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楔子 西元一八八四年,即清光绪十年,乃大清帝国派钦差大臣出使欧洲国家的一个中西文化交流频繁的年代,一位俄国的伯爵夫人爱莎读了一本一六一五年出版的《耶酥会利玛龚神父基督教远征中国史》的书,书中描述中原的风土人情、伦理道德、宗教信仰等等,而原本就是个老好奇宝宝的爱莎夫人看完书后就渴望一游中国,为此,她还努力的学习中文,但丈夫不允许,两个儿子不赞同,独有小女儿跟她同呵一气,中文跟她一样学得呱呱叫…… 经过努力,她还是出不了洋,所以就找个中国新娘过洋来了。 她帮讨厌女人的大儿子艾魁克买个中国新娘来俄国成亲,小俩口几经波折,总算有个好结果,而她这个不屈不挠的中国迷总算也让家人一一点头可以到中国畅游一番。 可是媳妇儿害喜的严重,她担心她,也担心她肚子里怀的金孙,所以只好“让贤”。 这二儿子杰恩一直想交一个比他嫂子还漂亮的中国美女回国,而跟她如出一辙、也是个中国迷的女儿凯瑟琳则想上陆去《按图索骥》,看看大清是否如书上所说的那么美丽,皇亲国戚是否傲蛮、不可一世……因此,兄妹俩相偕登船前往中国去了。 不过,出了什么事?怎么兄妹俩上船两个月后,她的眼皮就开始跳个不停? 杰恩风流成性、吊儿郎当;凯瑟琳古灵精怪、喜恶分明但过于好强,两人说好在中国游历三个月后就会回来,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第一章 中国苏州 “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嘛……”凯瑟琳抬头看著大门深锁的“回春堂”,嘴巴嘀嘀咕咕没完。 她低头看著左右手上各拎的一个绸缎袋子,这其中一个装的是她那个中国嫂子朱情的哥哥朱曼尧的骨灰坛,而另一个则是苏州富豪叶伟富的骨灰坛。 他们两人飘洋过海到她的国家俄国,一个找妹妹朱情,一个则是去投靠女儿叶霜,但其实他们找的都是同一个人。 因为在家乡老克死新郎而被称为“妖姬”的朱情,在叶霜的女乃娘林嬷嬷偷天换日下,代替叶霜出洋嫁给了她的哥哥,所以朱曼尧在找到朱情,得知这件事后,为了妹妹的幸福也为了赎罪,他就抱著前去投靠叶霜的父亲叶伟富一起投海,客死异乡了。 而中国人最重落叶归根嘛,她在嫂子的请托下,提著这两个骨灰坛回到中国大清的土地,一个要交给朱曼尧的妻子江品洁,另一个就是交还给叶家。 没想到叶家因生意失败,红墙绿瓦的宅院早已易主,而叶伟富的妻子也不知去向。 而这会儿她来到嫂子的老家回春堂的药铺子前,也是大门深锁,看门上那厚厚的一层灰,她毫不怀疑这儿早就没人住了。 真是的,她到大清是来看那些书上所说的什么眼睛只看天空、鼻孔也朝天空,下鄂也朝天空,走路有风、不可一世的皇亲国戚的,这会儿两个骨灰坛找不到亲人依靠,难道要她带著四处逛? 就在凯瑟琳低头沉思瞪著绸缎袋子时,这苏州城古色古香的老街上已围了一大群瞪著这个外国洋女圭女圭的平民百姓。 这个洋娃儿有一头垂落在肩后的金色鬃发,在璀璨的太阳照射下,就如同黄金般那样的耀眼。 而那头如黄金般璀璨的金发则衬著一张粉女敕白皙的瓜子脸,瓜子脸上有一双带著梦幻却又骨碌碌的转动著思索眸光的紫色眼眸,微翘的鼻子、一张鲜艳欲滴的美丽红唇,众人的目光继续往下看,来到她那一身蕾丝低胸蝴蝶袖的白色蓬蓬裙,尤其是胸口露出的那一大片雪白肌肤,双乳间的更是让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那个部位集中……也难怪这儿的百姓们看得目不转晴的,瞧瞧自己身上的穿著,这不管男女老少,衣服可是从脖子以下一概包到脚丫子。 但凯瑟琳除了胸口那一大片露出的肌肤外,这蝴蝶袖口下也露出两条光溜溜的雪白粉臂,这样诱惑人心的穿著可不输夜晚那些在妓院里伺候男客的姑娘们。 可这会儿是大白天,而且她还是个洋姑娘,也莫怪众人不停的呼朋引伴,来到街上摩肩擦钟的挤著看了。 凯瑟琳在此时抬起头来,看到自己成了众人嘱目的焦点倒是盈盈一笑。其实从下船踏上大清土地的那一刻开始,这样的场面就不少,所以她很习惯了。 何况,他们此时围著她看的模样,跟当初她那个中国嫂子初抵俄国港口时,包括她在内的一大群洋人争相目睹穿著风冠霞坡的嫂子情形差不多,她一点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请问。你们知不知道回春堂大夫朱曼尧的夫人江品洁到哪去了?我有事找她。”凯瑟琳笑盈盈的以字正腔圆的中文向这街上的乡亲父老们询问。 洋人说中文,众人先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但随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没错吧?她刚刚在叶伟富的老宅前就用咱们的话问叶老爷的事了,她真的会说咱们的家乡话。” “还真的如你所说,不过,她问‘妖姬’朱情的嫂子又要干么?。” 谁知道?但叶老爷的女儿出洋嫁给个洋伯爵将近一年,没想到这会儿就有洋女人上咱们的土地来了。” “是啊……是啊。”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落,但却没有一人站出来回答凯瑟琳的问题。 凯瑟琳正想再问时,突然有个骑士策马往她这儿冲了过来,一把就抢走她手上的两个绸缎袋子,随即快速的冲迸人群,吓得围观的众人是惊声尖叫、仓皇闪身。 凯瑟琳反应倒灵敏,她在瞥见一边的客栈门口拴了一匹黑马后,拉起裙摆跑了过去,一来到马儿旁边,一手扣住马鞍,随即俐落的翻身上马,倾身拉掉扣住马儿头上的绳栓后,即调转马头,不在意蓬蓬裙因坐姿而往上挤压露出膝盖以下的粉白纤脚,她俯身策马疾奔,追逐贼子去也。 众人看她跟那名抢了她绸缎袋子的马贼往宁坤街上奔驰而去时,众人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这——糟了!宁坤街这会儿不是封街不准咱们平民百姓过去吗?因为咱们大清皇朝的十二阿哥要到镇亲王府上做客,一览江南美景,这会儿他的轿子应该就在宁坤街上了。”一名老乡绅忧心仲仲的道。 “是啊,传闻十二阿哥蛮横、霸气,难伺候得很,所以镇亲王何威豪跟苏州府尹卢仁宏卢大人两人是严阵以待呢。”另一旁一名白发老爷子压低了声音暗暗批评著。 “没错,这一贼子、一洋女人若惊扰了这个坏脾气出名的十二阿哥,会不会被砍头啊?”另一个老茶行的老板也是沙哑著声音低声说话,就怕他这话被他人捡了去,那他的顶上人头不保。 “难说!难说了。” 这儿名白发苍苍的老乡绅面面相觑,对那贼子倒不担心,反正只是个死有余辜的马贼,但洋姑娘笑盈盈的,又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让人打从心里就喜欢起她,这会若不小心冒渎了皇室成员而被判了刑,岂不冤枉? 由于凯瑟琳在俄国莫斯科时就是个马术精湛的俏姑娘,这骑术是绝不输前面那个抢她东西的贼子。 因此,不到一会儿工夫,眼见就要追上了,她却被不远处行进而来的一支冗长队伍分了心,不由自主的放慢马儿的速度,既而又拉开了她跟贼子间的距离。 这前方迎来近二十人的侍卫队伍真的挺耀眼的,他们穿著蓝色缀金长袍,个个的腰上还插了长刀,队伍后方还有两顶各八人扛抬的金黄大轿子……她眨眨眼,眸中现笑意,一定是大人物,也许就是什么皇亲国戚呢! 而就在她的眼眸定视在那一长排的队伍而放慢追逐的同时,那名贼子可在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没料到一个洋女人的骑术会那么好。 看她身上那套虽然不寻常但绝对豪华的衣裳,手上又拿著刺绣精致的绸缎袋子,他本以为绸缎袋子里一定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这时乘机打开袋子一瞧,里面赫然是两个骨灰坛子! “妈的!”他脸色倏地一变,低低的诅咒一声,气愤的就将袋子给扔了,再鞭策马儿加速的从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逃逸。 分了神的凯瑟琳来不及接到那两个袋子,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它们摔落在地上,听到坛子发出破碎的“匡啷”声,还摔出一堆的骨灰喷洒在地上。 她紧急拉直了缀绳,停住马儿,赶紧翻身下马来到袋子旁,蹲子,小心翼翼的将骨灰先拨入袋子里,但这会儿那个长长的队伍离自已不远了,可骨灰还没全拨进袋子里。 那些随行的皇家侍卫也没想到这已封锁的街上会出现一个洋女人蹲在路中央,怕惊扰了十二阿哥,领队的两人立即上前一步,指著路边道:“赶快闪开,别挡了路。” 猜她不懂中文,所以两人凶凶的直指路边。 