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撒旦有约》 第一章 清光绪二十四年五月十日 扁绪帝又下达新命令,这回他将废除八股文、设立京师大学堂。短短二十一天中,几十个新命令已经让人民昏头转向、无所适从。许多预言纷纷在街坊间传开,弄得人心惶惶、无心生计。 现在八股文即将废除的消息被公布出来,使得天下辛辛苦苦钻研八股文的读书人,一生的努力全白废了。读了一辈子、学了一辈子的东西竟在弹指间尽成空话,能不让人痛心疾首、仰天长叹吗? 学堂里沸沸扬扬,学子们听闻寒窗苦读十年。一举成名的美梦被砸得粉碎,无不捶胸顿足、叹声连连。大家在收拾箱宠之际,对着未来有太多的茫然及无助! 蓦地,一个貌相清秀的年轻人,突然一把扯下辫子、撕开藏青色外衣、暴怒的青筋浮在额际,眼瞳里满是血丝、状似发狂。 他历吼:“为什么?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要对不起我?我恨呀!我恨!” “王兄,你冷静些!”大家近过身来劝解他。 他挥手推开书桌,举起椅凳横扫向同门,一些不及走避的人,被拦腰打中,痛得格缩在角落申吟。一时间,只听得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哀嚎连连。 最后,男子夺门而出,他的精神涣散、脚步踉跄心不稳的几次摔跌于地,他仍奋力支起身子继续向前狂奔。 屋内悄然无动静,细细辨闻只有一阵阵急促短浅的呼吸声,床上一名年轻少妇,清丽的容貌浮现痛苦神色,淋漓汗水早已把棉被濡湿,新的汗珠仍自全身不断涌冒出来。 这时,木门板发出一阵巨响,外力将门推向屋内。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自门外扫入屋内,满头披散乱发、仿似鬼魅的男子仁立床前,冷眼瞪视着床上的病弱女子。 熬过一阵疼痛之后,少妇松弛紧闭的双眼不住地喘息着,睁开眼,却让男子狰狞可怖的神情惊吓祝“不要怕!是我!”他的声音嘶哑颤抖。“赵纪农不在家,你快跟我走。” “我是有夫之妇,怎能跟你走?况且我即将临盆,你……”她费力推开他的手。 “我都不介意穿旧鞋了,你还要找借口推拖?说穿了,你就是不要跟我走,你根本是喜新厌旧、水性杨花的女人,不是吗?”男子突然狂暴的嘶吼出声,握住她肩膀的手几乎捏碎她的肩胛骨。 “表哥!我早已经是赵家人了,你忘了我吧!今生是我林紫华负你,下辈子我愿做牛马来偿还你对我的感情,好吗?”女子近乎恳求的语气并没有软化他的心。不管她身体正忍痛支撑,他捉住她的衣襟使力把她上半身提起。 “我等不到下辈子了!我再问一次,你到底肯不肯跟我走?”他把她的脸拉近自己,口气冷酷阴森。 “不!出嫁从夫,跟你走有违妇德呀!”她下定决心,坚定地摇头。 “你拿我们相提并论?你知道当你为他忍受生育之苦时,他在哪里?他在小艳娘的芙蓉帐里享受她的温柔!我可以为你死,他呢?”他轻蔑地冷笑。 “好!你硬要替他守节,我成全你。”他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 “表哥,你别这样子。”匕首反射的光芒投射在她的脸庞,她瞳孔一颤,激动地苦苦哀求。 他不顾林紫华反对,粗暴地攫住她纤弱的颈项,迫使她向后仰倒于床褥上。 他疯狂的抓起她白皙瘦削的手,将一只翠玉环强套上她的手腕。 “听好!我要用我的生命对你施下咒语,你会承受这诅咒直到封棺,但是诅咒并不会因你的死亡而结束,你的子子孙孙将代代传接着这个诅咒。”他扳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对她发下咒语。 “表哥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你忘记我们家传的血凝翠环?” “那是不祥之物呀!”恐怖紧紧攀上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她听过它的所有传闻。 “对一个将死之人,吉祥与否又有何差别?”他凄厉地狂笑,狰狞扭曲的五官像魔鬼般发出狂啸。 “除非赵纪农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否则你将注定只能单传一女,而你的女儿在满二十岁前没有成亲的话,就会死亡。如果她顺利成亲,她就会重覆你的命运——单传女儿、遭夫家嫌弃、被弃如敝展……除非有男人肯用自己的生命来爱她,诅咒才有破解的一天,否则谁也逃不过诅咒!” “你疯了!”她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是疯了!因为你的移情别恋、因为你的见异思迁。我日日夜夜苦读,就是希望能点上翰林,向姨丈证明我会有光明前途、我会让你穿金戴玉富贵一世,我要姨丈愿意将你重新匹配于我。可是现在朝廷竟然废除了八股文,这辈子我再也没有扬眉吐气的一天,既然我不可能再拥有你,那么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他尖锐的狂笑声划破天际,让紫华全身泛起一阵颤栗。 他眼里出现一抹残酷的冷笑。他不再犹豫,高高举起匕首,奋力往自己的心窝刺入,鲜红液体像喷泉般溅出,鲜血覆上玉环,一阵红色光芒自环中射出,红光模糊了紫华的眼、也模糊了男人的意识。红光缓缓将二人的身影笼罩…… 午后,公园的大树下,一片绿荫殷勤的为坐在树下算命摊的妇女,遮去毒辣的阳光。她执着手中的卦象,专注且细心地解读。 她拢聚的眉峰渐渐松缓,唇边浮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是了!这是好卦,连续几次的喜兆让她心情愉悦。抬起头来,她叫唤在一旁等候许久的女儿。“不会错了,今天我已经连卜了五次,结果都一样,寻君!你的命定人就要出现了。” 女孩放下手中的食盒,淡淡地微笑。“妈,你别再操心,我早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件事情在我手中结束。” “你不怕死吗?” “我已经准备好要去面对了!”她硬着头皮说。 真的不怕死吗?这句话她问过自己几百遍了,但是她给自己的答案从不曾改变过。她宁愿死于二十岁生日,也不愿像母亲、外婆、曾外婆及所有祖先一样,凄楚悲怨的过完一辈子。 “寻君,给自己一个机会努力看看。”抚模女儿那袭乌黑长发,她心怜。 “哪一代的祖先没为自己的生命努力过,谁成功了?到目前为止成功的机率是零不是吗?我不认为我会比较幸运。” “不论如何,我们都为自己的生命争取饼。”她辩驳。 “结果呢?事实证明全天下的男人,没有人肯为女人付出真心。外婆是我们当中最幸运的了,为着她的美貌,外公不管家人反对,硬将门不当户不对的外婆娶进门,但他的宠爱维持了多久?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外公就理所当然地将小老婆迎入门,这合理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句话让‘变心’顺理成章。再看看你,外公以为用钱帮你买一个丈夫,就能确保他忠贞,结果那男人不也在钱花光时远走高飞。我不懂你还要我试什么,拿我的一生去测验男人的忠诚度?”寻君压不下满月复的不平。 “我们运气不够好、没碰对人,你不一样,你会找到那个真正爱你、肯为你献出生命的人。”蓝芷若说得斩钉截铁。 “我无法像你那么乐观,我怎么能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只要你结婚后可以生出儿子,或者血凝翠环破碎,就代表他是你的主命人、代表诅咒可以破解了。” “万一错了呢?再制造一个像我一样的生命?我做不出这样残忍的事呀!从我懂事起,这个诅咒便纠缠着我,我怕了、也厌倦了,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只剩下半年,当我满二十岁时所有事情将会结束。妈!我反而如释重负不再害怕了!” “妈学算命占卜都是为了你啊!最近我帮你占卜,卦象通通显示出同一个结果——说你的命定人将会出现,或许上苍开始愿意对我们公平一点,就算是为我、为你之前的六个可怜女人,试试看,好不好?” “好吧,只要你能确定。”她无可无不可地漫应敷衍,只求让她心安。 “我会尽力!”蓝在若下定决心,无论代价多高都要将那个人带到女儿面前。 只是她的时间够不够用?需要和时间赛跑的人不只有寻君呀。 “快吃饭吧!再耽搁就要连晚餐一块儿吃了。”寻君拍拍母亲的手,这双手扶持她走过十几年,如果说在这世上还有让她割舍不下的,那就是她了。 “寻君,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她决定先交代清楚,让女儿早做准备,免得事到临头手足无措。 “破解诅咒?” “年轻时候我跟你一般固执,以为只要不结婚,诅咒就会自然破除。对于父母处心积虑的安排置若罔闻,一直到二十岁生日前两个月时,第一次的疼痛发作了,那是一种从骨头里衍生出来的痛,从身体最深处慢慢地泛滥到表皮每个细胞。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伴随着日期接近,每次发作的时间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长。我试过自杀,可是都没有成功,在最严重时,我连动脉血管都切断了,还是死不了。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相信冥冥之中有种人类不能操控、只可顺应的力量。 婚后为了不生小孩,我拒绝行房,这种行为严重伤害到他的男性自尊。后来他开始仇视我、发生外遇甚至卷款远离,离开前他竟强暴我以作为报复,而那次后就有了你。因为我的坚持,你没有了父亲;因为我的固执,你承受同学的讥笑,你受的委屈妈妈都知道。” 寻君流下含眶的热泪。 “我曾想过,我们的祖先选择顺应宿命,所以凄楚一生。而我顽强地三番两次与宿命抗衡。因此我不但要悲惨一世更会死于非命,但是我既已选择就再无后悔的空间。现在你正徘徊在抉择路口,眼看你就要踏上我的后路,我无法不阻止呀,”她的神情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神态。 “死于非命?你感应到什么?”每个问号都问得她胆颤心凉。 “天命难违。”她举起筷子搅动饭盒中的食物。 “不要吓唬我,我答应就是,我去找个人结婚,再也不坚持了好不好?”母亲的莫名言语和奇特表情骇着了她,她从不曾如此过。 “师父早在我初入师门时,就断言今年我将死于意外,这是我违抗天命的下常因此我不得不加快脚步替你设法,或许是老天悲怜,我推算出有这么一个能助你挣月兑命运牢宠的人。但是你必须敝开心胸,主动争取机会,否则错过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握住女儿的纤细小手,恳切的要求。 “好!我敝开心胸主动争取,那你呢?你能为自己想想办法,逃过宿命吗?”她放弃坚持了,为了母亲就算再驶入一次轮回。重蹈覆辙那又如何。 寻君仰着脸殷切地等待妈妈的答案。 “放下你的事,我才有心思为自己设法,是不是?”她安抚地把寻君揽在胸前。时间过得真快,女儿都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她们能像这样子靠在一起的机会还有多少呢? 她不知道。 雨刚刚下过,天空还是灰灰暗暗的。 寻君拿着刚做好的便当往公园方向走去。一身深黑色t恤、牛仔裤让她看起来更显单保她酷爱黑色;因为她跟死神有约! 一部bmw在高速中突然紧急煞车,泥泞溅得寻君的长裤斑斑默点,她不悦的拢起眉尖。这么粗心大意的人!本想出言埋怨,可是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脸色比她更难看,吓得她忘记原本该生的气。 他有张俊秀英朗的帅脸,可惜被忿怒遮去几分,他身形壮硕、有着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可惜帝国主义早在近百年前被孙中山推翻。因此他想摇摆?没人会“给他信道”,唯他全身散发出的阳刚气息,和莫测高深的神秘气质令她颇感威胁。 他是黑道大哥吧!黑西装、黑皮鞋、黑墨镜再加上一部黑得发亮的黑汽车,让人除了黑道无法做其他假设。 在做这项假设的同时,寻君忘记自己也是-身的黑。如果依此法推论,她的身分应该是“黑道大姐”喽。 可惜了,这等资质拿去混黑道未免太浪费,寻君在心中发出喷喷的叹息声。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大哥应该都有副令人发指的丑恶尊容。所谓相由心生,混黑道的长不出一副流氓相,起码也得有张瘪三脸才符合职业道德。 “你看过这个男人吗?”他自车后座走出,由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口气中没有求助于人的谦逊。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吗?是不是被他询问的人还得诚惶诚恐的跪地叩恩? 哼!他这种人大概就是那类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头头人物。教育没让他学会人与人之间生而平等,他自以为可以操纵别人的生命,所以他习惯意气风发、习惯操控别人、习惯唯我独尊,也习惯让眼睛长在头顶上。 不管多不乐意,寻君仍然被他的威势所牵制,乖乖地在脑海中搜寻照片里男人的记忆。寻君告诉自己,她的配合是基于不得罪黑道的基础原则。 “我看过这个人,他的左脚有一点跛是吗?” “你在哪里看过?”他的口吻有着不易察觉的激动。 “有一回在菜市场里,他对卖虱目鱼的阿婆大吼,所以很引人侧目。另一回则在往公园的路上,离这不远。”她没必要说的这么详细,可是在他咄咄逼人的眼光逼视下,她莫名其妙地将资料全数输出。 他低头对司机位置上的致翔轻言交代:“他在这附近,通知老王全面封锁。” 寻君眼见没事了,便继续刚才的方向为母亲送便当。才踏出几步,后方追随而来的声响,让她停住脚步回头往身后看。 是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还有事要我帮忙?”她凝眉剩眼。这回她铁了心,想帮忙可以,口气要谦卑一些。 “谢谢你!” 虽然这三字中冷得听不出谢意,但她的要求向来不高,聊胜于无嘛!别计较大多人生才会快乐。冲着这一点,她不要他赔衣服了。还是那句老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惹上黑社会,多的可不会只有“一事”。 “你要什么报酬?” 报酬?她才不要拿黑钱,谁知道那上面沾了多少血腥? “你都是用报酬来感激别人的好意吗?” 聪明!把刚刚的行为解释成好意,假装她什么都不知道、假装她没猜透他黑道大哥的身分,才能安全月兑身。否则万一他们弄死照片中的人后,又回过头来杀她灭口岂不倒霉透顶,那不是印证了“好心给雷亲”这句俗谚。 死在他手上算不算落实死于非命的诅咒?她的幻想越来越精彩,仿佛他已经掏出枪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我不喜欢亏欠别人。更不喜欢别人挟恩情要求我。” 他怕她挟恩反求于他?啊炳!原来这是他的弱点,不过他也没错,万一她要他去自首,那他不是亏大了? “你付得起我要的吗?” “你打算狮子大开口?二十万够吗?”他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却望见寻君满含讥讽的唇角,他纳闷了。大部份的人这时若不是惊喜万分,起码也会露出贪婪的笑容,毕竟碰到这种好事的机率,比彗星撞地球的可能性这小,她的反应让他很难做推论。“你在想什么?不够吗?” “我在想今天是我的luckyday,我考虑以后是否该转行,以线民为业?”她瞪大眼睛闪呀闪,心里盘算着整人计划。 “你要多少?”哼!人都是贪婪的,她也不例外。 “就怕你付不起。” “你敢开口我就敢付。”他豁出去了,现在他愿意用钱来测出这女人的贪心指数。 “你是说现在你是阿拉丁神灯,可以满足我任何愿望?” “没错!”他摆出一脸傲然。 “那么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说!” “我要许愿罗。嗯——我要、我要,对了!我要你鼻子上长出一截香肠。等哪天你鼻子长出香肠,请拨这个电话号码给我,然后我们就两不相欠。”她抓起他胸前的笔,在他掌心中央留下几个数字,旋即转身而去。 才跑没几步,她突然想起她的基础原则。天哪!她得罪黑道了,只因为一时管不住的冲动脾气,接丫来呢,会不会被毁尸灭迹?等日月潭的钓客发现她的尸块时,会不会早已经腐烂的难以辨认?想到这里她跑得更快了。 楚天尧若有所思地望着逐渐远离的黑色身影,这个女人若不是太聪明,想用欲擒故纵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就是太笨,笨到不清楚可以从他身上挖掘到多大的一笔财富。如果她的用意是前者,那么她成功了,成功地让他花上数分钟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低下头,看着掌心上的数字,他笑开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快速从他唇角隐去,很轻很淡,可是看在致翔眼里却是一大震撼,久违了,这样的熟悉表情已经太久没见,久到让人几乎忘记他曾经是个温和开朗的男人。 致翔是楚天尧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在心心没出事前,他们像所有的死党一样,会玩、会闹、会互相打屁。在事件后天尧恍若换个人似的,冷漠孤僻、愤世嫉俗,以往的热情全然消失。但愿这次能顺利逮住丧心病狂的蔡文华,让他回复以往。 楚天尧捏紧手中的数字,没把它擦拭掉。上车后,看一眼掌心的“110”,他再度撇唇轻笑,难怪她跑得像被鬼追赶,原来她拿他当坏蛋看,吓得她舍弃了狮子大开口的机会,真是个胆小表。 可-一她真的胆小吗?若他真是黑道份子,这招弃暗投明的暗示似乎也太大胆了,所以不能用胆小来形容她。 几经思量,天尧决定将她纳入愚笨行列。 秋风飒飒,漫天飞舞的落叶为它眷恋了一季的高校,做最后一场的舞蹈表演,从此它将化为护花春泥,为深爱的树木奉献出它的最后所有。 寻君陪母亲吃过午餐,收拾好饭盒,两人开始天南地北的聊起天来。 “今天帮一位阿婆看相,明明是丰衣足食、子孙满堂的富贵命,可是她偏偏埋怨自己辛苦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歹命了一辈子。” “你怎样开导她?” “我叫她到大医院逛一圈,体会连求生存都算奢望的心清。” “你该当心理治疗师,做巫婆太小材大用了。” “又说我是巫婆!”蓝企若佯怒。 “除了学不会煮巫婆汤、少了根飞天扫把外,巫婆会做的事你哪样不会?” “我不会下蛊!” “你太谦虚了,上回我不是被你的‘蛊毒’弄进医院洗肠了?”她指的是上次感冒时,母亲下厨错把沙拉月兑当沙拉油使用的粮事。 “沙拉月兑和沙拉油只差一个字,谁会注意?” “杀人和杀鸡也只差一个字,我可没看过法官上菜市场捉拿鸡贩。” “死女儿,你书读到脚底去啦?‘孝道’没学过吗?” “‘肖道’?起肖也有道理可遵循?这我倒没学过!” “坏女孩!”她笑骂后续言:“人类的痛苦来源不就是要求太多了。” “谁能做到无欲无求?”寻君反问。 “大概没人吧!因此焦虑、烦恼永远在人类情绪网上霸占首席地位。” “这就是人性罗!既然人性如此,何必逆天行事?就由那阿婆去不满、自怨自艾。” “女儿,你真寡情!” “应该说我顺应自然,我将世事都视为理所当然,不去强求。” “你又……”她急迫的追问。 她怕死了寻君那套顺天应命论,万一她又来个一死了之、了无牵挂,这些日子的努力不都成了空话。 “你是例外,你可别忘记我们的条件交换。”寻君调皮地对她眨眼。“好了!我回家煮一锅麻油鸡,今天早一点收摊,我帮你补一补! 待女儿走远,她重新坐回位置。冬天快到了,生意每况愈下,早点收摊也好。 低下头,收拾她的生财工具,突然发现女儿忘记带走家门的钥匙。 这糊涂虫又要为了多跑一趟,大骂自己了!她不加思索地拿起钥匙,快步往公园外飞奔而去。 蓦的,一阵急促尖锐的煞车声回荡在宁静的午后空间,伴随着人体呼叫倒地声,引得附近居民纷纷出门探究。 五部黑色bmw轿车一字排开,同时停下。从车内下来几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为首的楚天尧面色凝重地蹲查看伤者的情况。 蓝长若口角的血缓缓流下,无助的表情在目光与楚天尧接触的同时,绽放出希望的喜悦光芒。 是他!就是他,他是寻君的命定人,她有强烈的感应,就是他! 她伸出染血双手,紧紧捉住他。“答应我,照顾我唯一的女儿,求你!” “放心!我会做到。”他不加考虑的郑重承诺。 当寻君发现钥匙忘记带而返回公园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颤巍巍地举步向前,不敢也不愿相信所见事实,每一步移动都牵肝动肺、令她痛心疾首。 “你答应我要改变宿命,怎么可以食言?”她狂吼出声。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寻君,仔细听我说,我没有太多时间了,他就是你的本命人。”蓝在若将楚天尧的手交到她手中。“为自己努力,也为我努力好吗?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摆月兑诅咒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别让我含恨九泉……”越到后来她的声音越微弱,几无听闻。 “不要、不要,不是这样子的,你答应我的事不做到,我就不听话。你起来呀!我立刻送你去医院,医好你我马上结婚,哪个都行,你起来、你起来!”她扶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 天尧拉住她的手低声喝斥:“别动她!你要她死得更快吗?” “是你?为什么杀死我妈妈?为什么?”她挥舞双臂想挣月兑他的籍制。 “安静!听她要说什么。”天尧制伏她激动的身躯。 “寻君!求你别……别让我走……走……走的遗憾,好……好不……好?” “好、好、都好,你说什么都好……”她在天尧的怀中哭出心碎。 “谢……谢谢……”她转头面向楚天尧。“照……照顾她,请……请你……”赢弱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像轻烟、像尘埃,被大地吞噬得无影无踪。 “妈妈!”寻君仰大哭喊,她一声声的哀啼、悲痛着。 她泪流满面,声嘶力竭的问着:“我做错什么?我负过谁、欺凌过谁?为什么把厄运全给了我?告诉我,谁给我答案?”嗓子喊哑了,苍天依旧不言不语。 她的心在滴血,难道这就是妈妈说上苍怜惜、眷顾她的方式吗?用一个母亲换一个丈夫、一段生命,就是上天给的公平? 她是子然一生了,从此以后她的悲、她的喜、她的恐惧和哀伤再也没有人理会。人的生命居然脆弱到承受不住命运的考验,那么她还要争取什么?就此随命运轮盘沉沦吧! 她的悲励他看见了。失去亲人的痛他尝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悲哀任谁都安慰不来。天尧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将她娇弱的身子揽在胸前,哭吧!把你的悲愤全部哭出来……抱紧母亲的骨灰坛,跟随在道士身后,一步步缓慢地往前行。 他们说今天是母亲的吉日,她不能哭。死者已矣,生者何悲?生者的悲伤只会让往生者不忍离去,被牵牵绊绊的感情留住的魂魄,受的苦只会更多更多。 这样也好,起码这场意外让母亲不必去面对女儿的死亡。望着母亲的遗照,寻君呆滞的表情诉说着万般不舍,但终是必须舍的,舍了易受伤的心,从此再也不悲、不伤、不痛了。 楚天尧始终不发一语,他默默地在旁陪她进行仪式,拥着她、搂着她,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扶她一把。 望着她意识涣散、脚步虚浮,几日下来她已很少流泪。她再也不是几天前他甫接触的那个淘气女孩,她让意外磨练得冷然而坚强,才十九岁呀!一股奇异的心疼情绪在他心底油然而起。 楚天尧揉着酸痛背脊,忙碌一整天后,再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火冒三丈。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男人,除了楚天尧和颜致翔,另一个是楚天尧的小弟楚天阳。原本三人正在讨论围捕蔡文华的计划,现在却被陈副理的报告搅得无心再谈,他们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你说,她不接受是什么意思?”大手一拍,桌面文件应声跳起.