匀手拿一套旧衣衫由远走近,没敲门,笔直入内。 “这是骥哥哥要我拿来给你换的。”她不客气地把衣服放下,两个眼睛盯住她猛瞧,心下暗中,较劲。“我看不出来你是哪一点对上骥哥哥的眼。” 如果说勾心斗角是女人的潜藏天性,引发这种战的男人无疑就是导火线了。旭脉没动作,冷眼看着桌上那套粗衣荆裙。 哼!拿走她几十箱衣服,竟拿这套粗布衣衫让她换,这土匪窝未免坟不懂待客之道,但谁能对匪类要求太多。 转头向壁,她不想多看小匀一眼,嫉妒高张的女人最危险,聪明人就算躲不了,也会选择缩起头来明哲保身。 “说什么大家闺秀,原来不过是个没水准的傲慢千金,骥哥哥会喜欢你才有鬼。”小匀冷嗤一声,谁看不起谁,还不知道呢! 表?这寨子除了少知识、少文化、少个像样人物,不会四处撞鬼?!这些话旭脉没说出口,否则小匀脸色肯定会更加难看,不过她那副不甩人的姿态已经够叫小匀难受了。 “孔大哥言过其实,要寻出你这等相貌的女子,在山寨里随手一抓,起码有几十个。”对着旭脉的纤纤背影,她说出违心论。 偏偏这几十个当中,没有一个你!旭脉最生气的是,她的香哥哥、臭哥哥的,为什么不干脆从这几十个当中挑出他的真命夫人,偏要中途插进来,坏了她和穆哥哥的好事。 把棉被蒙上头,扬起耳朵,不是害怕,她是懒得多说。 小匀看到她的动作气不过,冲向前狠狠地把棉被扯下来,钳制住她的下巴,硬要旭脉看自己。 在寨里待久了,小匀多少有些功夫底子,旭脉怎么也调不开自己的脸,最可怜的是她那早已黑紫的多灾多难下巴。 “弄清楚,说好听点,你是骥哥哥抢回一的押寨夫人;说难听点,你的地位只比阶下囚好上点,不用太自以为了不起。” 她轻蔑地看小匀一眼,押寨夫人很红吗?值得让人家自以为了不起?想当,来抢啊!她不会吝惜。 她的眼光让小匀受不了,翻翻白眼,把手中棉被扔回她头上。 拉下被褥,她叹口气坐起身,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要搅和到几时,才肯让她安安稳稳睡场觉。 “我们全山寨的人都看不起你,因为,在我们眼中,你只是替主子暖床的下贱女人。” 她几时需要拿土匪的“看得起‘眼光,来提升自己的价值,她未免太盾得起自家人了!这回她换上不耐眼光,看着戏演得正高潮的小匀。 “你最好乖乖待在屋里,哪里都别去,万一,让寨里大哥误以为你要逃月兑,到时几个快刀落下,你少了一只胳膊还是一条腿,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 小匀滔滔不绝说了好久,鼎骥在屋外看得有趣,而旭脉的眼神已经涣散,心思早没放在小匀的活中,微微一笑,他进屋去解救口渴的小匀。 “小匀,你先下去。”他大手拍拍她肩膀。 小匀得意地横过旭脉一眼,心底有丝丝胜利快感。怎样?骥哥哥怎么说都还是最疼她的。 又来一个新人物,这里的人,嗯……真好客。 抬起眼,她努力让眼睛对焦,直到鼎骥走到她床前,她的眼睛才完全发挥作用。 他……他的眼睛,她的心被大大撞击一下,咚一声,好痛!她认识这双眼睛的主人,真的,那是穆哥哥的眼睛,不会忘记、不会错。 可是……他怎会在这里?他为追寻她而来? 不!不会这么快,可是……眼前的一切让她疑惑极了。 短暂的茫惑让她看来楚楚可怜,少了犀利的对峙,她温婉的让人心疼。 不管怎样,穆哥哥没放弃她,仍是跑来救她,不怕危险艰难,他为寻她而来。这层认知让她心中狂喜。 穆哥哥和她一样,没或忘过儿时那段,他喜欢她、宽容她、待她好,他总是用他宽宽阔阔的怀抱来保护她。 “你真美……”俯下头,他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红滥娇唇,沁鼻的体香在吻落下那刻袭上他的脑海,忘记她的刁蛮难缠,他在她的唇齿间汲取甜美,他爱上她清冽甘醇的味道,一点点冷、一点点芬芳……一点点让人爱不释手。 他的吻软化了她的坚持,她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颈项,娇弱无力的身子倚着他的坚强,他的怀抱一如多年前熟识的那般。 她的穆哥哥呵!想过无数个日夜的穆哥哥,今日再聚首,他依旧爱她…… 放开她,鼎骥退后两步、稳住急喘呼吸,欣赏她一脸茫然若失的神态。 她不懂、相当不懂他的行为,他突然转变的表情、他唇边噙着的冷漠笑意、他让人捉模不清的动作……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对押寨夫人这新身份适应良好。”他的嘲讽令人刺耳。 他在生气她被人掳来吗?可……她身不由己啊! 错不在她,为什么要怪到她身上,难道穆哥哥和小翠的未婚夫婿一般,认定是她性格风骚,嗜好招摇? 不对、不对……她从不出门招惹是非,今日事情纯粹是那群盗匪看上爹爹准备的丰富嫁妆,才会动手行抢,她没做错事情。 轻咬下唇,她想出言解释,但多年的静默,让她连出口成言都是困难。 “今天真够幸运,我没想到会抢回一个貌美如仙的女人,这会儿,大概有不少人开始羡慕起我的好运道了。” 他说……天!他不是穆哥哥,他是白日里掩住头面的强盗头子? 再对上他的俊颜,她傻了。 他怎会有那么相似的眼睛、那么雷同的怀抱,却又偏偏是身份背景、性格脾气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天地造人没有规则可循吗? 这下子,她真成了不知贞洁、风骚招摇的下贱女子了……垂并没有苦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看着她的表情出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由最初的惊喜到被吻后的茫然,继而苦笑,他不明白她复杂的脑袋中在转些什么? “你对未来夫婿的看法是苦笑?你对我评价还真高。” 是了!她忘记他和那个上门女子的亲密热络,还有他的来去自如。他若不是这里的人,怎能自由行动? 撇开脸,她不想见他。强压下怒涛,她知道生气并不能帮助她月兑困。 她又摆出那种让人生气的高傲态度,鼎骥怒不可遏地冲向她,抓握起她的双肩说;“有我在,你的眼睛就必须牢牢放在我身上,听懂没!不可以转开视线、不可以别过脸,从今以后,我是你的天、你的地,你的一切行为认知都要以我为主。” 淡淡扫过他一眼,她没将他的话摆在心里,眼光最后的定位点落在门外那棵苍松。 “你想挑衅我?”他的语气中带有浓浓危险意味。 没点头、没回答,她连推开他的动作都不多做一个,就是静静地受他钳制,不挣扎、不反抗,仿佛连反应他的怒火都不屑。 “说话!”他洞房记宋旭脉是个多么聒噪的女生,她成天喋喋不休的吵闹声会把人给惹疯,他认定她的不说话,单单是为了抗拒。 “真不想看我?”精眸一锐,他放开她,莫名的情绪反应让旭脉心中一惊。“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 语毕,他迅速伸指点住她的穴道,让她全身定住,再动不得。他扳过她的脸,让她的脸固定向自己,转移不去。 她愕然地瞪向他,这个土匪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看来乖多、听话多了。”他满意地盯住她的小脸,粉粉的颊、红红的唇、浓而密的睫毛,只不过下巴处被他弄出的瘀青看来有些碍眼,但总体言之,他的“妻子”还真是块瑰宝。 “仔细听清楚,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有人违反我的意愿,不管是身不由己还是无可奈何,你已经住进我的菊花寨里,高兴也罢、不乐意也罢,你都必须适应,在这里,我是主子,我说的话就是对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不管我是不是强盗,不管我的行为有多卑劣,你都不准用那种鄙夷的眼光看我!” 他伸手掐掐她似揉得出水的脸颊,带着一丝报复意味,他加重手上的力量,迅速地,不自然的红晕出现在她脸侧。 “很好,你聪明的目光告诉我你完全懂了,现在你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好好反省。”说完话,他转身走出门外。 比骄傲他从没落败过,没道理让一个手无缚鸡力的女人赢过他。可是……他真赢了吗? 鲍孙华和孔辅仁在鼎骥离开后走入门内。 天!又来了,旭脉不禁在心中申吟一声,今天她到底要“接待”几位寨中兄弟姐妹才能休息? “主子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孔辅仁看着她颊边和下巴处的伤痕,摇头道。 “何止,他简直是虐待狂。”只不过是个不懂武功的千金小姐,值得他下这么重手?还说要请人家到寨里住上十几天就送她回去,照他现在的行为看来,她还保不保得住性命下山,都还是个大疑问。 旭脉没说话,但她完全赞成公孙华的说法。 “放着这么一个美娇娘不要,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孔辅仁叼叼念着。 “要是知道他想什么,我们还会配合他的荒谬计划吗?辅仁,你把宋姑娘的穴道给解了吧!” “我?你要我去招惹那只正在气头上的老虎,我才不干!”他忙摇手推拒。 鲍孙华想想也是,万一,鼎骥把帐又算在宋姑娘身上,情况只会更糟。 他走上前,从胸襟里取出一个瓷瓶。 “姑娘,在下复姓公孙单名华,寨里的人都喊我公孙先生,我略懂医术,这瓶药专治跌打损伤,你脸上的瘀血要尽早上药。”见她没反抗表情,他就自作主张在她伤口上药。“这药我放在柜上,一天要涂三次。约莫一个时辰,你的穴道便会自动打通,到时你会全身疲乏无力,睡个觉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旭脉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在这里,他算是个人物。 “要不要多带几瓶药过来,以主子的粗暴程度,我想得多准备些药品给宋姑娘备用,比较妥当。”孔辅仁道。这主子……下手也就重了些…… “行!等我向主子报备过你的建议,我就准备一箱药材进来。”公孙华应道。 “那……我想还是不用了……”想害他?辅仁忙转移话题。“宋姑娘,你穿这身礼服会不会很累?我让公孙夫人过来帮你换下好不好?” “不好!贱内正准备临盆,你让小匀来帮宋姑娘张罗。”公孙华出言反对,想把事情牵连到他头上,他不笨! “小匀?你不知道她的心事吗?让她来帮宋姑娘,她还能体留完肤?”自从宋旭脉上山后,她的脸色就没好看过,这会儿不寻找人家的碴就算幸运,还指望她出手帮忙,想得美哦! “那……请罗嫂子来一趟。” “可以,主子对罗嫂子尊重有加,再怎样他都要卖她三分面了。”罗嫂子是个通达事理、豪气干云的女人,她讲义气、重交情,性格媲美男子。 几年前下山劫财,路上遇到黑吃黑的拦路盗匪,因对方人数众多,主子一群人误中埋伏,在面临困境时,罗大哥带领百来个兄弟下山相助,很快地打退敌方。 正准备整队回寨,不料敌方头子居然发狂似地闯来,意欲一刀让主子毙命,没想到罗大哥用身体为他挡下这一刀,却伤重魂归西方。 罗嫂子不但没有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反而一肩挑起丈夫生前的工作,完成丈夫的心愿,让菊花寨的组织更加坚强严密。 商量过,公孙华和辅仁一起举步往外,临行前,公孙华又折返回来,对旭脉劝说:“主子是个很主观的大男人,他喜欢温婉柔顺、滑意见的小女人,往后你不要再和他针锋相对,不然吃亏的只会是你。” “是啊、是啊!w了不喜欢有人和他唱反调,不喜欢有人不顺从他的意见做事,妄想改变他是很困难的,我知道他这人难相处,至少你不要和他以立,少讨点皮肉苦,熬过十天半个月后,我们就会送你回家。”辅仁也加入劝说。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既要送她回家,为什么不现在就送,非要等过十天半个月?他们怕爹爹报官吗,或是有其他原因? 坐在床沿,她想破头却想不出原因。 避他的,反正如他所说,只有十天半个月,忍忍就过了,忍耐……只要别碰上那个头头儿,应不难吧! 第三章 清晨起,议事厅的大门深锁,六个男人和罗家嫂子对排并坐,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这回我倒要看看秦家那个畜牲,还能不能再嚣张!“阿勇恨恨地说。 “这猴囝仔,抓住他,第一件要事就是把他给阉了,免得其他闺女再受害。”想起不双被火烧得坑坑疤疤的半张脸,罗嫂子就再气愤不过。 “这次行事要小心一点,千万不可以透露身份,王知府想尽办法要找咱们菊花寨的麻烦,在家不要落下把柄让他有机可趁。”公孙华再次提醒。 “公孙大哥你太担心了,就凭秦家那几个三脚猫护卫,谁把他们放在眼里。”不是辅仁自夸,上次交手,两三下就让十几个护卫档倒西歪,要绑个小小的秦小开,勾勾小指就手到擒来。 “可是他们和王知府有勾结,据探子回报说,现在秦家有差爷捕快在站岗守护。”罗嫂子说道。 “还不昌几上不了台面的小喽罗。”辅仁哼一声,差爷又台何?有多少个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大刀都耍不来的差爷。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回不同,他们若真和杀手门搭上,情况就不会如我们预估的那么容易。”公孙华做事向来面面俱到,总要推盘演练到最完美境界才肯出手。 “会吗?要是真如此,我们岂不是永远都不能碰秦家那个下流畜牲?”阿勇跳起来,说得咬牙切齿。 这回的行动,按照辈份,根本轮不到阿勇坐上议事厅发言,不过鼎骥破例让他成为带头队长,一方面是要一解他胸中怨气,二方面是要让他在被救下的小双姑娘面前当一回英雄。 “不能碰,我也要去碰上碰。”鼎骥摇起摺扇,态然自若地说。 “没错!天地间还没有什么事情,是咱们主子不能、不敢碰的。”这话发自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阿成,他不是谄媚阿谀,而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鼎骥听了没多作表示,只是淡淡一笑,继而说:“我们再确定一次行动分派——阿勇,你带二十名弟兄到秦家各处烯放迷魂烟,然后到后院门口等待接应。阿成、武伦你们带领五十各弟兄,直往后院开锁,尽可能搬光秦家多年积蓄。罗嫂子,你领人守在山寨出入口,一方面等待接应,一方面侦察有无追兵。公孙先生,请你准备好药草医物,等我们回来,好为受伤弟兄包扎治疗。大家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异口同声。 “很好,现在大家先下去挑选自己要带的人。”鼎骥说。 “等等,我们不抓秦少开了吗?为什么没有派一队人马去抓他?”阿勇问。 “抓个不成器的秦少开还要用上一队人马?你太抬举他了。”鼎骥冷笑。 “是啊!有我和主子出马,还怕他不手到擒来。”辅仁光想起他的瘪三相,就一脸兴味。 “他身边一定会有很多侍从守着,只有你们两个人……” “你不信我们的能力?”鼎骥邪眼一看扫,截住阿勇的话。 “我、我、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就好,下去吧!” 话一说完,众人纷纷走出会议厅,一会儿厅里只剩下鼎骥和辅仁。 “家里和宋家的情形怎么样了?” “宋原德得知爱女被强盗掳走,心急如焚,四处请托官府相助,可是一听到‘菊花寨’三个字,没有官府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放弃了吗?” “放弃?不!为了女儿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弃,听说,他正准备上京手提式人相助。”宋老爷疼爱女儿是众所周知的,为女儿他可以连老命都不要。 “找人到他身边攀交情,就说有门路可以帮他把女儿给救下来。” “你要把宋姑娘放回去?”这么快?说要留她十天半个月的,看来宋家小姐果真不投他的缘。 “我说过要放她?”斜眉一挑,他露了个不易察觉的笑。 “好吧!反正你做事都有你自己的道理,我不管。对了!忘记告诉你一点,宋家老爷亲自走一趟穆家。” “他找爹做什么?” “退亲啊!他很清楚你们这种大户人家,是容不下一个有污名的媳妇儿,与其把女儿留在你家被虐,倒不如自己带回家养。” 退亲?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可现下听辅仁提起,却有了一丝不舍。 不舍什么?一个骄矜的高傲女子? 别傻了!他喜欢的女人不是她这一型。 “我爹怎么说?” “你爹反对!他执意要回报宋家当年的救命恩情,不管凤姨怎么说,都要把宋旭脉给迎进家门,他是这么对宋原德说的:‘要是能救回宋家小姐,这穆夫人的位置就是她的;若救不回来,迎也要把她的牌位给迎回穆家祠堂,绝不叫宋家小姐成了无主孤魂。’不是我说,这老爷实在太过迂腐。”辅仁叹口气,摇摇头,主子的妙计无英雄用武地。 可这会儿,他的迂腐却让鼎骥悬挂在半空的心重新定了位。在还没驯服她前,他还没打算松手。 “然后?” “你还要听什么然后?当然是宋原德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凤姨娘胎大眼瞪小眼,想把老爷的后脑瞪出个大窟窿。你也知道她千方百计要把自己的侄女儿嫁给穆家少爷,好稳稳端上穆家几十年饭碗,这会儿,照老爷这方法办下去,温柔多情的玫儿姑娘不就全无指望。” “我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你才撩拨我说出下文,现下说到精采处你又不听了。” “还有哪段精采下文,说吧!”碰上辅仁这个痞子,他注定拿他没法。 “话说玫儿姑娘听到这消息,哭得死去活来,凤姨娘跪在老爷跟前苦苦哀求,求老爷为了少爷您的幸福设想,千万别让宋家小姐入门。” “多事!”鼎骥轻斥一声。 “到最后老爷受不了两尊水龙攻势,爱协了,答应她宋家小姐为大、玫儿姑娘作小,毁顾全少爷的幸;福又报了宋家恩。” “下去!我不想听。” 皑仁识趣退场。 鼎骥坐入椅中,思绪不知不觉飞到宋旭脉身上。 她……还好吗? 那日制住她的穴道转身离去后,就再没见过她,不知道她的性格是否稍稍收敛? 想起她粉粉的脸,晶莹剔透的赛雪肌肤,红得诱人的檀口,玲珑有致的身段……他的思念泛滥成潮。 思念?他居然思念起一个他不想要的女人? 他拚命想否认,但总是在不经意间,她那双倨傲的眼睛便会跃上脑海,然后揪住他的思绪,霸道地不准他才能思索其他。 回想儿时,她的顽劣事迹,简直多到罄竹难书。作弄大人、欺压小孩、恶作剧、强抢她看上眼的东西……若非人人都看在宋老爷慷慨助有的份上,不与她计较,光天天上门争取鲍道的人,踩都能把她家的门槛给踩破。 从小他就讨厌她到极点,可是她又偏偏爱黏着他,成天拿他当马骑,还拿了货真价实的马鞭,抽出他身上好几块青紫,要不是娘常说宋家老爷对咱们多地,天天耳提面命,要好好陪宋三小姐玩耍,他早一脚反她给踢出门去。 后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她才不再上门找他? 忘记了,只记得最后一次看到她,他们正准备举家搬迁。 那时,爹受贪官栽赃,硬说他家里的传家宝翡翠如意是偷盗来的,将爹爹诬陷入狱,宋原德花了大笔银了把爹爹救了回来。 爹和娘亲自上宋家感谢并辞行,宋原德还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他们穆家就是靠这笔钱发迹的。 那日,他上后院等爹娘和宋伯伯谈完话,远远的,看见旭脉一个人坐在池边,呆呆望着池中莲花,心里还怀疑她怎能一动不动坐那么久,她不是一天不整人就过不下去吗? 