凯瑟琳皱起了柳眉,抬起头来,“我知道我挡了路,可是请你们先等一下,等我捡完这些骨灰你们再走,要不,等你们这长长的队伍经过后,我可不知道要从何捡起了。” 两名原本凶恶的侍卫乍见这张纯净美丽的异国脸蛋,还有她胸脯上那一片白皙诱人的肌肤,一时之间目瞪口呆的杵在原地。 而后续的队伍及轿子在此时全停了下来,一名随侍在十二阿哥轿旁的太监小安子将轿帘拉开一小缝,揖身道:“启禀十二阿哥,前有外国女子挡路,侍卫们正在排除当中。” “外国女子?“一个低沉嗓音响起。” “是!”年近三十、唇红齿白的小安子必恭必敬的回答。 “叫他们快些处理,本阿哥累了,想早点抵达镇亲王府。” “是。”小安子一揖,放下帘帐,回身走到队伍前,却见两个侍卫还呆头呆脑的看著正低头将地上一些不知名粉末拨迸袋子里的洋女人。 相貌堂堂的他分别瞪了两人一眼,怒道:“你们在干什么?十二阿哥累了,想快快抵达镇亲王府休熬,你们还不将这名女子撵开好上路?”一说完,他也趾高气扬的转身就回主子的轿子旁去。 而经小安子这么一叫,两名侍卫才回过神来,对著洋姑娘说:“请你快点离开,不然挡了皇室成员的路,虽然不会抄斩,但绝对有罪受。” “再等一下就好了,我就要弄好了。“凯瑟琳头也没抬的继续将地上的骨灰弄进袋子里,殊不知没有耐性的十二阿哥见轿子迟迟没有动,火冒三丈的甩开轿子的帐帘,冷著一张冒火的俊颜下了轿,随侍的侍卫及小安子见他神情不对,都急忙俯身行礼,不敢直视。 椎有在十二阿哥身后的另一顶轿子,随侍的宫女何子珊见十二阿哥下了轿,连忙拉开轿帘,对著轿内的主子兰格格禀告,“兰格格,十二阿哥下轿了。” 兰格格微蹙柳眉,往街上看了看,根本还没到镇亲王府,十二阿哥为何下轿?她朝丫环点点头,“去前面看看。” “是,格格。”貌样清秀的何子珊欠欠身后,就往前面走去兰格格是当今皇后的侄女,皇后对她宠爱有加,而兰格格对十二阿哥爱新觉罗玄纶情有独钟,皇后知其心事,遂在这回十二阿哥下江南一游时,下旨两人同行。 明眼人都知道,皇后是肥水不落外人田,打算将侄女跟十二阿哥凑成一对,纷纷猜测在江南行之后将会为两人赐婚了。 此时,桀骜不驯的玄纶冷峻著一张俊颜,跨大步的走到队伍前面,那两名侍卫一见到他,脸色不变,连忙低头行礼,“十二阿哥!” “闭嘴!”他冷眼先睨了两人一眼,这才将目光移到仍低著头将一些薄薄的粉末从地上捏到袋子里的外国女人。 他对外国人其实不陌生,宫里偶有一些外国使节到宫中拜见皇阿玛跟额娘,但他们都很懂规矩,不像这名挡到他的路,还好整以暇的捡沙子的洋女人! 玄纶抿抿薄唇,伸出脚,不偏不倚的就踩在洋女人在地上模索的小手上。 凯瑟琳专心的在捡骨灰,被这么一踩,柳眉儿一皱,龇牙咧嘴的抬起头来骂道:“喂,你没长眼睛啊?你的脚踩到我的手了!” 这骂归骂,但一瞧见这名头戴黑色金锦镶边、正中还缀了一块四方宝石的冠帽,一身圆领、大襟的金色曲襟袍,脚蹬金色靴子的俊美男子,凯瑟琳发现自己还真是看呆了眼呢。 其实她两个哥哥在俄国是公认的美男子,但这名中国的俊男,黑头发。黑眼睛,感觉上竟比她两个哥哥还要俊美诱人。尤其这张俊朗慑人的面容上尽是尊贵气儿,那两道端雅的浓眉,一双深幽得如夜幕星光的凤目,薄抿的菱唇……这横看竖看,都觉得此人绝非池中物,只是帅归帅,他身上的蛮横味儿也十足,这会儿踩著她的手,下巴居然还仰得高高的,一副不屑她的模样! 看来这一定就是书上说的不可一世的皇亲国戚之一了!但上面没写会这么野蛮啊!“喂,我知道你是大人物,但小女子我也是俄国皇家温尼伯伯爵家族的成员之一,你的脚再不走,小心我不客气了!” 玄纶半眯著黑蛑凝睇著这名外国女子,从她那令人惊艳、轮廓分明的美丽五官,到她那暴露著大片肌肤的胸部,可见的,还有那两条话出袖口的手臂,他的阵中闪烁著浓浓的不屑芒光。 外国女子穿著暴露,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但不知怎的?他就觉得她的穿著比以往那些在宫中看到的洋女人还要暴露!“不要脸的俄国娘们。”他粗啐一声。 她皱眉,什么?他骂她不要脸! “喂,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是个俄国娘们又如何?我的中文可不是只会一两句而已,你以为我这个外国人就听不懂你在骂我不要脸!” “听得懂更好,免得我白骂了,你不会太暴露了?半露酥胸又露臂?干脆不穿不是更好?” 暴露!她这全身上下可是标准的宫廷礼服,至于半露酥胸又露手臂? 她仰头翻了翻白眼,“是!我这衣服是不像这围在我四周,穿著清朝旗装的女人一样包得密密麻麻的,但我就是俄国娘们嘛,而且还是个身负寻人任务的洋女人,你想怎么样?还有,我很不习惯让人踩著我的手背,还跟那个踩著我手背的人交谈,你的‘贵脚’是不是该移开了?” 看洋婆子说话冷嘲热讽,一副瞪人的俏模样,莫名的,他突然觉得她挺有趣的,不过,对她那片在众人眼前的肌肤,则是愈看愈刺眼,他有一股想扯下帘帐将它盖在她那片暴露肌肤的冲动! “喂,这位公子哥儿,我说的是你们地道的中文,你就算听不懂?也该感觉到你的脚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我的手上吧?”凯瑟琳的脸色变差了,她的手会痛嘛。 玄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从俄国哪个地方来的?” “凯瑟琳,俄国莫斯科,而你的脚,”她也不啰唆,但一回答完问题就用另一只玉手不客气的捶了他的脚一下,“到底闪不闪?你不痛我可会痛!” 众侍卫见她那动作,全为她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玄纶倒不在意,反而冷笑一声,“你一个人来?”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她肚子里的一把怒火可烧旺了起来,她眼珠子一瞪,“这位公子,要我回答问题,请先移开你的贵脚!” “你一个人来?“他还是忽略了她的问题。 她咬咬牙,“是,还有两个骨灰坛,也许两人的魂魄也跟来了,而你呢,踩著我的手,还踩著他们的骨灰呢!” 闻言,玄纶浓眉微微一蹙,倒是移开了脚,死者为大,而且他也不想这尊贯之身沾了晦气,他甩袖转身背对著她,“侍卫,将她押著,跟著队伍到镇亲王府去。” “是!”两名侍卫应声走了出来。 “什么!”凯瑟琳错愕的看著他一派泰然的回到他的轿子内,而两名侍卫却将她押了起来。 “喂,这算什么?你们大清国的人怎么这般蛮不讲理了随便就可以押人啊7我什么也没做啊!” 凯瑟琳边抗议边低身将那两个绸缎袋子捡起来,硬是不肯就范,但两名侍卫人高马大,她长得又娇小,哪能抵抗多久?这莫名其妙的就被押往镇亲王府去了。 夜幕低垂,苏州镇亲王府已是灯火通明,今日的贵宾十二阿哥玄纶与皇后之侄女兰格格茬临,整个王府里上至镇亲王何威豪,下至丫环仆从个个都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一来十二阿哥虽非皇上所册封的皇储,但他却是皇后最疼爱的阿哥,若非脾气难以驾驭,再加上十二阿哥对未来皇位没有兴趣,皇后理应会跟皇上争取册立他为太子。 而十二阿哥除了脾气霸道外,文学武功不凡,再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蛋,在众多阿哥及格格中,可是令人眼睛一亮的文武全才,莫怪乎他自恃甚高、傲慢霸道。 而兰格格也是金枝玉叶,皇后从她六岁时,就将她带入宫中,视为己出。 此时兰格格在稍事休息后,来到玄纶休憨的“清风苑”,这儿是王府的东厢,池塘、曲桥环绕,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而她的“舒风楼”虽然豪华,但与这里一比,倒少了份静谧之美。 “玄纶,你将那个洋姑娘押了来,有何打算?”她在环视这儿的园林之美后,便将目光投注在玄纶身上。 此刻他双手当枕,和衣躺在床上,黑眸微闭,但她知道他并没有睡著。 见他不语,她走到他身边,在床沿坐下,“玄纶……” “你休息完了,可以先到外面逛逛,我还想多躺一会儿。”玄纶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其实,连他也不知道将那个洋女人押来做啥?或许是乍见时的惊艳,也或许是她那不畏自己的尊贵身份,行为举止皆没大没小的抗御模样,总之,她就是比身边那些唯唯诺诺的官员或仆从还来得顺眼多,当然,如果她的穿著可以改一下更好。 兰格格咬白了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他对自己的痴心不屑一顾,她也知道他看一个爱一个,可却不曾爱过她。 