任何人都宁可得罪阎王也不愿面对他的暴怒。 “天尧,人是我撞死的,我会负责!”致翔开口。 “她到底要什么?”天尧不理会致翔的话,从死者握住他的手时,她就是他的责任了。 “她要我们别再去干扰她的生活。”陈副理据实以报。 “你再跑一趟,问她到底要多少,尽避开口。”天尧冷声的命令。 陈副理面有难色,为了这件事,两星期来,他台北台南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次。第一次蓝寻君当他的面撕掉面额五百万的支票;第二次她把一仟万纸钞丢到门外,害他这把老骨头捡钱捡到跑去骨科挂急诊;第三次她把别墅地契塞进他怀里,叫他别再去干扰她。 接下来几次,她干脆失踪。守株待兔了三天后,他心想作在那儿不会等出结果,还是先回台北覆命,没想到回台北面对老板又是另一场灾难。 “我问过了,她说如果你钱太多可以拿去捐给孤儿院。” “你没跟她讲,是她母亲要求我照顾她?” “这些话我都说过了!可是她说,依照她母亲的意思,你照顾不起她。” “照顾不起?她要更多吗?”闻言,天尧冷笑。 “这话我也听得一头雾水,想再问清楚些,她就关起门不理会我了。” “那种贪得无厌的女人,我去应付!”楚天阳已经失去耐心,因为这场意外,他们布置半年的计画全部泡汤,所有行动都得重头来过。 “我去!”楚天尧站起来。 他要把事情做个了断,他不喜欢事情拖拖拉拉。没完没了,更不喜欢担着一颗心猜测她过得好不好。她还是一个人在悲伤、还没走出母亲死亡的阴影吗? 担心?他居然会为她担心?他用错措词了!他是生气、是忿怒。生气这个女人居然懂得利用他不欠人的原则来讹他、诈他;生气她不愿成为自己的责任。天!什么时候起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她纳入他的责任范畴内?他错愕不已地蹩起浓眉。 不!他辈固起冷漠的心墙,这些年来他早已学会人是全世界最污秽肮脏、也最不满足的东西。这女孩想跟他玩尔虞我诈的心机游戏,也未免太不自量力。 “喂!你当我是隐形的吗?人是我撞的,责任自然是该我来负。”致翔提出抗议,但根本没人理他。 “都别说了,明天我亲自走一趟。”楚天尧不买多言,转身走出办公室。 这个女人惨定了,惹上楚天尧她将会尸骨无存。 打包好行囊,寻君松了一口气。少了那位老阿伯的纠缠,她办起事来快多了。早上她到房东太太那里退回租金,将银行存款全数提出、签好了器官捐赠卡,该做的全做好了。 临死前她要游遍台湾,看遍这块孕育她的福尔摩沙。 她回头对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做最后一番巡礼,这里有她回忆、有母亲的身影、母亲的笑。窗台上她用来喂麻雀的食盆还在,新房客会继续喂它们吗?墙上一道道随她长大刻划上的横线会被抹去吗? 背起行囊,寻君再看一眼老屋。 别了!我的家。别了!妈妈。别了!曾属于我的一切一切! 寻君打开屋门,竟发现楚天尧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外!他在那里多久了? “要出远门?”他盯着她手上的皮箱。 “有事吗?”寻君冷冷地看他,管他是不是黑社会,反正她所剩的东西不过是“短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 “为什么把钱退回?”他眼光犀利的教人无从遁形。 钱?拿那个干嘛?她形单影只出游,身上带一堆钱,难道她欠人抢劫?算了!把那些东西留给有命的人去花用,还比较有道理。 “我用不着。” “房子呢?” “我没那个命可祝” 她说的是实话,可是进到他耳里却成了挑衅的言词。 “你嫌不够?” “是我语汇能力不足,还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阿伯没回去跟你报告吗?我不要任何东西,只要别来烦我,行吗?”即使阿伯向她解释过,绝不会有“黑钱”流到她手上,可是她仍然不愿把所剩不多的时间拿去消耗这笔金钱,弄不好还得写遗嘱、成立基金会,干嘛呀!又不是吃太饱闲着没事做? “可以!”他刚说完两个字,寻君即扣上门锁,理也不理地转身就走。 “如果这是欲擒故纵,我告诉你,你成功了!坦白说,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是欲擒故纵、更不想引起注意。请你找个时间去‘失踪’行吗?”她的好家教已让他反覆再三的问题给推翻。 “为什么说我照顾不起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命定人?有什么诅咒要摆月兑?什么宿命必须被改变?”他每个问号都问进她的神经中枢。 “想听?听完可别后悔。”她故意装出莫测高深的样子,想吓阻他的逼供、打退堂鼓,可惜他的意志力比她预估的还高。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希望你的自信能维持久一点。” “说!”言简意赅,他冷漠地下达命令。 “我们家族受过诅咒,女孩必须在二十岁前找到命定人,并嫁给他否则就会死亡。” “如果没找到命定人呢?” “如果没找到就随便嫁掉,就会独生一女,然后由女儿继承诅咒。懂了吗?我妈说你是我的命定人,意思就是要我嫁给你。换句话说,照顾我的方式就是娶我,你说你照顾得起吗?”为了摆月兑他,她不介意把这个荒谬的诅咒公诸于世。 “你母亲都是用这种方式去蛊惑算命的客户吗?” “你没有权利这么说她,这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人类无法解答的事情,不能因为无知就否认无解的事情。” 她居然骂他无知?他堂堂史丹佛毕业生、东日集团总裁竟被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无知? “就是有你们这种人,社会上的宗教诈财事件才会层出不穷!” “我不想跟你这种自我中心的狂妄家伙继续讨论,既然认定了我骗你,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干嘛三番两次寻我麻烦!” “似乎有什么事是我还不知道的。”他唇边浮起一抹难以理解的微笑。 “该讲的、不该讲的我全盘托出了,你还要我说些什么?”她恼火地对他大喊。 “除了那个荒诞可笑的谎言外,什么理由让你吓得连家都不敢回只想逃?你在怕什么?”在他鹰隼般的眼光中,她几乎快透明化了。 “逃?我才没有!”她只是想在临死前游遍台湾而已,她哪里想逃,哪里在害怕了?笑话!他胡思乱想、神经错乱、柯南看太多头脑秀逗掉了他! “正常人会把大把钞票往屋外撒?你的拒绝方式太具创意了吧!” “我有足够的钱可以用,而且我并不贪心。” “房子呢?就我所知,这屋子是租来的。” “你调查我?”她脸色揪然大变,目光狂热起来。她要原谅他、她千万要原谅他!寻君猛然抽吸氧气入胸平缓怒火,她可没打算在生命最后的三个月时变成杀人凶手,然后在监狱里孤独死去。 “这是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法!”他一言以蔽之。 “你侵犯别人的隐私,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她真要佩服起他,男人可以厚颜无耻到这地步也算稀有动物了!“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虽然心中有强烈的,想将他踹上墙。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他跟前。 “说出你想逃的原因。”不得答案他不罢休。 “因为我不想嫁给你!”寻君想用力挣月兑他的宿制却力不从心,急迫间竟说出真正的想法。 寻君扭转身躯不断地奋力挣扎,他只好双手并用,把她的身体圈箍在他胸前。一股陌生的男性气息冲进她的嗅觉中,她这才察觉自己已经被他牢牢抱祝从未跟任何男人如此接近,刹那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波动的心跳在胸口翻涌,她微微发抖,仰起头,望进他深造的双眸。她虚弱地乞求他放开手。 松开她后,天尧怔愣了一秒钟,怀抱里的女孩安静下来后,他竟然会不舍得放开?是她令人心怜的娇柔模样制伏了他,或是她惊慌神态引发出他的保护欲? “你还想逃吗?” 寻君停留在刚才的情绪中没有作答。 “你确定不肯收下金钱或房子?” 她点点头,态度坚定。 “好!那我用另一种方式照顾你。” “什么方式?” “你母亲最希望的方式——你搬到我家去祝”“开玩笑,为什么要住你家?我有我的计划,你不用再多费心了!” “你可以选择反对,不过如果你的记忆力不错的话,应该不至于忘记你是怎样答应你母亲的。” 他不明白自己怎会提出这个烂建议,这样无异是惹麻烦上身,但尽避如此他并不后悔这个提议,也许是她不若常人的反应引起他的兴趣,也或许是她失去亲人的悲拗震撼了他,反正他就是不后悔。 他的话正中红心,射进她心中最脆弱一环。这段日子里,她想尽办法骗自己忘记承诺过妈妈的话,每次看见楚天尧派来的人,她总是采取消极的回避态度。仿佛只要避开这个人,她就能心安理得地绕回原定的轨道继续前行,没想到最后一秒她仍是被逮了正着。 他的提醒将她推入罪恶感深渊,母亲那张关怀的脸浮上脑海,她的哀哀央求,只为着不要女儿走上她曾经选择的路!如今她尸骨未寒,她便要将母亲的话抛诸脑后,执意照自己的意愿进行,这样该或不该呀! 她答应过不要让妈妈走得遗憾,她答应过妈妈为自己的生命尽一份力气,她怎能为着自己的胆怯,计划远走高飞?也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她该放手一搏。 看着他刚挺的鼻梁、冷然坚毅的唇角,那种令人无法漠视的慑人威严,寻君转移不了眼光。他这样英姿飒飒的男人,多么容易攫获女人的心!万一,她得不到他的真爱,那么三个月后找不到爱情的她,是不是将孤独地死去? “如果你是在担心不想嫁给我这事,我保证,我跟你一样没有意愿!” 算了,她哪有东西可损失?未来?她早就没有未来!再坏也不可能更坏了! “走吧!我跟你走。”一转念,她下定决心,寻君害怕转过头会勇气顿失,于是她领先往车子方向走。 原来这才是她想要的!她疾行的身影,在他眼里被解释成迫不及待。 这个聪明的女人,她清楚他才是最有价值的,拥有他等于拥有无数个一仟万,她够精明也够贪心。哼!利用一个荒谬的可笑谎言,就想要弄他? 他轻蔑地冷笑!想玩?他奉陪!只要下场她能受得起! 第二章 他的家是座落于阳明山的巍峨大屋,里面有个大花园,不知名的树木和满园的玫瑰为着留住春色而努力。 从没走进过这样一栋大房子,门大、窗大……所有东西都大的离谱。 踏进大门,寻君好奇地四下观望,难怪她会被认为在欲擒故纵,原来她妄想的命定人是个价值不菲的大富翁,这样的男人自然会吸引数不清别有所图的女人。 提着少得可怜的行李,跟在他疾行的身影后,寻君走得是气喘吁吁。她闷着气紧盯住他的大号步伐。深怕一不小心就迷失在这深宅大屋内。 他在二楼起居室中央停住,等她注意到他站定时,已经一头撞上他的背脊。 嗅!他的背是用水泥“控”的吗?而且还是没放沙拉油桶、不怕地震的那种。 他回头看她,脸上毫无半分表情。 寻君吐吐舌头。将眼光移开。 他的身旁站着一男一女。男子日晒过的古铜色肌肤,充满健康蓬勃的生气,眉宇间有着与楚天尧相似的傲气。他的唇边则带着讥讽看向她,看来她并不受欢迎。 女的发间有些微白霜,略略发福的身材让她看来像连续剧里和蔼的老妈妈,但她叫人退避三舍的冷漠表情告诉了寻君,她是多么的令人讨厌。 “刘妈,这位蓝小姐要住在这里一段时间,你带她去客房。” “是!”她低头答应。 “等一下!大哥,我不赞成她住这里!”从接到天尧的电话起,他就闷了一肚子火气,这个女人最终目的居然是要登堂入室! “我已经决定了!”他不容置像的口吻,迫使他将剩下的话咽回月复腔。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众人的视线,留下寻君独自面对一室的不友善。 “你的目的何在?”天阳整眉问道。 “你说呢?”她刻意让声调保持平静,以免泄露出不安。 “你调查我大哥,想利用你母亲的意外、利用大哥的同情心进入我家,然后伺机飞上枝头做凤凰。我没说错吧!”他鼻孔喷火,一张帅脸退化成暴龙。 “你适合当编剧。”有没有搞错是谁调查谁,做贼的喊捉贼,天理何在? “为什么你非得要住进我家,说你不是别有用心谁会相信。”他咄咄逼人的口气挑惹出她的怒火。 “君子相信小人不信,好人相信坏人不信,饱学儒士相信,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流氓不信。”言下之意就是——你!楚天阳!是个没知识、胸襟狭空的无赖。 “放眼天下谁会抵挡得住一千万元的诱惑?” “可惜你只是天下人中的一小蚌,否则你会知道天下间没把一千万放在眼底的大有人在。”她反唇相讥。 “不用再演戏了,你以为嫁给大哥拿到的就不只一千万是吗?” “就算我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也得你大哥鼎力配合,光我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可成不了事。”他们楚家兄弟最擅长的功夫是谋杀别人的好修养,哥哥是这样,弟弟是青出于蓝更胜一筹。 “露出真面貌了吧,我提醒你,我大哥已经有未婚妻了! 未婚妻?天呐!莫非妈妈算错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她脸色倏地刷白,全身不禁打个冷颤。 她的表情证实了他的臆测。 “等心心小姐身体好一点,大少爷就会跟她举行婚礼。”刘妈补充一句。这个入侵者实在太具威胁力,她不得不为心心小姐担忧。 “我可以退而求其次呀!你不也是一个好目标。你的身价总不至于差你大哥太多!要飞上枝头可不是只有一条捷径。”她反击,遇强则强是她一贯的作风。 “你以为人人都瞎了心眼,只看得见你漂亮美丽的外表,却看不清你贪婪污秽的内心吗?” “你指控令兄瞎了心眼?”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少逞口天之利,反正我会牢牢盯住你,不叫你如愿! “你又知道我的愿望了,你的职业是圣诞老公公吗?” “你有选择机会。带着行李立即离开,我给你两千万。”他忍住气提议道。 “哇!真慷慨,一眨眼整整调涨一倍,看样子我非得住下来不可,说不定三天后这笔钱会再涨个三五倍。”她苦撑着不愿对他示弱。 “蓝寻君,你母亲的命到底值多少钱?一次说齐!” 寻君抿唇不语,紧咬着牙关浑身颤抖,不教泪水滴落。 当他看见她深受打击的哀痛表情时,他知道自己失言了。 “我母亲的命是无价的,就算散尽你楚家财富也不够抵偿。也许荒谬无理,我妈竟会向凶手托孤,但既然那是她的愿望,我一定会为她完成。就算你用尽办法阻挠,我仍旧要住进来。”她一转头,不再理会楚天阳。“刘妈,麻烦你带我到客房,谢谢! 她的反弹令他震撼,蓝寻君的态度反应跟他预期的相差太远。反正不管如何,他会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无机可趁;这一切都是为了心心,是的!为了心心和大哥的未来着想。 寻君累坏了,一觉睡醒已经错过晚饭时间。 大大的落地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夜空中有几颗稀疏的星辰零零落落的散布其中。 穿起夹克,她凭借下午的印象找到餐厅。 餐桌上干干净净、空无一物,没有人为她这个不速之客留下任何食物。 有点委屈,但是这击不倒她。既然决定放手一搏,就不许存有退缩意念,不管楚天尧是不是她的命定人,她已做出选择就得坚持到底。让他爱上自己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不论成功与否她都尽饼力,九泉之下她便不怕愧对母亲。 瞪视着腕上的血凝翠环,它的碧绿色泽中渗混着的红色血丝更多了,你嗜血野兽般狰狞地对她狂笑,它在期待她的死亡吗?或者说它在等待她弃械投降。 她宁可选择死亡也不会盲目地走入婚姻,除非楚天尧愿意用生命来爱她。她要赌这百分之一的希望! 打开大门,扑面寒风令她一阵哆嗦。她开始想念7-11热腾腾的关东煮——她边走边喝着热呼呼的热汤,寒冷的身子顿时温暖不少。 看看手表,哇!十一点了!这趟觅食之旅走得还真久。有钱人性格真是怪得离谱,没事偏好离群索居,害她想找家便利商店都得大费周章。 “上车!”一个简单的指令差点吓得她魂飞魄散。猛然转头,掠过刺眼的车头灯光,从半开的车窗里望进去。 是楚天尧!幸好,她还以为命运多外,碰是xx。 结束手中最后一口热汤,她合作地坐进黑色大车内。 他盯了她半晌,问:“你没吃晚饭?” “先生,十一点后进食不叫作晚饭,这餐应归类于宵夜。” “为什么不让刘妈弄?”他冰冷的口吻里蕴含着淡淡暖意。 在她跟楚家二少爷大吵过后?她可不笨,刘妈显然是站在他和心心小姐那边,打算与她这“贪婪”的女人长期抗争。叫她向敌方索食?她拉不下脸! 何况心情欠佳的伙头兵,会不会在食物里加进几泡无色无味、取自口腔的天一神水?她没勇气拿自己的肚子去做实验。虽然这种邪恶念头是小人了点,但防范些总没错。 “我是女生耶,贪食已经侵犯妇德,能偷偷吃就很了不起,你还要我昭告天下?”她故作轻松地说。 哪来的怪论调?天尧无奈地甩甩头,看来他收容的不是普通的小麻烦。 “女人晚上单独出门很危险。” “放心啦!陈进兴已经伏法。而且我够大了,能够保护自己。你在关心我吗?” “我是你的监护人,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法律上明文规定,年满十八岁的人是不需要监护人的。” “总之,以后晚上别在外面闲逛。”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难得的温和,寻君看得痴了。 “知道了!”她柔顺地点点头。眼见他疲惫的神情,她冲动地月兑口问出:“你每天都必须忙到这么晚吗?” 他没作答,把温和收入情绪银行做定存。 “你们捉到上次那个男人了吗?” 他仍旧不理会她。 寻君自顾自的说:“如果他是坏人,你应该报警处理,私下解决不是好方法。” “安静!”他低吼,威严的眼光射向她。 “这个人是禁忌话题吗?好吧!不提他,我们换个轻松话题,谈谈你的未婚妻如何?她叫心心是吗?她是怎样的一个……”蓦地,他把音响开得晨耳欲聋,代表谈话结束。 寻君看了他好一阵子,才转头望向窗外。 原来今天她“楣”星高照,到哪儿都碰不到好眼色。 明天会好一些些吧!明天总是新的一天,应该会有所不同。 又睡迟了,昨夜想了他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倒头大睡。 看来,早餐又与她无缘,无妨,昨晚的黑轮还驻防在胃里面尚未撤离。灌下五热开水,惜热胀冷缩的原理,黑轮会胀个几倍跟辆辆饥肠奋战吧! 寻君振奋起精神想找点事做做——做什么好呢?哦!探险好了。这么一栋大房子参观完一圈,肯定会消耗不少时间,坐而言不如起而行,说做就做!go!就从玫瑰花园开始。 深吸口气,冰冰凉凉的空气间带着淡淡玫瑰香味。俯身靠近枝头那朵娇艳,柔女敕的花瓣虽已调萎得所剩无几,但是冬天了,能看见玫瑰已属不易。 “你别折它,它会好病好痛的!” 寻君回头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女子。寻君打量着她,她美得月兑俗、美得不沾尘世。这么绝丽的容貌怎会在此出现? 她一身的白,风吹拂过迎风摆荡的裙摆,让寻君联想到蓬莱仙岛中,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舞着霓裳羽衣曲的仙子。 “这玫瑰是你的吗?”寻君问。 “不是,玫瑰花是雨豆树的新娘。” “雨豆树?” “嗯!你看,花圃旁边那棵高高的树就是雨豆树,秋天夜裹它会开出一朵朵像小粉扑的黄绿色花朵,花在枝头绽放时,香气会传得好远好远,蜜蜂来了、蝴蝶来了,它的玫瑰花新娘子就会快乐的打开美丽裙摆在风中飞舞。”她眨动眼眸,灵活地一旋身。 “看你跳舞是很棒的享受。”她打从心底赞赏。 “你真的喜欢?”她的眼里绽放出光辉,一种被接受的幸福感在她心中漾开。 “当然,你刚说玫瑰花想当雨豆树的新娘?”寻君淡淡笑着,为她拿掉发际的落叶。 “是呀!她说雨豆树是最温柔的新郎……”“心心!”楚天阳的声音自屋内传出,很快地来到她们身旁,打断她们交谈。 原来她就是心心、楚天尧的未婚妻。 “天阳,玫瑰花要当新娘了。”她快乐地偎进他怀里。 “我知道!”他回头防卫似地看了寻君一眼。“心心乖,这里风大、容易生病,我们进屋好吗?” “好!”她柔顺地点点头。 望着他们走入屋内的背影,寻君有着满月复疑问。心心病了吗?天阳为什么会跟她那么亲密? 组不起前因后果,寻君摇摇头不再多想。 晚餐桌上有四个人,除了两兄弟、寻君外,还有早上她碰到的心心。 在心心面前,楚家两兄弟像是转了性,平日的冷酷收拾得一干二净。他们对她呵护备至,不停找话题跟她聊,这情景让寻君更觉得自己像突兀闯入的外星人。 “今天做了什么事?”天尧帮她夹一筷子的茄汁鱼片。 “吃药、睡觉,好无聊暧!天尧,你叫天阳陪我,他今天都不理我。”她侧头调皮地向天阳扮鬼脸。 “我最近比较忙,等服装展的设计稿出炉,我立刻带你出去玩几天。” “耶!天阳万岁,我晨爱最爱天阳了!”她一听高兴地大声欢呼。 “看来她真的闷坏了!”天尧笑着对天阳说道。 寻君暗忖,是她太敏感还是他们当局者迷?他们看不清心心比较在意天阳吗?而天阳在不知不觉间对心心所做的,已经超过一个小叔应该对大嫂的态度了。 “这几天就忍耐一下下喔!”天尧拍拍她粉女敕的脸颊。 “没关系,我可以找她陪我、听我说玫瑰花的故事。今天我跳舞给她看胆,她说我跳得很美。”她手指着坐在对面的寻君兄弟俩听了心心的话同时抬头,警告性地瞅她一眼。 她做错什么事必须接受这样不和善的眼光?寻君有些难受,不自觉地低下头。 “心心,明天我让方秘书来接你出去采购一些衣服!”天尧强制地做下决定。 他居然拿她当瘟疫!要她住进来的是他、纠缠不放的人也是他,结果弄到现在,好像变成是她巴着他、对他有所图谋似的,有问题的人到底是谁呀! “你们不必绞尽脑汁地设法隔离我们,只要你下命令,我会合作地服从,躲着你们的心心小姐。”她快克制不住即将狂飘的怒气。 “你别躲着我啊!我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你不要气我、讨厌我好不好?” 心心在情急下泪流满腮,让天尧、天阳猛然一惊,原来他们的刻意保护竟成了无形枷锁,让她变得那么寂寞空虚。 她泪眼婆裟的转身求助天阳。“天阳,我跟她说玫瑰花和雨豆树的故事,她没有笑我白痴,还很高兴的看我跳舞,我可不可以有一个朋友?一个就好!” “你说谁笑你白痴!”天尧厉色地握住心心的手臂。 “大哥!你把她吓坏了,让我来问。”天阳将心心纳入自己的护翼中。 “告诉我,谁笑你白痴?” “嗯——像每次来拿你画稿的程姐姐、天尧开宴会请的一些客人呀!” “该死!”楚天尧糙了墙壁一拳,狠狠地低咒。 心心看见他的举动,瑟缩的身体更紧张地钻入天阳的怀抱。 天阳心疼极了。“你一直很想有个朋友吗?”握住她小小的手掌,他问。 “是,我想要。”她眼里流露着强烈的祈求。 “好,只要你快乐。”他不管了,只要心心快乐,他不管蓝寻君是否居心叵测,他都会接纳她。 走到寻君身前,他诚恳地说道:“蓝小姐,谢谢你照顾心心,以后能不能麻烦你继续照顾她?” 寻君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她点点头。 心心高兴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谢谢你!谢谢,今天我会快乐的睡不着觉!” “可以了,心心,你该让蓝小姐休息,否则她明天会没精神陪你。”天阳找个借口带走心心,留下天尧和寻君,让他们单独谈谈。 突然间少了两个人,餐厅里连空气都冷清起来,两个人谁也不愿先开口说话。凝重的气氛压迫得她没办法呼吸,寻君起身打算离开。 “慢着!”冷淡的音波撞击着她薄弱的耳膜。 “你叫我? “这里有第三个人? “有何指教?”既然他的口气冷漠,她也刻意让语调疏离客气。 “接近心心的目的是什么?”他直接指控她存心不良。 “你们楚家人有考古学家的血统吗?” “什么意思?” “你们似乎很喜欢去‘挖掘’别人的‘目的’。” “我不懂你的话。” “昨天我踏入你家大门,令弟要我说出住进这里的‘目的’;今天我和心心闲聊一会,你就跟我要接近她的‘目的’。我很怀疑,接下来你会不会问我——吃饭有什么‘目的’睡觉有什么‘目的’?好像我这个人浑身上下充满‘目的’。” “你没有吗?”他咄咄逼人的一步步朝她前进。 她根本不怕他的威吓,昂首迎视他质疑的眼光。 “我有!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对我存有敌意,我渴望一份发谊,所以我接近她,跟她聊天、同她谈话,她给了我想要的友谊,让我觉得我搬进来的地方是人住的地方而不是坟常我的‘目的’交代得够清楚了吗?” “也许是我们矫枉过正,可是我们不能冒任何险,再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剑拔夸张,只有卸下防备后的疲惫。 咀嚼过她的“目的”后,他对寻君有一丝歉疚。