站在她身后好久,他还是没勇气上前和她道别,直到爹娘呼唤,他就随之离开,从此再没见过她。 想起她,平静的心湖再控不住地泛起涟漪,他的脚自作主张地往有她的院落行去。 旭脉坐在镜前审视着脸上的伤痕,公孙先生的药膏很好用,才三天就不见痕迹了。放下满头青丝,在家里有成群婢女服侍着,旭脉从没为头发伤过神,现下不管她怎么梳,都梳不出整齐俐落。 想想算了,随意抓起一束长发,结成小辫,剩余的不管也管不了,便任由它们在肩背间飞扬摆弄。 整整床上的被子,没人帮忙的日子好歹要自己学着照料自己。这两天除了有人固定帮忙送来餐饭外,画画图来打发时间。 看着镜里的自己,一身碎花短襟、碎花裤和乡花鞋,清灵灵的她像极了小小村姑,微微一笑,她让自己看来可亲些。 爹说过,嫁进穆家要学会和旁人好好相处,不可仗着身份或丈夫宠爱就不可一世,为人妻贵在贤德,婚前的傲气、坏性子全要放在娘家,别给带过门去。 记起来了,她会为穆哥哥而努力,那些年,她改了好多坏行为,不再以欺人为乐,现在,她要让自己变成人人喜欢的小媳妇。 其实,只要别磅上寻附上大坏蛋,她是很容易控住脾气的,比方说她这几天的情况就蛮好的,是不? 她不但能与公孙先生相处愉快,也能娇生惯养爱那个聒噪的孔辅仁,而罗嫂子,旭脉对她更是崇拜极了,一个活生生的女英雄,豪气、不矫情做作,加上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她简直想拜她为师。 瞧!她连在土匪窝都能如鱼得水,相信嫁到穆家和大家相处,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是的!只要别遇上假装穆哥哥的冒牌货,她就能心平气和。 虽然,他有双和穆哥哥一模一样的多情眼睛;虽然他有一个和穆哥哥一样温暖的怀抱,可是他还是和穆哥哥相差太多。 穆哥哥从来只会让她、只会软声相哄;不像他,仿佛没欺侮她就难以度日,一会儿亲她的脸,一会儿吻她的嘴,一会儿点她的穴,那天害她整整躺足三个时辰,手脚才又能自主控制。 他好似不把她整死,心有难甘。 不想他、不想他,一想起他,旭脉就控不住情绪波动,可起说不想他,他就越要爬上她脑里,惹得她全身都不舒畅。 讨厌、讨厌!连人不在,都还能恼她。走出房门外,菊花天满庭园,菊花不若清莲淡雅芬芳,不若牡丹雍容华贵,更不似兰花高雅矜持,它只是随处可见的花种,但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花苞在阳光下伸展,晕上一片金黄,数大就成了美。 她弯身折下几枝,预备插在瓶中供养。忽地,她听到向声嘤嘤啜泣,走近哭声一探,她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躲在花丛下哭泣。 侧隐心,人皆有。 旭脉蹲到她身前,递过一张帕子。 小女孩端详她好半晌,对着她情中的诚挚研究好久,才怯怜怜地拿过帕子擦去脸上泪水。 “小姐姐,谢谢你。”说完,她持续哭着。 旭脉轻拍拍好的背安抚,过了许久,她还是没止住哭泣的动作。 旭脉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小女孩,她要是手中有盒糖,也许还容易办些,可在这个连饭菜都嫌粗淡的匪窝,她上哪里去寻糖? 站直身,她走进屋内,为她倒来一杯水,至少别让她哭哑了嗓子。 娄她哭得她的耐心快用罄时,小女孩总算抬起闲说话:“姐姐,对不起。” 旭脉摇摇头,伸手把刀子扶起,手才刚触到她,她吃痛,哀叫一声,整个人蜷缩成团,眼泪又招呼出门。旭脉偏头一想,不对,怎会这样? ;红拉开女孩袖子,乍见到她手上一条条青昆色的瘀伤时,吓了一大跳。 才多大的孩子啊!谁会下这么重的毒手?好残忍! 轻轻牵起,她把女孩带回房中,用清水洗净狎口,涂上公孙先生带来的药。 “姐姐,你真好!你是主人的朋友吗?” 朋友?要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她笑笑摇头。 “我想要是我快点长大,能进主人这采丰居来帮忙就好了,到时我后娘一定不敢再打我,因为,主子最讨厌人家用暴力解决事情了。” 从她的话里,旭脉得到两条线索,一、此处唤作采真面目居,是那个被唤作主子的强盗头头住处,不是高级牢狱。二、他讨厌用暴力解决事情……对第二点她存了疑问。 是了!定是这孩子年纪沿、尚轻,判断力不明。 拿来巾子为她拭去泪痕,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佳人出出眼前。 “我娘若不要死掉就好了,我后娘好坏好坏,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已经很努力做事情、很努力带弟弟妹妹,可是她每天还是要打我……”话题一开,她的眼泪又源源不绝地滚落下来。 拍拍她的肩,看她瘦巴巴的一双膀子,腊黄的肤色,怯怜怜的小脸,旭脉很想帮她。但以她目前的身份……一个阶下囚怎助得了一个小甭女?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我常想,要是我死掉就好了,后娘打也不会痛、骂也不会伤心。” 一个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就想到死?这是多么严肃的话题。 她无法理解她心中的苦,但她坚信活着就存希望,人的一生好长好长,走过逆境,平坦的路就会跟在后头等待。 她无语可相慰,遂取来纸笔,本想画画图逗小女孩开心,后来见她一脸崇拜地望着她研墨,便改了主意。 “姐姐,你会写字吗?好棒哦!你前辈子一定烧了好香,这辈子才能学写字。爹爹说,会念书的人是文曲星下凡,像我们这种平常人是不能学的。整座菊花寨里的女生,只有小匀姐姐能学字呢!” 话没说完,旭脉已在纸上画下一朵花。 “姐姐,你的花画得好漂亮。” 旭脉点点头,在花的旁边写下一个“花”字。 “这个字是花吗?” 她对小女孩笑笑,接着交给她一枝笔,要她学自己的笔划一笔一笔写下,接连写过十几次后,她已经记起这个字。 接着,她又在纸上画一朵菊花,并把“菊”字给写在花的上面。 “我懂!这是菊花。”有了前一次经验,这回写不到十个字,她就把菊字给记起。 小女孩的聪明伶俐让旭脉教起来特别得心应手,她心中有了夫子得高徒的喜悦。 在菊花下面,她补上一个“寨”字。 “我懂,这个字一定是寨字,菊花寨,就是我住的地方。可……这寨字有点难,我恐怕要多学几次才会记得牢。”就这样她一遍遍写,直到全记起来为止。 一个早上就在两个专心女子的教学中不知不觉度过,小女孩学会好多个字,连喊过多年却不知它长怎生模样的名字都会写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喜儿抬起头问。 旭脉在纸上整整齐齐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三个字怎么念呢?”她不懂,姐姐为什么不肯开口说话。 旭脉摇摇头,仍没作响。 “姐姐你教教我吧!” 鼎骥从议事厅走来,愿长的身影伫立在门外,经年长驻脸庞的冷笑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喜儿替他问出胸中疑虑,他认识的宋三小姐是聒噪而吵闹的,几时起她变成口不能言的哑子? 在初见旭脉的微笑时,他整个人怔愣住,那含黛蛾眉、那寒潭映月的明眸、那桃花初绽的粉腮、那不点而朱的微翘绛唇,摄人魂魄的风情在不经意间流泄出来,教人再也移不开视线。 “宋旭脉。” 一个男音凌空而至,两人同是回头,喜儿见到是主人,手一抖,毛笔不自主地从掌中滑落。 旭脉没多看他一眼,记取了公孙先生的话,对他采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拾起地上的毛笔,她把砚墨收妥。 “主子。”喜儿恭顺地站起身,把位置给让出来。 “那三个字叫宋旭脉,往后你就喊她旭姐姐。” “是的!主子。”她怯怯地缩缩身子。 走到旭脉身边,两人默默无言。 她回避他的眼光,心里拚命告诉自己,只剩下十二天,忍耐、千万要忍耐。 “你终于学会害怕我了?”他的唇扬起一抹兴味。 不过,她装小媳妇——不舒适,还是那个做得让人咬牙切齿的宋旭脉看来顺眼些。 害怕?这人名字叫老王吗?全世界的瓜都没他家甜!转过身,牵起喜儿的手,她扭头就往外走。 这两天她学会一事,只要不走出采丰居五丈远,就不会有人出声制止。这屋里有他,空气变得污浊,留在这里会害小孩子生病。 “你不想看到我?”算准了她不会有反应,他安步当车地跟在她身后。 可——他估计错误,她回过头,大大方方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她不想看到他、非常不想。 “问题是……这整座寨子全我的,我想看到谁,谁就必须让我看见。” 扣住她的腰肢,他把她整个人纳入怀中,相贴的触感柔软细腻,处甜美的馨香芬芳如兰芷,她的呼吸鼓动起他一波波欲潮。 他要她! 是的!他要她! 旭脉被他一抱,仓促间忘记放掉喜儿的手,这番拉扯又扯出她的疼痛。 惊呼声传起,旭脉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转头迎向喜儿。她忙拉开喜儿的衣袖检视她手臂上的伤。 “这是谁弄的?”当青青紫紫的瘀血块、纵横交错的鞭答痕迹摆在鼎骥面前时,他震憾极了。 旭脉抬起眼轻蔑地望过他,眼里满盛谴责。 愚昧至极! 难不成一个孩子会把自己弄得全身伤?要不是你们伟大的菊花寨人,谁敢下这种毒手? 冷哼一声,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还这个小女娃儿下个公道。 她的轻视明目张胆,丝毫没有掩饰意愿。 “喜儿,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我!”鼎骥阴惊的眼光透露着凶狠。 “后、后娘……打……打喜儿……”他冰寒的口吻让喜儿全身抖个不停。 “你的后娘是谁?去把她化我叫过来!” “是、是……”弯着腰,喜儿想要退出门外,却让旭脉一手拉住,不放她去。 旭脉恼怒地瞪住他,这个笨蛋!让喜儿去叫人,不是要她多讨上一顿打,他做事只凭直觉不用脑筋吗? 看见她满脸怒火,鼎骥也想到不妥处。没作解释,牵起她的手,把她细细软软的柔芙包里在自己大大的掌心中,带她走出采丰居。 “王二嫂了,你好残忍的心,别人的孩子打不死吗?她列喜儿是你家男人的亲生孩子,这么做太过分了。”罗嫂子刚看到喜儿那身狎,再忍不住脾气,狠狠地数落她一顿。 “是啊、是啊!你这样虐待孩子,哪个孩子受得来?喜儿平日乖巧懂事,她会做出什么坏事,让你气成这样?”几个婆婆看到喜儿,摇头喟叹。 “王二,喜儿好歹也是你的亲骨血,你怎忍心看她这样受欺负?!” 怯懦的王二缩在一旁,对这个恶妻,别说是喜儿,连他也不敢多说上一句呀! “我是代她死去的娘管教她,要不,她长大变坏不是又赖到我头上?人家说后娘难当,果然是真。我找骂她一顿,你们就全围剿我,我自己生的王凯、王平还不是照常管教,谁说我一句啦!”王二嫂子说得振振有辞,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是吗?”鼎骥饱含杀气的声音一扬,吓得在场人士寒毛直竖。 “当、当、当然是……”人,畏惧强权属天性,再理直气壮碰上厚墙,也要学会绕道而行。“喜儿素日贪懒,不爱做事,管她也是为她将来好,免得往后找不到婆家,又怪上我们夫妻俩。” “好个管教,来人!撕下五凯、王平的衣裳,若是他们身上没有像喜儿身上一样的伤,就给我狠狠的抽,抽出同样的痕迹才可以停手。” 话一落,旭脉心生窃喜,虽说他……是个贼了,不过还算聪明。她偷偷低头,抿唇轻笑。 哼!轻浮。旭脉脚挪了挪,挪离他的向在侧。 她不挑出他和穆哥哥不同之处,她的穆哥哥稳重实在,有一点点迂腐,可是憨厚得让人好喜欢。不若他……讨厌! 拉住她的手,他不准她离开。若不是气氛太凝重他会把她抱在腿间,重温她若芷芳香。 “不要!主子,我错了!”当鞭子高高扬起,眼见就要刷向两个儿子肥白的身子时,王二嫂子哀声大嚎。“请原谅我,都是我坏、我刻薄、我偏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把喜儿视如己出,不虐待她。” “旭儿,你相信她的保证吗?”鼎骥转头问刀子,存心把她当成寨中一分子。 他一声甜滋滋的“旭儿”,让寨里人瞠目结舌,他们有这么……“熟”吗? 可恶,居然拖她下水,要她当恶人吗?哼,谁怕! 重重摇头,她不相信保证,只相信人格。 她口中的坏、刻薄、偏心,全是被一群人逼着承认下来,关起门,要对一个没力反抗的孩子反悔下不容易。 “很好!我也不相信。罗嫂子,前阵子你对公孙先生说,想要一个小孩儿当伴,不如喜儿从此就跟了你,和你作伴,可好?”鼎骥问。 “求之不得呢!有这样一个乖孩子在身边,谁会不愿意。”罗嫂子满面春风。 “往后帐房把王二的月饷拨出三分之一,挪到罗嫂子帐下,作为喜儿的生活费用,要是不够平地再跟公孙先生说。” “够了、够了!这样一个瘦巴巴的孩子能吃下多少饭粮,那些钱倒是给她买书买纸笔作学问比较实在。”突然多个女儿,罗嫂子笑得阖不拢嘴。 “喜儿,你想读书?”鼎骥问。 “是!我想变得跟旭姐姐一样能干。”喜儿环住旭脉的腰,舍不得放手。 “往后,你在罗嫂子房里帮过忙,就去找旭姐姐学字。” 这是……宠爱吗? 他依她的意见发落事情,他怜惜她的寂寞,为她找来喜儿相陪? 是吗?是她想多了吗?他握住她的手,这回她让他安安稳稳地握着,没打算抽回。 大伙儿这才第一次仔细端详宋旭脉,惊艳之余,差点忘记张口呼吸,窒息感压迫着众人心胸。 见到大伙狐反应,鼎骥后悔把她给推介出来,掩不住男人眼中的觊觎神色,他翻身挡在她身前,厉声说:“眼珠子不相要的,就尽避往‘夫人’身上招呼?” 此话一出,标明她的身份,再没人敢多瞧上一眼。 霎时,所有眼珠子都调向地面,没有敢把脖子往多抬半分。 第四章 他凌厉眼光扫过众人,发觉寨中弟个个都很爱惜生命。 很好、很好,噢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也!这菊花寨里全是孝子。 抱起旭脉娇软的身子,飞身往屋外一点,脚踩梁上瓦,两个跃窜,一对璧人消失在几十双眼睛前。 人纷纷散去,小屋里留下几个主角,王二嫂子哽着声,一面帮儿子穿上衣服,一面数落丈夫的不是。 “你是死人吗?就眼睁睁看别人欺侮我们,一句话都不会替我们说,嫁给你这种没出息的男人,我真是倒霉透顶,你的薪饷让罗嫂子拿走三分一,我们还生剩多少,能不饿肚子吗?都是那狐狸精惹的祸……”她拉拉录像机杂说个没完,一抬头却看丈夫紧盯着门外不放。 “爹……那阿姨真漂亮……”王平说。 “可不是,和天上仙女不相上下……”说着说着,他回过头和儿子讨论起来。 “死鬼,你命不要啦!耙再多看那个狐狸精一眼,不怕眼珠子被挖下来?”手一拧,她拉起丈夫耳朵。 砰地一声,门板撞上,这家子关起门来……背家规? 午后,采丰居里寂静得让人昏昏欲睡。几方斜斜阳光射在窗棂上,几株不知名的爬藤植物悄悄从墙角爬上窗台,两朵橙色小花迎着阳光绽放。 屋里,旭脉石墨作画,鼎骥面向大门看册,两人各做各的事,谁也没理谁。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两人同在一屋子中,没相谈、没交流,偶尔,抬起头来,趁对方没注意时,偷看对方一眼,然后在对方眼光追逐而来之前,慌忙逃开;偶尔,垂眉抿唇偷笑,为着他或她就在身旁而感到幸福不已。 他们习惯屋子里有对方一眼,然后在对方眼光追逐而来之前,慌忙逃开;偶尔,垂眉抿唇偷笑,为着他或她就在身旁而感到幸福不已。 伸伸懒腰,鼎骥把手中的厚重帐册阖上,揉揉臂膀,发现不知何时桌上多了一杯温热的茶水,举杯凑向嘴边。 他的眼光让无所遁形的旭脉不知所措,忙着起身,走到屋外。 他会意一笑,这女子真是骄傲,连示好都要表现得蛮不在乎,这种不懂撒娇、不懂使小手段的女人最吃亏。 苞着她的脚步,慢慢走出门外,他看到她俯身摘折花,一转身,手上的娇妍花儿和她脸上的绝美浅笑,相映成辉。 鼎骥失了神,她……好漂亮…… 敛起笑容,她没打算和他分享自己的好心情。避过他,带着满怀鲜花,从他身边穿过,欲往屋里走去,却在经过他身旁时,被他的大手一拦,阻去她的去路。 仰头,她不解的眼光对上他的。 他没解释,,只是直直把她捞进自己宽宽阔阔的怀抱中。 瞬地,他的专属味道迷惑了她的心志,熟悉的安全感、熟悉的舒服、熟悉的淡淡幸福,她真喜欢这种莫名的“熟悉”。 没道理的,他明明是个再陌生不过的人,怎会有这种教人安心的熟悉? 中间隔着花朵,他和她近得让人脸红心跳,她偷偷地爬上他心底,占住最重要的一个角落,他却毫无所知,只是直觉地喜欢和她靠近。 翻转过她的身子,他让她的背靠上前胸,手自背后环住她的腰。两具相偎的身体,两个不同的体温在贴近同时缓缓交融,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梢,他的心跳影响她的。 没说话,他们就这样站着、偎着,从火红阳光西下,满天霓云染红两张陶醉的脸,直到月牙儿升起,占占星光跃入两对相交的目光…… 夜里,罗嫂子调皮着采丰居大门,旭脉揉揉惺忪睡眼,起床前去开门。 菊花寨里没有任何一户人家有奴仆服侍,在这里,她习惯了凡事自己动手,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不觉得苦,反而喜欢上这种简单朴实的生活。 “夫人,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 摇摇头,她欠身想把罗嫂子和喜儿迎进门。 自那日在王二家中现过身后,好奇的人常常借故送东西,前往采丰居探她。 初时,是她的美貌吸引人们的目光,引得他们的流连。 慢慢地,他们发现她的哑疾,也接纳她的美中不足;慢慢地,他们的热情融化了她的冷僻;慢慢地,她在菊花寨也有了必个朋友。 虽然,她加不进谈话内容,但甜甜的笑容温暖亲近了每个人的心扉。 “不了,今夜寨子里有事,我想托你帮我看住喜儿。” 她笑笑,点头答允。 “下回有空,我再到你这里来串串门子,还有一件事儿,一直没跟你道谢,谢谢你把我家喜儿教得那么聪明,她每天从你这儿回来,都会把新学的字写一遍给我年看,等我家喜儿将来当了女秀才,一定要大鸭大鱼来谢谢你这位好师傅。” 她口口声声说着“我家喜儿‘,看来罗嫂子真把喜儿当亲生女儿疼惜了。揽住喜儿肩膀,她们一起挥手送走罗嫂子。 进屋,还没坐定,喜儿就忙开口说:“旭姐姐,你知不知道今夜寨里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摇摇头,她把喜儿送上床铺,和她并肩躺着。 “今夜,主子要带领寨里的叔叔伯伯和大哥哥下山去打劫秦家好有钱、她有钱,如果今晚的行动成功,娘说要用新布帮我裁几件新衣裳。”对罗嫂子,喜儿改了称呼,唤她一声娘。 打劫?上回他们从她这里强抢去的妆奁全用光了吗?为什么又要去做这种事? 寨子里的男人个个身强体壮,明明可以好好耕种以劳力去获取所需,为何要去抢夺别人的辛苦所得?这行为……天地不容啊! “旭姐姐,你知道吗?听说秦少爷做了好多坏事,他想欺负双儿姐姐,幸好这事被阿勇哥哥看见,从他手中救下双儿姐姐,还痛快修理他一顿。这回,他们要顺便把秦少爷抓回来,好好处罚他。” 杀人越货? 生存的方式千百万种,他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最危险、最不见容于世的一种? 人间的正义自有律法去维护,他不是神啊!凭什么去判决别人的对错?想至此,她的心再不安宁,一颗心翻翻搅搅,居无定所。 他会平字返回吗?会不会受狎、会不会碰上危险,会不会让官府中人给抓走?好多好多问号绕着她转。 