她不明白,她有沉鱼落雁之姿,也有满月复文学,与他匹配绝不逊色,但他就是不喜欢她……玄纶从半掩的黑蹿中看到她眸中的泪水与怨忿,却没有半点的感动与愧疚,他本身是个傲慢的人,但她的傲慢也绝对不输他,纵然她对自己是温柔多情,但她那股散发的傲慢千金味就是碍他的眼,何况皇额娘老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说她多适合当自己的妃子,让他对她就更没兴趣了” “叩、叩、叩!”敲门声陡起,小安子的声音随即在门外响起,“禀十二阿哥,镇亲王已备好酒席,这会儿正与苏州府府尹卢仁宏守在门外恭候十二阿哥。” 玄纶年仅十八,年轻气盛,这会儿心烦意乱的,哪管得了外头站著什么大官,“本阿哥还不想吃,也不想离开房间,你们自己去吃吧。” “呃……十二阿哥是否身体有恙?要不要老臣请大夫过来瞧瞧?”何威豪对著紧闭的房门拱手作揖。 “甭了,只是——”玄纶撇撇嘴角,他好不容易可以离开皇宫到人人赞颂的江南走几个月,却在皇额娘的圣旨下,多了一个兰格格当跟班,他的兴致可说是大减了,而到这里,官员们还亦步亦趋的,烦都烦死人了! “呃……臣斗胆,已是晚膳时间,是否请十二呵哥还是酌量吃些,免得饿著了。”卢仁宏也拱手作揖的请求。 十二阿哥的架子的确够大,但他的脾气更大,“你们怎么这么烦?本阿哥说不要就是不要,啰唆!” “是!是!是!”两人吓得连连称是,不敢再多嘴,“那臣等先下去了。” 一会儿后外面就静悄悄了。 兰格格凝睇著仍然躺在床上的玄纶,那股处在皇宫多年而养成的傲气就浮上那张瑰丽的脸蛋,“你不饿,我可饿著呢?难道你不担心我跟皇后告状,说你让我饿著了?” 他以眼角余光睨她一眼,“脚长在你身上,你走出去,他们敢不给你吃吗?” “你——”她气煞了粉脸,却无言驳斥。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脑海,他突地笑了起来,从床上起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里?” “找美人去。”他头也不回的回答。 她毫不怀疑他口中的美人就是那个洋婆子,同为女人,那个洋婆子的外貌还真的很不同凡响,她的五官轮廓都很突出,是个让人一见就印象深刻的大美人,她真的担心她跟玄纶会不会看对了眼?她深吸口气压抑心中翻腾的妒火与不安,立即跟上前去。 玄纶派人将凯瑟琳关在清风苑二楼阁楼的最后一间客房里,但还没有走到那里,就听到房门内发出“砰砰”作响的声音。 “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 两名侍卫一见玄纶来到,连忙一揖。 “开门。”他朝两人膘了一眼,两名侍卫连忙上前打开门上的锁链,再将门打开,而玄纶一踏进屋内,就看到房间里的柜子、桌上的茶壶、杯子,还有床上的枕头、被子全被扔在地上,乱七八槽的,一片狼藉。 而凯瑟琳一张粉脸气呼呼的站在床前,双手环胸,殊不知这个动作将丰满的上围挤出更明显的一道来·玄纶的一双眼睛就定在那里,但眸中没有色婬之意,倒有浓浓的轻蔑。 凯瑟琳一向聪敏,虽然年仅十七,但从小迸灵精怪,看人的眼神哪会看不准? “你敢目露轻蔑?我告诉你,我从小就是这么穿大的,所以这是我的事,而你,我不管你是谁?总而言之,你凭什么将我押到这里关起来?我要离开!” 凯瑟琳真的很火大,这个俊男已经被她归类在拒绝往来户的“恶劣”之列,两人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她边想边往外走,没想到玄纶一个箭步闪身就挡住她的路,“你的中文很溜。” “是,托我妈咪的福气,而你,则不知道是我倒了几辈子的霉才会碰上的!”她撇撇嘴角,一脸不屑。 “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一个傲慢的女音蓦地响起,凯瑟琳立即将目光投注在门口那名身穿粉蓝旗装的中国美人身上,她长得也挺美的,跟她的嫂子朱情其实也有得比,但粉脸上的傲气跟这个帅哥一样,让人受不了,自然也无法喜欢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跟谁说话,而且也不打算跟谁说话,我这儿提了两袋的骨灰,打算找个庙宇供奉他们去,你们最好都别挡路,免得我拿他们的骨灰撒你们,”她不客气的各瞪了这对俊男美女一眼,就往外走,但那个男人真的很令人生气,不管她怎么走,他就是能挡住她的路! “喂!别欺人太甚了!”她气炸了。 “我没说你能走,你就不能离开这里。” “谁说的?” “我说的!” ‥你有病!”她咬牙粗啐一声,气冲冲的就推了这个男人一把,但怎么回事,她使尽吃女乃力气了还推不动他? 好,既然如此,气喘吁吁的她略拭了一下额上的汗水,将手上的两袋绸缎袋子递给他,“请帮我拿一下。” 他挑高一道浓眉,不知道她想千么?但好奇让他这个阿哥倒是破天荒的帮一个女人拿东西,而且还是两袋骨灰坛。 而这个动作看在兰格格的眼里,则是妒火中烧。 凯瑟琳对著玄纶粲然一笑,说声“谢谢”,但话语刚歇,她突地握拳狠狠的揍了他那张俊俏的脸蛋一拳,这一拳的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还伤不了那张俊颜就是,毕竟也只是个娇滴滴的伯爵千金嘛,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惹火了我,我照样会打人的,别再挡我的路。”她冷著一张俏脸儿瞪视著眼神突地变得冷硬的他。 兰格格著实被她握拳打玄纶的举止给吓得怔得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见她一把扯下玄纶手中的绸缎袋子就要走出去,她这才回过神来,怨声道:“来人啊,将她拖下去斩了,她竟敢冒犯十二阿哥……” “下去!”玄纶僵硬的扯动唇角,甫上前的侍卫赶忙又退了下去。 “玄纶,难道你就这么放过她?”兰格格不满的在一旁埋怨。 玄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本阿哥怎么可能轻易的饶恕她?”语毕,他扬起手“啪”地一声,狠狠的捆了凯瑟琳一记耳光,这手劲之大,让她半边脸立即紫红肿胀起来,嘴角还渗出血丝。 在一旁的兰格格心情立即来个大转变,心中叫好。 凯瑟琳难以置信的抚著刺痛发烫的右脸颊,瞪著玄纶。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还以为大清的男人都是谦谦君子,看来我错了。” “先动手的是你这个外国淑女吧?我也以为外国女子比拙于交际的本国女子更懂得邦交礼仪,但看来我也错了!”玄纶反唇相讥。 她一楞,“你……可你是男人,男人不该打女孩子。” 他一挑浓眉,“女人就可以打男人?我倒没听过这种谬论,是你发明的?” “你——”她咬咬牙,忍无可忍的往他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液,玄纶的两道冷芒瞬间射向她,亦在眨眼间,一把拉住的她纤腕,紧紧的扣住,那眸中的犀利冷眸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似地,看来还真可怕。 “你给我听清楚了,本阿哥要留下你是你的福气,别人在福中不知福,下次敢斗胆再冒犯我,我绝对会双倍回报,听明白了吗?” 她哪里明白了?她根本是一头雾水! 这个臭阿哥根本也没给她间清楚的机会,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害她跌坐在地上后,他居然转身离开,而在那名脸色不变的中国女人跟著走出房间后,他即差人再度将门给上锁了。 这——她傻了,她这会儿可是离家千百里,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而母亲交给她防身的火枪这会儿也躺在苏州中泰客栈的房间里,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懊死的,那个臭阿哥到底在想什么?没事干么逮了她又软禁她? 她难道会被关在这儿一辈子? 一想到这儿,一向乐观的她也难免沮丧了,看著铜镜里那半边肿得高高瘀青的脸颊,简直活像个鬼。 唉,怎么办呢? 第二章 “你给我听清楚了,本阿哥要留下你是你的福气,别人在福中不知福,下次敢斗胆再冒犯我,我绝对会双倍回报,听明白了吗?。” 夜色如墨,躺卧在床上的兰格格辗转难眠,玄纶这一席对洋婆子说的话在她的脑海盘踞不去。 他显然想将那个洋婆子占为己有了,虽然他狠狠的甩了她一耳光,但那只是惩戒她对他这个天之骄子的冒犯举动,并没有影响他想拥有她的心思。 “格格,你睡著了吗?”何子珊的声音突地在门外响起。 她立即从床上坐起身,“进来吧。”