他做的安排不是“照顾”而是“禁锢”啊!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带她住进这里,为了猜测她的目的?为了证明她是贪婪女子、想要攀上他楚天尧夫人的宝座?这未免太大费周章了。 测试人心的方法有千百种,没有道理去选择最累、最缺乏效率的一种。更何况就算证实了她是贪心那又如何?满足她的贪心?或是从此不再和她有所交集,这些结果对他而言都没意义。 他猜不透自己,只因为他忽略了心底深处的真实感受——从她在他掌心留下“110”这三个号码时,他就在期待,期待着某一天和她再有所牵扯。 其实他的霸道行为只是在为自己的期待找借口。 “她受过伤害吗?”她真诚地问。 “她原本是个芭蕾舞者。” “然后呢?” “她被一个畜牲伤害。”在他眼里看到浓烈的罪恶感与狂猛的怒火,寻君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手臂。 “所以?” “她成了你今天看到的样子,她封闭了自己,让自己回到儿童时期,假装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你们就让她这样子过下去吗?” “我们请过许多医生,还有医生建议送她出国疗养。” “为什么不送她出去?” “如果要完全恢复,势必要忆起那件事。那会让她再受一次伤害,我们不敢去赌,届时她会变得更好或更糟,没人有把握。” “难道你们打算关她一辈子吗?” “我可以保护她一辈子!” “你确定这是她想要的生活方式?疼她、爱她、保护她、拿她当温室的花一样照顾,她就会快乐?” “今天之前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纠结的眉峰显示出他的忧虑。 “今天之后呢?你现在知道了,她只是回到儿童时期,她没有发疯、不是智力障碍,她能察觉别人的轻视眼光,知道除了你、天阳和刘妈是真心喜欢她外,大家都在敷衍她。这样子你还要她继续保持原状?只为了你无法预测她是否能接受清醒后的冲击?” “我是该好好想一想。”他点头赞成她的意见。 “放心,她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脆弱。” “为什么你会这么笃定?” “因为我是女人!女人是一种非常坚韧的生命体,为求生存所能承担的挫折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可是她选择了自我封闭。” “这是她适应压力的方法之一,但时间到了,总会醒来。她一直不肯走出来面对现实,会不会是因为你们提供的安全气囊太舒服,而阻止了她走出来的意愿?” “我从没想到这些。我一直用我自认为最好的方式来对待她。” “爱之适足以害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的笑有安定人心的功能,寻君看着他也跟着扬扬唇角。 少了争执、少了冷漠,他们其实可以处得很好。 “对不起,我一向鸡婆,看不惯的事情非得要发表一下意见不可。”寻君想起她又交浅言深的多话了。 “你很有正义感。” “‘正义感’是比较好听的说法,我妈妈通常是用‘不知天高地厚’来形容。” “你母亲很了解你,但她绝对想不到你敢在黑道大哥手上留下自首电话。” 他的话让她羞红双颊。当时怎会这样莽撞?是因为第六感告诉了她,他无害吗? “你也会害羞?”他戏谑地看着她。 “女娲一向公平,我相信她在制造我时,女人该有的特质她一项也没少给。” “不!她对你很优厚,她给了你美丽、聪明和勇气。” “你在讽刺我?”他从不夸奖她,所以怎么听都怪怪的。 “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他玩心大起的逗弄她。 “你果然是在讽刺,幸好我没有笨笨的向你道谢。” “女人都是这么小心眼的吗?” “比你所能想像的更严重一些。” 他大笑出声,这个乐于自贬娱人的女生,比他预期的更好玩。 “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他模仿起她的调皮神情。 “哪一句?女人都很小心眼那一句吗?” “我说你很美丽、聪明又勇敢那一句。记得喔,这是悄悄话不可以告诉别人。” “哈!你完了!越是不能告诉别人的话越会传得满天飞,明天起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我的优点了。” 天尧不经意间流露出亲切和善的一面,让寻君的心瞬间暖和起来。 心心迎着夕照在满天彩霞里舞出柔美姿态。运动过的脸颊红扑扑地,像树梢头引人垂涎的苹果。 “我想当天阳的新娘!”想到这里她愉悦地转了几圈,像跳着春舞的彩蝶。“他会帮我设计结婚礼服、带我去玩,有坏男生欺负我,他会把他打跑!” “你不喜欢天尧吗?”寻君承认问这句话时她存了私心。 心心吐吐舌头,瞄瞄周遭确定四下无人。“天尧会发脾气,天阳不会。他很温柔很温柔,我做错事他从不骂我。而且呀……”讲到这里,她开始腼腆地笑起来。 “而且怎样?”忍不住动手模模她粉女敕的脸颊,心心实在太可爱了。 “而且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天阳,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他。” “那种‘喜欢’加起来有没有像‘爱’那么多?”寻君问得小心。 心心不作答,只是笑着点点头,像情窦初开的少女。 “可是我生病了,脑筋变得笨笨的,所以他不喜欢我当他的新娘!”她的心酸酸的,每次想到这个她都会忍不住想哭。 “乱说,你比谁都聪明、都漂亮。” “君——你真好,我好喜欢你,以后我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你吗?” “当然可以。” 她高兴地拉起寻君又叫又跳的。 “啊!糟糕。我忘记了!如果我当天阳的新娘,天尧就没新娘了。寻君,你来当他的新娘好不好?我们就这么说定罗!” 她无心的话勾起她的想望,可以吗?她真的可以吗? “来!我们再来唱歌跳舞。”捉起寻君的手,她们二人在花间跳舞,像极翩翩的彩蝶。 天尧和天阳下班回到家中看到这一幕,他们相视而笑,心里有着安适与满足。 她的确是个勇敢的女孩,在这个充满敌意的环境要耕出一片快乐园地不容易啊,天尧几乎要佩服起她。带着欣赏的眼光,天尧掀起唇角。 多久了,他们几乎忘记心心是个爱跳舞、爱笑的女孩,看着她曼妙的身影,天阳的眼角出现灼热感。第一次,他觉得让寻君住进这个家不是个错误。 “大哥!”天阳跳进办公室内,神情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跑得那么快?鬼上身啦?”颜致翔嘲笑他慌张的表情。 “你们知道吗?刚刚有个人打电话来。” “谁?宋楚瑜?” 他送了致翔一拳,续道:“是心心!她要我们今天早点回家帮她庆生。” “她已经学会打电话了?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她终于愿意离开那个小圈圈啦?” “我也很讶异!” “我记得她从前怎么都不肯过生日。”致翔困惑地说。 “因为有人取笑她是白痴?”提起这事天阳拳头又开始痒起来。 “什么?有人敢取笑我们的公主?哪一个!我去把他捉来,废了他四肢再泡进酱油桶里三天三夜,最后放人冷冻柜、冰他个十天十夜做成肉冻。”致翔义愤填膺的说道。 “她前几天晚上才告诉我们的,所以我已经让程莉青离职了。”提到她,天阳就一肚子火,在他面前她总是心心长、心心短的,没想到竟敢背着他欺负心心。 “她不是你的爱慕者?她会欺负心心?那你怎么对付她?” “我找征信社拍了她一些照,贴在公司大门日,她就自动离职了。” “高招呀!既歹毒又阴险,杀人于无形。” “是谁说服她过生日的?”一直没说话的天尧开口问。 “我想应该是蓝寻君。大哥,你不觉得这几天心心改变很多?” “她是不一样了!”天尧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不一样?哪边不一样?心心有进步居然都没告诉我,还说什么兄弟,唬人的啦!”致翔翻翻白眼,一脸的不爽。 “自从蓝寻君搬到我家后,她跟心心变成了好朋友。” “蓝寻君?那个小甭女?”他很诧异。 “有她陪着心心,心心变得比较活泼、开心,话也多了!”天阳向他解释。 “真的吗?那我倒想见见这个小甭女,看看她有多大魔力,可以在短短几天内改变我们的小鲍主。”致翔若有所思地说。 “ok!我们出发去选焙心心的生日礼物罗!”致翔率先站起来往门口跑。 “天阳,心心的电话中邀请了致翔参加她的生日会吗?”天尧佯装不解。 “她没说。” “心心没邀请你,我们只好把你请出大门了。” 致翔不可置信的看着天尧,他又会开玩笑了?他怔忪一下,既而大笑起来,张开双臂一手搭上一个,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昔日三剑客的时期。 “你们敢把我赶出家门,我就要你们好看。我会把你们全身扒光光。吊在心心的玫瑰花园里……”他又开始他的限制级语言暴力。 回到家,三个大男人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心心穿着一袭长纱小礼服,深深浅浅的黄色轻纱缠绕着她曲线柔软的身躯,发际上有一圈由鹅黄色玫瑰和满天星编织成的花冠。她忙碌地摆设着餐桌上的花卉,一边哼唱着刚从寻君那儿学来的歌曲。 寻君还是老样子,黑t恤、黑牛仔裤,长至肩背的头发松松地扎了条辫子。她正在起火,黑黑的炭火沾污了她美丽的容貌。 老赵厨房、餐厅来回地跑,把刘妈准备好的食物一盘盘端出来。 人人都在忙,却忙得很快乐,微笑不曾从任何人的脸庞褪去。 “提醒我,该帮刘妈、老赵加薪。”天尧用手肘推推致翔。 阳光透过厚厚乌云,又重新照进这个家每个人的心中。 “那么那个正在烤肉的主谋该给什么奖励?”致翔偏过头,端详天尧的表情。 察觉他意有所捐的眼光,天尧耸耸肩撇过脸,神色有些不自在。 “你们回来了!”心心像小鸟一样,翩然飞至。 “生日快乐,小鲍主!”致翔递过礼物。 心动吐吐舌头,将礼物接下。 “哇!这次你没躲到天阳身后,真给足了我面子。” “是君教我的,她说人要勇敢面对问题,不要怕,缩着脖子不会让事情变简单。所以,我不可以怕你!”她对着致翔露出甜蜜的笑容。 天尧往寻君的方向投注兴味的眼光。标准的“寻君论”,她老是做些把鸵鸟头从沙地里拉出来的事。 “她还说什么话?”致翔对这个女生益发感到兴趣了。 “她说有困难挡在前面时,要勇敢面对,不管是冲过去、跑过去,或使诡计逃过去都可以,就是不能停在原地手足无措的。” “为什么?”跑到前面去会比较好吗?还是前方有奖品等着? “因为手足无措会让敌人知道你在害怕、猜出你的弱点。” “哇塞!她简直是中央情报局干员!我太崇拜她了。”致翔夸张地大拍其手。 “她还说过什么?”天尧也对她的话有着浓厚兴趣。 “她说只要是发生在太阳底下的事情都可以解决,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天大的不幸都比不过死亡。她还说,如果有一天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千万要记得她的话,别忘记我身旁有好多爱我的人正等着帮我承担痛苦,为我解决问题。” “看来,你要给那女孩的不仅仅是加薪。”致翔在天尧耳边悄言低语。 心心的话让他们兄弟悸动万分。寻君说的不正是他们长久以来的盲点。 “君要我牢牢记得,她说万一她不在我身旁,我也不能忘记她的话。所以我把这些话抄录下来,天天背诵喔。” “我们来帮你的君小姐出一本‘蓝语录’如何?” 心心满头雾水,听不懂他的笑话。 “毛泽东的话被写成毛语录,用来教化人民思想,依我看,蓝小姐的蓝语录会比毛语录更适合拿来当教科书,教导青年学子。”他花好大一坨口水向心心解释他的“长篇笑话”“大哥!”天阳一个眼神传递了他心中的感激。 天尧点点头,他的意思他懂,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这个家的阳光是寻君带进来的,他没道理不心存感谢。 他大步朝寻君走去。 “需要我帮忙吗?”一道浑厚嗓音自她头顶上方传出。 她循声抬头,惊诧地望着他,心底有几分惊喜。 “你穿这样子还是不要吧!”她摇摇头拒绝他。 “没关系,你的技术好像不太行。”他月兑下西装外套,将袖口翻卷起。 “我在寻找错误,等弄懂诀窍就会比较顺利。” “还是我来吧!”他蹲,接过她手中的夹子。她的手碰触到他的时,寻君颤抖一下,站起身,她想离开。 她总是这样,碰到尴尬场面就想逃,却又叫别人要勇敢地面对问题。 心口不一的女孩!天尧摇头浅笑,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逃离。 她小小的手掌包裹在他温厚的掌心中,天尧的体温传送到她的身体。一股燥热染上她的双颊。 “留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寻君乖巧的配合。 “谢谢你这段日子为我们做的。” 寻君咬咬唇没应答。心底有一些失望,原来他只是想道谢。 “心心在你的耳濡目染下有很大的改变。” 眼睛望着被他升起的红色火焰,这个爱主宰别人的男人,连火也会乖乖地听从他的指令。 “还适应这里吗?”他还没想到要跟寻君说些什么,只是想待在她身边。 “大家都对我很好。” “有没有什么需要?”他问得尴尬,她也答得客气。 “没有!你这样子说话好怪,你还是骂骂我。讽刺讽刺我,我会比较习惯。” “你有被虐狂啊?”看着她脸上一片脏污,天尧自然地伸出手为她抹去,却发现她的小脸好冷。他把外套披上她的肩膀,一阵暖流罩住她,寻君的泪水被他的体温融化,几欲垂落。 “认识你之后才开始犯病的,你是我的过敏原。” “我还以为你百毒不侵。” “你高估我了! 老赵升起的营火将寻君的脸映出一片晕红,她美得多令人心动! 这时,致翔突地闯入,一手捞起一个,大叫:“快点,要开香梭庆祝了!” 他们加入热闹的气氛里,暂时忘记刚才的交谈。 月亮升起,院子的灯光点燃,昏黄灯光、炽热火焰把人们的情绪推向最高点。天阳用小提琴拉奏国乐,致翔和着节奏拍手。心心在天尧怀中不断旋转飞舞,歌声、欢笑声充斥在人们耳膜。 寻君坐在草地上,眼睛看着、耳朵听着,这一切热闹似乎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外人,在走到生命尽头前,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突兀地闯入这个家庭,参与他们的生活。很快地幕落了,她即将要退尝退出这些人的生命。 她有着浓烈的悲哀,从懂事以来,第一次有强烈想要生存、活下来加入他们,即使只是个朋友、即使只能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天尧,她都愿意。 她必须承认自己错得离谱,当初认为剩下寥寥无几的生命,再没什么可以损失,所以无所畏惧地住进这个家。现下证明她遗失了自己的心,她的心已牢牢系于天尧身上,再也分割不下。明知她的爱得不到回馈,明知他的爱全在心心身上,也明知这是条注定没有结果的情路,她仍义无反顾的踏上了,未来呢?未来会如何?或者她是个没有资格和命运谈未来的人! 她爱他、他爱心心、心心爱天阳,那么天阳呢? 人的感情世界太复杂,假若真有来生,她不顾再世为人。这种复杂的情感她沾染不起! “寻君你看,心心小姐和大少爷是不是很相配的一对?”刘妈指着他们,心满意足地畅怀大笑。 这种场合应该开心,所以寻君也跟着咧开唇瓣笑着,用力地拍手鼓掌。 她说他们是相配的一对,是啊,谁能说不是呢?好久好久以前他们就是一对,现在是一对,未来更是不容他人破坏的一对佳偶,他们彼此互属,而她只是个闯入的意外。 脸颊上一片潮湿,她没去理会,任它泛滥成灾,她依旧笑着鼓掌。 天尧走近她,邀她共舞。 寻君不拒绝,大方地伸出手和他走入场地中央,和着乐声翩翩起舞。 “为什么哭?”天尧敏锐地察觉她满面笑容下的泪痕。 “因为我的脸是晴天,我的心却在下雨。” “你的心为什么会下雨?” 她摇头不作答。 “在想念你母亲?”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她不置可否,就让他这样认为吧。 “放心住下来,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我们会照顾你的。” 寻君默然地舞动着,让自己忘记未来,让自己牢记今夜的欢乐。 放下一大堆纸袋,寻君揉搓发酸的臂膀。 心动快乐地一件一件打开,在身前比划。 天尧、天阳坐在沙发里,帮她们的战利品打分数。 今天上班前,天尧拿出一张金卡,要寻君陪心心去采购行装。因为天阳的假期已经安排出来了,他准备带心心到日本玩。 “寻君,我不是让你也为自己添购一些衣物吗?”天尧发现这些纸袋中没有任何一份是属于她的。 “我用不着。” “用不着?你没听过,女人的衣橱里永远少一件衣服。”天阳对着她说。这几天他已经真心地把寻君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 “那种话是奢侈的女人为自己浪费行为做解释的说词。”寻君回答。 “要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是你这种想法,我就要饿死了。”天阳前年刚自组服装设计工作室,这两年来已在台湾打下颇高的知名度。 “放心啦!女人发明了另一个句子来为自己的浪费行为作解释,从此浪费成了合理消费,并且顺理成章的要男人乖乖掏出钱包。” “哪句话这么好用?快说出来,我要拿来贴在办公室墙壁,把它当圣旨遵奉,因为它可是我的衣食父母。” “‘女为悦己者容’呀。既然女生是为男生打扮,女人出力,男人自然要出钱罗!这是个讲究分工的平等社会。” “说得好!你呢?从没见你打扮过自己,没有男人值得你取悦吗?”天尧的话一棒子敲上她的心脏。 “有啊!你值得!”她勇敢地迎视天尧的眼眸,企图从他的眼里读取讯后,但是他深邃不见底的黑眸让她模不透。 “有没有搞错?天尧已经名草有主了,你不妨考虑我。”天阳嘻嘻哈哈地打破这份尴尬。 “是你自己叫我要定出目的好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你忘了吗?你还暗示过我,天尧的身价是无数个一千万。”她面对天阳玩笑地把话题错开,让自己有台阶可下。 “那么久的事情还记仇,女人真小心眼。” “可惜我的记忆力好的惊人,以后三不五时我会把这些话拿出来,刺激一下你的良知。”寻君偷眼观看天阳,却探不出他的心思。 “噢!我可怜的心脏。”天阳抚住心脏,故作痛苦状。 她噗嗤笑出声,即刻反击。“少来,我又不是白雪公主才不吃这一套,别妄想我会开门放你进来,让你有机会拿毒苹果害我。” “你不是白雪公主,是什么?” “我是毒苹果供应商。” “难怪孔老夫子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是说得一点都没错。”天阳一副求饶姿态。 “孔老夫子会说出这种话,要不是笨到弄不懂女人的好处,就是‘饿鬼假小心’,想吃又不敢讲,只好假装不好吃。”她始终不敢再将眼光调向天尧。 “明年教师节他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控告你诽谤。” “不用等到明年,今年过年前我就会到阎罗王面前,为全世界女性同胞请命,他一句话就让女性尊严被压在地平线上,任男人践踏几千年。” “那我得先发一封e-mail告诉阎王,通知他千万别把你这个麻烦人物带到地狱,以免弄得自己头大。” “你叫他让我直接上天堂好了!” “年纪轻轻就在计划身后事,你的病比埃及法老王还严重。” “未雨绸缪呀!”她笑着扬扬手。 在他们一来一往“斗嘴古”的同时,心心已经累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天阳见状,起身一把抱起她,将她送入卧室。 寻君望着陷入沉思的天尧,无奈地叹口气。 为什么有情的落花总是碰上无意的流水呢?或者该说,他这条溪流已经承载太多落花了吧! “寻君,你在担心诅咒吗?”天尧细心地在她的话语里寻到蛛丝马迹。 “没有!”她固执地否认。 “那么为什么你会在‘今年年底前’找阎王控告孔子?”他趋近她,在她面前站定。 “你太会联想了。”偏过头,他与生俱来的气势让她不敢在说谎时迎视他。 他走到她身旁,用指节轻敲她的额头。“心口不一的家伙。” “你在指控我有双重性格吗?”她鼓起勇气看向他,一个不小心眼光竟被吸引住,再也离不开了。 “你说呢?”晶亮的眸子闪呀闪的,不像平常的他。 “或许真的有吧!”她一下子信誓旦旦地要用死亡消灭诅咒,一下子又心存侥幸地盼望那个万分之一的机会,希望天尧终会爱上她,为她粉碎加诸在身上的咒语。这样摇摆不定的心思不是双重性格是什么? “迷信!现在科学昌明,就算有诅咒这回事,也可用科技来加以破解。”他口吻中有着一点点责备和更多不自觉的怜借。 “如果破解不来呢?” “我保证不会有那种状况发生!” “我是说如果、万一。” “如果真有‘万一’出现,我就娶你,你母亲不是说我是你的主命人吗?”他嘴上说得轻松,但寻君明白他压根不相信诅咒这回事。 “你又想扮演上帝?所有的事不可能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的。”她警告自己,不准将他的无心玩笑当真。 “是吗?”他玩味的眸子满载温柔,卸除冷漠后,他的脸庞俊朗得教她逐日痴迷,寻君连忙转移话题,她怕自己会溺毙在他的柔情中。 “朋友夫不可戏!我不当破坏者已经很久了。” “若朋友夫不可戏,就把他强抢过来。等朋友夫变成自己夫时,要怎么戏就任君所好。”他学天阳跟她胡言乱语起来,以掩饰不小心流露出的奇怪心态。 他是怎么了?心底怎会跑出异样的情愫?甩甩头,努力抛出莫名的念头。 一抹红晕染上寻君颊边,不!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好玩而已。 “我是熟读四维八德的优秀青年,虽然我慧眼识英雄地相中了你是最适任的丈夫人选,但我也善于慧剑斩情丝,把不屈于我的东西还诸大地,就让尘归尘、土归土。”他开始胡说八道,她也不落人后地胡扯瞎闹一通。 望着她灵活慧黠的眼睛,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念一动将她拥入怀中。 “不要动!”他轻喝。 她先是一惊,继而满心欢喜地躺入他怀里。 宽阔的胸膛、舒暖的体温,寻君闭上眼睛纵容自己享受这份短暂的温柔。 好久好久以来,仿佛从她在他的手心留下那三个数字开始,他就在期待这个拥抱,抱着她柔软馨香的小小身体,感受她微弱的颤抖,他是满足的。 有她在怀里,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年来他总处于兢兢业业的紧绷状态,不敢有一丝一毫松懈,现在他在她身上找回了久违的幸福感受。 第三章 早上到机场送走天阳和心心后,天尧先把寻君载回家才到公司上班。 不知道为什么,寻君觉得好疲倦。她揉揉太阳穴,费尽力气才让自己走回卧房,她举步维艰的行走,就在她终于把自己放到床铺上时,一阵痛楚向她侵袭而来。 痛从骨头深处泛起,渐渐地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这份椎心的疼痛,她的心脏狂烈地敲一击着胸腔,咽喉被紧紧压迫,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寻君痛得错缩成一团,齿牙碰撞的格格作响,她痛得想呼大喊地却发不出声音,她觉得血管里的血液在瞬间冻成冰柱,将一根根血管撑开、迸裂。 她不断要求自己快些晕厥,但意识却异常清晰,她能感觉每一分痛苦在侵蚀她的身体,却动弹不得。她茫茫然地睁大空洞的双眼,直盯着天花板。泪水自她的眼角滑下,串串泪珠把枕头儒湿成一大片。她总算明白妈妈为什么要选择死亡来逃避、为什么她会通不过试炼,因为那种痛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呀! 时间在煎熬中分秒流逝,疼痛逐步褪去。被疼痛摧残过的身体疲惫不堪,她像个破布女圭女圭般瘫软在床上,意识逐渐地离她远去,终至沈沈的入睡。 天尧接到电话后,匆匆向致翔交待过,就快马加鞭的赶回家。 刘妈说寻君从早上回到家后,就一直呈现昏睡状态。张医师来看过也查不出病因,他帮她做了几项检查、打上点滴,到现在她还是没醒过来。因为觉得事态严重,才打这通电话通知他。 看看腕表,计算时间。照刘妈的说法,她至少昏迷了十二个钟头,怎会这样?她生病了吗?要不是刘妈细心,等他应酬完、回家后才发现,那时情况会有多恶劣?他不敢想像! 径自进入寻君卧房,她仍然熟睡着。 天尧将她抱起,小心地搂在胸前,轻唤她的名字。 像回应他的轻唤般,寻君的眼皮跳动两下,然后自昏睡中幽幽苏醒,缓慢地睁开双眼。 映入她眼帘的是两簇微皱的眉尖,她微微一愣地问他:“又有人惹你生气了?” “怎么这样问我?我常常生气?” 他瞳眸中闪烁着清亮的神采,语气中充满关爱与疼惜,他竟拿对待心心的态度对她,她顿觉受宠若惊。 “你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没有!