再听不见喜儿唠唠叨叨说些什么,她的心已随他下山,整个挂在他身上。 缓缓地喜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旭脉却睁开双眼盯住窗外月色,再也睡不着。 等着、等着……月牙儿转过位置…… 等着、等着……星子悄悄西沉…… 等着、等着……一起鸡啼拉址她的心脏…… 怎么还不回来?怎还不回来?失风了吗?被捕了吗? 不等、不等……再等下去,心滴了血…… 不等、不等……再等下去,枯竭了泪…… 不等、不等……再等下去,她已经失却了心…… 他们才见过几回啊?可她的思维里全充满了他的身影。 他们才争执过几次呢?怎么她的脑海里全是他说过的言辞,他的冷漠、他的严肃、他的轻佻、他的霸道、他的占有,和他的宠爱? 她在不知不觉间,想起他;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心交到他手上,他是盗匪也好、他是杀人不眨眼的贼子也罢,她……再回不了头。 妞着十指,躺不住了。她起身往门外走去,蓦地广场上的火光映入眼帘。 他在那里吗?他带回喜儿口中的秦少爷吗? 慌慌乱乱中她穿起外衣,步履紊乱地朝光源处奔去。 人好多,几百个影子交错着、晃动着,晃得她的头好痛,好痛,他们能不能停止呐喊、能不能停止狂欢? 她只想找到他……那个她尚不知道名字的“主子”。 热烘烘的火把,照映不出她的苍白;明明的热闹气氛,温热不了她寒冷的心…… 他在哪里、在哪里?他平平安安回来了吗? 眼光穿过人群,在每张脸孔上搜寻—— 她在寻找那双似熟悉了一辈子的眼睛,她的眉头纠结成霜,她的脸上饱含冰冷,描绘不出现在的心情,有好多好多责备、好多好多关心、好多好多害怕…… 她,只想找到他啊!终于,她看到他了,他唇角带着残酷的肃杀之气,不留情的刀了架在人质颈间,他们距离太远,她听不到他们在交谈什么。 一步步走向他,鼓噪的欢呼声摧残着她的心,周遭的人像失去理智般,一声声喊着“杀他、杀他”! 身处在一群杀人魔中,她全身严重地颤栗,手抖脚抖,她快跨不稳步子了。 请别杀人、请别杀人……天地万物都有权利存活在世间,谁都不能剥夺。当年害死娘后,她的心没安稳过一天,女乃心遣责她、恐惧折磨她,所以她用没默来惩罚自己。 但不管她多努力想变成娘眼里的乖巧孩子,娘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看不到了。 她不要他和自己一样,图一时之快杀害别人,却让自己在心在囚笼中关上一世。 刀一划,鲜血自男人骖中迸出,血漫过衣襟、淹上腰带。 不要……就算他有天大的错,就让天来惩罚他,请不要杀他!别杀他! 来不及了,她伸手拨天人潮,不断不断往前奔跑,她要求下人质,不要让鲜血染上他的手、污了他的心。 终于,他也看到了她,四目相交,他放下手中大刀,推天挤在面前的人群,直直走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不好好睡觉,出来做什么?” 他的关心在她眼中成了责难,而她纠结的眉峰在他眼中被解读成反对。 “你想参与我们的快乐?”小匀的声音冷不防地从她耳边传来。 参与? 不!她是来阻止的,她不要他嗜血、不要他沾染满身罪孽。 做这种可怕的事情只会痛苦,不会快乐呀! 他以前做过的事,她管不着,也来不及管,但在她已经对他交了心,认分地想留下来当他押寨夫人的现下,她不要自己的后半生在腥风血雨中度过。 他要钱,她给!她不要他当一生强盗。 她一摇头,小匀马上接腔。 “你那表情是看不起我们的行为罗?对不起!你恐怕没弄懂,你脚下踩的这片土地是土匪窝,杀人劫财是我们的主要工作。” 旭脉恨恨地瞪住小匀,刀子已经连是非对错都不分了吗?杀人是快乐、抢劫是丰收,除了她自己之外,世界上再没有人的生命值得尊重? “你用那种眼光瞪我,让我好害怕哦!当然罗,对你这种富家小姐来说,旬们干这种勾当是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大坏事,可是……没办法呀!你不工作饭就自动会捧到你面前,从不会教你饿着,我们可没你的命好。你以为那些当娼妓的喜欢出卖自尊躺在床上赚钱?” 几句话,小匀把她和大家做了划分,尤其那些从妓院中被救下来的女子,看着她的眼光,都带上丝丝嘲讽。 “你出来做什么?如果你不适应这种场面,没人请你出来。” 鼎骥的讥讽让她心中为之一酸。 “宋小姐,您请回房吧!免得我们这种下流肮脏的行为污了您的眼。”小匀加重口气。 旭脉咬住下唇,咬出一片青紫,手微微颤抖,她转脸望向鼎骥,视线定在他身上,再不转移。 “请教你,你这眼光是……轻视吗?”他脸色一沉,出口问话冻结成冰。 笃定地,一点头。 她是看不起他的是非不明、对错不分;看不起他年轻力壮却不自行营生,只会抢夺别人的血汗;看不起他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上,刀下舌忝血却还沾沾自得…… 她看不起他太多、太多,多到足以令她后悔,为什么要为他担心害怕,为什么要爱上一个杀人魔鬼! 她的“回答”立刻引起众怒。 “哼!你轻视我们,我们才轻视你呢!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 “看不起我们的作为?你又做过什么丰功伟业,有没有饿过、有没有被那些披上伪善面具的假好人欺凌过,你什么都没有,只会用世俗那套眼光来批判我们,你有什么资格?”一个落难的秀才张口说。 “我们有我们的生存何时何地和方式,不需要你来评价。” “主子,休了她要押寨夫人,我们寨子里多得是,要是都看不上眼,下山去抢几十个回来挑,还怕找不到比这个哑巴好上千百倍的女人吗?” “很好,你已经引得群情激愤,满意自己的影响力吗?”他往前跨上两步,高大的身子在她身上投注一道阴影。 随他怎么说,今天她来只是为了……为了不教他多伤人命。不!是为了救下人质。 走到木桩前,她用身子护在秦少天身前,表明自己的坚决态度。 “走开!我不想连你一起杀。”她锁住全的眼神,不离天,不退缩。 “你要救他?”他双手胸,恨中怒气张扬。 冷凝的肃杀之气弥漫整座广场,鼎骥人声全都沉寂下来,悄然无声的广场中人有火光摇曳,气氛诡谲的让人不禁泛起寒栗。 她点头,明确表态,不愿在这时候表现出怯懦。 “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压抑住狂飘怒焰。 摇摇头,他们当中唯一的关系,就是同在世间生为人。 “没有关系就肯为他牺牲生命?你未免太慈悲。”他记忆中的宋旭脉不是这样子的。 罗嫂子走到旭脉身边,拍拍她产肩膀。“宋姑娘,干什么少开无恶不作,为了他和主子闹翻,不值得。” “不值得”?一条人命在她口中竟只是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这未免太可怕!旭脉8坚决护在奄奄一息的人质。 她是执意和他对峙到底? 寒光一射,他暴吼出声。“让开!” 摇头、摇头、再摇头,不年夫子,固执地低下头,她要用人质赌他最后一分良知。 “我说让开!”他的忍耐已达最后界限。 旭脉仍然摇头,要杀就连她一起杀吧!错看他,她的心已经粉碎成末,还会有更大的损失吗?她再不害怕。 “格女乃女乃的,你不知道这小子做了多少缺德事,这种人让他活着,不是要逼死更多良家妇女?!”阿勇急得想一手推开她,可碍于主子的眼光,他不敢贸然行事。 不!她坚信坏人自有律法来惩处,他们不是天,不能替天行道。 “还不让开,人是我们抓回来的,你有什么权力维护?”小匀也忍不住了,一个好好的欢乐场面,让这个不知趣的女人一搅和,全乱成一团。 “姑娘求您让开吧!我要他的命来偿还我爹娘,兄弟的命。”一个穿着绿色小碎花衣服的姑娘从人群中跑出来,跪在她跟前,垂并没有哀泣。 “你后面那个男人,为了得到小双姑娘,不但杀了她爹娘,还放火烧殛她全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你说他该不该死?”小匀拉起小双,让她看清小双脸上的烧伤。“你看清楚,刀子脸上伤痕就是那个畜牲的杰作。” 清丽秀气的小双转过脸,只见她隐藏在黑暗处的右脸,缓缓暴露在火光中。一块凹凸不平的狰狞伤疤,从太阳穴一路延伸到下颌处,她的脸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鬼怪,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中诡谲跳跃。 扬住嘴巴,她简直不敢相信眼睛所见。 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待别人?人性……果真只有丑陋龌龊? 那样一端秀的女子,就为了男人的私欲痛失亲人、毁灭一生?她有一刹那间的晕眩,再分不清孰昌孰非…… 鼎骥握住旭脉的手臂,用力一扯,就把她扯离木桩旁边,任她再用力都推不开他的钳制。 “阿勇,动手!”一声令下,阿勇走向前去。 不要、不要,我们把他送去官府、指导他交给法律去制栽,让法律来还小双姑娘公道。她挣扎着想从他手中逃开。 在刀一闪,鲜血像箭一样喷射而出。 温热的血液染出一片火红,刺目的红、耸动骇人的红,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吞噬着在场人的良善,他们长啸、他们低吼,他们为手执天道而兴奋不已…… 这样的场面叫刀子心惊胆颤,视线模糊了、心寒了,头一回,她看清自己和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一回身想返回采丰居,却在几个踉跄后,整个人失去知觉…… 悠悠醒转,映在眼帘中的是他忧心忡忡的眸光。 那是关心吗?她有些微感动,但方才的事一幕幕在刀子脑中闪过,然后她开始发狂,抡起拳头拼命捶打他。 他是坏人、是坏人,是个草菅人命、无视他人的大坏蛋! 这种人会下地狱、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会晚景凄凉…… 可,她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了呀。 她呜呜咽咽哭着,泪如雨下。 手打得酸了,仍不肯停止。 她好恨、好恨他的冥顽不灵,好恨他的满身血腥。 死亡一直是她心中的最大女乃影,那年娘支世,女乃娘几句话定出她的罪,虽然年纪渐长,知道了错不在自己,可是根深蒂固的想法早已牢植脑中,再也褪不去。 很多年了,她用自己的方式处罚自己,也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她不哭、不笑,让无谓的情绪降到最低起伏点,她不要脆弱的心再受干扰。 谁知道,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盗匪,却让她的心再度沉沦。 她的泪灼热他的心,自从掀开轿帘见到她第一眼起,所有的情况都在不受控当中。 对她的厌恶被她的骄傲击溃,对她的计划变成笑话;他本想掌握她的一生,却没想到赔上自己的心…… 他为她的喜而欢,为她的怨而怒,为她的泪而心怜,他被掌握了,被她的骄傲、她的不驯、她的固执给掌控。 他要她!没错,他要定她了,不管以前多憎恶她,不管有多生气父亲剥夺他的婚姻选择权,他都要定她了。 握住她的双肩,寻不出方法止住她的胡闹举动,唇一落,他吻住她的小嘴。还是那股沁鼻的体香,柔软的樱唇、甜蜜的津沫,鼓动了他身体时的潜在欲动。 他加深了这个吻,灵活的舌头在她的贝齿间徘徊游移,吻出她狂乱的心跳,和窘迫的呼吸。 敲开她紧闭的牙关,敞开她的心扉,他要教会她为自己狂恋,纠缠的舌头紧迫地追逐她的,直到她放弃闪躲、学会接纳。 放开她,他的脸上带着魅惑人心的邪狷笑容,挑动着她的心、她的情,这样的他……她从未见过他。 “你是我的。”淡淡的四个字宣布了心之所向。 他的手指抚上她细致的五官,那双柔柔的含情目、那两变细细长长的柳叶眉、那挺直细巧的鼻梁,那红滟柔软、教人垂涎欲滴的菱唇…… 他细细描绘她优美的线条,贪恋她芬芳的唇畔,他的手滑向耳根,耍弄着她白玉般的耳垂。 “记住!这里……”他握住她法白的柔荑,放在唇边一吻。“是我的。” 接着捧住她的脸,在光滑无瑕的额上印上一吻。“这里昌我的。”吻缓缓落入她的眉眼,她害羞地垂下眼帘。“这里也是我的。” 他的柔情,让她忘了一切,忘记该紧宁的妇德、廉耻、贞洁…… 串串轻吻,细碎绵密,一阵阵涌上的心悸让刀子再不能自己,只能由着他去操纵她的意志,带领着她在陌生的男女情潮中载浮载沉…… 允爱结束后,剩下的是尴尬与难堪—— 旭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未来,那些道德贞操观在这时候强烈地困扰住她。 “你还她吗?”他的手抚上她的颊边。 她恨刀地推开,拉起被褥盖起自己的果身,远远地退离他,躲到床的最角落处。 “你怎么了?”他不解她的表现方式。凑近她,想捧起那张让他牵挂的小脸。 不要!反射地,她挥开他的关心。 又是那个骄傲表情,鼎骥的眼光倏地变得阴骛冷漠。 “你看不起我?” 她没答话,只是把脖子仰得高高,眼光远远调离他身上。 “你看不起我这个染满血腥的强盗头子?可惜!你已经成为我的押寨夫人,就算我放你下山,恐怕那位穆家少爷,不会笨得肯收留你这残花败柳。”你的话句句含针,刺得她遍体鳞伤。 他冲动地想抓住她的双肩,摇去她一身的傲慢,撕去那张覆在她脸上的骄傲面具,让她清清楚楚地看清自己。一指勾住她的下颌,他强迫她面对他的冷冽。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你的眼睛就必须牢牢地放在我身上,不可以转开视线,不可以别过脸去,从今以后我是你的开,你的一切行为认知都要以我为主。” 瞪他一眼,以一个强盗为天?哼!等他真能当上天再说。 这个眼神很容易被解读,鄙夷、不屑、看轻,这眼神说尽她对他的看法。 “不要我碰你?觉得我肮脏?女人真是心口不一,刚刚你在床上的表现可不输给风骚荡妇……想不想再试试欢爱滋味?”用力扯下她手中被子,他粗暴地拉过她,唇封住她的,他比较喜欢她为他意乱情迷的模样。 但……下一刻,他猛力推开她,手劲之大,让她的背脊直直撞上墙壁,砰地一声,痛得她整个背脊麻木不堪。 “该死!”他用手背抹过唇角,擦下一抹鲜红。 她居然咬他?! 穆鼎骥狼狈起身,穿起衣服。 抑住疼痛,她的傲骨不容许她示弱。 “嫌我脏?可惜你浑身上下都染满我的味道,不知道这股脏味儿,穆家少爷还能不能接受!” 他的话教她脸色铁青,他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拿穆哥哥来刺激她。仰起头,她像只骄恣的孔雀。 想起她心中正挂念着另一个男人,他的心一阵压迫,莫名的嫉妒油然而生,忘记那个叫穆家少爷的男人,正是他自己。 “终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临行前,他冷冷地撂下一言。 门砰然一声甩上,震得她耳杂轰轰作响,垮下肩,伪装的骄傲在这时候彻底垮台。 第五章 “主子!阿成在回寨途中,救下几个女孩子。”罗嫂子自门外走入,身后跟着一素未谋面的女人。 “怎么回事?”鼎骥和辅仁同时从帐册中抬走头来。 他们刚刚从家中回到菊花寨,正埋首在一堆积成山的帐目中时,罗嫂子就带进来最新消息。 “还不是黑风寨又在作孽,下强抢民女。” “救下几个?” “十二个,全是眉清目秀的小泵娘,这群贼人真该千刀万剐,杀光他个片甲不留。”说到奸婬掳掠,罗嫂子就头顶冒火。 “让阿江和阿勇找几个人把它给挑了。”冷冷两句话,代表事情结束,毋需再讨论。俯首,他又继续手边未完的工作。 “主子,那些小泵娘我全送她们回家去了,可是这位霜霜姑娘的家,被那群黑心肝家伙给毁掉,我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不如就留下她,你说,好不好?” 这霜霜姑娘长得灵秀动人不说,她那双巧手事事会、样样行,待人亲切又温柔,才来没几天就和任性刁蛮的小匀成为好姐妹,更别说其他人了,大家都希望她能留下来,当作一家人。 “好!由你安排。”他没反对。 霜霜垂着头,眼帘微掀,偷偷地从余光中打量着穆鼎骥,就是他了!她偷偷抿唇一笑。 “好!那我把她安置在迎丰阁,让她和宋姑娘当邻居,平日也好有个伴。”宋姑娘性格太孤傲,之前还有几个人会到她屋里去坐坐,但自上次她维护秦少开后,同情小双姑娘的人莫不同气埋怨她,再没人肯跟她交她,甚至孤立起她。 这回,她让霜霜住进迎丰阁,说不定开朗活泼又善良的霜霜姑娘能和宋姑娘结成好友,慢慢引她和寨里人打成一片。 听到“宋姑娘”三个字,鼎骥表情明显一僵。 她还好吗?十几日不见,她还是那副硬石头脾气吗? 这些日子的奔波往返,她的影子不曾从他的记忆中消逝,反而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心。 去看她? 不q他要等她主动求和。 “主子!”罗嫂子的声音把他分散的思绪拉回。 “没事,你下去吧!”自始至终他都没多看罗嫂子背后的霜霜姑娘一眼。 人下去后,辅仁离开桌子,直直走到他面前问:“你现在预备怎么做?”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位宋姑娘。”他不明白主子心里打的是哪一款主意。 “她碍着你了?”他挑眉,眼里露出一丝不耐。 “你要我派人去跟宋家老爷接头,说可以帮忙救下宋姑娘,可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你又不肯放人,你让我底下的人很难做事。”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放人。” “什么?改变主意!你在担心放刀子回去,她还是要入穆家大门、坏你计画?难道要这么把刀子留在菊花寨一辈子?不可能的,宋家小姐何等娇贵,留下她,她会适应不良,会早夭的。” “谁告诉你她会早夭?” 冷眼一扫,扫落他满身鸡皮。 “你忘记秦少开那回事?她根本无法认同寨里人的价值观,说她被保护过度也好,说她骄矜都好,反正她和这里的风水格格不入,你硬要把她留在这里,只会害死她。你见过哪株莲花种上岸还活得成?” “你对她……倒是很了解?” “我?说了解还谈不上。”睨着他冷漠表情,辅仁干笑两声。 再笨,几时该闭嘴,他倒还分得清。这时候——再谈宋姑娘好像……不甚合适。 “是吗?连她是株水土不服的莲花、她各这里的风水格格不入,你都一清二楚,说不了解,实在太客气了。”他的声音冷冽得近乎危险。 “我……”眼睛左右溜转一圈,看到公孙华正打庭前走来,辅仁忙推卸一些责任。“这是公孙大哥告诉我的,不关我的事。” “在谈我?有事?”公孙华进门,温尔一笑,放下手中文件。 “谈谈有关宋旭脉的早夭预言。”他目光森然地盯向甫进门的公孙华。 “谁说她会早夭?”这淌浑水,他湿得不明不白。 “有、有……几句话是我加上去的,不过、不过这几天我跟着你家里、商行四处跑,要不是公孙大哥告诉我,我怎会知道宋姑娘的近况……”这责任好像推得太干净了一点。 摇摇头,淡淡一笑,公孙华开口:“宋姑娘在这里的确过得很不好,她习惯饭来张口的日子,在这里所有事都要自己动手,她是金枝玉叶,那些事她哪里做的惯,再加上上回秦少开的事情,寨晨人大多数都不喜欢她,人人刻意和她保持距离,更别说是帮她的忙。你把她往寨里一扔,任她自生自灭,似乎有些残忍。” “你舍不得?” 舍不得?噢!不!这话说得太严重,哪个人敢去“舍不得”主子的押寨夫人,他只不过心地比那个在边边好笑的“旁人”仁慈几分。 “主子,依原计划您早该送她回家。”公孙华说出最后结论。 “计划改变了。”他不打算解释自己的行为,偏偏有人看不惯,多事地出口解释。 “老太爷说不管宋姑娘发生什么事,都要迎她入穆府,所以,一送她回家,少爷还是摆月兑不了她。”