她特意要丫环去盯著那名洋婆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门打开了,何子珊拎了一个宫灯走了进来,将宫灯摆在桌上后道:“格格,十二阿哥刚刚派人送宵夜去给那个叫凯瑟琳的洋婆子吃,还有从宫里带出来上好的消肿冰镇良药,另外还要镇亲王夫人选一套旗装,帮她换上呢。” “她穿上了?” “没有,闹著肿气,说咱们没理由关她这个外国人,就算是皇室中人也不能不讲理,可我觉得她真的是不识好歹,难得十二阿哥对一个女人这么好,又送吃、又送药还差人送衣……”呃!“她倏地住了口,不敢再多言,主子这时候的脸色可是气得一阵青一阵白呢。 “我想歇著了,你出去。”她铁青著脸道。 “是。” 何子珊将门关上离开后,两行委屈的泪水立即流下兰格格那张姣好的面容,想到今晚她的晚膳还是草草吃了些而已,因为玄纶差小安子将东西送人他房间去,指示亲镇王跟苏州府尹招待她便成,但没有他在身边,她也无心吃东西,没想到这会儿三更天了,他倒有心,差人为那个洋婆子送宵夜去: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趟江南行,那个半路杀出的洋婆子可能会跟著他们好一阵子,她很担心,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这一晚就在睡神迟迟没有降临前就结束了,翌日,令她意外的,玄纶在与镇亲王跟苏州府尹用完早膳后,并没有去探视那名洋女人,只是带著侍从,在两位官员的陪同下前往参观苏州著名的刺绣,尝尝著名的采芝斋贝母糖,稻香村的糕饼、叶受和的茶食,再游览沧浪亭的美丽景致‥这一路上看似热闹,官员们热络招待,但玄纶的神情看来只是尔尔,实际上,他的肚子可闷烧著一肚子怒火。 那个洋女人不识好歹,不肯换穿他们的衣服,要不,这会儿他不就可以带著她四处亮相了? 哼,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他也一向要什么就有什么,但这个洋女人似乎很难驯服。 不过,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跟她耗,她若不懂得”乖乖就范“四个字,那就继续被他锁在屋子里好了。 只是一天天过去了,美人儿的耐心显然比他这个阿哥还要多,纵然他比她那只笼中鸟还好,可以天天离开王府到各地去游览山光景致,品尝各式佳肴。 但她沉得住气,他可沉不住了,他打算亲自出马,帮她换上“可以带得出去”的旗服! 看到连著七、八天都没见著的玄纶,凯瑟琳的表情冷若冰霜,“你终于也耐不住的出现了?”她语带嘲讽。 玄纶仅一挑浓眉,对著门外的侍卫道:“好好守著,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准进来,也不准任何人打扰,听见没有?” “是!”两名侍卫拱手应声后,即将房门关上,守在门外。 这会儿是暖洋洋的六月天,风和日丽、阳光普照,但此时看到一步一步走向她的玄纶,凯瑟琳觉得乌云罩顶,风雨欲来。 “你想干什么?”她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终于只能将身子抵靠在墙壁,瞥了一旁的窗户,她往下一探,这高度不低,她若选择跳窗,铁定摔断腿。 玄纶走到她的眼前,伸出双手将她困在墙壁跟他的手臂间,黑眸饶富兴味的瞅著脸色不变的她,“你认为我想干什么?” 她觉得胃一阵痉挛,虽然有股怯懦涌了上来,但她还是直视著他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知道我要离开这里,而你没有权利将我留在这里。” “我没有权利?”他笑了起来,伸出手抚模她的脸颊。她楞了一下,愤恨的别开脸,“你是个阿哥吧,举止如此蛮横轻浮,不会丢了皇室的脸?” “呵!蛮横轻浮就是身为阿哥的特权,甚至,我想要一个人生,想要一个人死,也可以自由操控。” “这……”她错愕的看著他眸中炯亮的冷酷眸光,不由自主的,她起了一阵哆嗦,心儿跟著泛凉。 “你发抖了?也对,穿这种露胸又露手臂的衣服怎会不冷?” 他突然转身背对她,莫名其妙的,她感到刚刚那股冷颤的窒息感在刹那间消除了许多,不过,在他拿起这些天她拒绝穿上的中国旗装转身走向自己时,那股窒息感又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胸口了。 “穿上。”他将衣服交给她,但她拒收,“我不要,就算我要穿上这件中国旗装,也要我心甘情愿,而不是被迫。” “穿上。” “不要!” “穿上!” “不要!” 他冷鸷的眸光直勾勾的盯视著自己,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居然有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 没有再说一句话,一脸沉硬的玄纶突地将衣服用力的扔回他背后的桌上,她楞了一下,他却突地欺身向她,一把扯下她那件低胸的蕾丝宫廷裙装,顿时引来她的尖叫及死命挣扎。 但他毫不理会,硬是将她的低胸衣裳一一撕裂,却见里面还有一件紧身的马甲绑了一大堆绳子,他铁青著脸,拉掉她掩住前胸的手,用力一撕,一对丰满诱人的双乳即现眼葡,他浓眉微微一蹙,感到心有些蠢动,但他抿抿唇,压抑了那股生理上的骚动,回身,将那套旗装拿起,再走回去,突地想到什么,他又走到门口开了门,对侍卫指示一番,不久,王府的四名丫环便送进来一个注了八分满温水,上面还布满花瓣的淋浴桶后,相继离去。 而在这段时间里,凯瑟琳只是恶狠狠的瞪著他,她真的不敢相信会有人这么粗暴又如此恶劣,但这个人此刻就站在她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算了算,你也好几天没洗澡了?去洗一洗,再穿上这衣裳。”玄纶直勾勾的盯视著她,态度强势。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她连她爸的话都没听了,他又算哪根葱? “凭什么?凭你站在大清的土地上,凭我是个阿哥!”他狂傲一笑,“只要是站在大清土地上的人,除了我皇阿玛跟皇额娘之外,任何人都得听我的。” 凯瑟琳气得牙痒痒的,头一回,她居然有后悔到中国一游的想法! 但有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指的大概就是这档子事吧!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双手护著暴露的上围站起身,见他跟在自己的身后,再看看木桶内近满满的一缸水如果她跳下去,会有什么情形出现呢? 她窃笑一声,用力的跳进木桶,“哗”地一声,水花四溅,且溅得高高的,玄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调皮的举止,闪避不及,被溅得一身湿。 看他成了落汤鸡,她心里对这个小小的报复倒有著窃喜,心中的怒火消了不少。 玄纶看著她低著头扯掉被他撕破的衣裳,再拿起一旁的布巾舒服的洗起澡,将他视为隐形人,莫名的,一股笑意也从心坎里涌了上来。 “你不介意我在这儿?” 她瞟了他一眼,“我介意,你会走?”才怪! 言之有理,他点点头,“那我就在这儿观赏一幅美人出浴图。” 神经!她凝睇著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的玄纶一眼,他的一双眼睛还真的锁在自己身上。 她润润唇,看到水面上的花瓣遮住了她的身体曲线后,这才放心的将目光对上他的,”你一向都这么蛮横不讲理吗?我记得我嫂子……呃,她是你们大清国的人,她在俄国时,常挂在嘴上的话就是“男女授受不亲”,可是我到你们这儿,怎么感受不到这句话的意思?““那句话得因人而异,像我,不适用。”他回答得简单。 “真是够傲慢了,那——你将我关在房间,想强迫我穿上你们的旗服,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耸耸肩,笑道:“没想对你做什么,只是看你的衣服不顺眼,要你穿上我们的衣服;二来,将你关在这儿,则是不想你这么一个穿著暴露的洋女人在大清的土地上晃啊晃,就是如此。” “只是如此?” 他哞中带笑的点点头。 “那我‘顺’你的意思换好衣服,我就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了?” 他再次点点头。 呵!她对他的蛮横更是印象深刻了,但她聪明的不去冷嘲热讽,她快速的洗完澡,背对著他,先穿上小肚兜,再将那套旗装穿上,这种中国服饰,她那个中国迷老妈也托人买了好几套,她也试穿过,因此手脚还算俐落。 而玄纶则欣赏了一幅美人出浴图。 本身为阿哥,一些姿色不错的宫女或一些高官贵族的千金小姐,都曾服侍过他,所以他对女人的身体一点都不陌生,不过,洋女人的身子他倒是头一回看到,虽然她背对著自已,但那高挑玲珑的身段、雪白凝脂的肌肤,还是让他的心不由得怦然一动。 “穿好了。”凯瑟琳身上一套绣云霞鸳鸯纹的旗装长袍,整个人俏盈盈的,与她原先那套宫廷装虽然南辕北辙,但一样的俏丽可人,不过,她那双慧黠的紫罗兰阵子倒不见笑,而是传递著“我应该可以离开了”的讯息。 玄纶抚著下颗,冷笑一声,“是可以走了,不过,得跟我一起走。”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在被他扣住纤腰,乘上马车,到“拙政园”的东园、中园、西园一游时,她终于明白这个蛮横无理的十二阿哥已经将她视为他的“个人物品”了。 此后,她开始了被他带进带出的日子,兰格格眸中的轻蔑,还有那个狗眼看人低的丫环何子珊都会语出不屑的说她是个“陪寝的妓女”! 至于那个两鬃微白的镇亲王何威豪更可恶,她向他抗议她是被十二阿哥强押在身边陪伴,他只是嘴角微微抽搐,腼腆的道:“这是你的福份。” 而那个苏州府尹卢仁宏也是一个鼻孔出气,“许多女子巴望著十二阿哥的青睐,你虽是异国女子,但这儿是大清国,你能让十二阿哥看上,是你的福份,切莫再说那些‘强押‘之言。” 天!她飘洋过海的来到中国,可不是来陪十二阿哥游山玩水的,但人家身边一、二十个侍卫,她除了骑术可以外,可没有一对翅膀可以飞呢。 再说,她还身负寻人任务呢!地答应林嫉嫉要帮她找到叶霜的,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但这会儿她插翅也难飞,自顾不暇,哪能出去找人? 惟一庆幸的是那个蛮子阿哥将那两个骨灰坛差人送到附近的庙宇供奉去了,她算是完成一个任务了。 现在要做的则是想法子如何逃离这个蛮子阿哥的身边,这些日子被迫跟著他四处游玩,好几回都曾看到数名外国教士在太湖附近传教,也许她可以请他们帮帮忙‥趁那个蛮子阿哥在午睡的空档,她连忙以笔墨写了一封求救函,再拜托一名府中的小丫环,给了她一串蛮子阿哥送给她的珍珠链子做为酬劳,看到小丫环脾中霹出贪婪的阵光,随即朝她点点头,帮她送信去了。 看著湛蓝的天空,她双手合十的请求老天爷,一定要让信顺利的送到传教士的手中。 晴空朗朗的六月,富丽堂皇的镇亲王府来了三名外国访客,他们先跟何威豪自我介绍后,再表明他们前来的目的。 “实不相瞒,那位凯瑟琳小姐的确在我的府上,但要放她自由,我恐怕无能为力。”何威豪一脸为难。 “原因在贵国的十二阿哥,我们很清楚,但是凯瑟琳小姐并非贵国的人,我们这几名得知她被困在贯府中的传教士,也是不想破坏俄国与大清两国的友谊,才想私下解决此事,而没有前往俄国驻贵国的大使馆请来公使调停,这也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三名身穿蓝衣传教士的其中一名金发蓝眼的德林开口,他们能来中国传教,都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何威豪叹息一声,“我明白,但十二阿哥并非寻常百姓,我不认为他会放走凯瑟琳小姐。” “那请让我们见上贵国阿哥一面,晓以大义,希望他看在不影响清俄两国的友谊上,释放凯瑟琳小姐。” 何威豪思付再三,终于点点头,“请你们跟我来。” 三名年约三十的年轻传教士随即跟著他离开客厅,步往后面的园林,一路经过池塘、拱桥、曲桥、长廊,再过了一处百花盛开的花圃,才来到一处写著“清风苑”三个字的宏伟雕花门前。 “你们等一等,我先去请示十二阿哥。”何威豪先跟他们三个外国人点点头,这才走进清风苑,而刚进去清风苑,他一眼就瞧见十二阿哥正拥著凯瑟琳在亭台上坐著,他走过去,拱手作揖,”启察十二阿哥,外头有三名外国传教士请求晋见。 “传教士?”他浓眉一蹙,但却注意到一直意兴阑珊的凯瑟琳眸中一亮。 “他们来做什么?本阿哥对他们的宗教可一点兴致也没有。” “呃……”他将尴尬的目光瞥了凯瑟琳一眼。 这么一瞥,他就知道那三个外国人是为何而来,“我不见,你叫他们全离开。” “不行,你一定要见他们。”凯瑟琳生气的扯掉他扣在她纤腰的手,站起身来,“我相信他们一定有重要的事要见你。” “重要的事?你吗?”他虽这么问,但深邃的阵中全是笃定之光。 她相信他们应该是为她而来的,但这会儿若不小心露了口风,谁晓得这个蛮子阿哥会怎么对付帮她送信的丫环? 她撇撇嘴角,“我不知道,但来者是客,你这个大清阿哥不会不懂吧?” “呃……十二阿哥,其实……”何威豪弯腰附在他耳畔耳语几句,将刚刚那些外国人的话全转述给他知道。 “这事情如果真的闹到俄国驻中国大使那里去,这事情就闹大了。” 玄纶看著直起腰杆,忧心忡忡的看著自己的镇亲王,若真闹到俄国大使馆的确麻烦,他吸了一口长气,两泓深潭似的黑阵若有所思的凝睇著凯瑟琳,她似乎已猜到自己可以离开他了,紫眸中有获得自由的喜悦眸光。 他眸中一冷,“好,请那三名传教士进来。” “是!” “等一等,再将你府上的仆役丫环全给我找来,一个也不许漏。” 何威豪从他那冷峻的眸光中,明白他想办人,但也无从劝阻,只得点点头,依他的意思请来三名传教士后,再找来家中所有的仆役在亭台旁一字排开,算了算,将近十二人。 凯瑟琳在听到他要将府中的仆役丫环全找来后,心就凉了半截,这会儿又见帮她送信的那名年轻丫环一看到三名教士站在另一侧,而十二阿哥又冷硬著一张俊脸高坐在亭台上后,居然脸色发白,全身发起抖来。 这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玄纶就是她帮她送的信?! 三名传教士倒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要开口请求他放人时,他却先开口了,“为了俄国与本国的友谊,你们可以带这位凯瑟琳小姐离开了。” 她错愕的看著他,没想到他这么简单就要放她走? 玄纶的眸光闪烁著刺寒的冷光,直勾勾的对视她怔愕的紫眸,“怎么?还舍不得走?那就留下来。” “不……”她喃喃低语,再瞥了他一眼,即步下阶梯,走向那三名传教士,但想想不妥,那个丫环不知道会不会出事?正想告诉三名传教士也帮忙救救那名丫环时,玄纶却在这时候起身,慢条斯理的走到那名全身发抖、面无血色的丫环前,“是你帮她送信的?” 丫环噗通一声,吓得跪倒在地,用力磕头,“请十二阿哥饶了小玉,请十二阿哥饶了小玉,小玉是一时鬼迷心窍收了凯瑟琳小姐的珍珠项链铸成大错,请饶了小玉……饶了小玉‥呜……”她又惊又怕的哭了出来。 他的一道浓眉高高挑起,“你用哪只手收了她的礼?” 她咬著下唇,颤抖著声音,“右……右……手。” 他俊挺的面容突然泛起冷酷的铁青,他甩了一下衣袖,瞥了跟在身旁的小安子一眼,他明白的点点头,走到低头哭泣的丫环前面,抽出系在腰间的刀刃,风驰电掣间,活生生的切断丫环的右臂。 “啊——“痛不欲生的尖叫声从小玉的口中叫出,在她两旁的丫环仆役全吓傻了脸,个个脸上的血色刷地一白。 凯瑟琳及三名传教士怔愕的看著小玉抱著血流如注的断臂痛苦的哀号哭叫,呆若木鸡。 “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看到小玉因代她送信,而遭断臂之痛,她的心整个凉了,血液也冰了。 他潜沉得过于冷静的黑眸定定的看著眼眶泛红,眸中迅速布满愤怒泪水的凯瑟琳,以森冷的语气道:“不是我残忍,是她的贪婪惹的祸。” “可……可是她只是帮我送信,拿了份该拿的酬劳,罪不至断臂!”她硬咽的怒视著他。 “她现在会为了’利‘帮你送信,我怎么知道哪一天她会不会也为了利,而帮助一些反清复明的乱党在我吃的食物里下药?” 此话一出,让凯瑟琳哑口无言,虽然她不知道什么反清复明的乱党,但在这段被迫与他出游的时间里,的确曾听闻随从侍卫们面露警戒的要众人的眼睛睁亮点,切莫让乱党有机可趁,近了阿哥的身。 而何威豪一听,则立即向前一步,向玄纶拱手致歉,“十二阿哥所言极是,王府日后会更加小心注意仆役们的举止行为。” 他点点头,以冷睨的眸光再瞟凯瑟琳一眼后,随即转身,步往房间。 见他离开,凯瑟琳马上冲到小玉的身旁,蹲子看著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她,“对不起,全是因为我……” “你走开……全是你害的……全是你害的!”小玉不领情,哭得泪如雨下,全没了力气。 “哼,你的命还能留下来,可得感谢凯瑟琳小姐,你别搞不清楚状况!”小安子撂下这句令人省思的话后,快步的跟上主子。 痛得死去活来的小玉怔怔的看著也一脸困惑的凯瑟琳。 “小安子公公跟在十二阿哥的身边十多年了,他的话绝对错不了,十二阿哥只要了你一条手臂想是略施薄惩,要不,可能一刀毙了你。”何成豪走了过来,边说边要旁边的仆役们带小玉下去疗伤,再叫总管给她一笔生活费,让她不得再回王府。 凯瑟琳则跟著三名传教士离开镇亲王府,结束了没有自由的日子,但玄纶在离开亭台时那冷冷瞥向她的那一幕,不知怎的,竟像在心中烙了印般,挥之不去,日日夜夜在脑海中盘旋…… 第三章 太湖,碧波荡漾,在远方翠绿山峦的点缀下,更显其浑然天成的壮观景致,丰神俊朗的玄纶一身对襟、衣袖平齐的白色刺绣长挂,坐在桅帆船上,欣赏波光斌擞的太湖美景。 