我觉得很好。” “没有?为什么会昏睡那么久?” “我只是累了!”她不想让他担心。 那晚天尧虽说,如果真有万一,他会娶她。可是她不愿意,不愿意他为了诅咒而娶她,假设他们有结婚的一天,原因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他爱她。 因为她有她的尊严!即使在深陷痛苦时,曾有过放弃的念头,但现在理智恢复了,她不要利用他的同情和责任感,来迫使他做下决定。 “张医师帮你检查时你为什么都没知觉?” “我知道他帮我做检查,可是我好累不想动。”她垂下眼帘,回避他的眼光。 “为什么会这么累?”他半信半疑。 “我昨晚没睡!”她随口编扯了说话。 “为什么没睡?”他看得她心慌意乱、呼吸急促的。 “想到心心要离开有点放心不下。”她眼光闪烁,不敢面对他。 “真的?你最好不要骗我。”他低声警告。 “真的!”她咬咬唇郑重地点头。 “你能不能答应我,要是发生任何事都会来找我商量?”他叹气,不想再追问下去,再问也只是问出她更多的言不由衷。 “好啊!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她故作轻松。 “如果真是麻烦,我早就惹上了。”是啊!早在她母亲把她交到他手上时,她就是他的“专属麻烦”,只是他觉得越来越乐于接收她这个麻烦。 “那么你赖不掉了,我会麻烦你“一辈子”的!”虽然她的一辈子所剩不多了。 “放马过来!”他滩开两手迎向她。“你饿了吗?” “饿坏了!”她拼命点头。 “我带你出去吃饭!” 她看着闹钟上的指标,讶然地问道:“都十点了,你还没吃饭?” “被你吓饱了,哪有心情吃饭?” “对不起!” 他说他被她吓坏了,是不是他的心里面已经有了她的影子?或者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他的责任? “走吧!发什么呆?被吓傻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看着他关心的眼神,她心底激动不已。算了,只要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她,管他是责任还是义务,对她而言都足够了! 早该看清的,未必每个人都有福气能捉得住爱情这种虚无缥缈、如梦似幻不真实的东西,虽说心中有些遗憾,但在死前叫她碰上了他,能体会单恋滋味不也是一种幸福?实在不能奢求再多了。 她不顾一切地投入他怀里。她不说、不想也不猜测,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汲取着他的温暖。 “谢谢你,谢谢。”她不断地低声呢喃。 纤细的两只胳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背,小小的头儿窝在他的胸前,暖暖的呼吸拂过他的肌肤,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她圈抱在胸前。 “小傻瓜。”他纵容的抚模她的长发。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在期待她的拥抱了?他没花太多心思去想,任凭感觉去做主。 天尧坐在电脑桌前,萤幕上的文字一个也进不了他的大脑。 想起寻君闪烁的眼神,他迷惘了! 从带她回来开始,她被天阳排斥在外、刘妈拿她当隐形人看待,连他自己都认为她别有用心、企图从他身上获得什么。然而她并没被这些打倒,她不畏惧地面对每个不友善的态度,渐渐地她赢得众人的友谊,一步步的走入这个家、取得所有人的认同。 对他们而言,她不再是个陌生的闯入者,她已经跟这个家密不可分,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她想要的不是如愿了吗?为什么她看来那么不快乐?她最近老是神魂不守、若有所思的,几番撞见她回避众人、躲在角落哭泣,问她在想什么,她总是掀起一个甜蜜蜜的笑容,说沙子跑进眼睛。 她心里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难道她口中的诅咒确有其事?不!他是个成熟男人,不会让一个十九岁小女生的幻想迷惑。天尧没注意到,他已经把寻君说的诅咒从“谎言”定位成“幻想”,或者可以说,就算是谎言他也已经默许了她撒谎。 起身步出房门,他必须跟她好好谈谈。 屋内屋外找过一圈后,天尧在顶楼花房找到喝得醉醺醺的寻君。 他上前,看看所剩无几的啤酒,忧心冲忡地看着她。 “快起来,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她抬起迷蒙醉眼瞪着他瞧。“你是牛头马面吗?要带走我吗?” 看来她不是普通的醉,居然拿他这个超级大帅哥当牛头马面看。 “别胡说了,起来,我抱你下楼。”他一手扶起她的背,一手放入她膝盖后,将她打横抱起。 “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你走,求求你,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死、不想死了。”她用力推开他的胸膛。 “寻君,醒醒!” “我不要!你告诉阎罗王,再给我十年寿命好不好?下辈子我还它二十年。” 这小妮子连阎王都敢跟人家讨价还价,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有事自己找地当面谈,我只负责拘提人犯。”就当是处罚她把他看成牛头马面吧!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吓她。 “我想留下来,舍不得走了呀!我不想离开天尧,拜托拜托……”唉!他叹息,她到底在想什么,又是那个荒谬可笑的诅咒之说?他怪起寻君的母亲不该灌输这种怪力乱神之说给孩子。现在,他的“谎言”从“幻想”又沦为“错误观念”了。 “寻君,看清楚,我是天尧,不是什么牛鬼蛇神。” “天尧离我好远好迎,他不会在我身边。” “看清楚,我真的是天尧。” 她揉揉眼睛,使劲眨眼的拼命想看清他。“你是天尧,楚天尧吗?” “我是!” 听到他的肯定句,她竟然大哭起来。“天尧,怎么办?我快死了、就快死了!” “不会!没有我的允许,没有人敢让你死!” “你不明白,我真的快死了,真的。” “不会!我说不会就是不会!”他微愠,这个固执的小脑袋!她要他怎样的保证才能相信他不会让她死?冥顽不灵的家伙! “你不信我?每次都这样,你根本不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你老是认为我是骗徒,你老是以为我接近你有目的。但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我爱你呀!”她嚎陶大哭,累积几天的情绪在这时爆发出来,她激烈地在他身上捶打,狂乱地哭喊尖叫。 她爱他,他的心被猛烈地撞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天尧怔愣住!她怎么可以爱他?他有心心、有他的责任呀! 无视于落在他身上的拳头,他整颗心处于震惊状态。 “你喝太多酒了,等清醒过来你就会忘记自己曾说过什么。” 这话不仅是在安抚她,也是在说服自己——假设她说的全属醉言疯语。 直到倦极,捶打他的拳头才乏力地落下,转而捉住他的衣襟,她紧密地抱住他,在他怀里尽情哭泣,嚎叫变成低声呜咽。 “我没醉,我真的爱天尧呀!不因为他是我的命定人、不因为他能助我逃避诅咒,我是真的爱他!” “不可以……”听到她的告白,天尧做不出适当反应,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我当然知道不可以,因为他爱心心,不爱我!炳……鬼先生,这个就叫做单恋,懂不懂?你们地狱有单恋这种事情吗?” 她又哭又笑地把他当成勾魂使者。 哀着她红得像煮熟螃蟹的脸颊,他怜情之情油然而起。他爱心心,从很小很小时就知道心心将要成为他的新娘,他疼她、呵护她,多少年来耐心地等待她长大,若不是碰上那个畜生,她早成为他的太太。他发下重誓再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心心不仅仅是他的责任,更是他花了许多年专心呵宠的女人呀! “对不起,我给不起你要的。”他怅然叹道,但他会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终其一生的照顾她、保护她。 “不要!我要爱你、我爱定你了!”陡然间她清醒数秒钟,凑上自己的嘴唇吻住天尧柔软的唇瓣。 他直觉地想推开她,但她咕哝着不依,硬是紧贴着他,她生涩的吻让天尧心底的书钟声渐渐隐去,他意识模糊地任由感官带领他去品尝她的甜美。 夜深人静,少了冬眠虫子的呜叫声,夜晚变得更加宁静。 天阳、心心终于回国了。 他们带回许多礼物。大家在客厅拆礼物、听心心滔滔不绝地说着旅途中的所见所闻。 “你们知道吗?那个雪好厚好厚一层,我跟天阳玩滑雪橇,还堆了一个雪人。天阳说雪人的名字叫做颜致翔,然后我们就朝着雪人一直丢雪球,好好玩。” “喂!我什么时候惹到你?居然拿我当箭靶射!”致翔抗议。 “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所以买了日本和服给你。”她害羞地躲入天阳背后。 “我穿起来再留两撒胡须,一定很像倭寇。”他逗趣的表情惹得众人宛尔,心心更是拍手大笑。 “你竟然敢笑得这么开心,我还没找你算帐,欺负过人送个礼物就没事啦!”他佯装生气,吓得心心手足无措的。 “别吓唬她!”天尧沉声喝斥。 “多好!有人帮你撑腰罗!”致翔咧嘴大笑。 “谢谢天尧,你对我最好了!”她倚近他身旁,头偎在他肩上。 他们的亲呢让寻君心底泛起酸楚,她低着头让自己的灵魂游离在另一个空间.她的脸色惨白,惆怅的她融不进他们的欢乐氛围。 天尧注意她难看的脸色,想起她那次的昏迷不醒,她又不舒服了吗?他忧心冲忡地沉下唇角。 “天尧,我买了紫色hollokitty手电筒。铅笔、橡皮擦……好多好多,人家说只有在北海道才买得到这种颜色哦。” “喜欢吗?”他对着心心柔声道。 “好喜欢、好喜欢,可是天阳说怕行李太重带不回来,不可以买太多。”她嘟着嘴巴,心里仍有些不甘。 “把喜欢的东西开张单子,明天我派人走一趟北海道买回来。”天尧毫不犹豫地宠她,他一向如此,宠爱她已成了他的习惯。 寻君为之黯然。本来就是这样子,没道理心伤的啊,他表现的很明白不是吗?对早知道的事实,她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感到悲哀。 “天尧,我有泡露天温泉,天上一面下雪、一面泡在热热的泉水里好舒服喔!” “真的?”他安静地听她描述,心思却飞向沉默不语的寻君身上。 “我下次还要去!” “没问题。” “你和寻君都会陪我去吗?” “如果你要刘德华陪你去,天尧绑也会把你要的人绑去。”致翔插口打趣道。 “天尧,他没骗我?你们都要陪我去?” 他点点头,在她眼前,他是无所不能的神,她的任何要求他从未拒绝过。 看着天尧对心心的百般宠爱,她的心纠缠成结。 天哪!她竟然在嫉妒心心。她根本没有立场啊!她怎会认不清自己的身分?她应该处之泰然、一笑置之的,她不断地加强心理建设。 天阳注意到寻君异常的安静,走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 “怎么不说话?在日本我很想念你的瞎掰。” 她摇摇头,努力克制攀升上来的惶惶然,咽下硬咽,寻君费力地挤出声音。“对不起我累了!” 她起身离去,这里没有她容身之处。 “君——你不喜欢我了?”心心哭丧脸说。 寻君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我只是累了!”她乏力的说。 “君!你跟我说话,别不理我!”她走近她,拉扯她的手,一脸的泫然欲泣。 突然,一阵疲倦席卷而来,麻痹感从足底掌心逐渐向上延窜。 糟糕!这个似曾相识的感觉通知她,疼痛马上就要来访。她急迫地想摆月兑她,她必须在发作前回到房间。 “我没有不理你!”她甩月兑她的手。 “有!你在对我生气。”心心又重新捉住她。 “没有、没有,我都说没有了,你还要怎样?整屋子里的人都哄着你、宠着你还不够吗?非得要加上我这份才够吗?我只是累了可以吗?”她再次甩掉她,踩着艰难的步履往阶梯上走。 心心再也忍不住满月复的委屈,倒在天阳怀里轻声辍泣。 “寻君,你给我下来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天尧对着寻君暴吼。 她没理会,心中仅存一个念头——她要上楼! 见她没做反应,天尧冲上阶梯越过她,挡在前面。他瞪视她的眼里有着太多的不谅解。 她僵立住,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着彻底的绝望,她凄楚一笑,突然间一个踉跄,寻君整个人往后仰,从楼梯上滚落,一阶阶坚硬的石梯撞击着她的身体,寻君却感觉不到痛。 “寻君!”众人惊呼。 她牙关喀喀作响,冷汗从四肢百骸中渗出。 她紧紧咬唇忍住痛苦,仿若被人拿着锯子一寸寸、一分分在肢解,那种叫人窒息般的痛压迫着她的每根神经。 天尧快速地跑到她身旁,用手指扳开她的牙齿,不让她伤害自己。 寻君闭不上眼,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大家焦虑的表情。他们是真的在为她担心? 蓦地,一阵火炙般的疼痛的烫着她身上的每寸肌肤,她瞪大眼睛,气息微弱的申吟,再次于鬼门关前徘徊,寻君自杀的念头更加强烈。 “致翔,去开车!”天尧暴烈的大吼,抱起寻君,他的心乱成一团。 “天阳,你在家陪心心。我们送她去医院!”致翔拍拍天尧,给他一个安抚的表情。“她不会有事的。” 躺在天尧怀里,寻君嗅闻着属于他的味道。 天尧惊惧的表情宣告了他的在乎程度。知道在他心里留有一个位置,寻君已心满意足,即使疼痛持续侵蚀、即使死亡阴影依然笼罩,但在他的怀中,她找到温暖的幸福。 在车子摇摇晃晃间,疼痛逐渐消失,她轻声喘息,仰起头说:“我没事了,送我回家。” 他淡然地看她一眼,强抑下心中的慌乱。 “不!我们去医院彻底检查找出真正病因。” 她没力气同他争辩,靠着他缓缓入睡。 没病?她居然没病? “可是她明明痛得咬牙切齿。”天阳不解地问着医生。 “这几天我们帮她做过无数项精密的检查,所有检查报告都显示她的生理机能很正常。” “有没有其他原因造成她的疼痛?”天尧问。 “我们曾考虑过是不是心因性疾病,也就是说精神方面的疾病,但经过精神科医师会诊,她的精神状态很稳定,没有异常现象。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帮她办理出院手续。” “医生,那天送来之前她看起来的确很痛苦。” “当时情况我们没看到,实在无从下诊断。你们送来时她正处于睡眠状态,虽然她睡得相当久,但有些人的先天体质就是需要大量睡眠,也许她只是单纯地真的很累,也许是她想引人注意,你们要不要跟她谈谈,或许就能找出原因。 “换句话说,她有可能是在演戏?”天尧的声音不信地扬高了起来。 医生不置可否地微笑。 “该死的女人! 他最恨被人愚弄,如果查出来她从头到尾都是在做戏,他绝对不放过她。 “大哥,让我先去跟寻君谈谈。” 他冷着脸不说话,丢下一语即转身离去。“我们一起去! 打开病房,寻君正手支着下巴,无聊地瞪着杂志发呆。看见天尧、天阳她高兴地猛然跳下病床,跑到他们跟前。 “怎么样?可以出院了吗?”她期待地看看天尧,天尧却别过身不理会她。她转向天阳求取答案。 “医生说可以。” 闻言,她的愁容立显喜色。“谢天谢地!等我一下,我马上换衣服跟你们走。” “寻君,你为什么那么急着出院?”天阳喊住她。 “因为这里有好多鬼,他们阴魂不散的要找人作伴。我才不想当那个倒楣的“跟屁鬼鬼”。”她俏皮地说。这两天她躺在病床上,躺的快变成后天性僵尸,关节全硬得像铁块,再不出去动一动,早晚会进入植物人协会当会员。 又来了!老爱拿些鬼话唬弄别人。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天尧捉住她的肩膀问。 “我早说过,我没病没痛,是你们太大惊小敝。” “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她信誓旦旦地说。 当然不会再有下次,她会在疲倦感出现前躲回房间,不再让意外出现。 她能控制?真如医生所说?善于做戏的女人!天尧寒着一张脸转身走出房门。“砰”的一声巨响,巨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迷惘地望向天阳。 他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想跟你谈谈。” “好!我们回家谈好吗?我不想在这里多留一分钟。”她怕死了消毒药水的味道和一屋子的白色。 “不!我们出去外面谈。” “为什么不回家?谈话内容要防着别人听吗?防天尧和心心?”寻君反问。 “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要谈他们的感情婚姻是吗?原来我不是普通的聪明,我是超级聪明。”她的音调不经意的流露出妒意。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天阳问。 “因为我聪明的头脑又猜出来,你要警告我不可以介入他们之间,不能当第三者。”原来他始终是防着她的,在他心里她是个贴上标签、不容否认的贼。 “你都知道不可以,为什么还要去做?” “我做了什么?还是你又聪明地“猜测”出我背后的阴险计谋?” “这次回来,我发觉你们之间的气氛不同,你们回避着彼此的眼光,而你在吃心心的醋。”他挑明了讲。 “真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你还能解析出来。”她惊慌无措的神情更加证实他的臆测。 “大哥对你的所言所行都很在乎,为什么?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发生过什么事?”他逼近寻君,他可以疼爱她、照顾她甚至发出真心地接纳她,可是那必须在她不对心心产生威胁的情况下。 “你认为呢?你以为呢?你继续猜呀!一路猜下去,不就能够得到你要的答案。”心事被毫不留情地掀开,她顿时恼羞成怒。 “我不是要跟你吵架,只是希望你明白,心心和大哥早已注定要成为夫妻,你不可以从中破坏。”他义正辞严地告诫她。 寻君颓然地坐回床沿,她不得不心虚,她的确有过这样的妄想。她无奈地说;“你为什么要那么防着我?你防我就像在防自己的心一样是吗?” 天阳被她的话震撼,他从未想过有人会看透他的心思。 “你爱心心,却因她是天尧的未婚妻而不敢承认,你打着家人旗帜毫不保留地爱她,不叫人看穿,只因你有哥哥的身分做护身符。”她抬头看见了他的痛苦。 “寻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 “你自欺欺人!心心爱你,你却硬要将她推给天尧,好伟大的手足情深。” “你不懂,她爱的人一直是天尧,现在她头脑不清楚,总有一天她会醒来,重新记起她的感情归向。我请求你,别在心心浑浑噩噩时抢走天尧,否则我不敢想像当她真正醒来时,要如何面对这双重打击。”他避重就轻地不提自己的心态。 “你放心!”看见他那么努力的维护所爱,她不忍心地幽然吐气。“天尧很爱她,他坚守自己的爱,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但愿如此!但是我仍然必须提醒你,心心拿你当知己看,你不能对不起她。” “如果我执意要爱天尧呢?”她说出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声音。 “我会不择手段把你弄走,让你彻底的消失。”他出言恫吓。 “你只在乎她的心受不受伤,我的心不在你的管辖范围,所以就算被切割的四分五裂也无妨,是吗?” “不管良心是否不安,我都决定这么做。请承诺我,绝不抢走心心所爱的人。” “你爱她爱惨了!”她自己何尝不是,只是她的爱没有亲情做保护色。她只想在旁边偷偷地看他、偷偷地爱他呀!这样一点点要求都不行吗? “给我你的答案。”他坚持。 “对天尧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她在心底增补一句。“我答应你不抢走心心所爱。可是——你怎么办?” 他无言以对。他不允许她自私,却允许自己自私地伤害她? 寻君率先跳离尴尬的沉默。“我可以出院了吗?” “我去办手续!”有了她的承诺,天阳放下心离开。 寻君没等天阳,径自走出医院。 一阵寒风袭来,她冷得缩起脖子。 冬天到了!等冬天走到尽头,她将会消逝在这个世界。 挥去颊边的热泪,泪水是她身上唯一有热度的东西,但它的能量太小,温暖不了被冰冻的心。 再见了,早夭的爱情;再见了,年轻的生命;再见了,美丽的世界。她已经死心地对天尧不再存有任何幻想,是天阳和她自己合力拔除掉那棵希望的幼苗。 她盲目地让脚步交叉前进,泪珠一滴滴地滑下。 这世界上总有人该扮演配角,心心是主角,而她只是个应该认分的配角,时间一到本该鞠躬下台,她还在恋栈什么?一个不属于她的人?一份不属于她的爱情? 别再痴心妄想了!人生自是有情痴,情痴、情痴,为情痴呆为爱疯狂,可她的情爱不过是幻影,不过是虚无。 走过仰德大道,走过忠孝东路,走过一大堆一大堆连她都不知晓的道路,她忘记疲惫、感觉不到体力透支,昏昏然地任身体凭借意志力支撑着往前行。 “大哥,我再出去找找看! 寻君从医院离开到现在已经失踪将近半天。 “脚长在她身上。”他用六个字否决天阳的提议。 天尧怒不可遏地在客厅来来回回的踱步。他想掐住她的脖子问,愚弄人很好玩吗?自她第一次昏迷不醒,他整整担心了两个星期,得到的结果竟然是她在说谎?她的演技可真高明!现在自知闯祸了,就干脆来个避不见面。 “天尧!我们可不可以出去找君?”心心小小声的问。 “不用了。她想回来就会自己走回来,不想回来拿八人大轿也抬不回她。” 他在说气话?几年来他从未这样失控过,自从她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三番两次把他的情绪撩拨得起起落落,弄得他越来越不认识自己。算了!她要走就走,他不要在乎了! “天尧,君会不会在生我气?一定是啦!她那么累我还去闹她,害她进医院去打针。她一定气死我了!所以她才不肯回家。” “这件事跟你无关!”天尧没有心思去安抚她。 “她对台北不熟,身上又没带钱,我还是出去看看。”天阳担忧是不是他的话伤她太重了。寻君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女生,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会爱上气宇轩昂的大哥是很自然的事,他应该要开导她而不是威胁她,不教而杀谓之虐呀! 他可以疼心心,但不应拿这做借口,理直气壮地伤害寻君。天阳后悔极了! “她有的是办法,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拐骗到新猎物?说不定她已找到新户头了,何必替她操心?”他没注意到他的话像刚由白醋酿进厂捞起来般酸得发臭。 “真是这样我们就不用替她操心!但是现在的治安……”天阳话还没说完,新闻上那些镜头一古脑儿全浮上他发怒的大脑。强暴、、酒后驾车、人口贩卖、绑票谋杀……不要!不要!随便一件都不要让她碰上。 他顾不得满月复的怒涛,再也无法静下心等待。 “我出去找她! 天尧旋风般地扫出家门,一颗心悬浮在半空中。 天阳眼见他焦虑的身形,长声叹息。看来他担心的不无道理。 看着无辜的心心,他揽住她娇小的身躯。他不知道他还能为她做多少。 蹲坐在门前阶梯,寻君仰望着天际繁星。 她没忘记去年的流星雨,那时她在星下许愿,她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同学取笑她,女孩子若不是许愿要嫁得金龟婿,就是希望事业顺利,当个人人称羡的女强人。哪像她专挑个老公公的愿望来许,简直是未老先衰。 斜倚在栏杆旁,寻君提不出勇气进门。深怕一入门又会控不住盲目的心。可是茫茫人海中哪里能让她安身立命?进去或不进去,她举棋不定。 她在门外来回徘徊,时而仰头长叹,时而俯首吐气。 蓦地,一个急于向外冲的身体撞上寻君。 天尧捉住被他撞倒的身子,定睛一看。 “是你?”知道她没事,他松了口气。 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他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奇特地,发了一整天的脾气,预备看到她就伸手捏毙的冲动,竟在看见她安然无恙地站在他眼前后瞬间消失无踪。 “是我。”她怯怯地回应。 “你上哪儿去?” “到处走走。”她心虚地低头看脚丫子。 “你说谎!”这副表情,让天尧想起她的欺骗。 她不想反驳也不想招出她和天阳的谈话内容。 “心虚了?”他板回鳄鱼脸孔,质疑的口气中有浓浓的火山灰味道。 “你想要我说什么?” “为什么要说谎、要演戏?” 他在说什么?