辅仁自动地接口。 “主子可有意中人?”公孙华思忖。 “当然有,是风姨娘的侄女儿玫儿姑娘,她温柔又体贴、说话声音娇滴滴,你要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是个让人忍不住心疼到骨子里去的好姑娘。”辅仁插口,他对玫儿有诸多好感。 “既是如此,主子何不和老太爷商量,同时迎娶宋姑娘和玫儿姑娘为妻?既可满足您的意愿,也可帮宋姑娘解除眼前困境。”公孙华提出建言。 “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插口。”说完,他背过身离开屋子。 “主子很奇怪,不!是非常奇怪。”孔辅仁看着他的背影说。 “说不定,他是喜欢上宋姑娘而不自知。”想起主子代喜儿出头那次,那回,他眼里流露出的占有欲应该不假。 “喜欢?你没搞错吧?”主子不是恨不得把宋家小姐绑上船,送到番邦当祭品,永世不相见的吗?] “谁知道,他是主子,主子的事轮不到我们来管。”公孙华斯斯文文地走出门外,他要去看看他那刚出生的儿子。当老爹,真好! **+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 饼尽千帆皆不是, 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苹洲。 扶着一株修竹,旭脉默默眺望远方斜阳,几只归巢鸦雀在天边展翅飞翔。 倦鸟归林…… 人呢?累了是不是也要返家?他累了吗?倦了吗?要回家了没? 只不过——有她的地方不是他的家,所以,他不愿归来…… 自那天愤然离去后,他不曾出现,他在等她跪地求饶,等她将量后一层自尊剥去,匍伏在他脚边称婢? 不!那不是宋旭脉会做的事。 日子长得教人心惊,这些日子她部是搬来一张凳子,从朝阳初升等到日正当中,再望到余辉夕阳,等待时辰自指间滑过,等待光阴缓缓离去…… 她不晓得还能做什么来帮助自已?她的未来掐在别人手心,还未松绑。 他们说十天半个月就会送她回家,可是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久了,为什么还不放她走? 旭脉心里十分清楚,嫁入穆家是再不可能了,往后只能青灯祖上佛度此残生。 她并不害怕过这种日子,她早习惯孤独、习惯自处,少了所有纷纷扰扰,她的心才能再获平静。 只不过,未不她必须学会——不去想他。 轻轻喟然,转身往回走。夜色游入屋内,驱赶了阳光的脚步,她定定地站在门槛前,看着黑暗一寸寸吞噬光明……颜色褪尽,伸出五指再看不风任何。 模黑走入,她找到打火石,连连试过几次,好不容易才将烛火给燃上,却也在手上留下几个烫伤印子。 低头审视受伤双手,几时起,她娇软的柔莠也结起粗茧子?大大小小的刮痕江满布掌心,手心却是粗糙得连痛都不再有知觉。 拿起笔,研浓墨汁,提笔不成书。 轻叹息,魂儿飞出窗外,荡在树梢处,空对月色想着心上人儿。 他还在生气吗? 是吗!他的阴沉让人心生畏惧,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他的冷是张保护网,密密实实地围在周遭保护着他不受伤害。 他今日的偏激性格是怎么造就出来的?是一段伤心往事?还是一个不堪童年?她猜不来,也帮不了。 几笔飞墨,他的面容跃然纸上。 算命先生观人面相断人未来,他的剑眉斜飞入鬓,双瞳炯亮有神、意气风发,这种人的意志坚强,不容更改;他的鼻梁直挺、双耳垂珠,必是福荣双至、风云际会的人物,不该受困于一个小小的菊花寨。 轻摇头,摇去多余想法,她这是在做什么? 描绘再多张的“他”,画再多他的神态,他都不会出现,除非……她去求和。 她会吗?不!她不会。 起身,将。图像收入箱筐中,各其他几张摆在一块儿。 收拾桌面,她将一张写着诗句的纸稿拿起来反反复覆在心中念了几遍。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 螟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 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她的伤心、她的愁,还要等过多久他才看得到?她的归宿又在何处?有他还是没有他的地方? 拿起诗稿燃上火烛,她把自己的满腔心事烧去,烧得无痕也无迹。百般无聊,倚窗斜望明月,又是一天将尽…… 喜儿多久没来了?听说寨里来一个霜霜姑娘,她面貌姣好,性格温顺,人人都乐于和她接近,喜儿向她告了假,说是要去缠着霜霜姑娘学针线。 听说霜霜姑娘的歌喉清脆嘹亮,甜柔的噪音成了寨里人的最爱;听说霜霜姑娘有双人人称羡的巧手,纺织刺绣、弹琴奏乐、烧饭做菜……无所不会。 那位霜霜姑娘才来没多久,就成了菊花寨里的传奇人物。 如果霜霜姑娘是菊花寨里的传奇人物,那她是什么?冷宫弃妇?她自嘲苦笑。 不想了!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红颜绵与薄命成友,多想不过空惹伤心。 她站起身,该到厨房去拿些饭菜果月复,自那血腥夜晚后,没有人肯为她送来食物,她只好亲自走一趟厨房去取食。 再怎么说,她都要活着回到宋家。 只不过……回得去吗?她的自信在菊花寨时一分分消磨殆尽。 几次举足欲往采丰居,却总在门口徘徊时,让辅仁给拉进迎丰阁,一起聆听霜霜姑娘唱曲儿。 很快的,她的歌声传遍菊花寨,大家习惯在懈饭后聚百迎丰阁,听她弹琴唱曲,聊天联络感情。 今夜亦不例外,迎丰阁的院子里,十几张软椅、必壶好酒、必盘瓜果,一群人谈谈笑笑,欣赏绕梁佳音,气氛和谐得让人羡慕。 “霜霜姑娘,你的歌声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辅仁托起一杯洒送到她面前。 “让孔大哥见笑了。”她羞红脸,垂下眉,那姿态如含苞娇梅,引人遐思。 “什么见不见笑,孔大哥说过的废话比好话还多,而这些好话里就这两句最中听。”小产代她把洒接下,揽住她的肩膀说。 “是啊、是啊!霜霜姑娘的歌声琴艺好得没话说,我家喜儿丫头这两天直吵着要我帮她买把琴,说要拜她为师。”罗嫂子加入话题。 喜儿要拜她为师?那她另外一个师你呢?旭脉的影子在顷刻间占满鼎骥的脑海。 “喜儿妹妹的天资聪颖,学琴一定又快又好。”霜霜笑答。 “那……我明天上街去帮她买把琴回来。” “不用、不用,。她先用我的琴练习,等我这两天有空,亲自帮喜儿妹妹做把琴。” “你连做筝琴都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辅仁讶异。 “除了当爹爹以外,其他事情霜霜全会做,琴棋书画、细活粗工,啥事让她模个几下就熟透啦!孔哥哥,你要是想追求霜霜,可得加把劲儿,温瘟吞吞的会让别人化捷足先登。”小匀笑说。 “你又取笑我,不理你了。”一跺脚,霜霜就要转身回房。 “霜霜姑娘,别恼,小匀这疯丫头的话你别摆在心底,她向来是有口无心的。”辅仁忙起身挡住她的去路。 “我……”仰起头,她又是满脸桃色。 “别你啊我的,快为我们再唱首曲子才是正经。”罗嫂子忙打圆场,把霜霜带回琴前。 “嗯!”低眉信手几个撩拨,珠憬乐声在她指间流窜。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屡犀一点通。 棒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腊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支,走马兰台类转蓬。 旭脉双手端着晚饭自迎丰阁走过,悦耳歌声随晚风传来,让她的脚步缓缓停下。 有星辰、有夜风,春酒暖、腊灯红,良宵为有怀脸点缀着有情夜,一个“有”,一个“无”,一个“点”,一个“通”,有情国妇的真情再不需言语表达即能通心达意,他们是幸福的!她想。 原来,菊花寨里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不单单如她所想——一个只懂杀戮的污秽地方。是她太过浅薄了。 拌声持续着,新的曲子和着琴声,唱出另一段心意。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安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多大胆炙与少年郎,跟随他一生一世,就算被无情抛弃亦不回头了吗? 突然间,她想要见见这个唱曲女孩,脚步不自觉地被吸引。 还没走近,鼎骥就看见她袅娜纤瘦的影子。 是她!他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她居然瘦成这样,风一拂,衣袂飞扬连人都像要被吹上天空。好准备要夭要灭了吗?她打算用死来向他抗议吗?她真的非要用最强烈的手段来迫他妥协? 不!她不会如意,他说过要驯服她,就不会只是句空话。 拌声渐歇,他一反常态,和着众人大声鼓掌喝采,走到花圃边拆下一枝雏菊,再转回霜霜身旁,万分轻柔地帮她簪在鬓边。 “辅仁说你像梅花,我要反驳,你是菊,清雅尊贵的菊,你尊贵高雅却不娇弱,你美丽纯结面不艳惑,你是我菊花寨里最出色的女人。” 他的动作、他的话全落入旭脉眼低、心底,酸水如暴雨侵袭,淹没她的心、她的情。 她那么“出色”,所以他“已经爱上她了是吗? 很想哭,咬住唇,很用力、很用力,她让痛觉提醒自己仅存的自尊,不落泪、不示弱,她是最傲骨的宋旭脉。 “说得好,你是我们菊花寨最出色的女人,这话要引起多少女人嫉妒。”辅仁接口。 “才不会呢!霜霜本来就是最好的,她才不像那个成天啥事都不会做的女人,只会一味假清高看不起别人,她看不起我们当强盗的,我们才看不起她呢!” 联合次要敌人攻击主要敌人是人之常性,小匀也不例外,只要能让骥哥哥反宋旭脉送走,她排第几都没关系。 何况,霜霜早就私下告诉她,她喜欢的人是孔哥哥,不会抢走她的骥哥哥。 “别这么说,人都各有自己的优点和不足处,不能拿来相较,像小匀的天真浪漫、喜儿的慧黠聪敏、罗嫂子的英气飒飒,都是旁人不及的。”霜霜柔声道。 “说得好,真是精辟见解,看来霜霜姑娘饱览群书,满月复墨水。”鼎骥的赞颂不曾止歇。 “本来就是,霜霜的爹还是个秀才呢,他不但有学问还有一手好医术,全教给霜霜了。”小匀插口。 “是吗?我真想见见令尊,看是怎样的人才能教导出这们的灵秀女子。”他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望住她。 旭脉全身发颤,想转身离开,避掉这幕难堪,无奈失却力气的双脚再支持不了她的意志。 她的心碎了,几千几万个碎片飞扬在夜空中嘲笑她的爱情。 他说过爱她,原来只是虚假,她却为了这份虚假交付真心,可怜她无疾而终的爱情呵!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她尝到咸咸的血腥,却感觉不到痛。 是不是心死了,知觉也会跟着灭亡?然后呢……生命灰飞烟散,再不留痕迹于世间? 不准晕厥、不准哭泣!她对身子下最后一道命令,她不愿让任何人看轻。 他们的隅隅私语映在她眼中,成了千只针,刺入她的肉、她的骨、她的髓,刺得她再寻不出完整。 “我们来合唱一首杜甫的琴台,你会吗?”鼎骥轻问。 霜霜的眼光扫过篱笆外的人影,明白了他演这场戏所为何来。 她就是小匀口中的狐狸精吧!看来他相当在乎她,否则他大可维持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不用大费周章卖力演出。 既然他在乎刀子,那么在目标达成前,也许、也许可以送给他的心上人一点儿小礼物……朱唇微启,她作出无限娇羞模样,足一拐,差点儿跌倒。 他伸手一捞,把刀带进自己怀中,那种暧昧气氛惹出众人哄然。 霜霜坐入定位,两三个挑弦,音律已成。 茂陵多病后,尚爱卓文君。洒肆人问世,琴台日暮挨云。野花留春靥,蔓草见罗裙。归凤求凰意,寮寮不复开。 琴台?! 他居然用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当垆卖酒、琴台定情的爱情帮事,来暗喻他们当中至死不渝的爱情?那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匡啷一声,手上的盘子应声落地。 这声音引来旁人侧目,看到她,大家都怔了一怔,不知该做何反应,罗嫂子忙迎上前去,热络地拉住她的手。 “你还没吃晚饭吧!一起进来听曲子,这里有些瓜儿果儿的,饿不着你。” 刀子勉力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婉拒。 “人家不想来,我们就别勉强人啦!人家是好了不起的千金小姐,跟我们这些低三下四的人一起取乐,不是降低身份吗?”小匀冷言冷语地走近。 鼎骥没阻止,他的态度鼓励了大家的讪笑嘲讽。 “可不是,何况要哑巴来听曲子,不跟喊瞎子来赏画一样无趣。” “是啊、是啊!难不成你们还要她来和霜霜姑娘合唱曲子?” 话一说出,大伙儿哄堂大笑。 旭脉没应答,蹲收拾一地残破。 皑仁和鼎骥想继走近,当他看到地上洒落的残羹和发硬的窝窝头,心头怒火更炽烈了。 她是故意的! 菊花寨里民生富裕,没人会去吃这种东西,她想跟她唱反调,想让他易弦改辙送她下山?想都别想! 他哪里知道,寨里有人想整刀子,根本不让她上桌吃饭,两样果月复的残羹剩菜算是照了规矩了事。又得重洗过;就是在她的饮水里加盐巴,再不饭饭馊汤,整寨里的人根本是团结起来联的欺负她。 “走!我带你去吃一顿‘正餐’。”辅仁蹲下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一紧张,捏紧拳头收回手,掌中破瓷片顺势插入,鲜血随之窜出。 “放开她!”鼎骥的声音射出,如结冻冰珠。 旭脉仰头,她的脸庞仍然骄恣,不会不熟他、绝不求他,宽愿死了,刀子也不让自己当条摇尾乞怜的狗。 甩月兑辅仁的手,她一提气,跑回采丰居。 他凌厉的眼光追随她的背影,怒焰烧炙着他的心。 ** 缩起身子,好冷好冷,泪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滑落。 没注意到嘴角流血、没看到鲜血已经自手掌漫过衣袖,她只专注着说服自己不哭。 她不是弃妇、她没有交付真心、她不在乎他…… 从来就不,他只是一个强盗,一个寡廉鲜耻、缺乏道德的土匪,她怎会爱上他? 不爱、爱,她不爱他……就如他说过爱她……都是骗人…… 她拚命说谎、拚命欺骗自己的心,可是……谎越说,泪越狂,她哭得更厉害了。 怎么办?停不下来啊!停不了泪……也停不了爱他啊…… 怎么办?好痛好痛,心痛、身痛、头痛……她全身每一个环节都好痛好痛…… 第六章 打开右掌心,汩汩的血还在流着,左手用力一扯,拉出刺在肉里的瓷片,也扯出更大的伤口,血喷了出来,温温热热的,她伸出舌头去舌忝,腥腻的吓人,她永远都学不来喜欢血腥,也永远成不了他的同类人。 他们注定是不同的两个人,两个世界、两颗心,努力无用啊! 长声叹息,偏过并没有,她累了……睡一觉,也许这一睡就再不会醒来,从此不丙伤心…… 一个暗黑的身影自门外射入,站在床前注视;沣她,昏黄烛光映照着她的睡容,只见刀子眉头微微皱起,难道刀子连在梦中都不得安稳吗? 拿起随身药膏为她抹上,解下怀中玉佩为她系上,他在她耳畔坚定地说:“不管你多努力,都躲不开我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手指轻轻抚上刀的脸庞,清瘦的小脸挂满憔悴,有些些心疼、有丝丝不舍,究竟要到哪一天,他们才能停止对立? 小匀自屋外走入,手里拿着一袭新裁好的衣裳,哼着小曲子,一蹦一跳的,心里想着,等骥哥哥回来,她要把它穿给骥哥哥看,他说过秋香色最适合她。 骥哥哥、孔哥哥和公孙大哥今儿个一早就出门去,约莫明儿晚上,最迟后天一定会回来,到时她要央求霜霜教她烧一桌子好菜替他们接风。 推开房门,乍见旭脉站在她房中。 她来做什么?小匀警戒地瞪着她。 “你来我房里做什么?” 旭脉没说话,仍是那张让人见就生厌的表情。 “不说话?是我请你来?是我抬了轿拜你上门?没人欠你情欠你恩,你不用老拿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对人。”胡乱骂过一通,她心情也跟着好上几分。 那个晚上大伙儿眼睛里看得清清楚楚,骥哥哥对她早不在乎了,押寨夫人?是好听的说辞,说难听点儿的,根本是个暖床妓。想拿乔?等着吧! 旭脉淡淡一哂,卸在小匀眼里就是讽刺。 火苗窜上来,一指鼻,她劈时啪啦骂得好不痛快:“你还以为自己是宋大小姐?别做梦了,落到我们菊花寨,吃我们一口强盗饭,你就变成半个强盗了。要不是骥哥哥要留你暖床,你早就被编派到厨房做杂役,没眼前这么好运道的。不过,照我看来,骥哥哥对你的兴趣已经所剩无几,你的好日子不会剩下太多,好她把把握吧!” 她依旧没说话,拐个身往外走,再不理会小匀的叫嚣。走入小径,反手撕下人皮面具藏入袖中,旭脉转身一变,成了霜霜姑娘。 “死哑巴、臭哑巴,装什么高尚派头,不过是个婊子,假哪站子清高,简直不知廉耻、下贱到极点!”忘记查问她的来意,小匀急着发泄胸中对她的不满。 哼!骥哥哥早晚要一顶大红花轿娶她入门的,其他人别贪想。 放下手中衫裙,骂得极渴,倒过茶水一口喝下。没想到,水才喝下没多久,她就一阵月复中绞痛。 天!宋旭脉在她茶水中下毒? 贱人!用这处下流方法铲除她,以为刀子死了,骥哥哥就会是她的吗? 不,她不能死。 小匀挣扎着奔出室外大喊救命,她痛得汗流浃背,视线渐渐模糊。救命啊……刀子不能死,她一定要活着把那个贱女人的阴谋揭发出来……远远的,她看见几个小孩子奔过来,气一松,她晕厥过去。 ** 再醒来时,罗嫂子的声音在她耳边绕,挣扎着想起身,却让霜霜给按住肩膀。 “小匀,你别乱动,好好休息吧!”霜霜眼里有着明显的焦虑。 “是啊、是啊,今天幸好有霜霜姑娘在,否则你这条小命早玩完啦!还不乖乖休息,想干啥去?”罗嫂子附和。 “霜霜,有人要害我!”她虚弱地说。 “菊花寨里每个人都拿你当亲人,谁会害你?别瞎说。”霜霜道。 “你病了,不要胡思乱杨,好好休息才是正经。”罗嫂子跟着劝道。 “我没骗人,我亲眼看到宋旭脉下毒害我,是我太粗心大意,才会喝茶。” “你是说,茶水里有互不?”霜霜一问,忙取来茶水,用银针一试,继而在鼻间嗅闻。 “茶水真的有毒吗?”蜀嫂子凑近问。 “是了,我没猜错,这是梓藤散,宫中嫔妃争宠常拿这种东西支互不害对手,这互不淬炼不易,价格昂贵,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手买到的。” “难道说……真是宋姑娘?”罗嫂子怀疑。 “幸好小匀发现得早,这互不不难解,但中毒者往往会被误诊为中暑,拖延医治时间,没弄好会四肢麻痹,终生成个废人。我本也以为是中暑,但这天气怎会让人热昏头?所以我才会做这方面徦设,没想到居然让我给蒙中了。” “真是这样?”罗嫂子沉吟。 “罗嫂子,别担心,往好外想,起码这毒不是下在井里,否则全寨子上上下下千百口人要都中毒,岂不是糟糕。” 霜霜的话提醒了事情的严重性,若宋旭脉真为被掳掠上山而心存不甘,一心想报仇那倒是不以膛防。 “怎么办?主子不在,公孙先生也不在,教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下决定?”罗嫂子在口中喃喃自语。 “不管了,先把她关进地牢再说。”小匀起身说话,没想到体力不支,一个踉跄差点儿仆倒,幸而霜霜及时将她扶起。 “这样……好吗?”霜霜迟疑。 “好啦……这妖女心肠太坏,上回想救下秦少开那个魔王,这回又想毒害小匀,她心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歹互毒招数在后面等着施展呢。”王二嫂子这下总算为上次喜儿的事替自己出口气。 “没错!我就觉得她这人不对,上回好端端的,养得肥滋滋的一窝小猪全死掉了,搞不好就是她在作怪。” “宋姑娘阴阳怪气,谁都不亲,成天关在房里,不知道在使哪门妖法呢!” “难怪……上回我看她在墙边烧什么东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罗嫂子心头乱纷纷。 “罗嫂子,听我一句若是我说得不对,您就当没听见,若是我说的有几分理,您就拿来当参考。”霜霜低低一笑,走到众人面前挺身说话。 “好!你说说看。” “明儿个主子和公孙先生就会回来,万一,在这之前寨子里发生什么事情可就不好,不如依小匀的说法,先将宋姑娘关入地牢,等明天主子回来再作定夺,要宋姑娘真是冤枉的,他们也会还好一个清白。”她说得字字入理。 “就依霜霜小姐的意思吧!”在场人都同意她的说法。 “好吧!只能先这么办了。唉……事情怎会弄成这样?”罗嫂子摇摇头,走出房门。 霜霜扶好小匀,也急忙跟往外走。 ** 旭脉昏昏沉沉睡过大半天,饥饿、口渴再加上流血过多的伤口,她虚弱得连替自己张罗饭食都是困难。 强起身,想擦擦脸提起精神,却不料敲门声咚咚作响。想前却开门,但举虎维艰,挪了几小步,阵阵晕眩袭来,使了劲还是走不到门边。 突然,门被撞开,几个拿着棍杖的男女冲进门来,怒不可遏地对她咆哮。 “你这妖魔鬼怪又关起门来使妖法了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没弄懂,嘈杂的声音让她头痛欲裂。 “不要跟她多说,直接把她关进地牢不就结了。”说着几个人冲向前,一左一右拉住她的双臂,压着她往前走。 她不懂、真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不文明一点、不讲道理一点,他们以为天理全由自己制定吗?他们真是野蛮到极点了。 “宋姑娘。”罗嫂子的声音响起。 她来救她?抬起头,旭脉眼里浮上希望。 “关于小匀中毒的事,你有没有话要说?”罗嫂子问道。 摇头,她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既然没话说,你就先到地牢去,等主子回来,他会和你再谈过。”罗嫂子轻叹,眼前她是没本事救下她了。 旭脉身不由己地被几个人往前推赶,想挣月兑根本不可能,炽烈的阳光一路晒着她,晕眩的脑袋昏沉沉的,几百个人拿斧头在她脑子里头捶打,弄得她好想吐。 终于阳光不见了,森冷腐朽的霉味扑上鼻息间,头一垂,她大吐特吐起来。 霜霜伸手一探。“罗嫂子,她在发烧。” “那……还是别把她关在这里……”有了借口,她忙打退堂鼓。 “不好、不好,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病,要是我们不谨慎些,让她把咱们寨子弄翻,要找谁负责去?”王二嫂子出言反对。 “是啊!罗嫂子,事关咱们全寨上千口子的安危,大意不得。”大伙儿全持反对意见。 他们把旭脉推入牢里,咋地一声,落了锁。 “不如你们把钥匙留给我,我去煎一副药来让宋姑娘服下。”霜霜提议。 “就这样了,不要再多想,我们都出去吧!”几个推挤,没多久工夫,一群人全离开阴湿牢房,大门栓上,光线就被锁在屋外。 旭脉缩起脚,环伺周遭,阴冷让她全身不自主地颤抖,腥臭的味道让她再次兴起呕吐感。 渐渐地,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空间,在微弱的光线中,她看到墙角有一具蜷缩的身体,恶臭从他身上不断发出来。 他死了?旭脉刚起了近身察看的念头,他就发出声音,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你是那个替我求情的姑娘?你也被关进来了?”秦少开干哑的噪音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回响,散播着恐怖气氛。他没杀死他?尽避他的罪状令人发指,他仍估没有痛下杀手? 这个讯息让她有了短暂的快乐,“他”并不如她想像中的那般残暴不仁。 既然他是仁慈的,那么,旭脉坚信他会来救她,蜷起身,她用双臂把自己紧紧包起,静静等待,他,一定会来。 “你别害怕,等我一离开这里,我会让我姐夫把整座菊花寨给抄了,男人发配边疆、女人收编当军妓,我还要把断我双脚的土匪头子给凌迟处死、到骨扬灰。”秦少开的话里透露出野兽般的残暴。“到是,我会救你出去,迎娶你当我的十七小妾。” 想到那新途径,她那张映着火光的漂亮小脸,窈窕的优美身段,婬意染上他的心间,好几天不近,胯下物膨胀得难受。 他拖着两条残废的腿,缓缓挪近旭脉,恶臭随着他的接近一阵阵袭来。 天!她又想吐了,勉强站起来,她找个距离他最远的角落蹲着。 “唉……都是这两条不济事的衷心感谢腿,你别怕我,我会对你很温柔,乖乖,来我这边。”她一起动,身上的幽香淡淡传来,招惹得他心痒难当。 她好累了,但是面对他的骚扰她又不敢掉以轻心,幸好,这座牢狱很大,在行动不便的秦少开将要靠近时,她一躲开,他又得重新花上一番工夫靠近。 她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但,她会努力,努力等他来相救。想起他,一股新生的力量衍生出来,她要等他! ** 蓦地,耳边传来沉重的大锁让人搬动的声音。 他来救她了吗?振奋精神,她坐起身,把目光调向也口处,一个曼妙的身形背着光走入。 不是他!沮丧垂下头,她不想动,持续等待。 “宋姑娘,你发烧了,先把药喝下去,养好身子,明儿个主子回来,就会替你澄清一切。”霜霜清朗噪音在她耳畔浮动。 她说“他”明儿个就会回来?那么……她不用再等上好久好久了是吧! 启唇一笑,她感激地望向霜霜。接过她手中的药碗,一口仰尽,不怕良药苦口。 “这才对,明天,一切真相大白,我就不用苦哈哈继续在这里扮小可怜。”霜霜清亮的声音突然变成阴细,得意张狂的态度让她百思不解。 “你就是秦少开?”霜霜走近伏在地上的男人,用脚踢踢他的肩头。 “你是……” “我是毒娘子寒霜,你的大舅子——王知府要我们来救你,明天天黑时会有人来救你,你准备一下。” 杀手门成员有数十名,个个有其专长,有的善使刀剑、枪戟,有的以内功、暗器著称,而这个毒娘子的专长则是使毒,她自创的毒物无人能解,所以每次出手,几无失败。 原本依她的意思,一包毒物渗进井水中,事情不就完结,可是王知府坚持要留下菊花寨上千口生命。 他打算将他们收编己用,明着,他是除恶官府,暗地里他要做起打家劫舍勾当。官贼相护,谁能拿他奈何。 “明天就能离开?太好了,我这身味道还真是难闻,对了!明开叫你的人顺便把这个小娘子给我带出去,我要收她当小妾。” “她是穆鼎骥的女人,你也敢要?” 穆鼎骥?她认得穆哥哥?旭脉满心疑惑,想拉住她问个清楚,可是她的手居然不能动了。 天啊!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脚不能动、身子不能动、脖子不能动……她全身都动弹不得,连想闭上眼睛、扯扯嘴角都办不到…… 她的意识是清楚的,她听得见霜霜和那个恶人的交谈,看得见他暖昧婬秽的脸,可她就是动不了……身不由己的感觉让她恐惧到极点。 “管她是谁的女人,我要她就是要她,你让人把她带出去就是了。” “我收到的银票没包括她,我只负责你,要是真想玩她,就趁正主儿还没回来,好好乐上一回吧!”她轻鄙地瞪他一眼,救这种色心不改的男人,还真是污了她的手。 “笑话,刀子跑来跑去的我怎么玩?要能上我早上了,还等你来说这篇废话!” “你动不了了,我喂她吃过木石散,你要怎么玩就请自便吧”一转过身,她出门为明天迎接“主子”做准备。 门关上,光线又变得微弱。 旭脉听见男人在地上挪动的声音,闻得到他满身的腥臭味,感觉得到他逐渐靠近,心在颤抖、在哀嚎,可是她仍然维持着不动的坐姿,脸上如刚才一般漠然。 “小娘子,相公来疼爱你了,这回你可躲不掉啦!”他染欲的猥琐气息喷上她的脸颊。 他卸支她的外衫,手在她颊边抚模。 “你好美……皮肤好细好柔……比起我家那群婆娘好上太多……”头凑近,他不断在她脸上吮吻,一个、两个、三个……一串串的吻落在脸旁颈间,恶臭嚼心侵袭着她的知觉…… 她懂了,懂得小双姑娘的泪、懂得她想报仇雪恨,也懂了是怎样的憎恨会让人失去理智,要对方用命来偿。 如果她现在手上有刀,她也会一刀刺入他的心,这种人死有余辜!她后悔维护他。 “刚才想要你,你竟敢逃,瞧这会儿不还是落到我手中了,等一下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开始动手解去身上衣物。 无法推开他、无法救自己,她不想忍爱这种痛苦,好想一死了之,可是,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泪一颗颗沿颊边滑落……想死……她真的想死…… 可是,她还没口跟穆哥哥说声抱歉,说她的爱已经给了别人,也没有认认真真千诉“他”,她真的爱他! 死——不甘心、不甘愿啊! 可是肮脏的身、污浊的心还有谁要,现在谈爱不是太可笑…… 她让灵魂抽离身体,让魂魄再感受不到耻辱,她没打算活,骄傲的宋旭脉连皮带骨被拔去满身锐刺,剩作的只有残破……什么都没了。 娘走了,穆哥哥不再是她的,而“他”……从来不属于她,她还有什么不能放弃? 生命吗?那不过是最卑微的东西…… ** 鼎骥、辅仁和公孙华快马加鞭奔回菊花寨,他们探得最新消息,知道杀手门的毒娘子已经混入寨里。 他们连夜不休,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来,却在一入寨门就听见小匀被下毒事件。 是她?! 居然是她,他一心以为的宋旭脉竟是潜入寨里的杀手…… 这样说,这就可以解释所有事情。 难怪她不说话,因为他曾和毒娘子交过手,一说话声音就会泄底,难怪她要苦苦哀玉他不杀秦汪开,因为,他是她这次的目标,杀了他,她就无法交差;难怪刀深居简出,为是是怕暴露身份坏了事…… 事实就是如此,圮他是个何等精明的人,居然会让人耍弄得团团转。 其实,他早该察觉不对,他认得宋旭脉,她是个多么野蛮的丫头,她嘴巴叨叨絮絮,永远阖不拢,眼前这个宋旭脉和她相差太多。 他只是让她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给欺骗,他只是让她眼底眉间的傲慢给蒙蔽,忘记最美丽的蝎子往往带了剧毒,忘记艳丽是罪恶的保护色。 “主了,我不知道反宋姑娘关进地牢里对不对,可是……”罗嫂子在他耳边急道。 “你做得很好。”截下罗嫂子的话,他和辅仁、公孙华一行人匆匆赶往地牢。 一入地牢,在看见秦少开下正费力地想解去自己身上的衣物,他的努火瞬间爆发,理智尽失,想杀人的在血管中奔腾。 “你样这对奸夫婬妇,连在这种地方都能做起苟合之事。” 牢门开启,他提掌,把秦少开抓起,狠狠扔向壁角。这个撞击让他口吐鲜血不止。 “说!你是不是毒娘子!”穆鼎骥眼燃烈焰,喷出的火欲将她烧融。 他五指紧扣住旭脉的颈间,迫得她近乎窒息。 他居然会迷恋这具身体,他真是瞎了眼,视人不清! “说话,我已经扩穿你的身份,再装假没有意义了。” 不对,他弄错了,她不是毒娘子,霜霜才是!他不能误会她…… 她心中有着强烈的说话,可是身上没有任何一个部分肯帮她,她还是僵直坐着,眼望前方。 “我对你那副表情免疫了,你的骄傲再也影响不了我。”他咬牙切齿,一贯的冷静沉着让她打破。“说话,除了你,还有谁混进菊花寨?” 说不出话,旭脉放弃解释。 直直盯住他盛怒中的脸,她要牢牢记住,是这张脸、这个人、这怀抱,让她的心沉沦,让她再不参回头去爱她的穆哥哥…… 她要牢牢把这个轮廓刻在心版上,用锐利的刀、用最大的力气,留住他和他的一切,然后陪着她再转世为人,让她可以在茫茫人海中凭借着这份“深刻”认出他…… 可是……有用吗? 听说喝了孟婆汤,她训再记不起前世;听说转了世,她手上的红线就会被剪断,那……她和他是不是永无相聚机会? 鼎骥的问话让秦少开听清楚他的错误。这个毒娘子还真够狠毒,要是让穆鼎骥知道真相,就算杀光不死他,恐怕他的心一辈子都再也难安。 “甭问了,除了一个我、一个毒娘子曝光外,其他人早就埋伏在这里,等待时机一到,把你整座菊花寨给掀覆过来。”吐掉满口血水,他知道鼎骥不会钉他,因为,真要杀就不会留下他这条命,关上大半个月。 “没人问你话!”辅仁一脚踹过,把他再次踢翻肚皮。 要不是主子要拿他当罪证送上京城,把王知府给拉下台,干嘛留下这个人渣浪费粮食。 “你以为你的傲气可以敌过千军万马吗?”他发狠,缓缓收紧扣在她喉间的手指头。 气再流不进她的心肺,她的脸渐渐转红,窒息感充斥她全身……她快死了、就快死了……可是她还没把他记牢啊…… 她的不反抗引起公孙华的注意,就算是要自杀,人在临死前还是会下意识地想保住生存机会,所以悬梁、服毒、自刎、跳水……不管是哪一种,人在濒临死亡前,都会尽全力挣扎。 她抚动于衷大奇怪! “主子,她不对劲!” 鲍孙华一句话,让鼎骥立刻松手。 手松了也不见她抚胸急喘,这回连鼎骥也看出不对劲。 鲍孙华翻转她的手探入脉穴,翻开她的眼脸,察看半晌。 鲍孙华和鼎骥有默契地一点头,抱起旭脉往牢外奔去。 “喂!你们要去哪里?”他们的动作让辅仁一头雾水,忙跟着跑出去,临行前还不忘多踢秦少开几脚。 ** “她中了毒娘子的木石散,这种毒会让中毒者全身如木石般动弹不得。”公孙华说。 那……她不是毒娘子? 他又冤枉她一次,看她满身伤痕,他痛彻心肺。 “能解吗?你能解去这种毒吗?”他抓住鲍孙华的膀子急问。 “毒娘子最得意的是,刀子制的毒天下无人能解……” “你的意思是说她没救?”天!他到底在做什么,好端端的把她掳上寨里,让刀子惹上这场无妄之灾。 他错了,错的彻底,他该高高浴池兴的去行这场婚礼。再不,掳了她,心里挂上她后,他也该尽早把她送离这个是非之地,不该为那个该死的自尊心、无聊的骄傲强留下她…… 他错了,真的错了,查是再无法挽回…… 抱住她身子,鼎骥再管不了别人的眼光,她满身青紫让他慌了心。 那个禽兽对她做过什么? 不管了、不管有没有罪证、不管能不能把王知府治罪,他都要一刀砍了那个禽兽。 可是……他对她做的又比那个禽兽好过几分……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埋在她的劲窝间,他哭了,两颗泪笔直落下,濡染了她的肩背,第一次,他对苍天有求。 他在哭?他的泪水烫了她的肩、暖了她心,他是为刀子落泪?这代表他在乎她? 如果这真昌爱她的表现,那么她的心再无遗憾,毒解不解,无所谓;能不能再活着,无所谓,因为……她已经拥有他的心。 “请你为我坚持下去,公孙先生不能治人多们再去找其他人,世间之大,总有人可以治好你。”他不放弃,是的!不放弃她、不放弃自己的幸福。 从床上一把抱起旭脉,他直起身往门外走去,心中只存着一个念头—— 他要救她,不让她就此死去,绝不! 鲍孙华堵在门口处,止住他的动作。 “主子,听我一句,宋姑娘身上的毒,拖不过十二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做任何举动,眼睁睁看着她一点一点死去吗?”他瞠大眼,满面哀恸。 “我……我的意思是……你赶快把她放下来,好让属下医治。” 鼎骥的眼神教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的玩笑会不会开得太……过分。 第七章 “你刚刚说……”他气结。这分明是耍他! “我刚说毒娘子最得意的是,她制的毒无人能解,并没说,我解不来她制的毒。”天地之大,人外有人,毒娘子自己大托大,可不关他的事。 “你好,好,这笔帐先记着,等我有空再跟你算。”放下旭脉,他的眼神变得柔和。“没事了,你的毒公孙华能解,别害怕,等你一好,我马上送你回穆家。” 再不让她涉险,他要她待在家里平平安安的等他归去。 回穆家? 不要!她已经是他的人,她不离开菊花寨、不离开他,尽避她不喜欢这里的人事物、不喜欢他们的野蛮作风,但是为了他,她愿意适应、愿意学着接纳和习惯。 鼎骥紧握住她的手,答而复得的喜悦流露在眼底眉梢,往日的冷静沉稳在此时全然不复见。 鲍孙华取来针灸工具,在她周身几个大穴插上针,并于穴道附近割开几个小洞放血,瞬地,黑色血液自各个洞口往外泄出,必在条血河在她身上形成一番可怖景象。 “你割这么用力,她会痛的。”鼎骥抗议。 “禀主子,中木石散的人对病……”公孙华出言想解说。 “专心一点,我有让你让话吗?”叱喝一声,仿佛公孙华手上的刀割痛了他。 鼎骥的叱喝近乎无理,可是谁叫他是主子,他是属下呢!鲍孙华苦笑。 “她流这么多血会没事吗?”他摔来湿帕子为她擦净。 这回公孙华选择沉默,果然,下一刻他又说话了:“我要怎么看,才知道她的毒有没有解开?” 他的话不为求得答案,中介单纯的担心、单纯的在喃喃自语。 倒是一旁的辅仁忍不住,平日以冷漠着称的主子怎么会变得婆婆妈妈,大大杀伤他在他心目中的英雄形象。 “乍不出来吗?她的脸刚才优得像颗石头,没表情、没反应,现在,她的表情变柔和,眼睛会闭起来,就代表毒已经慢慢解开。”辅仁一脸受不了的模样。 这些他都知道,他只是不放心、不确定啊! 他的心里有好多好多抱歉,抱歉他在这段日子里对她做的,抱歉他对她的态度,他不再在乎她的骄傲、不再介意她的矜持,他只要她好起来,他要和她重拳来过。 在流出的血由黑转红后,公孙华拔针、敷药,然后站起身报告:“主子,宋姑娘的毒已经解了大半,现在我要去配药熬汤让她服用。” “好!你去吧!” “容属下再禀一句。” “说!”他口气中有难掩的在耐。 “毒娘子的行动已经开始展开了,我想……” “你以为这回我会让她逃掉,在她伤了旭儿之后?”他的笑变得诡谲难测,又恢复他一贯的冷然。 皑仁满意地笑开,对嘛!这才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主子。 握住她的手,他在她耳边不断诉说情话。 “知不知道,你和小时候真是大大不同了,小时候你恶魔得让人想抓狂,没人可以忍爱你的恶作剧,可怜我偏偏被你找上,从此堕入地狱翻不了身。 “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咬我手臂的那牙印?现在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到,我头上还留着你逼我跳阱留下的旧疤。总之,想起你,我就满心排斥,更别说要和你结亲。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我爱你、我要你……” 是谁?好吵!老在她耳边唠叨个没完,拉起耳朵她努力细听,却听见他数不清的承诺。 “旭儿,等你醒来,我要带你去骑马、去京城,去看看皇帝老子的家。知道吗?我向来是待不住同一个地方的,每年我都会借口生意四处游玩,等你醒来,我要带你遨游五湖六岳,看遍世上的奇景风光。对了,我要帮你盖一座旭日楼,楼下挖一池水,水里种满清莲……”那是他们第一次认识的场景。 那是“他”的声音……没错,是他的,他口口声声喊她的名字,甜甜的话让她好幸福、好感动。扯动眼皮,她努力张开眼睛。 “告诉我,你喜欢水上风光还是大漠景象?若是你喜欢水上风光,我就带你到苏杭去坐画舫,去欣赏烟雨江南的……” 终于,一丝光线透入眼帘,她缓缓睁开双眼……然后,她看到他握住她的手不断说着窝心话,她看到他的深情款款…… 丙真让她等到了,等到他的情、他的爱,那么,这番爱苦通通值得了。 他的脸变得憔悴,染了风尘的鬓发看来疲惫不堪,他为了她心力交瘁吗? 那……她还在害怕什么,付出爱,她乐意;交子真心,刀子水后悔。只要有他相伴相陪,纵无锦衣玉食,纵无万年富贵,她都不介意。 忽然间,她看到他背后一个影子。 霜霜!是他们口中的毒娘子! 来不及细想,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力气,抱住他,一翻身,长剑自她后背刺入。 