兰格格则坐在他身边,她戴著绸缎珍珠绢制花朵假髻,一身紫红色长袍旗装,脚蹬高底旗鞋,与这柔媚风光相互争艳倒也不分上下,但玄纶的目光尽放在两岸的山光水色,让她的心儿泛凉。 五天前,她实在受不了天天看著他拥著洋婆子进进出出的,而改由苏州府尹陪同,先到太湖旁走一走,散散心,没想到倒错过了一出好戏。 只是洋婆子跟三名教士走了,玄纶的目光并没有因此而回到自己的身上。 她甚至还发现,他老是以若有所思的眸光看著一景一物,让她更难捉模他的心绪,就像现在“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她吗?” “她?谁?” 她咬著下唇,明白他根本不想谈那个洋婆子,那也罢了,抛开口再问:“我们看完太湖,不是要前往南京看‘十里秦淮’的风光美景,可你为何派那些侍卫们先将咱们的行李运往扬州?还要他们在那儿候著等我们过去?” “我做任何事,是否先得询问过你的意见才能去做?”他的声音严峻如冰。 她一皱柳眉,“当然不是,可是待江南行结束,我们将成为夫妻……““那是皇额娘的意思,我没答应,也不打算答应。” “你——“她愕的看看著他,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干脆。 他举喝了一口香醇的美酒,瞥了她神情苍白的脸孔,”如果你以为你可以仗势著皇额娘对你的疼惜而成为我的妃子,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这个盘绝对打不好。“她眼眶泛红,”为什么?我到底是哪里不好?论人品、论相貌,我与你过去曾杂混过的宫女、才人,甚至一些披著千金女的羞涩外貌,实则与荡妇无异的女人相比,我自认都比她们高一等……” “那又如何?”他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我看你就是不对眼。” “玄纶……”她咬著下唇,眼眶里打转的热泪滴下脸颊。 我打算先到扬州,你若识相就往南京去,别跟在我身边。“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船的另一边,欣赏另一边的景致。 她泪眼模糊的瞪著他伟岸的背影,明白此时不宜再追上前去,可是她实在忍不住,她拭去颊上的泪水,拉起裙摆,轻移莲步的又走到他身后,思付了一下,也沉淀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后,才开口道:“为什么要隔开我?又为什么要将那一群保护你的侍卫全遣走?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悦的撇撇嘴角,冷冷的回头睇视著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就看你不对眼吗?你的话太多,问得也太多。” “我是关心。”她按捺著性子回答,但心中一股不满的情绪也一直涌了上来。 他连瞧也不再瞧她一眼,干脆又走回船的另一面,但见她又跟过来,他压抑的怒火整个烧旺起来,在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朝她怨声咆哮,“兰格格,我不要你的关心,我是个大人,来江南要的是舒服自在,而不是一堆人跟前跟后的!” 见他开口朝她怒吼,她难掩小姐脾气也吵了起来,“但一些反清复明的乱党组织有可能会趁此机会对你不利……” “够了!”他咬牙低吼的打断她的话,“我自诩武功不错,小安子也是个不输大内高手的功夫好手,有他跟著,我相信没人能动我一根寒毛。” 她不悦的睇视著他,“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在我们来这儿出游的路上,不是听到与皇室甚亲的南王爷被暗杀的事?墙上还留著’反清复明‘四个大字……” 真是烦死人了!他咬咬牙,冷眼瞪著这名他说一句她也回一句的美人,“你真的很烦,再跟你同游,我连赏景的心情都设了!” “可是……。” 他用手指著她,火冒三丈的道:“兰格格,你最好闭嘴,免得我这会儿就施展轻功离开这儿,让你连我上哪儿去都不知道!” 她顿时语塞,但璀亮的阵中窜出两簇愤恨的怒火。 他是阿哥,可她也是皇后的侄女,就算身上没有流著皇上的龙血,可也是皇亲国戚,多少名流公子追求,她都嗤之以鼻,而他,对她却如此无情! 凉风习习,她凝睇著玄纶俊俏的侧脸,心沉甸甸的,但还有一股难以宣泄的沸腾怒火…*** “烟花三月下扬州”,玄纶来到扬州虽非李白诗句中的三月,可看大如玉盘的白色琼花花开朵朵的春日美景,也令人赏心悦目,但在瞧见凯瑟琳从大东门冲走出来时,就他而言,这朵异国之花倒将扬州杨柳依依的翠绿美景给比了下去了。 不过,对她又穿那种暴露的西洋宫廷服饰,他可是大大的不爽。 “又是她!原来你放弃南京先来扬州,为的就是她,对不?”兰格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可他没理她,对她硬要跟来扬州的举止早就不开心了,这会儿迳自往凯瑟琳走过去。 “格格……”何子珊嗽起嘴儿,想替主子抱不平,但又想到十二阿哥的脾气,又噤若寒蝉了。 兰格格吸了一口长气,压抑胸口翻腾的熊熊怒火后,抿唇道:“罢了,我们光回天宁寺去。” 何子珊再瞥了玄纶跟小安子一眼,这才跟著兰格格乘轿回到行宫天宁寺去。 对凯瑟琳而言,她压根没想到她还会再见到那个残暴的十二阿哥。 他们两人分开至少有半个月了,她到扬州来找叶霜,但按著林嬷嬷给的地址找到一个慈祥的乡下老伯伯后,他告诉她他的确是林嫉嫉的老乡,不过,叶霜并没有来投靠他‥无功而返的她才想著时间都一年了,叶霜这个千金小姐能去哪里时,就看到一张熟悉但傲然的俊俏脸孔! 她绷起一张粉脸,快步的越过他就要离开,但玄纶哪容许她将自己当成隐形人? 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冷冷的看著他。 “放手!”这个男人已被她归类在“恶”的那一列,她与这种人的交集是愈少愈好。 但玄纶从不是个听话的人,他不理她,扣住她的手臂,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就往另一兴的御码头走去,打算乘坐画肪好好一览山水风光,但美人儿可不依,在街上硬是挣扎的要甩开他。 “你别太过分了,我管你是什么十二阿哥,我只是来中国看山、看水、看风土民情的,你凭什么抓著我不放!” 凯瑟琳这个洋女圭女圭的外貌与衣著在大街上原本就引人注意了,这会儿一身金黄绸缎俊逸非凡、一身尊贵的翩翩才子又与她拉拉扯扯的,众人的目光可全集中在两人身上,但一听洋女人说他是“十二阿哥”,众人连忙下跪请安,可一抬头,哪还有洋女人跟十二阿哥的影子?连那名唇红齿白跟在十二阿哥身后的随从也不见影儿了? 这人都到哪里去了? *** 其实玄纶见百姓们跪了一地,凯瑟琳又不顺从,他干脆施展轻功,抱著她,身形一凌,几个纵身,直接来到西湖畔的画舫上,而小安子尾随其后,三人很快的在画舫上坐定,小安子从怀中掏出银两给船家,示意船家开船。 凯瑟琳怔怔的瞪著玄纶,很难相信他们刚刚是在几个屋檐上疾行后,就来到这柳丝低垂湖面,不少亭台花园矗立的碧波景致之中,那就是中国功夫?! 不过,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玄纶这会儿正以不屑的眼神紧盯著她胸前的那一大片雪白肌肤,抿唇道:“我不喜欢你的衣服。” 这句话让她想起他执意月兑下她的衣服强迫她换穿中国旗装的那一幕,她亦抿抿唇,不屑的回他,“我是不会换上你们这儿的服装的,尤其是在你的胁迫之下。” 他冷笑一声,想到刚刚大东门街那些老少男子将眼睛盯在她胸前的一幕,他眸中的轻蔑就更浓,“入境随俗,既然你打算四处晃,还是将自己包得紧密一点,免得惹祸上身。” 她双手环胸的瞪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那天救我离开的三名传教士其中之一的德林现在就是我的护花使者,而现在,他就在客栈里等著我,如果等不到我……” “等不到你又如何?他若聪明,最好离你远一点。” “不,你这话错了,而是我若聪明,就读离你远一点,你太蛮横、太粗暴,谁晓得在你身边哪一天不会像那个丫环一样,你一甩袖,别人就得丢条胳臂。”一想到那件事,她心底就发冷颤。 “那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是你笨?”他挑高起一道浓眉,不悦的睇视著她。 “我才不笨,所以就算被你强押上船,我也不要跟你在一起!”语毕,她龇牙咧嘴的对他做了一个大鬼脸。就“噗通”一声跳下船,往岸边游去。 “十二阿哥——”一。小安子想施展功夫将她揪回来。 “不,让她去,反正我不会让她逃离我的手掌心。”他直勾勾的看著她游到岸边,上了岸,脖子以下全湿了,但这个洋姑娘倒洒月兑,得意扬扬的挑眉看著他,一边拧吧裙子,扬起手跟他拜拜后,转身走进人群,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跟过去,我要知道她住在哪里。”他瞥了小安子一眼。 “是。”他点点头,飞快的施展轻功越过湖面,跟著凯瑟琳的身后,一路尾随她到乾坤客栈,看她上了二楼的房间后,他随即回画舫跟主子回报,玄纶先将皇阿玛给他的一块金牌交给他,再交代他一些话后,便好整以暇的在微风吹拂的画妨上,享受两岸的风光美景。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玄纶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就算是个洋女人,也是一样。 凝睇著眼前的美景,玄纶俊美的五官上浮上一抹傲世的笑意。 而小安子在完成主子交代的事情后,再度回到画肪上,拱手对著主子道:“全办妥了,今晚凯瑟琳小姐跟那个传教士将没有地方可以下榻。” “很好,我就在行宫等她来。” 而在玄纶悠闲的赏景时,凯瑟琳才在乾坤客栈的客房里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准备将湿衣服拿去清洗时,掌柜就来敲门了。 “不好意思,小店刚接到官府的指示,不许接纳您这名异国旅客与那名传教士,麻烦姑娘将行李收拾一下好离开。” “什么?!”她错愕的看著一脸尴尬的转身下楼的老掌柜。 而一侧身,竟看到德林已收拾好行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来他早她一步被通知了。 他来到她的房间,等著她收拾行李一起离开,在见她一脸忧心后,忙道:“没关系的,这儿还有许多客栈,咱们到另一家客栈去就行了。” 金发蓝眼的德林对她是一见钟情,虽然对这莫名发生的事也感到不解,但掌柜赶人了,哪能不走? 许多客栈吗?凯瑟琳的紫眸一闪而过一道质疑之光,直觉告诉她,这一一定是十二阿哥搞的鬼,她也相信,若她将刚刚碰到十二阿哥的事告诉德林,他也一定会这么想。 不过,总得去别间客栈试试,要不,今晚可得露宿街头了! 但她的直觉是对的,他们两个外国人各提著一箱行李,在扬州街道上不知绕了几圈找了几家客栈,但掌柜们一看到他们就摇头,直说“客满了”。 他们从白天找到夜色都暗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想买个包子来充饥,没想到人家也不卖。 “奇怪,怎么这儿的百姓不赚咱们的银两?”德林皱起两道浓眉,看著街上全跟他们猛摇头又摇手的摊贩、商家。 奇怪吗?才不!她猛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们根本没胆子赚咱们的钱!” “什么意思?“”你待在这里,我一定要找个人算帐去!“怒气冲冲的她将行李托给一脸困惑的德林,但突然间,一个身影一闪,她手上的行李马上被别人接手了,她定眼一看,居然就是十二阿哥身后的小安子公公。 “你提我的行李千么?”她瞪著他问。 “奴才听到小姐要找人,我想应该是找我家主子吧。”他笑笑的跟她点点头。 她怔怔的瞪著他,再看著那些不敢卖她东西的商家、摊贩,“原来、原来你一直跟著我,所以他们……” 他倒也没否认,只是笑道:“小姐肯定累了、饿了吧?我家主子已差了人正为小姐准备一席色香味俱全的上等扬州佳肴,另外,还有一间雅致客房让小姐休息,小姐不妨这会儿就跟著奴才去。” 闻言,她皱著柳眉,思索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后,指著德林,“他也跟我一起去。” 他笑笑的摇头,“那可不成,我家主子没有邀请他。” 她皱眉,但随即坚持,“不行,我一定要他跟。” 小安子看著她的神情久久,知道她不会妥协后,只得坦承,“那奴才做不了主,恐怕还得回去请示主子。” 德林盯著唇红齿白的小安子好一会儿后,俊秀的脸庞这时才闪过一道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我觉得这位先生眼熟,你就是当日随侍在十二阿哥身旁的人吧?” 小安子点点头。 那就是他家主子在跟他们作对了!德林摇摇头,难怪今日的际遇如此怪异,他们在吃、住镑方面一再碰壁。 蚌性温厚的他看著小安子,“烦请转告你家主子,天无绝人之路,我跟凯瑟琳小姐绝对会找到一个愿意收留我们一晚的民家,倘若不行,我们就离开扬州。” “就怕你们到了哪里,情形跟扬州都是一样。”小安子好心提醒,他绝不是危言耸听,他主子的个性他很清楚,除非他看上眼的东西到手,要不,他不会松手的,而主子这次出游除了一路的山光水色外,他显然很喜欢这个异国的漂亮女孩。 德林是个传教士,对人性的信心颇大,但凯瑟琳与玄纶待过一段时间,对他的个性可清楚得很。 “我明白了,我跟你去找你家主子一趟,德林哥,你先到那个亭子坐一下,”她瞥了他身后的亭子一眼,“我很快就回来。”但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可她不愿再多想。 “可是——”德林觉得不太妥当。 “没关系的,我先走了。”她朝他点点头,转身就跟著小安子离去。 德林忐忑不安的看著两人离去的身影,有股想将她唤回来的冲动,或者找人去救她,但这儿离俄国大使馆可不是只有四、五天的路程而已,他们孤立无援,希望凯瑟琳不会有事才好。 *** 天宁寺就在瘦西湖的河岸边,也是大清朝的皇亲国戚们抵达扬州时所住的行宫。 身为天之骄子的玄纶虽不喜欢地方官奉承馅媚的嘴脸,但又不喜欢住在小榜局的客栈里,所以还是住到行宫,接受地方官及当地富商的晋见,交际一阵便草草结束会面,图个清净。 天上已是满天星斗,一轮皓月高高挂著,他等的美人儿还没来。 而从兰格格所住的二楼亭台楼阁看出去,正巧可以居高临下的看到正在数个宫灯照耀下的中庭花苑亭台里等著佳人的玄纶。 “主子,你不觉得委屈吗?十二阿哥根本都不在乎你。”何子珊真的是替主子叫屈。 她定定的看著洒月兑的坐在紫檀木椅上的玄纶,这儿既是行宫,又有快马,而玄纶对那个洋女人的兴趣愈来愈浓了,这对她而言,绝不是件好事,既然她阻止不了他的行为,那请来皇后阻止他那即将在异国女子身上蔓延的情愫,绝对是必要的。 “备纸笔。” “呃……是。”何子珊不知道主子想干么,但还是手脚俐落的备来纸笔,再磨好墨汁,看著主子拿起小狼毫在信上挥毫起来。 半晌,兰格格见纸上的墨汁千了,她小心翼翼的将信放大信袋内,要何子珊交给行宫的快马,火速将信送到京城去。 而待何子珊将事情办妥后,灯火通明的中庭花苑仍只有玄纶的身影,她也不想再看他痴等那名洋婆子的模样,抿著薄唇,一把将帘子全拉上了,早早的上床歇息,连晚餐也没胃口吃。 就在玄纶百般无聊的枯等凯瑟琳出现时,行宫的厨房里潜进了两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他们先杀了四名帮忙张罗晚宴的侍女后,再喝令神情仓皇的御厨将所有的菜色完成后一刀杀了他,其中一名黑衣人则快速的换上御厨身上的衣服,再将一种无气无味的毒药分别洒入各式已装盘的佳肴上。 在外头传来”上菜“的声音后,他朝同谋点点头,将放满佳肴的推车推了出去,而眸中的阴狠眸光也顿时由腼腆紧张的笑意取代,走路也不再俐落,而是像一个没有武功的中年厨师,步伐稍重的将推车推到中庭的亭台里,一脸忠厚的朝十二阿哥行礼后,再将推车上的一盘盘佳肴送上大理石桌上。 不过,在不小心瞥到凯瑟琳胸前那暴露大半的雪白肌肤后,他眼珠子一瞪,停留在她胸前的时问多了几秒,在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后,他暗暗的在心里咒骂一声,急忙再端上白玉酒瓶便哈著腰退了下去。 玄纶微微安眉,瞟了他步行离去的背影一眼,若有所思后,这才将目光移到那个一脸气冲冲的凯瑟琳身上。 瞥见她身上仍是那件他不喜欢的西洋宫廷装后,小安子直接说道:“凯瑟琳在雅房待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出来后,还是没将身上的衣服给换下。” 他点点头,示意他先迟到一边去,这才将目光定在从一坐下来,就以恶狠狠的紫眸瞪著自己看的凯瑟琳。 她一肚子的怒火实在压不下来了,对著他劈口就道:“我真搞不懂,你既然觉得我这身衣服碍眼,那就别逼我来看你,免得你我相看两相厌,不是吗?你这个莫名其妙的臭阿哥!” “放肆!”小安子马上上前一步,出口怒斥。 “不打紧的,小安子,这儿就留我跟她,你先退下去。” “可是……是!”