听得她一头雾水。 见她没反应,天尧加重语气。“你根本没病,为什么要装出痛不欲生的样子?为什么要弄得人心惶惶?你没想到别人会担心吗?还是你以为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中很快乐?” “你在说这个?”他认为她在骗他?也好!反正她从没想到让这件事曝光,上次只是一个意外。 “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还是你骗我的事多得不胜枚举,猜不透我指的是哪一桩、哪一件?”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没骗过你。”她笃定地说。 “那么,上星期……”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不要多做解释。”她澄澈双眸是那般坦荡荡,不容人置像她话中的真实性。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他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会相信她,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他就相信她终会给他一个答案,相信她没有骗他。 她点点头。 “天尧!”她轻柔的声音缓和他紧绷的情绪。 “什么事?”面对这样的她他生不出气,只想把她抱在怀中狠狠地搂住,好确定她是真的存在,以解除担了一整天的恐惧。 恐惧?原来他大吼大叫了一下午竟是“恐惧”在作祟?恐惧她将离开他?恐惧他的生活中将要失去她?天哪!他向来是个无所畏惧的强人,怎会让恐惧占据他的心而不自知?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是机率很小的那种如果。”她结结巴巴想把意思说清楚,却是越描越紊乱。 “你到底要说什么?”他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是个善变的男人,短短十分钟,他的情绪在愤怒、恐惧、喜悦、信任中转了一大圈。 “我想说,如果有一大心心不愿意嫁给你,你怎么办?我说的是如果、假设,你别当真,我们只是茶余饭后在闲聊。”她一再表明那只是想像性话题。 “如果,我说的也是如果、假设,假设心心所爱的人能带给她百分之百的幸福,我就乐见其成。给予祝贺,当然我说的只是如果、假设,你也别太当真。”他模仿她的语词组织法造句。 “到时你怎么办?”她不明白自己想窥探出什么,也许是她心里仍然存有一点点的不死心,仍想做最后奋力的一搏。 “再找个大家闺秀,传宗接代。” “你不会伤心欲绝、不会了无生趣?” “小姐,正常男人不会有那种情绪出现。”他模模她的秀发好笑的说。 “那么正常男人会出现什么情绪?” “应该是生气、愤怒再加上一些被欺骗的不谅解吧!” “因为你太爱心心,所以不在乎被欺骗?”这些话问得她的心脏泡成酸菜。 “寻君,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他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了。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爱上我。娶我为妻,如果心心不愿嫁给你,而我告诉你我爱你的话?”她闭起眼睛艰难地把心意说出,虽说章法乱了些,不过依天尧的中文程度应该还在理解范围内。 她一向高唱宁可做错后悔,也不要错过后再去遗憾。她既然提出面对危机论,就不会允许自己当鸵鸟。 这次她是在神智清楚的状态下说出对他的爱意,他无法再置若罔闻,假装彼此没有任何感觉。 天尧忍不住了,他把寻君小小的身子楼在怀中,做了从看到她平安出现后一直想做的事情。他让唇瓣紧紧地靠在她的额际,安慰着狂跳数小时的心脏。 “你可以给我答覆吗?”虽然在这种浪漫的气氛下,追着男主角要答案很煞风景,可是这对她来讲非常重要呀! “不要吵!让我想想。”他的回答比她的问句更煞风景。 一分一秒慢慢地过去,他似乎没放开她的打算。窝在他怀里数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寻君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随他去吧!如果他真的非心心不娶,就让她任性一次,再霸占他四十几天,她和心心情同姐妹不是吗?她会谅解的。至于天阳,他总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吧,等她一死,对心心的危机解除,云淡风轻后谁还会记得她这号人物? 嗅着专属于他的味道,寻君的委屈全然被抹平。 好久好久,久得她快拿他的身体当睡垫时,他伸手将二人的距离挪开一些些。 寻君不情愿地横扫他一眼,又躺回他怀里。 天尧叹口气,不再坚持的搂紧她。 “寻君。” “嗯!” “你醒着吗?” “嗯!” “有几分清醒?” “再二十分钟路程才到周公家大门。” “可不可以专心听我说话?” “嗯!”她在他怀里摩蹭。 “我在心心父母面前曾发下重誓,这辈子我一定会娶她为妻,除非她爱上别人、不愿嫁给我。否则她是我妻子的唯一人眩”他心底明白这种机会微乎其微,所以他不打算给她幻想空间。与其存了希望再将之打破,倒不如从未有给希望。 她还年轻,总有一天会找到适合的丈夫人眩这想法令他酸涩不已,但他故意忽略它,为了她好,他不愿自私。 “如果她真的爱上别人呢?” “我就娶一个能有助于我事业的女人。” 寻君抬起头,眼里流露出期待的神采。“我明天就到你公司,从头学起。” “傻瓜!我说的帮助,是指那些家世良好的名门淑媛,两个商业家族的结合能让我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他的违心之论把寻君脸上的光抹掩去。 他心疼地抚模她失望的脸颊。 “原来我连第二人选都排不上。”她昭然若揭地公布爱意,却让天尧排拒在外。 “对不起!” “你没错,是我太笨。笨得连同情跟爱这么天差地远的两码事都会弄混。” “不、不!我不是同情你,我是喜欢你。但我喜欢你就像喜欢妹妹一般。” 她沉吟须臾,继而扯出一个丑到极点的笑容。“你说我像妹妹?” “没错!” “当妹妹的应该有权利任性,是不?”当妹妹就当妹妹吧,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是!” “我可以要求即使过了今天、即使我说了这么多蠢话,你仍然会疼我如同疼爱“妹妹”吗?”她咬唇瞄人的模样,像心存不轨的野猫。 “可以!”他有种快掉入陷阶的危机感。 “我可以天天看到你、陪伴你,就像“妹妹”想当“大哥哥”的跟屁虫一样?” “可以!” “我还是可以抱着你、舒舒服服地躺在你怀里,就像“妹妹”对待“大哥哥“一样?”说到重点,她的脸颊浮出一片鲜红。 “只要你想要,我的怀抱随时欢迎你。” 这种利人利己的提议,他找不出反对的道理。 “谢谢你!”她满心喜悦不能抑遏,踞起脚尖在他颊边印上一吻。 天尧自震撼中回神,看着她手足无措的娇态,微微一笑。 “妹妹本来就可以亲哥哥的呀!”他帮她搬来好大一个台阶。 “真的吗?” “真的!就像这样。”他拉过她,在寻君弧线完美的唇角轻轻盖上一吻。 “我懂了!” “都弄清楚了?” “清楚了!” “我们可以进屋了吗?” “可是我……”她不想这么快就看到天阳,虽说她跟他一样都领了“亲友证”,能够假亲情之名行爱情之实,但她还没打算在他面前现身。 “怎么样?” “我饿坏了。” “好像每次碰上你,你都处于饥饿状态?”他好笑地调侃道。 “是啊!我是饿不得也累不得。” “怕饿、怕累就别在外面游荡。”他借机数落她。 “遵命!” “明天记得跟心心说对不起。她很担心你!” “遵命!” 他笑开脸,搂着她的肩膀带领她去觅食。 第四章 越进入寒冬夜晚来得越早,六点不到天空就全暗了下来。 每晚天尧总是踩着夜色,顶着一头亮灿灿的月光返家。 “你回来了?”寻君跳上前帮他开了车门,顺手提过公事包。 “不是说过外面很冷,待在外面等我,会感冒的。” “我又没在等你。”总不能要她承认,她已经想了他一整天、等了他一整天吧!那太难为情了。 “没等我?那你在花园做什么?” “赏花呀! 放眼望去,满园的玫瑰丛只有枯黄叶片,哪来的花朵可赏? “花?”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 噢!在这边侍了近两个小时,她居然没注意到花朵早就全部调萎,看来得拨个空去配剔眼镜了。 “我喜欢荡秋千。”幸好这时代没包青天这号大公无私的人物,否则以她改口供的速度早被打上二百大板。 “既然喜欢荡秋千,你在这里慢慢荡,恕不奉陪!”他作势要离开。 “刚好我荡累了,我们一道进去吧!”她耍赖学分向来以满分之姿傲视群伦。 “你喔!下次不要在外面等我,看你的手冷得像冰块。”他捉住她的手放入他的口袋中。从他掌心传递出的阵阵暖意,熨烫得她的心头暖呼呼。 “我不只手冷。这里冷、这里也冷。”她捉住他的手,引它抚上自己的脸。 “你快变成雪人!下次不准在外面等我了,懂不懂?”他惊呼!心疼地把她整个人圈入他的胸前。 躲进他怀里,寻君邪恶地一笑,哈哈……又拐到他一个拥抱。这么好拐,到最后会不会变得很廉价?不会、不会,她永远不会嫌他的拥抱廉价,就算哪天她真的开始觉得廉价时,她可以动脑筋拐点别的,比如说……一个吻。 “我下次还要在这里等你、再下次还要、再再下次还要,我要一直等一直等。” “不许不许!你真的很不乖。” “谁叫你每天都这么晚回家?老板不是最大的吗?又没人管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我有工作呀!” “不能请别人帮忙吗?非得事必躬亲吗?” 诚如她所言,他是可以放下很多事,但这些年来他一直是这么过的,他习惯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习惯让忙碌支配他的生活,这样子才能暂时忘记他曾犯下的错误。若非他的错误,公司不会面临倒闭、爸爸不会因此心脏病发死亡、心心更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她曾是个前程似锦的舞蹈家啊! 他幽然叹息。 “你有心事?”寻君伸手想抚去他眉头那两道纠结。 “你在关心我吗?”他拍拍她的后脑勺,亲匿地在她冻得红通通的鼻头上印上一吻。 “对!”踞起脚尖抱住他宽阔的肩膀,把额头碰上他的。她向来是有恩必报,他对她大方的送上亲吻一个,她也慷慨地回送他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关心我了!” “有的!大家都关心你,但是你让自己视若无睹,又处处表现出强势的作风,才会让自己那么孤独。”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为什么地她总能猜到他的心事? “因为我不要你孤军奋战,我想帮你。” “你打算怎么帮我?” “首先,你必须休个假,让身心松弛下来!”她学一休和尚,用手指敲敲脑门,敲出一道好建议。 “恐怕……”他习惯性地便要开口反驳。 “可以的!你把公事交代颜先生几天,如果他敢把你的公司在短短几天内弄倒,也算他有本事了!虽说他这种本事还没办法助他逃离被大卸八块的命运。” “谁要大卸他八块?”这丫头难不成和致翔一样,有语言暴力基因? “我呀!人称一流刀一流的‘风影’金刀独眼龙!”她摆出武功架式,说出有点“破”的台语。 “呵呵……今晚致翔的耳会一路痒到天亮了。” “好不好嘛!放自己两天假!”她可是在替他谋福利耶! “你有什么计划?” “我们可以到垦了去看狮子座流星雨!” “流星雨?” “是啊!去年我和同学到四草去看流星雨,每掉下一颗星星我们就哇哇大叫,手忙脚乱的许愿。” “你许什么愿?” “不告诉你!” “那么今年呢?打算许什么愿?”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你愿意放假,愿意陪我去看流星雨?” 没料到他会在短短三十秒内毫不犹豫地答应她,这有违他遇事深谋远虑的习惯。唉——自从遇见她,他破例的事太多了,不差这一桩。“我可以不答应吗?” “不可以、不可以!”她高兴地绕着他大叫大嚷,最后抱着他的腰把自己送到他怀中。 “想好要许的愿了吗?” “嗯……我想想。” “国泰民安?”他给的建议简直烂得可以。 “那种作秀愿是让总统候选人许的,我又不选总统!” “钓得金龟婿?” “我的金龟婿被别人钓走了!还钓什么?钓条大泥鳅吗?”她嘟嚷着。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她一长串的碎碎念。 “我太高兴了!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你很少出门去玩?” “我们家很穷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妈妈就排命存钱,她总说必须存够钱让我无忧无虑地生活。”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懂了。妈妈是在未雨绸缪啊!她早知自己的生命期限,所以使劲的拚命存钱,她不要自己一走就连女儿的生存机率也带走。因此她要留下好多好多的钱,让女儿不必为生活苦恼。 “用心良苦。”天尧轻唱。 “她是最伟大的妈妈。” “我同意!” “我想到了!我今年要许的愿是,希望妈妈在天堂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好!我也帮你许同样的愿!” “你?” “两个人许,力量会比较大呀!” “天尧!”她感动地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水。 “傻瓜,这样也哭,告诉我,除了垦丁你还想到哪里去玩?” “记不记得那次你到我家时我正要出远门?” “记得。” “当时我正计划去全岛旅行。” 天尧望着她满是期盼的脸,冲动地月兑口而出:“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公司安排好,我就陪你去!” “真的?”她不敢相信入耳的讯息。 “真的。” “噢!天尧我好爱好爱你。”她的情不自禁让他为之一怔。 “寻君!仔细听清楚了。我不爱你,我只是疼你,你是我的妹妹记不记得?”他急急忙忙地解释。 他的提醒像瞬间浇下的冷水,但寻君的心仍然炽热着。无所谓了,管他是宠爱、疼爱或是怜爱都无关紧要,只要沾上那么一点点“爱”的边边就够了! “寻君,我保证会照顾你一辈子,等你够大了,我再帮你找个好男人……”“不用担心我的行销问题。”她仰头,挤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是高兴的表情。 “我必须告诉你,别对我心存幻想,否则到最后你会受到伤害。懂吗?”他还是不放心的叮咛。 “我懂、我懂、我都懂,你是心心的未婚夫,你真正爱的人是她不是我!我不可以贪心、不可以自作多情,更不可以逾越自己的身分。”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提醒她这件事呢?尽避她说她不在乎,可是她的心还是肉做的呀!让他们这样一刀刀刨、一刀刀挖,她还是会心酸、会心痛啊! “寻君……”他伤了她!即使他小心翼翼,她仍让他弄得伤痕累累。 距离上次发作,这次的疼痛周期更为缩短。这回一星期内连续发作了两遍,疼痛时间由开始的五分钟延长至半小时,幸运的是痛苦都在晚上报到,顶多隔日较晚起床,幸好有医生的话误打误撞地做了掩护,大家都体谅她嗜睡的特殊体质,不会来挖她起床,否则她实在没把握能隐瞒多久。 躺在床上,寻君懒洋洋地不做任何动作。心里明白该起床了,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再躺一下下。再睡一下下……眼睛自我催眠般地缓缓合上。 “君——快啦!天阳说八点要出发。”心心在门外急迫地催促。 她支着身体艰辛地挪动。 草草梳洗过,她打开房门。“心心,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不舒服吗?”她担忧地望着苍白的寻君。 “我只是想睡觉而已,别担心。”她轻言安慰她。 “难怪天阳老说你是小睡猪!”她放心地笑出声来。 “帮我换衣服好吗?”她实在没力气跟她开玩笑。 “没问题!” 一阵子忙脚乱后,她们赶在天阳、天尧之前坐上了车子。 心心用手指画着脸颊耻笑着两个大男生。 “羞羞羞——我们比你们快,你们是小乌龟!” “拜托!我们可是精神振奋的上车,不像有人还一脸睡眼惺松!”天阳反驳。 “不公平,君本来就是瞌睡虫。”她看见天阳要开车,就理所当然地坐到前座,硬是把天尧挤到后面跟寻君坐在一起。 “早知道要带懒骨头出门,就应该中午才出发。”天阳取笑她。 “我不是懒骨头!”寻君轻声抗议。 “不然你是什么?瞌睡虫?小懒猪?懒猴还是动物园里那只‘哈雷’?” “我在冬眠!”窝进天尧的怀抱,她舒舒服服地挑出最合适的姿势躺下,盖起天尧的外套,眼里看着他、心里想着他、鼻子里唤着专属于他的气味,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你属青蛙还是属蛇?身为人类居然学起冷血动物冬眠,太丢人了!” “我也不想啊?可——我真的好累。”她不文雅地打了个大哈欠! “天阳,别欺负寻君,让她好好休息。”天尧开口声援了,于是寻君心安理得的冬眠去了。 “大哥,你太宠她了,年纪轻轻就贪懒,以后嫁人了,哪个丈夫能受得了?”他试探性地问天尧,从后照镜里看去,天尧一脸的不舍,让天阳的情绪陡然跌落谷底。 “还能宠几年呢?再过个几年,长大了就是别人家的,能宠就多宠一些吧!”他这话说得多么言不由衷呀! 他的话意中显示出他并没有忘记他的责任是心心,他并没有把寻君留在身边一辈子的意图是吗?天阳暗暗猜想。 他们二人各自沉思,连心心都感受到气氛的怪异。“我会乖乖的不贪睡,你们不要生气好不好?”她伸手碰触天阳皱起的眉头。 天阳看见心心戒慎的表情,伸出一只手模模她的长发。“没有人在生气。” “天尧也不生气吗?” 天阳从镜子望去,他正陷入沉思中,根本没听到心心说话。天阳叹息,侧头安慰她说:“天尧最疼心心了,怎么会对心心生气?” 寻君一觉醒来已近中午。 抬起头来正对着天尧若有所思的眼眸。 “你睁着眼睛在冬眠吗?”她调皮地在他眼前挥手。 “你醒了?”问这不是废话,没醒怎么跟他说话?难不成她在“起乱”,是神明附在她身上说话的? “怎不说话?你真的醒了吗?” “我没醒,我在梦游!”说完,再也忍俊不住地大笑特笑起来。 “捣蛋!”他爱怜地捏捏她的鼻子。 “天阳和心心呢?”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车上少了两个人。 “他们出去吃饭。” “那你呢?怎么不跟他们去吃?” “他们会帮我们带食物回来,如果你饿了,我们先下去吃一点。” “我不饿!这里是哪里?” “台南!” “这么快就到台南?” “是啊!今天不怎么塞车。”他用手抚顺她额前的乱发。 她低头默不作声。 “想家了?”他敏锐地发觉她神情有异。 “我在台南出生、在台南长大,我是土生土长的府城儿女。” “然后呢?” “然后?”她扬起眉询问。 “说说你小时候的事。”他鼓励她继续说。 “你对我的事感兴趣?”幸福感在她心底蔓延、扩大。 他不回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这是她两个月前初相识的那位“黑道大哥”吗?她有些迷惘的说出童年往事。 “我小时候又皮又倔强,妈妈让我的唱反调性格弄得几乎发狂。我记得有一次电视上的山贼念着‘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欲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时,妈妈骂他们不劳而获、没人性,要我不可以学他们,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却偏偏说,那么有学问的人却必须当山贼维生,可见时代动荡、民不聊生,他们没错,错的是皇帝老爷。” “的确很会唱反调。”他好笑地附和。 “嗯!如果没有说不能做的事,我还不一定会去碰,但是你越告诉我不行去碰,我就越故意要去动一动。好比邻居在门口贴上‘内有恶犬请勿靠近’,我就偏偏要翻墙去惹惹那只恶犬,逗得它成天鬼吼鬼叫。气得恶狗主人看到我就破口大骂——你这个死查某鬼。” 听到这些旧事,天尧忍俊不住笑出声。“你妈妈带你一定很辛苦。” “妈妈最讨厌她说东我就偏讲西,她说命运操之在我,我却说人从一出生就没选择权可以选择父母,所以命运操之在天,人应该顺应天命,不该抗命行事。” “既然你的论调是这样子,为什么还教心心‘有困难要勇敢面对,不要被命运阻挠’?” “你听过耳儒目染吗?我心里有两个蓝寻君,一个是‘本我寻君’碰到困难时,她就会叫我找个安全的山洞躲起来,才不会倒大霉。另一个‘超自我寻君’,她是我妈妈教育出来的,专爱讲大道理的人物,当她看见别人有难时,就会忍耐不住的冲出去、替人出头。顺便把妈妈对着我讲了十几年的大道理发泄在别人身上。换言之,每回有事情发生,这两个寻君总要在心里先打上一架,才能沟通出解决方案。而且更苦恼的是——她们爱玩翻案游戏,弄得我老是反反覆覆,说话不算话。” “很有意思的说法。” “所以有时候我会鼓励自己大胆的面对、有时候我又蒙住被子骗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唉!我快被我的双重性格弄疯了!” “傻瓜,天下哪个人不是这样子?否则字典里怎么会有‘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矛盾难择’这些字眼。”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种多重性格属于正常模式?” “没错!”他何尝不是如此,他一面偷偷地容许自己爱上她,一面又义正辞严地警告自己不能爱上她,这两个声浪不也天天在打架,只是到目前为止它们还没打出个结果来。 寻君和心心并躺在夜空下,天尧、天阳很自然的一左一右将二人围在中间,天尧在寻君左侧,天阳在心心右侧,没有人对这样的组合方式有异议。 “心心,待会儿看到流星要记得许愿噢!”寻君再次叮咛。 “我要许——今年耶诞节,我要穿天阳帮我设计的星星礼服参加圣诞舞会!” “你今年愿意参加公司的圣诞舞会?”天尧、天阳异口同声的问道。语气中有太多的不可置信。 “是啊!寻君说我要勇敢面对人群的嘛!”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天尧在寻君耳边悄言:“她是你“超自我寻君’教育出来的优良产品。” 听到他夸赞,寻君笑眯了眼,借机向天尧更偎近一些。 “傻心心,这种想要就能做到的事情不用许愿啦!”寻君笑说。 “那么要许什么愿才对?”心心问。 “世界和平!”天阳插口。 “为那种根本无法责现的事情许愿,太浪费流星了!”寻君立刻“吐槽”。 “你很挑剔。”天尧敲敲她乱七八糟的头脑。 “我被你敲笨了!”她嘟嚷一声。 “君——快告诉我,要许怎样的愿望才对。”心心拉高音调引回她的注意。 “应该许那种百分之八十会成功、百分之二十不确定的愿望,比方我许的愿是——一希望心心的病快快好起来,当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我懂了,天阳你呢?想许什么愿?” “我希望心心的病快快好起来。”这是他心目中唯一的愿望。 “天阳作弊,你copy我的愿望!”寻君抗议。 “天尧,你呢?”心心问。 “我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喜乐的过一生。”说这话的同时,他将寻君的手握得更牢密。 “我希望能跟君一起当新娘子,我们穿着天阳设计的礼服,手上拿着一大束玫瑰捧花,我们一起踩着铺满玫瑰花瓣的地毯,走过一道道玫瑰花围成的门,等在尽头的是两个全世界最英俊的玫瑰王子。”心心一大串的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哇!这样一来玫瑰花市场要元气大伤了!经过这场婚礼后,台湾玫瑰花会暂时性缺货,市面价上涨一倍以上。那段缺货期,热恋中的人早也骂晚也骂,骂死我们这两个不把玫瑰花当花用的人。”寻君拿把斧头砍掉心心的美梦。 “你跟浪漫有仇啊!”天阳出口叨念。 “她讲的很实际!”有天尧的支持,寻君更加嚣张。 “现在台湾每四个人当中就有一个鼻子会有过敏现象,换句话说如果我们请四百个宾客,其中会有一百人敌不住花粉的侵袭,对着我们的礼服打喷嚏,弄得我们的礼服上面一陀一陀……”“好可怕!不跟你好了啦!”心心终于忍无可忍,掩起耳朵薄嗔。 “蓝寻君,把你的恶心想像力收起来。”天阳替心心出头,虽然他也觉得她的掰话很好玩。 “别说了,你快引起众怒了!”天尧轻轻地捣住她的嘴巴。 “好!不说了!我们来唱歌!”一票对三票,寻君只好顺应民意。 