下一刻,鼎骥发掌,霜霜被震飞出窗棂。 “你没有中毒……”她不甘愿,不该会失手的、不该…… “你以为我会大意到让你下第三次毒手。”他冷冷一笑。 “秦……少开……” “恐怕你的人救不到他了,他现在已经在押解入京的途中。”说救不到是客气了,正确说法是——你的人已经被一网打尽。 “你……都算……” 他不再理会她说什么,抱起旭脉细细检查她的伤口。 “杀手门……不会……放过你……”头一偏,毒娘子气断魂归。 天!好深的口子,她不该救他的。抱住旭儿,他满心焦惶。 怎会弄成这样子?他把全副注意力摆在偷偷入门的毒娘子身上,竟没注意到旭儿已经清醒过来!自责极了,他怎耆是让她受伤。 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刺目的鲜血张狂了他的心,事情又月兑轨了,她不能爱伤、不该爱伤,他才刚信誓旦旦要保护她,怎他的保护又让她伤重? 抓住他的衣襟,旭脉用尽全身力气,逼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对他说一句话。 张开口,她好辛苦、好艰难地说出:“你……不死……”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担心他会不会死,她该担心的是自己啊! 她流了那么多血,她才刚从鬼门关走回来,她才…… 她……她说话了?!她是不是开口对他说话?是……他没听错,不是幻觉、不是!他确定她对他说话。 她不要他死,所以用身体帮他挡下一剑;她不要他死,军械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得他一命…… 天!他居然还在怀疑她的心、还在自以为她的骄傲源自于她看不起他,她不说话,不表示她不爱他呀! 是了,她爱他犹如他爱她,他们彼此相爱、彼此疼惜,那么……又是哪个环节不对,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心? 不能再想了,现在瞎子点灯白费蜡重要的事情是救她。 抱起旭脉,他冲出房门往公孙华的屋子奔去。 一路上,他喃喃地回应着她的话;“不死、不死,我不会死,你也不准死,我们两个人都不死,我还要带你去玩、去骑马、去坐画航……” ** 换过药,公孙华把苦得近乎恶心的菜汁端到她面前。 旭脉皱起眉,还没喝,整张脸已经把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同一副苦药已经连连折磨她三天,还不能让驰下床活蹦乱跳,可见这个公孙华的医术也是有限得很。 偷偷瞪他一眼,她满心不愿。 “旭儿,很苦吗?”鼎骥的关心满满地写在脸上。 她重重点头,连带做了一个呕吐动作。 恶作剧的调皮神色挂在她眉梢,这们的她才是他记忆中的宋旭脉。 “喝喝看,要是药熬得比上次还苦,我就让公孙华也陪你喝一碗。” 他这是招谁惹谁?自从宋姑娘醒来,他的主子就换上一张脸、一副性格,怪的让人无从评论。 菊花寨里宠老婆最出名的,就数他公孙华了,但和主子一比,他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药一落肚,鼎骥立刻送了块藕粉桂花糖糕入她口中。 “很苦吗?”他又问。 只见她点点头,公孙华的脸立时浮上痛苦表情,幸而,她紧接着又摇头,他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你这样欺负他,不怕明天他弄碗更可怕的式水给你喝。” 她摇头。不怕!因为有恃无恐,有他撑着,她谁都不怕。 “主子,我下去了。”公孙华吓得逃之夭夭。 旭脉笑得娇憨,鼎骥望住她,在她脸上寻找小时候的印象。 但除了那双干净得太过的眼睛,他寻不到旧时痕迹。 他为什么这样看她,她伸出五指在他面关晃了晃。 “说!从实招来,这是什么?”他从怀里掏出自箱筐中搜出来的画像,摆在她面前。 旭脉一看,瞬间红遍双颊,他怎这样活生生把人家的心事给晾出来。 “你偷走我的心还不够,居然连我的脸也要一关偷走,太可恶,也太贪心了。”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吐吐舌头,她不理他,径自转头面向床铺内侧。 “又在脑子里偷偷垂涎我的‘美色’?唉,这种孩该怎么治罪?” 他越说越过分,旭脉嘟起嘴,面有恼意。 骗人家没见过美男子吗?就她的印象,穆哥哥的帅气一点都不输他!况且,穆哥哥斯文有礼,事事都迁就她,哪像他又强势又霸气,简直蛮横到让人牙痒。 “我的小旭儿,告诉我,喜欢我很吃亏吗?不然怎老摆张丑脸,她像倒霉到底似的。” 本来就是倒霉嘛!人家好好的要嫁到穆家当少女乃女乃,谁知半路杀出他这个程咬金。掳了人,也掳走了人家的心,害她心里总不得安稳。 扶起她,他让旭脉靠在自己胸前,手绕到前面包住她的手,四只手紧紧交握,串连起两人的心意。 “从此,你的生命交到我手中,你的喜怒哀乐全在我手中,我要负责起你的平安、快乐。” 昌的,她好喜欢、好喜欢当他的责任和包袱,喜欢他负着自己走过一生道路。靠进他怀里,她挑一个最舒适的地方安心窝着。 “以前,我不相信男妇之间除了生理需要外,还会有爱怀存在,我总想女人需要男人为她撑起一片天空求取生存,男人则贪恋女子的,两种人相依只为了彼此所击破,无关情爱。因此,要我为了这种‘需求’而放弃自由将就婚姻,我做不到,但是,现在……” 现在怎样?她转头向他索讨答案。 “有你,我觉得很值得;为你,我原意迁就婚姻的种种不便、愿意放弃自由,只要你在我身边。” 点点头,她也愿意,就算他不能为她撑起一片天,就算他只给得起一个小小的窝巢,她都跟定他了。 “你快愉好起来,我要为你举办一具盛大风光的婚礼。” 旭脉点头,她并不在意婚礼大小,只介意新郎是不是他,她要当他的新娘,为他生儿育女,平平顺顺走过一生。 不要名、不要利、不要风光婚礼,她只要……他。 自己的大胆思想,让她羞畿了脸,宋旭脉——真不害羞呵! “答应我,快快好起来,我心中有很多很多计划,等着你和我一起去完成。”他的眼中有诚恳、有浓浓的……爱。 环住他的颈项,她好快乐,他们有共同计划了呢! ** 冬天脚步近了,但骄阳仍然当空照拂。 旭脉的伤已经结上痂,鼎骥带她来到菊花寨外,一溪清水流过,一弯小桥横在上头,满山满谷不怕寒的菊花争妍斗艳,在阳光下展露出最美丽的颜色。 “当年,我救下小匀,本来想把她带回家中,没想到在路上碰到公孙华,他正带领一群不愿为新朝统治的汉家儿郎,准备寻找一块好山好水安置生活。几经攀谈,知道他们大都是旧朝遗臣的蛇胆属,和当朝者多少有些仇隙。我和公孙华建立了情谊,于是领着他们来到这里结庐成居,慢慢的,就成了你今日看到的规模。” 这个菊花寨昌他们心目中的世外桃源,在这里没有贪官污吏、没有纷扰朝政,有的只是安详和谐、平等正义。 这就是他落草为寇的经过,一群不满新朝的人民、一个慈心善念的救世男儿,结起了一个在律法之外,锄奸铲恶的团体? 模模他的鬓角,她对他一笑,点点头。 他不用解释的,不管他是不是为匪为盗,在决定跟他的同时,她就做她和他一起冒险犯难的心理准备。 折下几朵雏菊,他把花送到旭儿手中,牵住她一只手。 她的掌心小小软软,掌指交接处,多了几个小小的粗茧,停下脚步,翻开她的掌心,那双曾经是千小姐不动针银、不沾水的女敕手,现在多了风霜、多了磨难,却让他更是心疼、心怜。 “还怕我吗?”轻抬起她下颌,四目相交。 摇摇头,她不怕,她知道他不是杀人魔王,知道他不嗜血,知道他的仁慈宽厚成就了一群人的爱戴。 “别摇头,用嘴巴告诉我,你可以说话的,是不是?” 她犹豫了,多年不开口,她连发音都忘记了,那天是理时情急,现在想来,自己还觉得不可思议。 “试试看,我相信你做得到。” “……好……”旭脉深吸口气,张开口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好”字。 “真行,你做到了!今天说一个字,明天说两个字,后天说三个字……一年后,你就能和我侃侃而谈了。”他一兴奋,抱起她连转三圈。 “好!”这回她很用力的说出话来,还伴随用力的点头。 如果这是他对她的期望,她愿意为他对努力! “乖旭儿!走,我们来钓鱼。”捏捏她的小脸,他顺势在她额际例印上一吻。 “好!”有了起头,她越说越溜,发音对她来说已不是困难。 他取竹成竿,垂下鱼饵入溪。 她坐在他身旁,将金黄的菊花花瓣,一瓣瓣撕下抛入水中,让它们随着流水慢慢朝下游飘去。 “我不是流水,你不是落花。我对你有情,你对我有意!”他说得霸道,不准她反驳。“你没回答我。” “好!”他说什么都算,她当不当落花、他做不做流水都无关紧要,知道他心里有她,她就满心安慰。 “不是好,你要说对、说是,说像我的最爱,说我是你的终身依赖。” 想了半天,这话儿……好难! “好,我不为难你,你只要在我耳边悄声说——我爱你,我就让你过关。”他把耳朵凑近,揽住她的腰,不准她逃跑。 惊喘了好大一口气,说这种话……太教人尴尬…… 见她迟迟没动作,他转脸看她。 “很难吗?我教你——我、爱、你。懂不懂?再一次,他细听哦!我、爱、你……来,试试看。” 旭脉羞z红了脸,咬咬下唇,咬出一片红痕。 她的娇媚让他心荡神驰,俯下脸,他吻住那两瓣嫣红。 他的吻像文火,细细地熨贴了她的心,暖暖的、温温的甜甜的、柔柔的……她醉在他的温柔里。这样一个霸道的人,也有体贴人心的一面…… 埋首在他颈窝处,嗅闻着他的味道,连做梦都会思念的味道呵。 吸口气,凑向他耳际,她在他耳边心底烙下三个字。“我、爱、你。” 推开她,他带笑的眼睛对上她。 “我听到了,你爱我是不是?你真是个最好、最乖的学生!旭儿,我要你记住,我爱你不比你爱我少,我会爱你一生一世,你不许变节,要用尽一世的力量守住我的爱,能做到吗?” “嗯,做到!”旭脉肯定地一点头。她伸出小指,和他的小指一勾,勾住了相爱的两颗心,也勾住了一生的承诺。 扬起唇,她的骄傲在不知不觉中让他卸下,在他面前,她再不需要保护色,再不击破要用面具掩饰自己的真面目。 “啊……鱼……”鱼竿随着水流往下游流去,旭脉指着水面惊呼。 鼎骥跳起身,跃入水中,几个窜跃,救起竹竿。 “旭儿,你看,一条好肥的鱼,快来帮忙……” 旭脉跑上前,不顾鞋袜弄湿,伸手帮他抓住滑溜的鱼身。 两人七手八脚,将一条鱼从勾上取下,结果它几个钻滑又跃回水中。 什么都没抓到,却溅得一身湿,你看我、我看你,两人面面相观,然后爆出一声大笑。 “钓不到鱼怎么办?肚子饿了,晚餐要吃什么?”摇摇头他作出一脸沮丧。 她拍拍他的肩。 他转头对上她一脸灿烂笑容。 “有了,我还有一条美人鱼来里月复。”飞身扑上她,旭脉见状转身跑开。 一个跑、一个追,他们在阳光下快乐追逐。 原来快乐可以简单,原来快乐可以容易,只要想追求,快乐就会在身边低向你招手…… 夜里,躺在鼎骥怀里,她睡得沉稳。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再没有安稳沉睡过,现在在他怀里,她开始学会享受睡眠。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扰人清梦。 揉揉眼睛,她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身边人早已离开床边,被里还有余温,拥住被子,贴在脸侧,一阵莫名惊慌席卷了她。 心很乱,悉了眉,她不知所措。他的声音自门外断断续续传来—— “把妇孺集合在后山山洞,由罗嫂子统领……阿勇带一队人马,在寨前小径引爆埋伏炸弹……辅仁,你带一百名弟兄……公孙先生,你带人去引兵入陷……” “旭儿,快起来更衣,我让人送你顺穆府。”他急匆匆地走入房内,一面取衣换上,一面对她说话。 他要送她回穆府?他不要她了? 不要、不要、她不要…… 他说要爱她一辈子的,怎可以说话不算话,一有事情就要把她给扔下? 她答应他要一世守护他们的爱,他怎能变卦? “旭儿,快一点,再迟就来不及了。”没想到杀手门的人会来得那么仓促,更没想到官贼胆敢明目张胆两路联合,一起攻上菊花寨,他太低估王知府的能耐。 “不!”她坚决摇头。 不容得她说不,这次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让旭儿再爱到一丝伤害。拉起她,他开始动手帮她更衣。 “不去,跟你一起。”拉住他衣服一角,她泪流满面,他紧张的神色告知她事情的严重性,她不要在这时候离开他。 “跟着我很危险的,这次敌人数目很多,比我预期的要多上很多。” “旭儿,不怕死!” “你不怕,我怕!上一次差点失去你,我胆颤心惊、惶恐害怕,我从来没这么恐惧过,不!我绝不让历史再重演,我会受不住的。” “旭儿,留下。” “不可以,我乖乖听话,有人会保护你到穆府,那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得了你。” “不去、不去,不去穆家。”她头摇得像波浪鼓,泪水一串串止都止不住。 她不懂,为什么罗嫂子、小匀可以留下,她却不行,她也可以跟其他人到山洞去避难,为什么非得把她送到穆家? 除非……他后悔,他不要她了。 想到他不要她了,她泪如雨下。 突估间,一个念头闪过,他探问:“你不想去穆家?为什么?当穆夫人比跟着我这个强盗头子好上太多了?” “要你,不要穆哥哥。”早知她就该让真学说话,就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辞不达意。 她爱他,不是为着他的钱财、他的身份地位,单单纯纯的只是爱上他这个人……这个认知让他欣喜若狂。 “傻瓜,我的傻瓜旭儿……”抱紧她,他的心涨满幸福。 “留我……” 留下她吧!生不成双,她要死同坟啊!别放她一人孤单…… “送你回穆家是为你好,寨里的女人铭不都有点功夫可以自保,和你不一样。”他不允许她出一点差错。 说她傻,他才傻!他怎不明白,只有在爷身旁她才会安全。 不走、不要离开,既然选择爱他,她就必须锻炼出好心脏,随时迎接危险。 “主子,马车准备好了,可以请宋姑娘上车。”小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不及解释他和穆家的关系,他捧住她的脸,认真地说:“旭儿,仔细把我的话记起来,等这里的事情一处理好,我会快马加鞭到穆家找你,你要耐心在那里等我,把自己照顾好,不要让自己受委屈。答应我!” 不要、不要,她才不要答应,离开他就是她最大的委屈啊! 紧紧环住他的腰,她一刻也不肯松手。 他右以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她却忘不了,她要爱他,一直、一直……一直爱啊! “你又固执了。”抱住她,他拿她无可奈何。 “对!”真的要死,就让她死在这里吧!至少这里离他近一点…… “主子,再不快一点,我怕半途会遇上敌人。”门外小三的声音频频催促。 鼎骥吧口气,不舍地看她一眼。手刀一劈,劈错了旭脉,打横抱起她,把她送到小三手中。 临行他再次叮嘱:“我要她平平安安回到穆府。” “是的!主子,小三办不到,就提头回来风您。”他郑重一点头,抱起宋旭脉,快速消失在新途径色中。 第八章 睁开眼,几个陌生人聚在床头,对着她评头论足。旭脉心惊,坐直身子,反眼看着他们。 这里是哪里?穆府吗?“他”仍然把她送进穆府…… 心头沉重,为什么他不让她留下,不让她陪在身边? 夫妻不是该同甘共苦吗?大难来时为什么要让她独自飞离。她不懂他的安排,真的不懂。 缩起身子、关起心房、闭起耳朵,由着他们去评论,她不想和这些人有任何交集。 “玫儿你看,这姑娘好傲的一副样儿,她似谁欠了她多少银两不还。”凤姨娘怎么看都觉得旭脉不顺眼。 当时她就极力反对骥儿娶宋家姑娘,瞧瞧骥儿和她;家侄女玫儿是多相衬的一对啊!他们自小青梅竹马一路玩到大,男有情、女有意,这桩婚姻是人人看好。 偏偏老爷不知道是吧根筋没搭好,居然擅自帮骥儿订下这门亲,弄得骥儿一怒,连着出门几个月不捎丝毫讯息回家,玫儿更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常常哭红双眼。 穆夫人在穆老爷被诬陷那段日子里外张罗、心神俱疲,在逃离家乡不久后就病逝了,后来穆老爷另娶凤铃为妻,几年下来,全家倒也过得平安和乐。 “姨娘别这样,她是嫂子,往后都是一家人,何况,表哥交代我们千万要善待她。”玫儿想起表哥,又红了眼眶,她的心事怎会变成今日这光景? “别哭、别哭,我的好玫儿,老爷已经答应让骥儿娶你做小。你又不是不知道,骥儿对你有多么疼惜,这女人啊!名分地位都是假的,要是能让男人反你疼在掌上、爱到心里才是真的,等骥儿一回来,我马上办你们的婚事。” “以嫂嫂面前……别说这个……”皱起眉,玫儿一双盈盈秋瞳满怀心事。 这宋姑娘长得好美啊,人间哪里还娃得出这等女子,会不会表哥看过她一眼,心里就爱上她,才会……才会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好好照顾她? “嫂嫂?那是叫给外人听的,谁知道她在土匪窝里有没有教人玷污了去。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名节,守德的女人,要是碰上这种情形,早就上吊自杀了,哪还有脸跑到人家家里,占住夫人位置不放,真不知道这宋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旭脉兖耳不闻,一心只想着身处危险的他。 他还好吗?全身而退了吗?一颗心纷乱无绪,安定不下来啊! “姨娘……我们唤姨爹来吧!”吧叹口气,她转头让下人去请老爷。 “叫老爷有用吗?事实就是事实,真搞不懂老爷心里在想些什么,报恩有必要赔上儿子的一生吗?这骥儿也真是的,一个老人头脑不清楚也就罢了,他竟也跟着乱来,人不许出来,把她打包送回宋家不就结了,还扛回不定式这儿干什么?当花瓶吗?用过了旧东西谁稀罕。”凤姨娘骂个不停,说起这桩婚事她就是满心不乐意。 好吵,刀子这样吵,扰得她不能专心想“他”……她不耐地扬起耳朵。 是了!她可以回宋家,回去家里等他来迎。 可……说不定,他不知道宋家在哪里,才学送她回那里去,她要是真的离开,说不定,他们就见不了面…… 见她扬耳,凤姨娘一把火烧得更加炽烈。 “你那是什么态度?!嫁进咱们家,好歹你也得喊我一声婆婆,就算你是千金小姐,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理儿总有听过吧! 你手;上捧的是我穆家碗,嘴里吃的是我穆家粮,人在屋檐下还得矮三分头,你别把你宋家小姐的架子拿来我跟前摆谱,我不吃这套的。 何况,我可没拿到你半分嫁妆,你的嫁妆都便宜了那群土匪,我看大概连你的人都便宜了人家……”她不怀她意地看着她。 听懂她的讽刺,酸意泛上心间,咬住唇,她的骄傲再度在脸上现形,捍卫她的心。 “你、你……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这是教你为人媳妇的道理,你可以不要脸、可以下贱、可以和男人做了苟合事,还赖上我家;我可不能不顾我穆家门风,你没娘可管教,婆婆我就代替……” 旭脉再受不住,扬手,一掌挥过,热辣辣的五指印在她脸上。 “你居然打我!”凤姨娘气极,转身寻来一柄帚子就要住她身上招呼。 “你这荡妇,我今天不教训你……” “凤铃,你做什么?”穆老爷的声音及时制止她的动作。 “老爷,我不过问她几句话,她就把我打成这样。”转眼,她的强悍在穆老爷进门时转变成娇弱,抽抽噎噎啜泣。 “旭儿,这真是你打的?” 她没说话,却是一脸挑衅,摆明了——是我打的,又如何? “传说宋家小姐一个双一个更刁钻难缠,谣传还真不如亲见呢!你看你作主的好亲事,真要误上骥儿一辈子了。”凤姨娘冷哼一声。 “旭儿,你还记得我吗?”穆老爷走到她身前。 望向他,仍是一脸桀骜不驯,她从凤姨娘身上领受到的底毁,足够让她迁怒任何人。 “你打算和穆家每一个人都结仇?”穆老爷耐心地再问一声。 “老爷在问你话,你不会回答吗?难不成你是个哑巴。”凤姨娘话刚说完,马上想起什么似的,“没错,她是个哑巴,从醒来开始,我问她好多话她都不曾回过。唉……这样老爷未免也大欺人,把个有残疾的女儿送到别人家,制造别人的负担。” “旭儿,回答我,你是不是个哑巴?” 旭脉撇过头去看他们,她会说话,但她的嘴巴只为“他”开启。 “你看、你看,这哑巴是会传给孩子的,我可不要看到牸家子孙全是群只会咿咿呀呀比手势的古怪家伙。” 长叹口气,事已至今,为穆家后代着想,他只得对不起原德兄了。 “旭儿,我送你回宋家好吗?” 这回,她转过头来,很笃定地摇摇头。她不想走,她必须留下来等“他”。 “那……马上筹备婚礼,骥儿十天后回来,马上让他和玫儿成亲。”他骤下决定。 一旁的玫儿听到这话,赧红了脸。 骥儿是穆哥哥吗?旭脉望玫儿一眼,很清丽的一个姑娘,温柔婉约、秀外慧中,这样的女孩子和穆哥哥一定很相配吧! 她对玫儿展颜一笑,眼里有祝福也有些许歉意。 她衷心祝福玫姑娘和穆哥哥,她不会占据穆夫人位置太久,只要等他来接,她就要走了。 “你的笑容是代表同意我的安排吗?”穆老爷问。 旭脉点头。 是的,她同意,同意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 ** 头重脚轻,连日来的隐心感,让她苍白了脸。 勉力下床,盾着桌上早已凉掉的稀饭,她自我安慰,这些至少比在菊花寨里的剩菜残羹来得丰富。 大概她在十八岁前把这生该享的福全享尽了,接下来的后半生只剩苦头可吃。 不过,无妨,只要有他,再多的苦头,她都会和泪吞下,甘之如饴。 对镜梳理表丝,一下,两下,三下……好仔细、好专心,她要努力把自己打扮起,说不定,他今天就会来接走她,她要把自己弄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教他看到自己一脸病容。 扳动手反指细数,都过八天了,他还没来,要再等过几个八天呢? 糟糕,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好想找辆车把她送上菊花寨,可是……旁人会知道菊花寨在哪儿吗? 起身拧由子洗脸,好冷,缩缩手,想唤人带些热水进来,走到门口,想想不妥,听说大家都在为婚礼奔忙,忙布置、忙添妆,为赶在穆哥哥返回家癯当日午大婚,忙得人仰马翻呢! 她不过是个过客,还是少麻烦别人。况且,将来就算天气再冻寒,她都一身是胆亲手帮他洗衣服呢!现在不学着点儿,怎行。 旭脉告诉自己不必,深吸口气,把帕子放进面盆里搓洗。 丙然,洗过冷水,整个有清爽多了。推开门,四处走走吧! 结霜了?原来冬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临,想当时上花轿才值秋分,才一会儿工夫,一个年转眼就过尽了。 她四处走着,放眼所见,园内柳杏虽无花叶,却用各色丝绸纸绢裁制成花,系于枝上,石栏上的水晶风灯,反射出斑谰色泽,远处传来细乐声喧,说不尽太平景象,富贵风流。 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气,脚步匆忙,穆家公子要行大婚是何等大事,岂可等闲待之。 走过张灯结彩的朱红大厅,他们将要在这里跪拜天地是吧!多辉煌富丽的厅堂,但愿……穆哥哥和玫儿姑娘能和她一样,寻得终身幸福。 走入回廊,池中游鱼形影稀疏;仰望天际,几只纸鸢翱翔……她的他还要让她等上多久? “旭姐姐,你见过骥哥哥吗?” 摇摇头,她诚实回答。 “他是一个允文允武的伟岸男儿,他学富五车、经商手腕无人能及,我想世界上大概不会有第二个男人比得过他了。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情不自禁的爱上他,除了他,我再不要其他男人。”想起骥哥哥,她有好多话想说。旭脉点点头,这种感觉她懂,;就像她的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强盗,可在她眼里,他是天是地,也是世界上无人能及的伟岸男儿。 “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要不是你答应,我一定不能顺利嫁给骥哥哥,那时……我一定会很伤心,伤心到无法自拔。旭姐姐,真的好谢谢你,以后我们以姐妹相称好吗,我们当一对好姐妹,和平共处?”她自顾自地说,脸上漾满喜悦。 摇摇头,她不要和她和平相处,因为她的“他”就要来接她,她有她的幸福归依,不会一直留在穆府。 牵住旭脉的手,玫儿把她安置在亭中。 “旭姐姐,这是上好的人参鸡,你多少喝一些,你好瘦呢!想来这阵子你在‘那里’,生活一定很辛苦。”玫儿尽量避重就轻,不提那段伤心往事。 “不过别怕,骥哥哥把你救出来了,他交代大家要好好照顾你,你也要加加油把自己养胖,别让他替你担心。” 穆哥哥交代大家要好好照顾她?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仁慈敦厚,不管自己怎么欺负他,他都不喊苦,仍旧待她好。 忽地,她想起娘去世那天,她一路跑到穆哥哥跟前哭诉,想起他的安慰、他的怀抱,脸上浮起下朵甜甜的笑。 穆哥哥,对不起了,这辈子旭儿已经有了心上人,也许下辈子……不!下辈子她仍然要留给心中的“他”,还是一声对不起,但愿,你和玫儿姑娘会月圆人长久…… 玫儿掀开碗盖,鸡汤得味引得旭脉一阵恶心感涌上,她摇住嘴巴吐得天昏地暗。 “怎么会这样?”玫儿慌了手脚,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连忙起身大喊救命…… 一屋子人,扰扰嚷嚷吵得让人并头痛。 安静、安静……头快裂开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干嘛还堵在床前,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不爱忍受这些,可他又不快来救她…… 旭脉靠着床沿,不想理会,可是几个妈仆硬是把她架起身,;不让她安稳躺卧休息,她好累、好累…… “旭儿,告诉穆伯父,孩子的爹是谁?”这时候,他再不肯承认宋旭脉是他家媳妇。 摇摇头,她不知道,真不知啊! 他是主子,是她的天、她的地,可他从唢告诉自己他是谁,要叫她怎么回答? “是那些掳走你的土匪吗?”凤姨娘问得不客气。 她点头,不否认,也没否认的必要。 穆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来,尴尬的沉闷弥漫在房中,责备的眼光纷纷落在旭脉惨白的小脸上。 大家心里头全在指责她的不知耻,一个贞烈女子会在受辱当时以生命殉德,哪像她,贪生怕死、不懂廉耻,硬赖上未婚夫家。 “我送你回宋家。”穆老爷说得沉重。 她可以收留一个失节媳妇,可以用一个夫人位置把刀子拱起来,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极限,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收留一个强盗子孙。 不!她拼命摇头。 她不能走,他和她约好要来穆家接她,万一,她离开,他找不到人怎么办?他们岂不是要终生错过? “我承诺过原德史,不管怎样都会收留你,给你一个正式名分,可是今天的状况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得把孩子流掉。” 不!她仍然摇头,这是她和他的孩子啊! 她怎舍得不要他?她要他,当然要,谁都别想从她手中把孩子杀掉。 “如果你做不到,等骥儿和玫儿的婚礼完成,我就送你回宋家。” 不要!她眼睛直直对上他的,不肯让步。 “旭儿,请你替我想想,这时候任性帮不了你。这两天大家都忙着,想清楚,想留想走,你自己决定。”下了最后通牒,穆老爷叹口气走出屋外。 他前脚一走,凤姨娘忙上前继结续落井下石。 “老爷真是太仁慈了,要是让我来讲话——两条路选一条,一是回宋家,把自己制造的耻辱带回去,别把臭名留在这儿。第二,一尺白绫自我了结,免得玷污了穆家名声。” 旭脉仰起头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痕迹。口口声声为了穆家名声,其实她真正想要的是除去眼中钉,不教她和自己的侄女争名排位,而孩子恰巧提供了一个最佳借口。 人心真龌龊,她骂菊花寨人残酷嗜血,枉顾人性道义,这个养尊处优的阔夫人又好到哪里去? 为自身利益除去障碍物,是人人都会做的事吧!相较之下,他们还比;这位尊贵夫人来的讲情论义。 她充满鄙夷的笑意牵引出凤姨娘满怀怒气,那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雍容态度,让情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你不要脸,怀了野种还不知羞愧。” 羞愧?她爱他、爱孩子,她找不到羞愧的道理。 “王嫂,去给我熬碗落胎药;阵妈,去剪块白绫布来。” “姨娘,您这是在做什么?姨爹说了,这两天让旭姐姐一个人好好冷静想想的呀!”玫儿扯住凤姨的袖口,极力想阻止这场悲剧。 “我这口气等不了两天,这个嚣张的女人,今天若不治治她,要真留下她来,将来还怕不爬到我头顶上去,做起当家主母了?” “嫣娘,您冷静一下,让我来劝劝旭姐姐,您别冲动啊!” “你就是这副柔弱心肠,将来肯定要吃亏的。” “不会的,我和旭姐姐说好要当对好姐妹,她绝不会欺侮我。” “你笨哪,她一身狐骚味,那张脸赛过千年狐狸精,这男人一看到她,哪个不会心痒难当,骥儿年轻气盛,说不定一个把持不住,心就全往她身上偏,到时,你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别说玫儿,刀子要真想算起总帐,说不保,连她凤姨娘也别想;安安稳稳待在穆家安养晚年。 “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我问问你,哪个男人对别人穿过的破鞋会感兴趣,何况是你骥哥哥,当时一知道你嫣爹作主要他娶宋旭脉,就气得跑到外地怎么都不肯回来,大婚当天还光明正大逃婚。 这会儿人一救回来,不但交代我们要好好照顾她,还保证十日内一定会回家。你说,他是不是看了这喉咙骚狐狸一眼,就整颗心给迷上了。” 原来……穆哥哥不喜欢她……那正好,这样她就不会伤人太过。 “姨娘,旭姐姐是骥哥哥的妻子,他就是迷上她,也是理所当然……”垂头,玫儿掩去心中黯然。 “怀个野种的妻子?除非是男人迷了心窍,这种水性杨花的妻子没人会要的。” “不管怎样,都等骥哥哥回来再说。” “不能等,老爷已经被她弄得头昏脑胀,谁保证骥儿头脑不会被她迷成一坨浆糊,说不定到最后,连别人的儿子都留下来养。没关系,这恶人让我来做,你先出去,我今天就要把事情做个了结。” 看着王嫂和陈妈先后送进来的白绫和药汁,凤姨娘决定先斩后奏,她坚决相信她的作法是正确的。 “来人,把那个贱人给我抓住。” “是!?两个婢女强拉住旭脉的手,教她逃跑不得。 “姨娘,您不行这样做,骥哥哥……”玫儿话没说完,就让凤姨娘给推出门外。 “很好,现下再没人能帮得了你。我让你先择,上吊或打掉孩子?” 不,她不选! 她要活着,也要孩子活着,撇开眼睛,她不去看凤姨娘娘那张狰狞的脸。 “敬酒不吃专挑罚酒喝,也行!小红、小玉、小紫、小翠,把她压在床上,陈妈,给我把药一滴不剩的灌进那贱人肚子里去。” 命令一下,几个女人快手快脚地执行。她们压住旭脉的才脚和头部,让她动弹不得。 旭脉睁着大眼盯住她们,瞳仁中饱含恨意。 终有一天她要报复,近得她不得不张口喘气时,把苦口药汁灌进去,剧烈呛咳让她喷出一部分药。 凤姨娘为求保险,要人把剩下的药汁全灌干净,才满意地走出门外。 几个奴仆看见她眼里的恨意,纷纷走避,没人肯留下来多承担。 整屋子人几乎全走光了,只剩下端来药水的王嫂,默默整理着满地狼藉。 “别恨凤夫人,咱们做女人的,命再苦都要认,我知道这事儿错不在你,但留着孩子对你有害无益,也许孩子没了,你还可以留在穆家,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但留下他,你只会被逐出家门,就算回娘家,也会让邻里乡人指指点点度过一生,那对孩子来说不是桩好事儿。” 王嫂捧来干净帕子为她擦去满脸泪痕。 不甘心,她凭什么谋杀她的孩子?他们并没有碍着她什么,不是吗? 她只想留在这里几天,等心上人来迎接啊!她从没要抢谁夺谁,为什么不放过她? “歇歇吧!等会儿你还有好些时候要折腾。”拿掉孩子,疼的不只是身子,还有一颗当母亲的心呀! 一阵椎心刺骨的疼痛如狂潮,一波一波从身体深处席卷而来……好疼……好痛……孩子将要没了,是不是? 恐惧紧紧攀住她的知觉,不愿退席。 他……还要让她等到什么时候,他知道吗?孩子就要没了、没了呀!为什么还不快回来?她盼的好辛苦好辛苦…… 倏地,晕眩主宰了她,在下一波痛楚来临时,旭脉晕厥过去。 第九章 坐在镜前,鼎骥穿着新朗倌衣服,大红的喜气染在脸上,在他疲惫的神态上增添些许精神。 连日的奔波劳苦,只为快快将王知府与秦家入罪,并一举歼灭杀手门,好回家看看他的小旭儿。 在回家之前,他亲自上宋家请罪,把事情始末禀过岳父大人,并请求原谅。 宠溺女儿远近驰名的宋原德,若不是看在女儿的幸福上,绝不会点头原谅女婿的卑劣作法。 也幸好这趟宋家行,让他了解了旭脉不开口说话的原因。 没想到旭脉会把娘亲的去世,全归究到自己的身上,浓浓的罪恶感让她用“安静”来惩罚自己。 这是不对的,往后,他要花更多的精神来打开她的心结,治疗她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悲伤。 思念多日,总算要见上面,他的心居然也出现一丝忐忑。 旭儿还好吗?百这儿几日,是否适应爹和姨娘?她的说话练得如何?说不定今夜的鸳鸯帐内,她就能对着他说上好大一篇故事。旭儿的身影映入脑海,他脸部的线条变和得柔和。 想起爹爹,鼎骥不自觉地扬起笑意。他也真心急,一见他入门,二话不说就把他抓进屋里来打扮。 大概是害怕他会再逃一次婚,让他报不了宋家的救命恩,殊不知,他和旭儿在这段日子的相处,早已爱上对方,两心相属。这样的他,就算派来千军万马,也不能将他拉离她的身边。 不会逃婚了,再也不会,他期待着旭儿当他的小新娘,期待着与她共度人生每一个精彩片段,他满肚子的计划要和旭儿一起实现,他的笑容扩大、扩大……然后再收不回来。 “少爷,孔先生和公孙先生来了,他们想见您。”李春敲敲门,入屋来禀。 他们回来了,速度真快,看来菊花寨里大大小小已经安置妥当,这日,炸药炸死不少杀手,也炸掉菊花寨几座院落,他在前往宋家时,就留派他们在寨里善后。 “你先帮他们安排住处,请他们稍作休息,然后到大厅参加婚礼。” “是!”领了命,李春离开主屋,走至孔辅仁和公孙华面前。 “孔先生、公孙先生,请跟我来。” “等等,请问,今日穆府可有什么喜事?”公孙华停住脚步问。 “是我们家少爷和玫儿小姐的大婚之喜。” “你是;说穆鼎骥和玫儿姑娘?”辅仁诧异。 “是的!”李春恭敬的回答。 “少爷知道这件事吗?”公孙华追问。 “当然知道,他已经打扮妥当,正在等待吉时,好迎娶玫儿小姐。” “这样……”他们找不出问题出在何处,难道他们这阵子观察的全是假象? 在他们连连忙碌几日,把菊花寨大大小小安顿好,差人送王知府和秦少开进京定罪后,没想到等在他们前面的会是一场婚礼,一场他们想都没想过的婚礼。 他们互视一眼。 皑仁先开了口:“我早说过,主子最中意的女人是玫儿姑娘。”言谈间,他有一丝落寞。 “可是主子看宋姑娘的眼神……”公孙会欲言又止。 “你看错了,唉……”他重重吐口气,一手搭上公孙华的肩膀。 “你叹什么气,该叹气的人是我,回头我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小匀。”想起那个小丫头,他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她迟早要学习着长大,也许主子结婚对、她来说是成熟的第一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公孙华问。 “我对宋姑娘有着很浓厚的愧疚感,好好的一个年轻貌美姑娘,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计划,改变了下半生,我不知道她的未来……” “是啊!未来……她还有未来吗?” 寒风吹过,吹皱一池水,让白了头的青山增添伤心色。 **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旭儿有强烈感应,蓦地惊醒,赶忙从床上坐起。 快一点,刀子要快一点去见他,喘着气,胡乱换上外衣,走出屋子,任满头青丝在风中飘扬…… 快一点,要来不及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不及,只是这念头反反复复催促着她的脚步。 她还在发热,热得很厉害,从孩子掉了以后,她的烧就没退过,踉踉跄跄的脚步领着她去找人。 他回来了,她十分确定! 可是这园子那么大,好要上哪儿去找?说不定,他和她一样,也在宽阔的屋宇中寻寻觅觅…… 努力点呵,她人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她等他等得好心焦、等得好害怕,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几乎以为他再不回来。 可是,他回来了,她知道他回来了,问她为什么知道?说不出、答不来,但……她就是知道!像她一样睁着眼睛努力找寻对方身影。 哀着胸,边喘几口气,她不准自己放弃,拖着虚弱的央子往人多的地方走…… 然后,她夹杂在人群中,随着人们引颈往头瞧…… 看到他了! 心猛然撞落,她终于找到他了,他是那么英挺帅气、那么风流俊朗……他穿着大红蟒袍,携着新娘子同拜天地…… 时空静止,鼎骥嘈杂的人声从她的耳膜退位,眼前的人物模糊了,看不到、听不清,她只能感觉心被撕扯,一片一片破碎的心脏躺在鲜血中哀嚎……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说过,失去她,他胆颤心惊、惶恐害怕;他说过事情一处理好,就要快马加鞭来寻她;他说过她的喜怒哀乐全在他手中,他要负责她的平安快乐…… 天!他说过无数无安适的话,她全牢牢地把它们记在脑海里,他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他说要帮她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可是……新娘子不是她…… 新娘子是谁呢?想走近把红巾掀开,看看是谁夺走他的心,可民,人太多,她走不过去啊! 新娘子是……玫儿吗? 可玫儿是要跟穆哥哥结婚的呀!怎会和他? 弄错了,他是……不对、不对,今天是玫儿和穆哥哥的大喜日子,穆府上上下下准备了好多天呐! 除非……他就是……穆哥哥? 他是穆哥哥?! 乱了、乱了……头好痛好痛,所在事全打乱成团。 凤姨娘的声音蓦地跳进她心底。 当时一知道你姨爹作主要他娶宋旭脉,就气得跑到外地怎么都不肯回来,大婚当天还正大光明逃婚…… 他不想娶她,一直都不想是吗?他喜欢玫儿、他爱玫儿、他青梅竹马的玩伴是玫儿、他憎恨娶她……错错错,她弄混了,那个是“穆哥哥”不是“他”,他们只是长相相似、只是神态态相近,他们只是…… 可是,在她的眼光对上座位里的孔辅仁和公孙华时,所有的“只是”都再不成立……“他”是穆哥哥,穆哥哥是“他”,事守不容争议……可是……他说过爱她的,不是吗?