亲亲我的宝贝我要超过高山 寻找那己失踪的太阳寻找那己失踪的月亮亲亲我的宝贝我要越过高山寻找那已失踪的彩虹捉住瞬间失踪的流星我要飞到无尽的夜空搞颗星星作你的玩具我要亲手触叔那月亮还在上面写作的名字拉拉呼啦拉拉呼啦拉还在上面写你的名字拉拉咛拉拉拉呼拉拉最后还要平安回来回来告诉你那一切亲亲我的宝贝她们的歌声在夜空中撒下温馨,软软的声音、软软的人在软软的夜晚留下软软的回忆。 越进入深夜,冷风吹得越狂,寻君的破旧夹克对这种天候缺乏免疫力。她冷得牙齿打颤,全身抖得零零落落! “很冷吗?”天尧握住她冻得像冰棒的小手。 “还好。”她强打起精神,勉力一笑,微笑在唇边三公分处就僵住了。 “还好才怪,你的手比冰块还冷。” “我属冷血动物的嘛!” “逞强!”天尧坐起身,想把他的大衣月兑下。 “我不穿你的衣服!” “为什么?嫌不好看?”他皱拧了眉。这小妞在这当头闹什么别扭? “我不要你生病!” “我是大男人,不会那么容易生玻” “不管,我就是不穿。”她嘟着嘴打算跟他抗战到底。 “固执!”他用指节敲她的脑门。 “寻君,你不听话天尧会生气。”心心小小声的提供她的心得。 “我才不怕!”寻君是那种人家送她三分颜色,就能顺理成章开起染坊的角色,在天尧事事顺她之后,她不骑到他头上才有鬼呢! “你好勇敢。”她用充满崇拜的语调说。“每次天尧凶起来,我都好想找地方躲起来。” “他有那么恐怖吗?” “嗯!我都快吓死了,幸好天阳会来救我。”想到天尧的凶脸,她就心有徐悸。 “听到没有,你那张暴龙脸再不收敛一点,心心早晚会被你活活吓死。”寻君转头数落天尧。 天阳和心心吓得同时坐起身,瞪着寻君看。她用然敢这样跟天尧说话,嫌命活太久了吗? “我以为自己长得像王子。”这下子,他们受惊吓更严重了,天尧竟会说笑话?原来寻君在这段日子不仅改变了心心,也改变了天尧。 “是啊!是王子,暴龙族的王子嘛!” “不管是哪一族,在我的刻板印象里,王子不都是英俊帅气的吗?” “美女与野兽里的野兽也是王子啊!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很帅,只不过老摆张屎脸,如果把脸上那垃狗大便拿下来,你就是世界超级、宇宙无敌、扣人心弦、引人垂涎的美男子。”这样一大串的形容词念出后,当场引起天阳的大爆笑。 “你、你、你竟然这样形容大哥,哈哈……笑死我了。” “调皮!”天尧丝毫不以为件,揉乱寻君一头的长发。“够了!”他瞪天阳一眼,制止他的笑感神经。然后再转回主题。“别顾左右而言他,穿上衣服!” “不要!”她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非要不可!” “就是不要!” “再说不要,我就打你。”他使出撒手锏。 “不然,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羞红着脸,扭捏地在他耳畔说悄悄话。 天尧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笑着接纳她的建议。他躺,打开大衣钮扣,把她小小的身固初纳入怀中,然后扣好钮扣。 有了天尧的身体当暖炉,寻君马上就呈睡眠状态。 “君,你很舒服吗?”心心好羡慕她。 “嗯!好舒服! “天阳……”心心仰头看他,眼底净是乞求。 他硬着头皮不理她,“天阳——”她瘪瘪嘴,眼泪快滑下来了。 僵持许久,他在她委屈的眼神里软化了,长声叹息的打开大衣,妥协地让心心躺入怀中。 “天尧——”寻君轻唤他。“我好快乐,我会永远永远记得今天,即使喝下盂婆汤,我也会牢牢记祝”“又说傻话!” “不是傻话,是真话……”她的声音渐渐成为喃语。 静默不语的空间让两个女孩很快地进入梦乡。 “大哥,我们该拿她们怎么办?”天阳迟疑的问道。 “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他有没有听错?大哥准备让她们“各取所需”吗? 第五章 天阳带着寻君和心心到他的工作室,试穿帮心心新裁制好的衣服。 程莉著却挑这时间前来拜访。刚让男人拒绝的怨女,心清说有多恶劣就有恶劣,偏偏又碰上情敌出现,难免要火上添油。烧得更灿烂些。 她走上前指着心心破口大骂:“你这个小白痴,都是你,天阳才会移情别恋。” “你在说你自己吗?”寻君挺身而出。 “你说什么?”她色彩鲜艳的五官被激得扭曲变形,妒嫉谋杀了她的美丽。 “我说,站在我眼前的这位白痴小姐,请别在这里说一些白痴话,做些白痴举动,让人家一看就了解你的白痴身分。”她把“白痴”乘了四倍奉还。 “你说什么?”她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第一、天阳眼光没那么差,不会看上你这种调色盘。第二、既然人家看不上你,就没有所谓的移情别恋四字出现。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解释老半天,可见得你不是‘普通白痴’,是‘特级白痴’。”她又加了两个白痴上去。 寻君的话让周围的人无不掩嘴偷笑,连男主角也躲在人群里暗暗为她喝采。 “贱女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没水准的穷酸乞丐。”她轻蔑地瞄一眼寻君有点历史的旧t恤和牛仔裤。 “要比‘贱’了吗?也行呀!袒胸露背、硬把肥象腿挤出来妨碍观瞻的人可不是区区在下我。这场就算你拔得头筹不用比了。”要苛薄?她可是很有天分的呢! “臭婊子!”她恨恨的骂出三字真言。 “又换项目比赛谁臭啦?唉——真没定性。我先声明握!我没有臭到得往身上涂一层层香水,才能盖过吓人的狐臭味,更何况又不是我上门找男人又被男人‘粉不屑’的端出门。我想你就别谦虚了,这三个字还是您留着慢慢享用。” 她被寻君的伶牙俐齿气得浑身发抖。看情势骂不过她这泼妇了,她转移目标攻击心心。“死白痴。这种高级衣服不是让你这种缺胸少臀的女人穿的!” “心心,别听她的!”她像小雌虎般捍卫着心心。“她说的酸话就叫做妒嫉,懂不懂?” “笑话,妒嫉一个智慧不足的白痴。”她冷哼一声。 这个智障女,不知道在楚家地盘上,对心心讲“白痴”是禁令吗?她完了!她一定会、铁定会死得very、very难看。 “心心,我告诉你,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就是看不惯人家稼纤合度,马达大过河马的人就会害怕别人的纤腰细臀,而满脸油彩、酱料涂得比烤乳猪还厚的人,就会恨透了唇不点而丹、眉不画而丹的美人。所以身为美女,你必须有这层认知,准备随时应付恶毒女人像疯狗般乱咬你。懂不懂?” 寻君停下来,转向程莉青。“白痴小姐,这次我说的这么文言,你一定听不懂对不?” “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教那么久了这是那么没创意。算了,孺子不可教也、粪土之墙不可汗也。” “你说我是什么?” “我说你是粪土之墙,白话一点就是‘厕所墙壁上的陈年旧大便’懂不懂?笨得连这么简单的都要我解释。还是心心比较聪明,我刚教的听懂了吗?” “懂了!”她乖巧地点头。 “好!那么以后碰到这种善妒女人,就要对她微微一笑,心里骂一句‘狗屎’,然后走开。千万别为这种事生气,知不知?” 程莉警再也忍受不住她的讥讽,仰起手臂送出一个巴掌。打得寻君连连踉跄三步。老天爷哪!真是太神奇了!妒火中烧的女人干劲居然这么大,寻君被打得是头昏眼花,她算是尝到苦果了。 “住手!”天阳怒斥,喝阻她“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的行为。 “你敢再动手我就告你伤害!”天阳眯着眼,浑身散发出危险气质。 天阳一出现,寻君的胆子迅速膨胀起来。“我还要告你诽谤。污辱人格,我要让你到牢里蹲上一年半载,蹲到头顶长疮、脚底流脓……” “住嘴!”天阳瞪寻君一眼。 这女人到底懂不懂得何谓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告人家诽谤,污辱人格,现场的人每个都可以做证,她的泼妇骂街功力可是无人能及,凡人无法挡的。 他转头面对程莉著沉声地恐吓。“你最好在我签行动前永远消失,否则我保证她?崭账档幕盎岜涑墒率怠!?程莉育落荒而逃后,心心和寻君让天阳一手一个塞入车内运送回家。 这白痴男人早点站出来她就不会多挨这巴掌了,待会儿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天尧的怒气。 “你就不能管管自己的嘴巴吗?弄成这副德行。”她一定是精神病院派来弄疯他的! “不许你骂寻君!”心心大吼,手擦双腰,模仿出寻君标准的茶壶姿势。 “心心,你以前很有气质,不会乱生气的。”天阳超级沮丧地喃道。 “友直、友谅、友多闻。有我这种见多识广的好朋友,她自然要多多学习。下次你的二号女友、三号女友拿她当箭靶时,她才会反击。”寻君得意的扮扮鬼脸,扯动了颜面神经,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寻君毗牙咧嘴。 “君,你很痛吗?”心心担心地问。 “今天是猪头,明天大概就会变成黑白郎君了。”她自嘲。 “张医生马上到家。”天阳说。 “这点小伤不用劳师动众。” “你不是在叫痛吗?咎由自取!” “我在救你的心心耶!不懂感恩!” “免啦!你离她远一点,不要教坏大小,我就感激不尽。” “教坏大小?有没有搞错?我在教她自卫那!我要是心心,就把你绑起来拷问,那个狐狸精跟你有什么关系?一大到晚拈花惹草的滥情家伙!” “我没读园艺系,‘拈花惹草’我没经验。” “再假啊!死不认错!” “我有错?”多无辜啊!他顶多是旁观者,她嘴皮耍一耍他就变成主谋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懂不懂?你就是那块璧,你见过哪条狗成天叼着肥肉到处乱晃,不会被别的狗群攻击?” “越比喻越乱!又是璧、又是狗、又是肉,简直一塌糊涂。” “若非你处处表现的像她男朋友,却又不肯承认,她怎么会遭池鱼之殃?你若公开她是你女朋友谁敢动她?我替你处理掉程氏怨妇还不知感恩,好人难为呀!” 她的话不无道理!但他怎能承认?寻君的话触动他心弦,拨弄出一团混乱。 “该死,我要去宰了那个女人。”天尧看到寻君时,失控地大吼出声。 “天阳要是有你这种气魄,早在她开口骂心心第一句白痴时,就尸骨无存了。” 她是唯恐天下不乱,谁叫天阳从办公室一路跟她吵回家,她要是不仅利用天尧这个大号靠山来整整他才有鬼咧。 “他要打你,你不会闪呀!”天阳没好气地回她。 “我不是段誉,没学过‘凌波微步’,哪躲得掉她的‘降龙十八掌’。” “天阳,你在旁边居然还容许别人欺负她们?”果如寻君所料,天尧将矛头指向他。 炳!天阳的好日子玩完了。 “大哥,你不在场,寻君那个气势,根本是她在欺负别人,不是人家欺负她。说不定当时我出面,她还会怪我坏了她修理程莉育的兴致。” “寻君,天阳说的是真的吗?”他把剑锋指回她身上。 “有……有一半啦!”天阳这招“孔明借东风”很高竿,这把东风一吹,火顺势烧到她了。 “为什么要去挑衅别人?今天你没碰到真正的大坏蛋算你幸运,下次呢?说不定就不只肿半边脸那么简单,那时候怎么办?”虽然也是训人,但口气软了好几度,毕竞她是受害者,不像天阳一副欠骂模样。 “我下次一定会小心,可是,我跟你保证,今天绝对不是我挑衅她,是她拦着心心骂她白痴,我才会那么生气。”她学着心心可怜兮兮的姿态。 “这女人!”他泛白的指节松了又紧,鼻孔喷出的热度直逼火山灰。 “大哥,程莉青的事我会?煤谩??怼!彼?桓胰檬1?女乃煲2迨帧?br>“你最好做到。”他瞪天阳一眼,他还没跟他算帐,不代表就不计较了。 “我会!我先送心心上楼。”他带着她逃离现场,不想成了炮灰。临上楼前,天阳回头对着寻君说道:“程莉警说对了一件事,你的穿着跟乞丐没太大差异。” “楚天阳,你嫌命活太长了吗?”寻君不满地大嚷。 不理会她的恐吓,“有空收收你的丐帮制服,小陈会帮你送正常服饰过来。” 天阳用他的方式对她好,她接收到了。 剩下两人后,寻君偎依地靠向天尧身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改掉坏脾气,不和别人吵架了,你原谅我,别气我了,好不好?”她用手环住他的腰,有他在天大的委屈都会蒸发。 他用手轻轻碰上她受伤的颊边,“还痛吗?”他的心被扯得酸痛不已。 “不痛了!”见他缓和下来的神情,她靠近他怀抱里,轻轻巧巧地偷问:“你在担心我吗?”她心中的幸福感泛滥成灾。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抬高她的脸,心疼溢于言表。 “没什么,我很舒服。”窝进他怀里,满足地深吸着他的味道。 “受伤会舒服?怪小孩!”他溺爱地把她整个身体打横抱起,“走!我送你回房睡觉,别忘记自己是累不得也饿不得的。” “我不是伤在脚上,可以自己走的。” “病人没有发言权。”他又变成暴君,蛮横的没有道理,但他的专制让她好快乐?10眯腋!?“我只是小伤你就这样,万一我死了你怎么办?”明知就算她死了,地球仍会绕着太阳转、台湾仍旧位在亚热带,他……他依然是心心的未婚夫。问这话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里了。 “你想演‘与夫诀别书’吗?”天尧打趣着。 “停止你胡思乱想的脑袋瓜,如果你真的因挨巴掌而死,程莉青会是全世界第一个因手痒遭枪毙的人。” “其实,偶尔受点小伤也不错。” “你又在咕哝什么?”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没作答,一张脸涨得紫红,他忧心地追问:“你不舒服?” “不是,我只是想……想……想……”她说不出口,只好以行动代替。 她仰起头,伸出双手攀上他的颈项,深吸口气,坚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她送上自己的唇在他厚厚的唇上印上一吻。 瞬间,他被蛊惑了,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抚着她的脸,他在她唇舌间撷取她的芳香。她颤抖的唇瓣像醉人的醇酒,他反覆吮吸着属于她的馨香。 他沉沦了,在她的身上他找到了他失落已久的快乐。 她的心脏急速地跳跃,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让她的呼吸急促且无规律,瞬间窜升的体温点燃了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感情。 她不敢也不想思考,任自己在这片迷惑的情绪中迷路,安心地依赖着他。相信着他,任他带领她畅游这片她从未触及的爱情境地。 第六章 她越来越嗜睡了,往往一觉醒来已经近中午。天尧老取笑她是睡美人,殊不知这种睡眠时间已经造成她莫大的恐慌。 望着血凝翠环上满布的狰狞血痕,寻君心底明白,她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每回疼痛的时间越长,她消耗的体力越多,结果就睡得越久,生活作息已经被这种疼痛全然打乱。 “寻君,你醒来了吗?”是心心,她的声音里有着浓厚的鼻音。 “我醒着,进来吧!”她伸出手将心心牵到床畔坐下。 看到她红灯的眼眶和鼻头,显然是刚哭过。“怎么了?” “君,最近常常会有一大堆奇怪的影子,在我头脑里面晃来晃去,一直在那边绕来绕去,有时候还会发出很恐怖的笑声。”她越想越害怕,最后整个人都躲进寻君的被窝里。 寻君将棉被自她头上拉下来,让心心上床,两人并肩坐着,寻君搂着她的肩膀。“先别怕,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害怕不会让事情变得比较容易解决?” “可是我还是好怕好怕!”她语气中有着克制不住的骇然。 “天阳、天尧在家吗?” “他们和致翔在书房。” “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帮忙?” “天阳不喜欢我去想那件事,他会骂我胡思乱想。” 这群乌龟,心心的病一直没起色,他们得负大部份的责任。 “君——你肯帮我吗?”她认真地看着寻君。 在她坚定的眼光中,心心找到了勇气。 “会!现在你多告诉我一些‘影子’的事好吗?也许那些就是钥匙,能够打开那扇关着‘健康心心’的门。 “那次程姐姐说我是白痴后,我就告诉自己要快快好起来,我不想再当白痴了。后来我常常做怪梦,梦见一个黑黑的人压在我身上,抓的我好痛,我想喊救命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面喊不出来。刚刚我没有在做梦呀,但是那个男人又跑出来了!” “男人?你为什么知道他是男人?” “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他是男人。” “刚才那个男人也是像梦里一样,压着你吗?” “不!他躲在雨豆树下,我问他是谁?他用那种很恐怖的声音一直笑、一直笑。我还闻到他身上有好臭的味道。” 寻君倏地一惊。她奋力地迅速起身,跑到窗户旁边向下望。 “现在那里没有人!心心,再多说一些。”她催促。 “他在梦里把我弄得好病好痛,我心里一直在喊天阳、天尧救我。” “他对你做什么?”突然想起天尧让她看的照片,是他吗?那个破脚男人? “他……他……我不知道。”她压着后脑拼命摇头。“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我不问了!你别哭啊!”寻君按捺住自己急躁的情绪,安抚哭泣的心心。 “不要问我,我通通不知道。”她又将自己退回安全界线内。 “他——他的脚是破的吗?”寻君犹豫地问出。 跛足?一双长短不同的腿?一对猥琐的眼睛?一声声婬秽的笑声?一双有着长毛的粗糙手臂……蓦地,记忆的闸门被开启,她想起那个下午、那张欲念张扬的脸、那邪恶的笑声……“啊-一”心心毫无预警地开口嘶声尖叫,一声一声、一阵一阵,尖锐、刺耳、持续的恐惧叫声穿梭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她蜷缩着身体躲在墙壁的最角落,紧紧压着耳朵尖吼、哭闹,她持续地用头去撞墙,用最激烈的方式虐待自己。寻君试图靠近她,想抱住她、安抚她,但是她的力气奇大,一次次的将她推开。 濒临疯狂的心心死命地咬紧牙关,蓦地,血从心心的唇角流下来,腥红的血衬托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叫喊声引来天尧等人。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天阳立刻上前拥抱住心心颤抖不已的身子,在她耳畔不断出言抚慰,直到她不再拒绝他的偎近,停止折腾自己。 天尧大步向前,寒着脸握紧寻君的肩胛骨,厉声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的心魂从飘荡的空间里被他粗暴地摇回来。 “什么?”她摇摇头恍惚低问。 “我说一跺脚的男人?”是这些字眼引起她的强烈反应吗?那么“他”果真是开启心心的记忆之锁。 “该死!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真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狂暴地捉起她瘦弱的身子,愤恨地甩至地板,狰狞地狠瞪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致翔走上前去,扶起一脸惨白的寻君。“你还好吗?” 她茫然若失的表情透露出无助。 “别怪天尧,心心的事情是他胸口永远挥之不去的恶梦。” “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你肯告诉我吗?”她困扰地向他求助。 “我和天尧、蔡文华是大学同学,天尧和他一直是班上最顶尖的人物。之前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密切的关系,一直到出车祸后他们才开始出现交集。 那次谢师宴大家喝了不少酒,回程我们坐着天尧的车子回宿舍,却在半路上发生车祸。一辆超速轿车从右后方撞上我们,蔡文华因此终身跛足,天尧为此感到愧疚,所以当楚伯父中风将公司交给他后,他便让蔡文华进入公司,并担任要职。没想到文华竟然暗中策画阴谋,他一方面亏空公款,一方面切断下游的厂商。当天尧发现后,他们大吵了一架,没想到蔡文华愤然离去后竟潜入天尧家中强暴心心,被当时在家休养的楚伯父撞见,他气得心脏病发。天尧接攫电话赶回家后,看到躺在地上气绝身亡的父亲,和浑身是伤、衣衫不整的心心。那个畜牲在心心的化妆台镜面上留下一些字。他说,他对天尧恨之入骨,因为天尧害他残废、毁了他的一生,所以他要毁掉天尧的公司、亲人、未婚妻。心心清醒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回到少年时期,对那件事全无记忆。” “那是一个好大的伤口啊!”而她竟然血淋淋地将这个好不容易才结痴的伤口掀开,让鲜血重新汩汩的流出。 “事件过后,天尧换了个人似的,他变得冷酷无情、对人不再信任;在商场上他凌厉不留情的作风,令其他企业心生畏惧。三年来,他每天工作超过十八个小时,他不但成功地整顿了公司、将当年因经济危机而抛售的大量股份购回,甚至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商业王朝。” 她懂了,他们害怕心心去挖掘这段空白的记忆,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的创痛。 “我做错了!我把他们又推回三年前那个地狱去!”寻君颓然地说。 “先别自责,我们去看看心心,也许情况不像你想的那么糟。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撞死你妈妈的人是我!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他一定跟天尧一样不肯相信她的宿命论,早在母亲入殓当天,她就已经想清楚,凡事都逃不过上苍安排。没被天尧撞上,妈妈也会死在另一个车轮下。对这件事,她早看开也已释怀,所以她从不曾怨过天尧,自然也不会怨他。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憧上妈妈的人不是天尧。若事实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收留她?他没有这个义务和责任呀! “我从没有怪过任何人。”她摇摇头。 “谢谢你的宽耍” “别谢我!我只是无力违抗天命。” “总之,我很感谢你!走吧!我们去看看心心的情形如何。” 致翔扶起寻君的肩膀,带着她来到心心房门前。 天尧堵在门外恶狠狠的瞪着寻君。他恨她!她读出来了!天尧恨她呀! “大尧——我很抱歉。”她无措地仰头看他,被他浑身的敌意吓得起哆嗦。 “你的抱歉对我们一点意义都没有。”他冷然地说,眼光不愿去接触她。 寻君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做的吗?” “收拾行李,马上滚!”他怒眉一挑,甩开她的手冷峻地说。 “你要我走?好!只要确定心心没事我立刻就走。” “她那样子会没事?她拼了命哭、拼了命地虐待自己,她诅咒自己的肮脏身体,她用生命来恨自己,你说要怎么样她才能没事?” “你别迁怒寻君,她根本不清楚事情始末,她不是故意的。”致翔替她辩驳。 为什么要为她说情?才没几分钟工夫致翔就倒向她,忘记了地一向维护的心心?她勾引男人的手段可真高招呀。他脑海里一片混乱,仅存的意识竟是妒嫉。 “她不是故意就把心心弄成这样子,如果她存了心,还有什么她办不到的?” “你太过分了,想要怪就怪你自己,谁叫你不把事情告诉寻君,她若知道她也会像你们一样小心翼翼的维护心心。”致翔恼怒的口吻让天尧妒火更炽。 “过分?我哪里过分?是我收留这恶魔,是我一步步掉入她设下的陷阱,蓝寻君你真高竿,设计完了我,接下来谁是你下一个目标?致翔是吗?”他忿忿不平地指责她,他痛恨起自己愚蠢的同情心,痛恨自己松懈下警觉才让她有机可趁。 “天尧,你在胡言乱语,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寻君,你一个字都不要信他,他神智不清了。”致翔眼见寻君的悲凄容颜,急急的替他澄清。 张医师从房里神色慌张地跑出来。 “心心怎么样?”三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她休克了,准备车子,先送她到医院。” 一阵混乱后,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寻君一个人。连刘妈也一起去了,只留下她这原始肇事者。 寻君坐在客厅等待,等待为她捎来心心消息的人。 钟面上的指针滑过一格又一格,转眼夕阳西下,转眼暮色游入。电话却始终没发出声响。 朦胧中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持续地呼唤她:“寻君——寻君——醒来——”揉揉双眼,费力地撑开眼皮,迷蒙月光从落地窗外射入,隐约照映出蓝企若的身影。 “妈妈?是你?你要来接我吗?”她上前想抱住母亲的身体,却只拥住了满怀的冰冷空气。 “君——听我说,明天天尧会有一个大劫数,你要帮助他。记得!苞住他!”她的声音随着逐渐模糊的身影渐成虚无。 寻君跳起来对着空气大喊,“妈——妈——你不要走,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你回来啊!妈-一妈-一”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她慌张的身影在奔跑她颓然地坐回沙发,不确定刚刚所见是真实或幻象。她是多么想念母亲呀! 突然,一阵红光自腕间的血凝翠环射出,慢慢地红光在周围蔓延开来,将寻君整个身子笼罩其中。一个全身布满鲜血、头发散落的古代男子在红光中出现。 “不准帮助楚天尧。”阴森的语气让寻君全身冒起疙瘩。 “我助不助他关你什么事?” “哈——哈——一哈——”凄厉的笑声在她耳膜里震动,呜呜作响的音波让寻君头部剧烈疼痛起来,她掩住头壳,痛得想在地上打滚。 “帮了他,你要付出代价。” “我不怕,反正我没有几天可以活了,再大的代价我也付得起。” 瞬间,男人突出的眼珠子恨意四射,他倾近寻君的脸孔,狰狞地笑开,唇角的血柱呈直角缓缓垂下。“你不会死,你必须传承诅咒——”她明白了!是“它”! “你是把灵魂锁入环中,发下诅咒的男人?” “它”没回答她的问题,用着可怖的表情盯着她。 “我不接受恐吓!”这个恶鬼害了她家七代,面对“它”她不容许自己怯懦。 “你一定会怕!”倏地,红光变成一道射线,缩回环中乍然消失。 在寒气冻人的十二月天,寻君渗出冷汗,浓浊的喘息鼓动着胸腔,她的心跳声一声强过一声,在暗黑的空间中更显诡橘。 清晨六点,天尧和刘妈才从外面回到家。 寻君挡在面前,堵住他的去向。 天尧回头叮咛刘妈:“你上楼帮心心和天阳准备一些衣服和日用品,我马上带回医院。” 刘妈不谅解地扫了寻君一眼,转身上楼。 “心心呢?她好不好?”她急切地询问。 “拜你所赐,她不吃、不喝、不动也不说话,你认为她好不好?”他两道高扬的剑眉因怒火而纠结,狭长迷人的眼里迸射出的杀人光芒正一寸寸的吞噬她。 “她又把自己封闭起来?”她喃喃自语。 “是谁说女人是最坚韧的生命体?是谁说时间到了她自然就会醒来?是谁说她不愿面对事实是因为我们保护过度?你什么都不懂,怎么能这样子主观的妄下断言?”他的咄咄逼人令她羞愧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们。” “这些话留着对你自己的良心说。”他淡漠地说。 “我能做些什么补救吗?或者你让我到医院照顾心心好吗?” “她被你害得还不够凄惨?非得要了她的命你才满足?”他冷冷地讥讽。 “我只是想帮忙。” “你想帮忙?”他挑眉问。 “没错——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滚得远远的!不要给我制造灾难。”他第二次赶她走。 她再次尝到心碎的滋味。天尧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个灾难,凡是沾染上她的准没好事,疼她的妈妈是这样,视她为亲人的心心是这样,连收容她的天尧也逃不过,对!是应该走得远远,她咬咬唇做下决定。 “请你让我跟着你一天,过了今夜我立即离开,从此我们之间再无任何瓜葛,我不再是你的责任、负担,我会马上消失在你的视线内,好不好?” “不用!”他断然拒绝。 “求你——我最后一次求你。”她捉住他的手臂哀求。 他甩月兑她的手,背向她。 “你忘记答应我妈妈的话吗?你说要照顾我的,求求你再照顾我最后一天,只要最后一天,让我跟着你。”寻君从背后拥抱住他,只要他能逃过这一劫,就算她会立刻死去,她都不在乎了。 他拉开她的手冷声问:“你又有什么阴谋?” 阴谋?是啊!她唯一的阴谋就是爱他呀!在他偷走她的心后,维护他、让他平安活着就是她最大的阴谋。 “就算我有什么阴谋,你难道应付不来?”她的心正一寸一寸的死去。 “别逞口舌之利。” “让我跟着,你不会后悔的。” “不——我后悔极了,从认识你开始,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我后悔。我后悔收留你、后悔让心心接近你、后悔让你轻易走人我的生活……有关你的一切我都非常非常后悔!”他尤其后悔爱上她。爱?他竟然容许自己、放纵自己的心去爱上她,爱上这个恶魔。 她就像第二个蔡文华,利用他的罪恶感进驻他的生活,然后毁掉他拥有的一切。三年前他还没学够教训?在立过誓言不再相信“人心”这种龌龊东西之后,他还是该死的让自己相信她的伪装。 “我不同你争辩,只求你让我跟着你,一天就好了。” “你不会有机会接近心心!” “我保证会待在你限定的安全范围内,绝不矩越。” “过了今天你会自动离开?”他不相信她舍得放弃他这条已经上勾的大鱼。 “我发誓!” “你的誓言有意义吗?” 她真以为一天就能挽回什么吗?天尧嗤之以鼻! “求求你!” 接过刘妈递来的行李袋,天尧转身离去,对她的要求不置可否。 寻君把他的沉默当成同意,跑到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 买了便当,望一眼门外的寻君,她到底想干什么?一整个早上她跟在他身后。上医院——她在病房外等候。打电话——她在五步之处等待。现在,她又在餐厅门外等,一路上他故意跨大脚步,让她跟得加倍辛苦,但她却未多发一言的勉力跟随。 她到底在想什么?博取同情?使苦肉计?笑话!上过当的人没有理由让自己再笨第二次,他不会心软,不会让自己再度陷入,这回他会好好捍卫自己的心。 寻君斜倚在玻璃窗外,两天没进食让她的神情萎靡不振,想要站直身子对她而言好困难、好困难。抚着急速跳动的心脏,微微喘息,她要求自己坚持下去! 离开餐厅,天尧开始疾行。寻君注意到他离去的身影随即跟上。 她发现身后传出一阵刺耳的加油声,第六感促使她回头张望。 是他——蔡文华?驾驶座的人影让她忆起照片上的人物! 眼看着他逐渐加快的车速,一个不成形的念头闪过脑海。天哪!他要撞死天尧! 寻君惊慌地加快脚步,使尽力气拼了命地向前狂奔,救他!救他!她要救他、必须救他,她要在车轮下救回她心爱的男人……终于在汽车到达之前她赶上了他,寻君伸出手猛然将正要过马路的天尧推开,刹那间天尧幸运地躲过了,但闪避不及的寻君却让失控的车速撞离地面。她的身子在高高飞起后又重重的掉回柏油路面。 天尧在稳住踉跄的步伐后,回头却看见奄奄一息的寻君,他冲上前紧紧地抱住她。他脑海中只有一片混乱,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寻君——” “是……是蔡文华——去抓——替……替心心报仇——”她的瞳仁聚不了焦,眼前的景物一点一点重叠,昏迷前她听见无尧包含无限痛苦与懊恼的呐喊。 他——他终究是关心她的,这层认知让她安心的睡去,天尧仰天咆哮,抱起她失去知觉的身体,疯狂地冲入医院。 从晕厥中清醒,寻君庆幸地发现自己没死。 这局下对赌注,早知道她死不了,还有七天才满二十岁呢!那个鬼诅咒怎么也会把她留到最后一天、折磨她到最后一秒钟才会放手。 天尧呢?他没事吧!蔡文华会不会折返再次冲撞他? “天尧、天尧——” 听到她的叫喊声,他立即跑上前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我在这里!”她没事?太好了!死神终究不能在他的护翼下夺走她。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蔡文华有没有撞上你?” 这个傻瓜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后,居然还反过来问他有没有事?她就不能管管自己的安全、不能把自己的生命摆在第一位呜? “我毫发未伤,你呢?医生说你脑子里有血块,怕有脑震荡现象。” “我很好!别担心我.你捉件蔡文华了吗?” 她一定摔笨了,在那种状况下谁有心情去捉人? “没有。”天尧回答。 “真可惜,让这个家伙溜之大吉。”她一脸懊恼。 “没关系,有自学者抄录他的车牌号码报警了。” “哼!这次他一定逃不掉了。”杀人未遂,够他在苦牢里蹲上好一段时间! “你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天尧关心地模模她的额、探探她的身。 “没有。”她一再地保证,窝在他怀里幸福感油然而升。 “天黑了是不是?” “嗯!凌晨四点半了。”他的下巴摩蹭着她的额头,刺刺痒痒的。 “天尧,你好久没刮胡子了,胡渣扎得我好痒。”在黑暗中她伸手模模他满是胡须的下巴。 “你和心心相继出事,我哪有时间整理仪容?”唉——这两天意外接二连三的发生,让他仓皇的心无法休息。 想到心心、想到她闯的祸、想到她和天尧的约定。寻君正坐起身体,忍受满月复的辛酸、略微地推开他,“天尧,你可以走了。” “走?为什么?” “我们约定的时间过了,我不再是你的负担。不再是你的责任,换言之,我们互不相欠了。”她假装勇敢,漾起一抹微笑。 他不说话,心里充斥着矛盾的情绪。致翔说得对,他从头到尾都是在迁怒,他用怒吼倾泄他的恐惧感,相对的寻君就成了他错误情绪发泄下的受害者。 “麻烦你,离开前帮我把电灯打开。这么暗会让我有点紧张。”她柔声说,掩饰着她的悲伤。 她的话敲入他正在挣扎的心。开灯!她是这么说的吗? “寻君——你要我做什么?”他用两只大手定住她的身体,正对着她的脸问。 “帮忙开灯,谢谢你。” “你看不见……你看不见我吗?”他伸出五指死命地在她面前挥舞。 “你的意思是——灯是亮的?”她在瞬间被毫无预警地掷入冰冷深潭底! 原来,她瞎了——这就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个鬼男人,下地狱的烂诅咒,他就见不得她过两天好日子。 不怕!不怕!剩下七天,七天后死人最大,谁也别想为难她。 其实体验一下瞎子生活不也另有一番情趣,至少这个瞎子身分可以让天尧不再对她那么生气。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寻君努力对自己信心喊话,但是——徒劳无功啊!那个魔鬼说对了——她会害怕、害怕极了、害怕死了。 她的牙关发颤,泪水扑籁籁地流下。 “我去找医生。”大尧放开她,转离身。 “不要!”她大叫,伸手在空中捞寻他的身体,天尧迅速回转牢牢的抱住她。 这声呼喊道出她满腔满怀的恐惧。从未想过一觉醒来,整个世界会变成一片黑暗。从此花朵不再为她展露笑颜,色彩不再为她绚烂,她成为黑暗角落的族群。 “乖——让我去找医生。” “不要,不要把我一个人扔下,求你。”寻君紧紧攀住天尧不肯松手。 “好、好,那么我按铃找护士来。” 她稍微迟疑,然后略微放开一只手,接着又用力地将他拉回。“算了!算了。别找人来,我的眼睛没救了。” “你怎么知道?” “从我跟恶魔打交道时,我就该清楚它不会放过我,这是我必须付的代价,”“你在说什么?”恶鹰。代价?莫非她跟蔡文华见过面了。天尧推开她,看见她无助惶然的脸庞,他的心被重重的拧绞成团。“为什么你今天不计代价要跟着我,你预先知道什么吗?” 寻君不语,对这点她无从解释。 她能说死去的母亲显灵,或是说诅咒的恶灵威胁她?没有人会相信这套说词。 “你知道蔡文华将对我不利,才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他的口气僵硬起来。 “我不知道蔡文华。” “谎言!”他再也不愿忍受她总是欺骗,却又用一双真挚诚恳的眼眸来说服他相信。信了她就是欺骗自己,他不容许他们之间再用这套模式相处。 “你怀疑我?”她幽然地回问。 为什么他不肯信任她?她救了他不是吗?为什么他还要怀疑她的动机?他为什么总认为她出口即谎言?她的人格真那么不值得相信? “我不得不怀疑,从你拒绝丰厚的赔偿金开始,你的一言一行全让人无法用常理做推论。你拒绝物质赔偿却愿意住进我的家;你单单挑上心理有病却毫无防备能力的心心伸出友谊;你用一套诅咒谎言诓骗我,甚至大力演出生病记来博得注意。若不是医生拆穿你的谎话,到现在我还被你蒙骗祝你要我怎能对你不产生怀疑?就今天蔡文华这件事你又有什么说词?” 原来她在他的心目中只是个大骗子?寻君凄然苦笑。 “其实,只要告诉我你要什么,我会尽最大的能力满足你,不必对我耍心机!”他唱然长叹。 想要什么?她自问。 罢开始她抱存一丝丝希望,期待妈妈推算正确、期待天尧能帮她们破除迷咒,于是乖乖地住进楚家。可是这些想望在知道心心的存在后,全然破灭了。 只是控管不住的心依旧眷恋着天尧的关注,明知沉沦的心只会万劫不复,她仍骗自己可以向心心借走天尧,直到最后期限来临。她骗了谁?她骗的是她自己呀! “你愿意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吗?” 在早先,她会说她要他,但是现在她没资格这么说了,因为她已经是个瞎子,她不顾也不肯拖累他一辈子,更何况还有心心在等待他。 “君——你说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他已经在刻板印象中帮她定了“骗子”的地位,再说任何话,不过都是谎言罢了。 “说你为什么知道蔡文华今天会出现?为什么知道他的阴谋?为什么知道他会对我下手?”提到蔡文华他就无法心平气和,烦躁恼恨的语调充斥在他的质询中。 “我能说什么?我一出口就是‘谎言’不是吗?如果我告诉你,是我妈妈预先警告我,要我帮你的,你会相信吗?不会!你会认为这是另一个跟‘诅咒’一样的骗局。是不是?” “我要听实话。”他不耐地反驳。 “我没有其他实话可提供。”她乏力地躺回床上,累了——她真的累坏了,爱一个人好累好累。 “你到底要替他隐瞒什么?”他冷峻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他?他指谁?难道他以为她跟蔡文华是同党? 天尧的大哥大响起,他盯了床上的寻君一眼,然后退出病房接听。 寻君听到关门声后,闭上无神的双眼,任由泪水泛滥成灾。 她的心、她的情、她的爱架构出的,竟是一场大骗局呵——这让她情何以堪? “我说过,你会害怕的!”森冷的音波在她的颈项后缠绕,寻君惊恐地倏然回身,挥舞手臂想挥开令人颤栗的寒冻气息。 “我不怕、也不介意当七天瞎子,七天后你就再也掌控不了我了。” “错!你一定会安安稳稳的活到生下女儿。” “不会、不会,你不会得逞,我不会妥协!”寻君抄起枕头、棉被砸向“它”。她发了疯般扯掉点滴,将伸手所及模索得到的东西全往“它”的方向扔去。 “你自私狭隘的爱情害了多少女人?但是你害不了我,我发誓要结束掉你、结束掉诅咒、结束掉有关你的一切一切,生命是我的、由我主控……”她发现周围只剩下一片死寂静默,凝室的冷清气氛悄悄地包围住她,寻君才停下歇斯底里的举动。她不断地喘息,神经绷得像钢丝般紧。 它离开了吗?或是它还在旁边虎视耽耽地等她投降? 她竖起耳朵全身开始发抖,接着她闻到血腥味,感觉到冰冷滑湿的液体从领口一滴一滴滑入她的身体,她拼了命去拭掉它,但模到手的唯有冰冷的空气。一个不慎她从床上滚下来,突如其来的疼痛震撼了她的神经中枢。 她模索着、在地板缓步爬行,一路跌跌撞撞后总算在床柜角落找到栖身之处,她埋首膝间、蜷缩身体,偷偷地啜泣。 天阳来的电话中说心心已经醒来,她愿意面对现实了,他要赶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寻君! 进入病房,屋内的满地狼籍让天尧触目心惊,用眼光搜寻一番后,他在床脚找到蟋缩成团的寻君。她掩面嗷泣的哀凄侧脸,让他的心纠结抽痛。 缓步移动,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的靠近让寻君像受惊的猫咪,乖觉地抬起头来,满脸净是警戒。 天尧伸出手,想抚去她满脸的泪痕。 寻君一把挥去他突如其来的碰触。 “走开!走开!我不怕你!你打不倒我。”她挥舞的手臂不时打到墙壁上,却恍然不觉得疼痛。 “住手,你把自己弄伤了!”天尧焦急地抱住她狂飙的身躯。 “我不怕你、不怕死、不怕黑、不怕地狱,你威胁不了我!”她声嘶力竭。 “我是天尧、天尧呀!”他紧搂住她,将头埋入她的颈项。 他的心很酸很酸,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恐慌表情,他看过她悲伤哀泣,看过她失望焦虑,但不论在何种情形下她都是勇敢的。即使在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日子,她尽避哀痛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惊惧。 天尧用尽力量抱住她,把她的头压制在胸前。他要将体温、安全感输入她的心里,他要她感受他的心疼与心冷。 “放开我!”寻君疯狂地张嘴咬住天尧的手臂。 他没有阻止她,任她把他的手咬出伤口、沁出血丝。 “寻君——”他心痛地呐喊。 这声充满炽烈情感的呼唤,喊回寻君的理智。她松开牙龈,抬起茫然无神的双眼,轻问:“是天尧?” 他轻触她惊恐惶然的脸庞。“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咬咬唇,她藏起脆弱。天尧在!“它”不敢出现了? “我没事。”窝进他怀里,让他把她抱上病床。 “你吓坏了。”他爱怜地在她颊边印上一吻。 “我……我只是不适应,等过一阵子我适应看不见的生活,情况就会好一点。”特意装出一抹微笑,安慰了天尧也鼓舞了自己! “你在害怕!” “不!我很好。”寻君极力否认,她不要天尧为了罪恶感再滞留她的身边。 “承认自己害怕并不困难,我会帮你。” “你会帮我,你不要我走了?即使我满口谎言?” “是的。”他拿起棉被轻轻地包裹住她。 “因为我救你一次,所以你又欠下我新债一笔。”她无奈地摇头,为什么他们之间永远是这种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 他避开她的问题,回答:“我会找到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眼睛。” 她跪坐起身,牢牢地抱住天尧的脖子,她的额头轻轻碰触着他的。 “天尧——” “嗯!” “你永远都不肯欠人是吗?” “你在说什么?”她的跳跃式思考让他很难立即捉到她的想法。 “你不愿意欠人,所以明知蔡文华城府极深,仍然让他进公司;心心为你受伤,你自然要用一辈子、用一个婚姻去补偿她;至于我,尽避怀疑我居心不轨,还是让我住进你家,是或不是?” 他维持一贯的冷静,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样一个懂他知他、慧质兰心的女子他怎舍得处处伤害她,就算她有满月复谎言又怎样!就算她全身上下都是谎言又怎样!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她从未伤害过他。而心心的事不也因祸得福,更何况就像致翔说的,他对寻君发的脾气难道没有迁怒成分? 拥她入怀,他轻啄一下她的上唇、再轻啄她的下唇,最后他的唇覆盖上她的,在她唇齿撷取她的馨香。 热度在两人身上急速窜升,她听取他如雷鼓般震动的心跳声。 这一刻天尧忘记了心心,忘记了他的责任。他只想好好品尝寻君的甜美,吻住她的唇也掠夺了她的心。 这个吻来得突然,让寻君无法思考,抱着他、拥着他,她的世界又是绚烂缤纷。 “天尧——”结束这个吻,寻君瘫软在他怀里,倚仗着他暖烘烘的胸膛,她的心好舒暖。 “什么事?” “我不介意你欠我。” “什么?”他的两道剑眉拢聚。 “我不想再利用你不欠人的性格特质牵制你,这两个多月你对我做的事情够多了,我过得很幸福、很快乐,这些回忆足够让我回味一生一世。因此,你可以走了,就照我们先前约定的。”如果有下辈子,她会向命运之神争取,让她当个正常的女孩,让她有机会和他共筑一段有始有终的爱情。 “寻君,我很抱歉。当时心心的情况让我心烦意乱,她那样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我好像又回到那段痛彻心肺的日子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语。 “我懂、我懂,这件事完全是我的错,你的愤怒我能理解。” “不!你并不完全明白。那天我非常焦虑,我不断地把过错推到你身上,我残酷地用伤害你来释放自己的罪恶感。”他的手使了劲,把她圈箍得更紧。 “你又在替自己制造罪恶感了。你为什么老把过错往自个儿身上揽?” “我伤了你,害你躺在这里,没有我,你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女生。” 不!他说错了,没有他,她现在会是躺在陌生旅馆床上,等待生命结束的落魄模样。 “这次的祸是我闯的,我也责无旁贷,你别再替我承担罪行了。” “寻君——” “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说的没有错。” “寻君,你总是能看透我。那天真是我错了,我可以要求收回约定吗?” “你真的不再生气?心心被我弄成这样子,若她一辈子都不肯再醒过来怎么办?”这是她良心上的沉重包袱啊! “对了,心心已经醒过来了!” “真的?谢天谢地,我要去看她!” “不行!等你病好了再说。”他又恢复成暴君,但她越来越乐于享受他沙文的制约。 第七章 暴躁地排开障碍,不管众人的阻挡,天尧和致翔一路闯入病房内。 看见寻君身上插满管子,心电图上线条微弱地跳动,脸色凝重的医生、护士手脚俐落地各自忙碌,没人理会他们。时间分秒过去……缓慢的让天尧倍受煎熬,直到护士为寻君量过血压后,医护人员才松了口气。 “没事了,我们到外面谈谈好吗?”医生拍拍惊魂未定的天尧。看着天尧不放心的模样,他了解地说:“放心,我们只在门口谈,这里先交给miss杨。” 他点点头,随着医生步出房门。 医生快速地解释她的病况。“蓝小姐的情况很奇怪,一个多小时前miss杨发现她的表情有异,似乎正在忍受莫大的痛苦折磨,她不断冒冷汗,紧紧闭合的牙齿把下唇咬的出血,她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miss杨觉得情况不对就把我找来,当时她的心跳呈不规则方式跳动,血压指数窜升得很高,所以我们被迫一度对她进行急救措施,这情况持续约四十分钟左右。 后来心跳、血压渐渐回复到正常值,但是紧接着又往下滑,到最后我们根本都测不到心跳、血压,在我们决定进行电击时,奇迹般地心跳又出现了,我们等了约三十分钟她才又恢复正常。 她的情况很特殊,我想她应该再做一些精密检查,安排在后天好了!她今天一定很疲倦,睡眠时间会持续很久,你不要干扰她。在经历过那种剧烈的疼痛后,人体需要更多的睡眠来恢复。” 医生的话不断地冲击着天尧的知觉。嗜睡、疼痛! 她没骗过他、没有演过戏、更不是要引人注意。她是真的在承受噬心椎痛啊!懊死!那个庸医,他很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难怪她老要睡过中午才起得了床,难怪她总是精神不济地嚷着要冬眠,难怪她老是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角落哀声叹气。 他为什么这么粗心大意呀!甚至还主观地以为她在欺骗他。该死!他真该死! 难怪她会说自己快死了;难怪她会说没有命去享用他给的补偿金;难怪她想躲得远远,这么一路推演下来,所有的事全解释得通了。事实只有一个——她从未欺骗过他! 住进他家,她没有任何阴谋,蔡文华的伤害行动有可能是篮伯母相助。换言之,那个该死的诅咒的确存在,他的确是她的命定人,她必须嫁给他才能破除诅咒。 “寻君到底是什么病?”致翔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忧心地问。 “那不是病,是诅咒。”他信了,相信了寻君所说的一切一切。 “诅咒?”什么时代了还有人信这个?天尧不会是贞子系列电影看大多了吧?待会儿他会不会邀他跳进井里挖死人骨头? “什么样的诅咒?” “女孩子在年满二十岁前未出嫁的话,会死于非命。若结婚对象不是她的本命人,就会单传一个女儿,终身抑郁而终。而生下来的女儿则将承接这个诅咒。相同的命运会一代一代的重覆。” “那我们怎么帮寻君找到她的本命人?” “不用找,那个人就是我。” “什么不用找?虽然时间窘迫,好歹也要尽尽人事……你刚才说……她的本命人是你……”“对!所以她母亲在死前才会要求我照顾寻君。” 对喔!寻君的妈妈是摆算命摊的。“那——你现在?” “我会娶她。” “你娶她,那心心呢?她才刚刚恢复意识……”“先瞒着她和天阳,过一阵子再告诉他们,这段时间我带寻君住到公司去。”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致翔忍不住要大喊万岁。这下子,那只名唤天阳的呆头鹅总该正视自己对心心的感情了吧! “喂——你不留在医院等寻君醒来,要去哪里?” “我去买戒指。”等到他意会到他的语意时,天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咧嘴大笑,呵呵——这下子楚家要双喜临门罗! 寻君醒来,发觉自己已不在医院里面,因为刺鼻的药水味道不见了,手臂上的注射针头也不见了;空气间有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那是天尧专属的味道,他就在她身边。只要有他在,去哪里她都不在乎,寻君幸福地扬起唇角。 “醒了?饿不饿?”是天尧的声音,温温暖暖的听得人通体舒畅。 “有一点。现在什么时候了?” “三点!”他忘记她看不见天色,根本搞不清楚现在是半夜还是下午。 “我可以问,今天是几月几日吗?” “十二月七日!” 寻君低头默想,那么只剩下三天了,三天后她将告别尘世,带着天尧的记忆离去。剩下的三天是她能握在手上,仅存的幸福了,她要好好把握! “寻君,你在数日子吗?”他的语音里包含太多的疼惜。这段日子以来,她是用怎样的心情在计算着自己的生命?她是忍受着怎样的疼痛在面对死亡威胁?她不断地告诉周遭的人要勇敢的面对生命,那是不是她自己的心情?在告诉别人的同时,也在提醒自己。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现在不在医院了是吗?”她下意识地反驳。 “我看过你的脑波断层,情况还算良好,我记得你一直不想待在医院,就做主帮你办出院手续。”他坐在她身旁,把她拥入怀中。 “可是,这里不是我的房间。”她心中依旧存疑。 “这里是我办公室旁的休息室,我们先在这边住一段时间,等心心身体好一点再搬回去住,好不好?” “我没意见,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子做?” 他忽略她的问题。“寻君,你肯和我谈谈曾跟我说过的那个诅咒吗?” “你不会相信的。” “可是就像你说的,很多事不能因为我的无知而否认它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她有没有听错? “如果你坚持不在二十岁之前结婚,会有什么结果?” “没有人试过,我……我不知道。”她又说谎了,她为什么总会在他面前“被迫性说谎”?跟他在一起,她越来越像个女骗子。 “你会经常被疼痛侵袭,痛得几乎死亡。” 他不是在问她,他是直接戳破她的谎言。 “你应该记得我说过,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见得真的会死。” “我不让你拿自己的命去打赌。” “你的意思是……” “我要娶你。” “我不要。”她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为什么不要?”他的声音瞬间下降十度,冷得像冰山上的稀薄空气,让寻君不断泛起鸡皮疙瘩之余,呼吸道也开始出现窒息现象。 “你别忘记心心,你们还有婚约,而且我不是能帮助你发展事业的名媛淑女,何况那个诅咒的条件很苛,它是要肯‘牺牲生命’、‘始终专一’的男人。我不相信你以前没有别的女人,所以你根本不合格,若真需要有个人娶我,该负这责任的人不是你,是致翔,他才是撞死我妈妈的人,不是吗?” 她想凑足十个理由,但好像有点难。 “你的意思是,你宁可嫁给致翔也不愿意嫁给我?”他节节逼近她,暴张的瞳仁宣告着他胸中翻搅奔腾的怒火,幸好她看不到。 “是!就是这意思。”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要什么、想什么了,可是她很清楚他不爱她,天尧的爱已给了心心,她不要用道义责任把心爱男人困在身边。她要一个有爱的婚姻,不要同床异梦,更不愿为自己的私心而害了下一代。 “很可惜,我们‘已经’结婚了。”他的心情陡然差了起来,她这算欲擒故纵还是假装矜持?以前她三番五次向他表白心意,现在他依了她的心愿娶她,她竟然还表现出这般的大力反弹。 “你说——”寻君语气激昂起来,不要、不要,她不要他为了同情而娶她,在她还是一个正常人时她都配不上他了,更何况她现在是一个瞎子,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瞎子,这辈子她最最最不愿意拖累的人就是他呀! “我说我们已经结婚了,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模看看你手指上的戒指。” 寻君用手模索,果然在指间模到一枚戒指,没多加思考她拔下它,递向天尧的方向。“我不要你的戒指,你该把它送给心心。” “你不要我的戒指?那么你要谁的?要致翔的?”他想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摇晃她,既然不喜欢他,之前的百般挑逗又算什么?是穷极无聊还是想印证自己的魁力? 她的举动大大地惹火他,她想转移目标、想改换跑道?休想! “谁的都好,我就是不要你的!”他久久不来拿走戒指,她只好把它放在棉被上,把它推得远远的。 “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致翔找进来?”他嘲讽地试探她。 “谢谢,麻烦你了。”有第三者在,他的怒火会比较不失控吧。 她真的要他?该死的女人,什么时候他的身价已经不如致翔?他咬牙说道:“很抱歉,我对戴绿帽不感兴趣。” “可——你答应我叫他进来的呀。”她看不见他的脸色,否则她绝不敢跟他做这番要求。 “你要他进来做什么?在我的地盘上占有我的女人?” “我不是你的女人,趁我没有知觉时进行的婚礼根本不算数。” “那你现在就很清醒、很有知觉了吗?” “是的!如果你没对外发布这件事,那么我们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所有的事都不算数,如果有人知道这事,我们……我们可以办离婚。” “你认为婚姻是儿戏?” 不!他不能这样冤枉她,她只是不要让同情混淆他的感受,但她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他明白,索性低头不语。 “你宁可嫁给致翔也不愿嫁给我吗?” “是的!”她冷漠地说。 “很抱歉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在中华民国的法律中我是你唯一的丈夫人眩懂了没?”他强悍的男性躯体迫近她,没微求她的同意,天尧扳起她的脸孔霸道地吻上她怯懦的红唇。 “你要做、做什么?”他放开她后,寻君猛吸两口新鲜的空气。他从未用过这样的方式亲吻她,害她的思路停摆了数分钟。 他将她的手固定在头上,俯,他暖暖的气息袭上她的鼻间……寻君别过头想避开他的侵略。 看着她稚拙的反抗,他轻笑出声。 他吻吻她的上唇、下唇,然后轻轻撬开她的贝齿,在她的唇齿间享受她的香甜……他的手隔着她的衣服抚模她身体的玲珑曲线,在上面燃出一簇簇的火苗,烧得她无力反抗。 “碍…”在她惊呼出声时,他的舌头趁隙进入她的香檀小口……在她柔软的嘴里汲取她的津甜……“我的意图表现得不够明显吗?亲爱的小妻子,我正打算行使丈夫的职权呢!”他暧昧的在她耳畔吐气,她的脸在瞬间像打翻的番茄汁般红透耳根。 在微笑间,他推高她的衣服,露出她丰满雪白的胸脯……“它们看起来真可口! 他的手罩上她细致的双峰,感受它们在他的大掌中,逐渐挺立、逐渐坚硬……“不可以!”她微弱地反抗。 “是吗?我来试试看可不可以?”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来回游移,像调皮的精灵在上面洒下魔咒……慢慢地腐蚀她的抗拒。 他灼热体温染上她的,像即将燎原的炽烈焰火,将她的理智逐次烧融。在他唇手的相助下,欲火一发不可收拾。 “天尧——我不——”最后的抗议声被他张口给吞噬掉。剩余无几的坚持在他强势的掠夺下渐渐软化。 他的吻变得枉烈炽热……狂暴地席卷了她的灵魂……他的手探索着她敏感的粉色肌肤,一阵阵酥麻让她娇喘连连,她的生涩引发出他难耐的狂喜,他的吻由热烈转而缠绵,一路由唇瓣往下攻向她的颈项、纤细的肩膀,终止于平坦细致的小肮。 她的心脏强烈地狂舞,紧紧攀附在他的身上,任由他游移的双手带领她探向未知的世界。 当他灼热的舌头逗留在她胸前的蓓蕾时,她冷不防地倒抽口气,轻颤的娇躯中隐藏的一波波狂爱烈欲正在汹涌泛滥。 他在她的双峰中洒下无数个细吻……嗅着她的馨香,他迫不及待了。 “天尧……”弓起身子,攀附他的颈项……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他满意于她为他疯狂的娇态,看着她因激情而红潮满布的脸庞,他爱怜地为她吻去额际的汗水。 “放轻松……”他低沉的声音诱惑着她。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顺应你的心。你的感受……”他的手覆在她的三角地带,温温热热的暖流传入她心底。 “嗯……”她痛苦地扭动身躯。 “你……” “闭上眼,用心感受!”他霸气地命令。 他把自己置入她的双腿之中。 “你准备好了是吗?我们将要融成一体,从此我们的生命再也不分彼此……”她倏地想起,不行!她一旦真正的属于他,就再也挣月兑不掉命运的枷锁,她坚持了那么久,竟要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吗?万一,万一贪欢后肚子里又有了另一个小生命怎么办?想到这里,她身体一僵,方才的的烫欲念不见了,她奋力地推开天尧,尖锐叫喊:“不可以,天尧!请你住手! “不可以?我想不出‘不可以’的理由,为什么不可以?因为我不是你要的丈夫人选?或是你的第一次已经给了别人?给了谁?致翔吗?放心!我大方的很,不介意和好友分享妻子。”他的语气中已经出现“凶恶”。 “你听我解释……” “解释?留给你自己吧!” 她的泪水刺伤了他的心,他抑遏不住满月复的狂怒。 她这么不想要他吗?戏耍了他的感情后再将他弃如敝展吗?他报复似地蹂躏吮吻,在她身上留下数不清的深浅吻痕。 他紧抱住她,压在她身上喘息。 抬起头,看见她凄然容颜,到口的“对不起”三个字硬生生地吞回月复中。 懊死!他的技术真拙劣到让她以泪洗面吗?他气恼极了,起身拾起满地的衣衫,迅速着装完毕。他回首定定地望着寻君,只要她肯要求他留下,他一定会留下来,为他的所作所为道歉。 寻君看不见他的沮丧,她以为他在生气,是她把他惹火的吧?她想开口留下他,但想到他粗暴的侵犯她又不敢了。泪水汩汩地在颊边滑落。 他等不到她的反应,气恼地一甩头留下寻君一人独自外出,他必须想想,为自己的野兽行动找出头绪才能再回来面对她。 寻君一步一步如履薄冰般地在黑暗中模索,终于她打开一扇门,将自己的身体挪入天尧的办公室。 似乎每个移位她都要撞出一些声音,但截至目前仍无人出面阻止,可见得现在是下班时间。身处空荡的房间中,寻君的心忐忑不安,她步步为营地探索着周遭,潜伏在未知环境衷的怪兽不知会在何时冒出头来。 突然,她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氛,反射性地把身体低伏,她不知这举动有多大效用,但她已经没有其他方式可帮助自己了。 “我看到你了!不用躲。” 寻君迟疑地起身,侧耳辨识这道陌生的音质。 “你看不见?难怪你没有看到我从你一出门就深情款款望着你。” 他粗嘎的声音像皮靴在砾石上磨擦般,她冷不防地打起哆喷,全身剧烈的颤栗。她发不出求救声,直觉地转身想跑,但跑没两步就被一张桌子拦腰撞上,她痛得跪倒在地。 “别跑!小美人,摔倒了我可会心疼的。” 她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属于这声音的记忆,但是——没有,她完全想不起来。 一阵轻重不均的脚步声向她走近,“别跑呀!真不乖!”他发出的啧啧声,让她泛起鸡皮疙瘩。 “你到底是谁?” “你没认出我,我可认出你了。”他蹲下来,用食指勾住寻君下巴。 “想跑早就该跑了,当初不应该挡在车子前帮楚天尧挡回一条命。否则现在也不会连张桌子摆在前面都看不到。漂亮,楚天尧的运气真不错,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不过我的运气似乎比他的更好,因为我总会在他之前品尝你们的甜美。”他的大拇指在她脸上来回的轻抚。 “你是蔡文华?” “久仰我的大名是吗?” “走开!”寻君想吐,伸手打掉他的侵犯。她的反弹引发他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你这只小野猫玩起来一定比乖巧柔顺的心心刺激得多,况且我还没玩过瞎子呢!滋味一定倍加新鲜。” “哼!敝天尧毁了你?根本是你自己毁了自己,瘸一条腿算什么?海伦凯勒不是大人物吗?音乐家贝多芬还是个聋子呢,多少残障人士都闯出一片天,你以为把过错全推给天尧,就可以掩饰自己的无能?可笑!”她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 “你懂什么?”她刺中他的痛处。 “我说对了?你在妒嫉天尧!不管你多么拼命都赶不上他的光芒,好不容易有了车祸的机会,让你可以名正言顺的接近他,可惜你使尽心思不但没把他弄垮,反而让他更上层楼;现在他是个跨国事业公司的总裁,你只是个跛脚的瘪三,像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你错了!他的才能不及我的一半。” “对啊!真不公平,有才能的人在菜市场为一颗鱼头跟老婆婆吵架,没才能的人却坐镇公司呼风唤雨,难怪你要大大的不平衡了!” “住嘴,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我不是东西,本姑娘蓝寻君,芳龄二十,没多大才能,但我有一项了不起的优点——我不嫉妒别人。”她尽量胡扯,但愿天尧能及时赶回,救下她这条小命。 “我叫你住嘴!”他掏出一把枪对准她的额头。“你想试试看子弹的味道?” 天尧、天尧求求你快回来,死在这没人品的手下有辱祖先门楣。 “拿把枪恐吓瞎子就是你的本事吗?有本事去闯一番事业才显示得出你厉害!”她管不来嘴巴了,如果非死不可,就让她骂个痛快吧! “我有没有本事不用你来断定,但我已经受不了你的多话。”他扣动板机。 “住手!”天尧从门外闯入,大声喝斥。 “你来了?这次你倒是出现得很对时!” “放下枪!”天尧沉着气说。 “除非你肯用你的命交换她的。” “可以,你把枪对准我,寻君看不到,不要吓她。” “天尧,你别理他,他是神经病!”顶着眼睛看不到的“优势”,寻君大刺刺地推开蔡文华的手。“谁知道他拿的是真枪还是假枪,想欺负我眼睛看不见?我才不相信他哩!” 她的举动让天尧的心脏在胸部猛烈地撞击,几乎要跳月兑出来。 “站住!”蔡文华厉声尖吼,拿枪的手不断地发抖。“楚天尧!不要怪我,要不是你这三年一直追缉我,让我无法过日子,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做贼的喊捉贼,不是天尧要追缉你,是法律要追缉你。”寻君不满地大喊。 “心心的公道必须讨回,我父亲在天之灵需要安慰。”天尧言简意赅的道出。 “好!别怪我!” 他举枪朝寻君射击,天尧眼明手快地将寻君紧紧抱住,朝地板翻滚,子弹失了准头从天尧的手臂贯穿,血液自他手上缓缓流下。 “天尧,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她摇着天尧焦虑地追问。 “我没事,只是轻伤。” “该死的蔡文华,你会下十八层地狱、出门被汽车撞死、走路会被火车碾死、喝水被呛死、睡觉被恶鬼捉去……”寻君一面嚎陶大哭、一面咒骂不休。 摹然,一阵红光自寻君腕间的血凝翠环中射出,红光渐渐蔓延,直到整间办公室都笼罩在光芒之中。 天尧和蔡文华都看呆了,只有眼盲的寻君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乱发覆额的古代男子恨恨地露出狰狞面目,对着蔡文华步步逼近。突出的眼珠缓缓地流出浓浊血液,腥臭味充斥在每个人的嗅觉系统。 寻君安静下来,她可以感觉到诡漏的空气在她身旁流窜。 “你坏了我的诅咒!我要带你下地狱……”“它”拔尖的嗓音像刀子在铁板上刮划,一声一声、一阵一阵,让人听了毛骨惊然。 “鬼啊——鬼啊——”蔡文华握枪的手剧烈地抖动。 “你——陪——我——下地狱——”“它”伸出染满鲜血的双手掐住蔡文华的脖子,蔡文华吓得举起枪朝“它”发射,每发子弹都穿过“它”的身体射入墙壁。 眼看着“它”的脸碎成一片片,碎片化作浓浊血液流下。天尧紧紧地将寻君抱入怀中。血从“它”的瞳仁流出、血从“它”的鼻孔流下,“它”的全身缓缓溶成一摊血水。 匡啷一声,寻君手腕上的玉环断成三截跌落地面。 蔡文华吓坏了,脸色雪白的缓缓跌坐在地板上。 四周一片宁静,寻君抬头,看见天尧手上的伤,暴跳起身,对着地上瘫软成泥的蔡文华破口大骂。“你这个世界超级大烂人,光会拿枪伤害人,你是野蛮国的野兽吗?你是又臭又脏的烂垃圾,不能回收的那种……”她边骂还边抓起桌上的文件打向他的头,啪啪啪一下接一下,动作俐落地像在摔面团。 天尧不敢置信地瞪望着她。“寻君,你看得见了!?” 寻君伸手在自己眼前挥一挥,“我看见了,我看见了!炳——我真的看见啦!”她抱着天尧又亲又跳的。 他紧搂住她感谢老天爷,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心中有太多感动,也更真切地了解她曾经面临怎样的恐怖威胁。 “等等——我先把那个大坏蛋揍扁,替你们讨回公道。” “不要,你会把他打死。” “放心,我会留他半条命交给法律制裁。” 经过这次事件后,他要带寻君和致翔去验验dna,看看他们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这两人的暴力指数不相上下。 “君——你去开门,警车应该到了!”他赶紧分散她的注意力,深怕一不小心,杀人凶手会变成寻君。 “你报警了?” “对!” “什么时候?” “你跟他在大吵大闹的时候。” “那么你都听到……” “我都听到了,谢谢你那么维护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当时想多拖延一点时间这样你就会回来救我,果真我们心有灵犀,你真的赶回来救我了! “你的诅咒彻底解除了。”他伸手抚上她因惊吓而略显苍白的脸孔,他发誓要把她喂胖,别再这样瘦伶伶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刮到北极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指着地上的三截断环。 “怎会这样?”她想了半晌,顿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因为你帮我挡枪,你愿意为我而死,所以诅咒就破解了!天哪!这是真的,你是真的爱我,我居然还想要消失?居然要离开你,我太白痴了。” “消失?你说什么消失?”他睁大眼睛危险地瞪她。 “我不会了,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知道你是爱我的,不管怎样我都要留在你身边,就算要跟天阳吵翻天,我也不怕!”万岁!他是真的爱她!真的耶! “笨瓜!我不爱你为什么要娶你,倒是你,对致翔有没有心存非分之想?从实招来。”他佯怒的拷问。 “他又没你帅、没你爱我,我为什么要舍鸡腿就鸡肋?” “真的?那么——今天下午……” “是你从没说过你爱我,才让我误会你只爱心泛滥,所以……”“所以你不要一个不爱你的楚天尧?” “可是这个爱我的楚天尧我要,谁都不准抢走。”她鸭霸起来也蛮恐怖的。 “我懂了!我会和心心、天阳谈谈。还有——今天晚上我弄痛你了,对不起!”他的道歉惹出她满颊的酡红。娇憨的表情让天尧忍不住癌,亲吻为他觊觎已久的红唇。 “你以后不准再爱别人了!不然要是致翔想追我,我就让他追。”她的话在天尧唇里化成一声呢喃,但他还是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敢!”他动作一大即扯动伤口,痛得大叫。 “啊——警察呢!怎还不来!?” 今年的寒流来得超猛,嘉义地区出现四度的低温,不但合欢山飘下瑞雪,连阳明山也出现雪景,看来今年会有个银色圣诞。 自从天尧出院,他和寻君搬回楚家大宅后,心心、寻君两人就镇日躲在被窝里面偷吃泡面、喝咖啡聊是非。 “心心,我好抱歉,天尧他……” “老调重唱,你烦不烦呐!”心心敲叩她的额头,这招学自天尧,对寻君有用的很。 “可是我真的很抱歉啊!”她是有重度正义感的时代新女性。 “我几百年前就拜托你当天尧的新娘,你不把他‘嫁’走,这辈子我不是都没希望嫁给天阳了。要不要我说声谢谢你?”这朋友果然不是交假的,凡事有寻君出马,保证搞定。 “他向你求婚了吗?”她在心心耳边轻问。 心心躁红了脸,害羞地低头微笑,答案显而易见。 “那头大笨牛,你怎么逼他就范的?” “我说——他要是硬不娶我、硬要把我塞给天尧,我就去跳淡水河。” “你好有魄力,我崇拜你、钦佩你、敬爱你!” “少耍宝了!” “这下子我可以停止良心不安了。”她拍拍前胸的吁了一口气。 “别停得太早,我可没说完全原谅你!”她斜瞪寻君一眼,摆出老大姐的姿态。 “除了天尧,我还做了什么不能原谅的事吗?” “你忘记我们的世纪玫瑰婚礼了?” “噢!”寻君忍不住哀嚎。“心心小姐,请大人大量的宽容我吧!” “行!只要你依我两件事。” “两千件也依了,更何况只有两件,小意思。” “第一、以后我不喊你大嫂,还是叫你君,你呢——必须叫我心心姐。第二、你必须补办婚礼,跟我同时举办一场玫瑰婚礼。” “唉——我有权说不吗?”想起她过敏的可怜鼻子,到时要准备两大箱面纸备用了。 “没有!” “好吧。”这个回答可有可无,反正事已成定局。 “好棒!”心心高兴地跳起来。 “你把冷空气弄进来了啦!”寻君抗议,把棉被重新盖好。 “谁叫你怕冷又不开暖气。” “这样才有冬天的气氛嘛!”她喜欢促膝长谈的感觉,以前她和妈妈就是这样度过每个寒冷的冬夜。 “君——听说你那天把他打得半死。” “是啊!我狠狠地揍他、抓他、踢他,想要替你、替天尧和天阳出口气,要不是天尧出声制止,我就要让他在床上躺个半年十个月。” “你有暴力倾向?” “呵呵——被你知道我的真实身分,我只好杀人灭口了!” 她张开不怀好意的魔掌,在心心身上施放痒虫。一时间只见一个躲一个追,满室笑声荡漾着幸福满溢。 圣诞节到了,心心穿着天阳为她设计的星星礼服出席圣诞宴会,黑亮缎面的曳地长礼服上,有银线绣出的大大小小星星。高高编起的发学上缀着星星形状的银色发饰。天阳配合她穿上一袭黑色西装,挽着心心,他们像从银河降临的牛郎织女。 寻君和天尧则是一身的白,白色及膝的小礼服把她修长的小腿衬托得更加美丽,飘飘然的罗马式领于露出她颈项间的钻石项链,那是楚家的传家宝物,戴上它等于证实了她的身分。 寻君和心心坐在台下,看着天尧对员工做简短演说,寻君骄傲极了,那个是她的丈夫啊!他是那么的气宇轩昂,有着王者般的雍容气度,曾经她还猜测他是黑道大亨呢! 扳指计算,才不过三个月光景,她的一生竟有如此重大的转变,若不是妈妈把天尧的手交到她手上,怎会有这样的际遇?想到母亲,她不禁红了眼眶。她在天堂过得还好吗?还想着女儿、念着女儿吗?她已照妈妈的话做了,诅咒也破解了,天上的妈妈会感到安慰吧! “想什么?”天尧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 “想妈妈!”在天尧的密集训练下,她已经习惯把所思所想老实的招供,换句话说,她-一蓝寻君已经从良,不再当小骗子啦! “最近我们找一天回台南看看妈妈。” “天尧,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老婆,宠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们可以去跳舞了吗?” 她起身,和天尧双双步入舞池。 “天尧——我想,在你第一次到我家找我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真的?你怎么确定那就是爱?” “我不知道,但是我心中有个声音,它说不管未来怎样,我都要放手一搏,即使得不到你的爱,能够在你身旁待到死亡就够了!所以当时我才会放弃环游全台湾的计划,乖乖跟你回家。” “傻瓜!”他爱怜地亲吻她的额头。 “你呢?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记不记得有个大胆的女孩在我手心写上三个数目字?” “真的吗?”那么早?难道说人类真的可以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彼此认定? “致翔说,那次是我自从事件发牛后,第一次露出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是不是?” “我相信命,我也开始要接纳‘迷信’。”他唇角上扬。 “因为你看见那个为诅咒,把自己禁锢在玉环里的男人?” “有一部份。” “另一部份呢?”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 “看窗外,有人在祝福我们。”顺着天尧手指的方向,寻君把头望向窗外。 是妈妈!寻君激动地大喊,放开天尧的手,她冲往窗户旁。天尧紧随她身后来到窗户旁。 蓝芷若面对着他们微笑,挥着手,裙摆随风飘扬。 这个夜晚,他们接收到了母亲最真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