旭脉兀自和她不妥协的心在奋战…… 她想找块浮木探听起自己不断下沉的心,担触目所及,周遭全是要将她吞噬的海水……她快窒息了呀!谁来救救她…… 新人送人洞房,宾客纷纷自大厅散去,下意识地,旭脉抓住鲍孙华的背影,缓步跟随。 “我不明白,主子明明是喜吹宋姑娘的,怎会临时迎娶玫儿姑娘?”公孙华满心疑惑。 是啊!她也不明白……他说过爱刀子,没有记错,他真的说过! “我真后悔当时参与掳走宋姑娘的计划,当时,我就知道他心存报复,存心要让宋姑娘下不了台。”孔辅仁心中有着满满的愧疚。 原来他掳走她是心存报复?报复什么呢?是不是报复她小时候老欺负他? 可是她努力改变了,她不再任性、不再恶作剧、不再当让人头痛的坏小孩,为什么他还要报复? “我不知道,往后宋姑娘要怎么在这个大宅院里生存。” 生存不难啊……难的是,没了心,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人活着总要存着那么一点希望,以前刀子心中有穆哥哥,幻想着终有一天能与他再聚首,后来她的心全让“他”占满,不停不停编织着有他的生活,然后……他竟然是穆哥哥、一个恨她的穆哥哥…… 活着?为着什么呢? “顶着一个污点,我想是很难。”公孙华不胜敌。 污点?爱他怎会是污点,那是至圣洁的事实啊!为什么你们人人都要拿它当污点看? 她爱他,不后悔;知道他不爱刀子,仍不后悔;就算爱消失了、就算梦醒了,她依然不后悔…… 风吹过,薄薄的衣衫挡不住迎面厉风,好热……全身都要着火……她将要焚烧成灰了,是不是?‘ 一个步履不稳,旭脉跌倒在地。 撞击声引起公孙华的注意,转头,他看到旭脉,忙蹲扶起她。 “你怎么在这里?”孔辅仁问。 摇摇头,刀子怎会在这里?不知道啊!她以为自己在阴曹地府了,原来还在喜气洋洋的穆家…… 恍然大悟,哦!心还没死透,人就会有感觉…… “贱女人,谁让你出房门一步?”凤姨娘冷冷的声音传来,刀子已失却反击能力。 “今天是骥儿大喜日子,你不安分点守在屋里,出来做什么?又要勾引男人?看清楚,他们是听们穆家的座上宾,可不是那些低三下四的土匪头子,任你勾勾小指就拉了魂。”凤姨在厅前阗到旭脉的身影,立刻随后跟出,存心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低三下四的土匪头子?她这不是骂人骂到正主儿了!皑仁苦笑,和公孙华共同扶起旭脉后,忙松手站直。 “辅仁哪!你不知道这女人多不要脸,都失德败节了,还不知道自缢殉节,还眼巴巴赖上我们穆家,真不街道我们家欠下她多少笔债。” “凤夫人,今儿个客人多,你去招呼,别怠慢了旁人,我们是自己人不用客所的。这……嫂无人就由我和公孙先生送她回房好了。”辅仁走到刀子身旁悄声说话,心想把她支开,“凤夫人,巡抚大人从后面走过来了。” “这死王嫂,叫她看个人都看不好,等会儿看我怎么罚她。辅仁啊,旭脉就麻烦你了。” 凤姨娘走后,公孙华忙伸手角上她的额头。“宋姑娘,你在发高烧。” 摇摇头,她一脸茫然。是她在发高烧,不是天堂地狱起熊熊大火,把她烧得尸骨无存? “好了、好了,别在这时态度端正话,先送刀子回房。”辅仁频频催促。 “好!回房再说。”扶起旭脉,三人慢慢走回屋里。 ** 一入院落,王嫂忙迎上前。 “少女乃女乃,你这是何苦,今儿个是少爷和玫儿小姐的大日子,你身子还没好,去凑什么热闹?” 少爷和玫儿小姐?是了,她要弄明白。抬起眼,刀子有短暂的清醒。 “穆哥……哥,是主子?” 皑仁和公孙华哑口无言,这事原该由主子来解释,但她这一问,叫他怎么瞒? “是的,他是!”叹口气,公孙华开口。 垂垂眼,刀子笑得凄苦迷离。 “他爱……玫、儿?”问的困难心酸,但是她要知道真确答案。 “对,他们一起长大。”孔辅仁回答。 点点头,刀子懂了,她的爱情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谎言,甚至连梦都称不止。 “宋姑娘,你还好吗?”公孙华担心的问。 点点头,她好,很好啊!识破谎言还她一个无情无欲的心,怎会不好? 没有一个“他”、没有一份爱情羁绊,刀子可以走得无牵无挂…… 宝宝,娘来陪你了,我们一走在天上过神仙生活,一起认识增福快乐是怎生模样…… “走!我带你回菊花寨,不要留在这里。”辅仁冲口而出。 凤姨娘在众人面前都会公然给她难堪,甚而处处把她往死路上逼,在私底下,他更不敢多想。 一个不受宠爱的媳妇怎么在偏心公婆、势利仆役间求生存?撒手不管无异于把刀子扔进豺狼窝啊! 对她,他有一份责任,他做不来视若无睹。 “旭儿……不怕……”她开口。 “不行,我去找主子,他不能放你这样过日子。”辅仁匆忙起身。 “不,”拉住他的衣角,旭脉喘得厉害。 “为什么不?至少他欠你一个解释。” “尊、严。”她清清楚楚的说出两个字。 爱情没了、生命不要了,起码,刀子要保住仅剩的尊严,带着她的尊严一起死去啊! 不开口求他,绝不! “该死的尊严,它会把你害死的。” 害死?不……人之所以该死,在于他选择错误,走错路却再回不了头,不该把罪归究于尊严。 “先不谈这个,这位嫂子,这房间这么冷,能不能弄个火盘进来?”公孙华转头面向王嫂。 “凤夫人说这房时砂准起火取暖。”她据实以答。 “那么请你去拿几床夺取被子。”公孙华退而求其次。 “凤夫人说这房里只能留一床被子。”再刻薄,她都是号令一切的夫人。 “好、好……至少给个怀炉。”他强抑住漫天怒气。 “凤夫人说……”王嫂嗫嚅着。 “不准、不行是吧!难怪她会发高烧,这种天住这种房子不爱寒才怪。”辅仁发火了,凤夫人根本是明着暗着全来,目的就是整死她。 “少女乃女乃发烧不是因为爱寒,而是……”不晓得该不该说出实话,王嫂得是为难。 “是什么?”孔辅仁追问。 “可能是孩子没打干净,她已经连连发烧好几天……” “孩子?你说清楚一点。”辅仁跳起来,抓住王嫂的肩膀问。 “两日前,夫人发现少女乃女乃怀有身孕,逼着她喝药把孩子打掉,少女乃女乃不肯,挣扎着不喝,药泼撒了一大半,也不知道是不是药量不够,打不干净,总之……她已经连连烧了好几天,我本想偷偷溜出去找个大夫来看看,谁知画顺来就找不到少女乃女乃……” “该死、该死、该死!”连连吼过几声,辅仁暴跳如雷。 “冷静下来,我先来看看情况怎样。”搭上脉,公孙华细细听诊。连连摇头、连连皱眉,咬住牙,他逼自己稳住。 他的表情代表……回天乏术?无妨,她不怕的,想伸手抚去他眉间纠结,却猛然想起凤姨娘的话,她何苦在自己的不贞上再添一笔。 “嫂子,你去准备炉火和热水,有事情我负责到底;辅仁,你到我们房里拿几床棉被,我去抓药,我们分头进行。至于宁姑娘,你好好休息,别的事别多想主子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旭脉点点头,握住皑仁和公孙华的手。“旭儿……谢谢……” 噙住眼角湿意,辅仁和公孙华走到门外,有默契地一点头。 “不管怎样,都要把主子给拉来。” “嗯!” 身形一跃,他们一起离开。 ** 夜未临人已静,所有人都在前头庆贺新人琴瑟和鸣吧! 她的婚姻呢?琴已断、瑟已绝……人醒梦成空……凤姨娘说的对,一尺白绫是刀子最好的归依。 艰难起身,刀子缓步踱至橱柜前方,抽出凤姨娘要人带来的白绫。 愁肠欲断,正是青春年半。 边理分枝鸾失伴,又是一场离散。 掩镜无语眉低,思随芳草萋萋。 凭仗东风吹梦,与郎终日东西。 几番折腾,她不容易才将白绫布系上横梁,搬来凳椅,扶扶摇摇攀上。 刀子是有罪的,当年害死娘亲,今日害死月复中子,全为自己任性,就这一着还尽天地恩怨。 就这一次,放手爱情,自此……不亏欠、不负累……她是一身洁净的宋旭脉…… 打上结,牢牢靠靠的,它将一路送刀子至阴司,见了阎王,她要问一声,下辈子可不可以不当人、不识爱、不恋情…… 闭上眼,她把记忆停在那个开满金黄菊花的山谷,定在那一湾清澈溪涧,他说过爱她……在那个午后。 不悲天,不怨地,恨尽天地最难割舍的还是爱情,她不笨,但若让她从头来过,她仍会选择这条不归路。 足一蹬,踢翻椅凳,强烈痛苦排山倒海席卷而来……!很难受,不能呼吸了,使劲挣扎挥动手脚,挣不月兑窒息……不怕,旭儿不怕……人世间已不值得留恋,残破的身、残破的心,再支撑不了她往下走…… 鼎骥冲入房门,看到这一幕,心脏霍地停拍,血液冻结成冰。 不要!飞身一扑,身断白绫接下旭脉。 “你醒醒,我的好旭儿,不要用死亡来处罚我,不要……” “快把她放下,让我来看看她。”公孙华的声音拉回他的理智。 她惨白的小脸无分毫血色,冷冰冰的身子躺在床上,没了生命张力。 怎么回事?他以为自己将要和旭儿拜堂,完成上回未能完美的婚礼;他以为的人生将要自此圆满,怎会一个莫名的意外、一堆乱七八糟的阴错阳差,让他和旭儿衔接不起? 心从天堂重重摔入地狱,痛得他无法言喻。 他的挚爱呵!怎舍得让他的心碎成千千万万片,再缝合不起? 一张憔悴的小脸、一副瘦弱的身躯,事情怎会弄成这样?他千呆咛成嘱咐,要家人善待旭儿,他们居然是这样对她? 一腔怒火满涨,他要找人泄恨! “主子,宋姑娘会没事的,但是我需要帮忙。”公孙华急急转过头说。 “你要什么尽避说。”就算要他付出所有来换取旭儿的生命,他都在所不惜。 “无要把刀子移到比较温暖的房间,这里太冷了。” “到我房里。”用棉被紧紧包起旭脉,凶急匆匆奔往怀静楼。 “可……那里是你和玫儿姑娘的新房。”辅仁选在这时候和他赌气,站在房门前,止下他们的脚步。 “没有婚礼、没有新房,我的新娘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怀里的宋旭脉,蝗懂了没有?” 鼎骥瞪他一眼,只差没一脚路踢翻他。 显然他的答案让辅仁十满意,他推开房门,领身在前面为他开道。 ** 寒着脸,他两手抱着已喝过药,却仍在昏睡中的旭脉。 他再不要放开她,只要他稍微一个不注意,她就又伤又病,从此他要把她栓在裤腰带上,不准她再离开他的视线半步。 听着府中仆役告旭脉这几天在府中的生活起居,他脸色变得铁青。 那几个强逼旭脉喝药的婢女,更是一面倒的把凤姨娘的恶形恶状给描绘的栩栩如生,生怕少女乃女乃清醒后,若追究起来,谁都月兑离不了关系,只好把罪全归到凤姨娘身上,表明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很好,这些帐我要一条一条慢慢算。”寒冽着一张脸,他想出手毙人。 “骥儿,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把客人全部送走,今儿个是你和玫儿大喜的日子……”那个贱女人却安稳地躺在他身上睡着,一把火烧得更旺盛了。 “我就说这女人一身风骚骨,你才刚入门就给迷了道,骥儿啊!这女人留不得,快把她送走才是,你知不知道刀子不但怀了杂种,还妄想攀上咱们家。” 她走向前去,手一伸,就要把旭脉给拉扯下来。 身形侧过,鼎骥闪开玫击,若不是手中还抱着旭儿,他早一掌劈过。 “安静!你吵到旭儿了,要是把她少醒,我会让像当一辈子哑巴。” 他的恐吓声一出,她立时噤声。 “骥儿,你已经和玫儿拜过堂,不能不认帐。”她换上软声哀求。 “来人,把玫儿姑娘带出去,问问哪个男人想认她这笔帐,就把她带走。”他处理的又快又明确。 玫儿听到他的话,明白了他的心再无角落容刀子栖身,玫儿含泪退出房间,不想再自取其辱。 门再度开启,来人是穆老爷和孔辅仁。 “骥儿,辅仁说的话全是真的吗?”一入门,穆老爷急急问道。 “是真的,爹,你现在可以选择要儿子,还是姨太太。如果你要她的话,我马上带旭儿离开。”他没留太多空间让父亲选择。 “风铃,我不是给旭儿两天时间考虑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心急,你害死了我的亲孙子……你这样叫我怎留你?” “不要啊!老爷,我尽心尽力跟了你那么多年,你怎舍得把我送走,往后谁来伺候你……”穆老爷话一说,凤姨立刻呼天抢地哀嚎起来。 “早知道这样,当时又何必做绝了?” 答案出炉,鼎骥抱起旭脉往内屋走去,剩下的他不想花心思多关心。 走入内屋,几次想把旭儿放入床内,好教她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可总是不舍,不舍得她再离开他,就算只有两步远,他都不舍。 哀着她的脸、她的眉心、她的唇,他有着浓浓的爱怜,这个牵系他一生的女子呵! 癌,封住她的唇,感受到她真实存在。 旭儿……他的小旭儿……再不分开、再没有任何事可以分开他们……想起刀子宁死也要守在他身边;想想她不要当穆夫人,兴愿做个小小的押寨夫人,他的心盈满幸福…… 两颗泪水滑落,她是唯一会教他落泪的女子,碰上她,不想狼狈都是困难。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冰冰凉凉的手触上他的脸,张开眼,他看到她慧黠提眼睛。 “不……哭……” “我的小旭儿,你醒了,太好了,你醒了。”紧蚂蟥揽住她,他的心有许多感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知道我们中间有太多太多误会,我会一条一条慢慢解释给你听,但不是现在,你还太虚弱,我陪你再睡一会儿,等你睡醒……” 他的嘴张张阖阖没停过,一心想要好不容易才盼醒的旭儿平地风波睡上一觉,可是又忘记,他那么吵教她怎么睡? 旭脉伸手勾住他的颈项,什么解释她都不要了,只要他在…… 第十章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春光明媚的好风好景,尽在穆鼎骥和宋旭脉眼前。 “旭儿,肚子饿了吗?”他的嘘寒问肯已成习惯。 “吃饱昨、睡饱吃,我都快变成小肥猪了。”旭脉带着含娇微笑,鼎骥看得心神荡漾。 “我的小旭儿,你整整说了十四个字,好棒,来……有赏。”俯过身,他在她唇边亲一下。自从旭脉醒来,他们把误会解开后,他就开始努力教旭脉说话,其实说“教”并不恰当,应该说,他很尽力的在唤醒她的说话能力。 “不要这个赏。”嘟起嘴,她不依。他赏的根本是他自己嘛! “那……不行、不行、那个赏太大了,我要到夜里上床才给你。”他语带春色。 “你很坏,老欺负我。” “我小时候常被你欺负,不欺负加三类,怎能心平?”他说得似真似假。 “你还气我坏?” “不气了,对你,我只剩下爱,没有其他。” “我也是,只有爱。”她认真看他。 “旭儿。”他把他抱在膝上,环住她的腰,脸贴上她的脸。“记不记得我娘?” “记得,刀对我很好。” “她很喜欢你,常常对我说——‘要不是咱们家太穷,配不起宋家,我一定要小旭儿当媳妇’。在你爹给了我们钱,要我们逃往他乡后,她就一病不起,就再也没有好过。那时,我愤也嫉俗,认定我娘的死全是贪官污吏害的,于是我扔抻笔,上山拜师学艺。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我下山、创业、建菊花寨,明里我是商人,暗里我是菊花寨主,有一回,我无意中救了出游的皇帝,从此多了一个身分——钦差大人。” “好辛苦。” “还是我的旭儿最懂我,每个人单看到我的风光,只会夸赞吹捧,不像你,总看到我的辛苦。” “旭儿心疼。”环住他宽宽的背,她会一直心疼他。 “不过,辛苦是有代价的,惩治贪官污吏让我不平衡的心态变得平衡,我不再愤也嫉俗、不再怨天尤人。可怜的是,我的小旭儿就没这等幸运,她马苦藏在心里,埋得很深很深,让自己不快乐。” “我没有。”有他在,刀子就会快乐了呀! “你有,你认定你娘的死是自己的错,所以你不说话,伤害自己,处罚自己。” 他知道她?他竟然懂她? 怔了、傻了……抱住他,她再不要放手,空然;间发现,世间居然有一个人比她还懂宋旭脉,教她怎能不感动? “我的傻旭儿,岳母在世的时候那么疼爱你,她怎舍得你惩罚自己?看你这样,她一定会好心疼、好心疼的。何况,你并没有错。” “是吗?不是我的错?” “是的,错不在你,真要归咎错误,那么是错在老天,它让你幼年失恃,让你没有机会享尽母爱。小旭儿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有。” “不瑞自责了?” “好。”她柔顺地点点头,脸上找不到初识的骄傲,因为骄傲早在他的专心宠爱下融化…… “旭儿,我说过,哪天你能一句话说满十五个字,就带你回宋家看爹。你刚刚说了十四个字,要不要加加油,再试试?” “嗯!”她深吸口气,扳开十指,张口连着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宋旭脉爱穆鼎骥。” “作弊的小家伙!”捏捏她的小鼻子,他把她纳入怀中。“明天带你回家,顺道去看看辅仁和玫儿,听说他们快成亲了。” “孔大哥和玫儿?”她诧异。 “是啊!我不想负玫儿这麻烦责任,幸好,辅仁很乐意负责。” “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旭脉说。 玉花争发,金塘水乱流。相逢畏相思,并着木兰舟。 春天带来幸福,也带着两心互属的人儿,共同遨游爱情天地…… 终曲 正月云霞山居 虽说正月里,这山上的天气是特别的冻,但宋家的五位女婿们还是趁着月色正美,坐在庄内一处凉亭里把酒言欢。 经过了一天的相处,原本对彼此都十分陌生的五个男人也渐渐地有了话题,不过真正将他们五个人拉在一起的其实是——他们都在“不小心”及“被强迫”的情况下,娶了宋家的女儿。 想当然尔,他们喝酒聊天的话题自然是围绕在他们亲爱的娘子身上,因为你亲想报恩,而娶了宋家老大水脉的藏剑门少主陆镇淮首先发难,“说起我娘子,那可真是千言万语难表心中苦。” 虽然嘴上说苦,但他脸上却洋溢着隐藏不住的幸福,“她一天到晚想去浪迹江湖,到现在不这想替我生个娃儿。”“别说了,”旭脉的夫君穆鼎骥喟叹一记,附和着,“我家旭脉还不是难搞得很,不爱说话也就算了,那脾气还硬得跟石头一样。” 说着,他睇着雨脉的夫君袁睿,“还是你好,人家都替你生了个娃儿了……” “唉,甭提了。”袁睿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雨自认武功高强,一天到蟓找我比武,就连怀了孕还不安分。” 听见他这么说,其他人都一脸惊愕,异口同声地问:“真的?” 此时星脉的夫婿冷玉郎朗声大笑,“我还以为只有我娶了个棘手小妞,原来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他倒是想得开,还能放开怀地大笑。 “唉!”突然,樊焰沉沉一叹,“你们再怎么棘手也没我惨吧?”说着,他自怜自艾的说,“雪脉是个女赌鬼,什么都能拿来赌,我怕哪天弄不好,她也会把我这个丈夫赌掉了……” 他话刚说完,雪脉的声音忽地从他身后传来,“你可别忘了我替你家的由不得坊赢了不少钱唷。” 不知何时,她们五姐妹已经上凉亭来了,大概是他们聊得太起劲,竟没有半个人察觉。 不一会儿,姐妹五人各自坐到自己夫婿身边,个个脸上洋溢着闭关福美满的笑容。 “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水脉睇着陆镇淮问道。 雨脉哼地一笑,“姐姐,他们还能聊什么,一定是在说咱们的是非。”说着,她娇悍地瞪了袁睿一眼。 星脉附和着雨脉的话,说:“我想也是,旭脉,你说呢?” “唔。”旭脉依旧惜言如金,只虚应了一声。 “不打紧,不打紧……”雪脉威胁意味浓地道,“查是惹了咱们姐妹五人,咱们一起下休书回娘家。” 她才刚说完,五个大男人立刻一脸惊慌,“别别别……” 觑见他们焉人神情紧张,同声同气,姐妹五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宁静的山上,她们银铃似的笑声像是能传达到天上去一般。 此际,她们姐妹五人都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 娘,我们都嫁了好介家,都过得委幸福,您……看见了吗? 同系列小说阅读: 驯妻记:驯蛮妻 驯妻记5:驯娇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