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他还是退了下去。 凯瑟琳见他退到亭子外,她的目光也不再定视在俊朗过人的玄纶身上,她的肚子正在高唱空城计,而瞧瞧这桌上一道道看来令人垂涎三尺的佳肴,她忍不住的吞咽起口水。 “我肚子饿了,你恶劣到让我们没得吃没得睡,也只有你这种蛮子阿哥才做得出来,所以这会儿吃你的东西也是应该的。”语毕,她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牛肉,就要塞进口中,但眨眼间,那块肉就在半空中被他拦截,居然跑到他的筷子上去了。 她脸色丕变,“你不会恶劣到让我看你吃、让我流口水吧!”她长这么大从不曾这么饿过,而眼前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要她不动口,那不折磨人吗?! 玄纶没有回答她,反而将那块肉重新放回盘子里。 看他这样,她不悦的抿抿唇,“好吧,你对那道菜情有独钟,舍不得让我分享,那我吃另一道。” 言毕,她又伸手夹了另一片银鱼肉片,但令人气愤的,他又将它夹走,她狠狠的瞪了他好一会儿,气呼呼的一连失了好几道的鱼、肉、虾、青菜等等,可恶的是他也—一的将它们劫走,全放四盘子上去。 火冒三丈的她气得将筷子用力的扔到地上,“你是故意折腾我的,搞得我肚子大唱空城计,又弄了一大桌的好莱在桌上,却一口也不准我吃,你不会太过分了吗?” 他略有所思的抚著下颚,瞥了她一眼,“等会见你会感激我的。” “呵!靶激你?感激你让我饿得两眼发昏、头重脚轻? 嗤!”她嗤之以鼻的瞠视著他,“我若会感激你,那得等日出西山、铁树开花了。” “说得像绝不可能似的,”他笑得倒很愉快,“那如果你对我真的有一点点的感激,我要从你的身上要一样东西。” “好,成交!”她也干脆,连问都懒得问是什么东西,因为她绝不可能感激这个恶劣的阿哥。 “小安子,去将御厨叫出来。”玄纶心中窃笑,但脸上仍是一贯的傲慢。 她不以为然的瞥他一眼,这个阿哥连个“请”字都不会! 小安子则应了声“是”,转回身,正要到回房找御厨,没想到御厨恰巧就从厨房里先走了出来,小安子心中有疑问,再想到主子连一口菜都不许凯瑟琳吃入口的情形,心中有话,但也暗自庆幸好在主于敏锐,要不,铁定出事了。 “小安子公公,有事吗?” “十二阿哥叫你过去一下。” “呃……是!” 黑衣人假扮的御厨神情有些僵硬,捉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他走到中庭的亭台,在见到所有的菜色都原封不动后,他心中已有最坏的打算。 玄纶锐利的眸光上下的打量这名外貌忠厚,但眼神内敛的御厨,半晌,他棱角分明的唇线一抿,直勾勾的冷睨著他,“今晚御厨做菜的心情显然不佳,要不,这些东西这么难以入口,嚼之索然无味,根本只是一堆草、一堆粗肉粗鱼,难不成御厨将本阿哥当牛当马,随便弄弄就上桌了?” 闻言,假御厨浑身一颤,但要他向大清的阿哥下跪,身为明朝忠臣的遗孤,他可办不到。 他仅是低头拱手道:“奴才斗胆,奴才看十二阿哥根本没吃东西,何来索然无味之说?” 他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冷意,“吃与不吃是本阿哥的事,本阿哥说它们索然无味就是索然无味,而在本阿哥的眼中,你看来就是废物一个,留著碍眼,这会儿就可以拖出去斩了。” “是!”小安子马上走到他身旁。 “什、什么?!”假御厨脸上血色刷地一白,他可没想到十二阿哥说斩就斩。 凯瑟琳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她饿到就快虚月兑了。 她有气无力的怒视著玄纶,“你够了吧你?这位御厨的话一点都没错,你尝都没有尝一口就说他煮的食物索然无味,而光以一句‘废物’就想斩了他,哪有你这种阿哥的?太过分了!” 他一挑浓眉看著她,“那你说如何处理?” 她正经八百的想了好久,才想到一个名词,“告老还乡嘛,何必杀他?人家在行官当御厨可也‘服务’你们这种皇亲国戚好多年了,人要饮水思源啊,没功劳也有苦劳,做人要厚道点,哪能看得不顺眼就杀人!” 还敢训他?他灼灼的视线毫不掩饰他对她这一席话的不满。 她知道他动怒了,但又如何?肚子饿到大小肠都纠在一起的人,这脾气会好到哪去? 她撇撇嘴角,也目瞪著他那双黑幽幽闪烁著两簇怒焰的眸子,“何必气煞了自己?让他告老还乡,少了一张嘴巴吃饭,又走得远远的,你看不到也就不碍眼了,哪里不好?” 玄纶瞟她一眼,突地站起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走到御厨的前面,“将它吃下去,只要在半炷香的时间内你没有任何事,你就可以‘告老还乡’去。” “这……”他一脸错愕的瞪著那块看来鲜女敕的鱼肉,心卜通狂跳不停,上面洒上的剧毒根本不需要半炷香的时间就会发作了,而且只要尝上一口,马上毙命。 凯瑟琳没想到玄纶原来是担心食物有问题,难怪,她早听说皇亲贵族都很怕死,没想到蛮横的阿哥也是其一。 “我帮他吃,他可以去整理包袱准备回老家去了。”她凑近就要吞下那口鱼肉,但没想到玄给的动作更快,在眨眼间,那块鱼肉竟不偏不倚的塞人假御厨的口中,同时间,他还向假御厨的胸口捶了一拳,让假御厨的嘴巴登时大张,随即咕哝一声,那块鱼肉就吞下肚去了。 意识到自己吞下了鱼肉,假御厨神情大骇,面无血色,他知道他必死无疑了。 凯瑟琳见状,她实在忍不住的批评了,她瞪了玄纶一眼,“这人老,疑心病才会大,我看你这么小心,大概心也老了,那何不干脆也告老还乡去好了!” 口无遮拦,阿哥告老还乡像话吗?小安子在旁嘀咕,但没说出来,毕竟主子只是送了一记白眼给凯瑟琳而且。 此时,凯瑟琳见低头不言的御厨突地脚一软,整个人就倒卧在地上了。 玄纶冷笑一声,凯瑟琳则错愕的眨眨眼,纠著柳眉走到他身边,不解的将他的脸翻过来时,见他的眼角、鼻孔、嘴角都流出了黑色血液。 她倒抽了口凉气,脸色一白,踉跄的倒退一步,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此时,在厨房的另一边也突地传来一声声喊著“有刺客” 的声音,行宫的数十名传卫纷纷冲了过去,还有近十名的侍卫将中庭围了起来,就怕刺客趁乱袭击十二阿哥。 一会儿后,兰格格也在丫环及近五名的侍卫保护下,从楼阁下来,与玄纶处在凉亭里。 包含她在内的丫环侍卫们在看到那个中毒身亡的假御厨后,个个心泛凉,额冒冷汗,而驻守行宫的扬州府尹更是急匆匆的赶来向十二阿哥跟兰格格请罪,场面有些混乱。 但凯瑟琳无暇理会、无暇去管了,她这会儿头皮发麻,浑身发寒,频打哆咦,她一双惊悸的紫眸只能怔怔的瞪著那名猝死的御厨,还有那些正一盘盘的拿去处理掉的各式佳肴。 想到自己迫不及待的要将那些菜咽进口中,再想到自己还想帮忙一命呜呼的假御厨,吃掉十二阿哥手上的那一口鱼肉时,冰意直直的窜进她的背脊,全身凉飓飓的……认真说来,她真的得感激他了,要不,她这会儿一定也翘辫子了! 蓦地,她的目光与玄纶那双饶富兴味的得意眸光相遇,她眨眨眼,突地想到他说的一句话,“如果你对我真的有一点点的感激,我要从你的身上要一样东西。” 刹那间,她又像是被烧下了一盆刺骨的冰水,她不知道这个蛮横阿哥会向她要什么东西,她只知道她好后悔、好后悔。 第四章 时序进入八月,天气晴朗、气候宜人,玄纶在扬州逛了一圈后,这会儿正舒服的坐在行宫的凉亭里吃些糕点,配点茶香,俊脸上尽是满足之情。 不过,看看坐在他对面的凯瑟琳,绷著一张粉脸,沉眉锁眼的瞅著他看,对桌上的东西碰都不碰。 他当然明白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那件下毒事件已过了十天,当日潜伏在厨房里的另一名黑衣刺客已被击毙,不过,为了不引起宫中骚动,也为了他的江南行能够继续,他已命令所有人闭嘴,也不准扬州府尹将事情回赛到京城去。 此后,他的日子是过得逍遥自在,但凯瑟琳却是提心吊胆,因为她仍欠他“一样东西”,不得不天天陪著他游山玩水,但熬了十天了,她现在看来是憋不住一肚子的火,想骂人了! 他发现这样的她很吸引人,她不像兰格格老缠著人,也不像她多话,他随便逗弄她,她总会气炸了粉脸,而他很喜欢她生气的模样,所以他也已经决定,结束江南行回宫后,他要将她一起带回去。 凯瑟琳交缠著十指,瞪著一脸愉悦的玄纶,“可以了吧? 你说等你心情够好,你就会将‘那一样东西’讨回去,可我看你最近几天的心情都很好,你却什么也不说,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再这样拖下去,我不就得跟你一辈子了?” “这建议挺好的。”他发现自己竞认真的思索起这个问题。 她难以置信的瞪著还煞有其事的点头称好的玄纶,她摇摇头,再咬咬牙道:“就当我刚说的是废话吧,我告诉你,我还要回俄国去呢,不过,在那之前,我得找到叶霜才行。” “叶霜?” 她抿抿唇,“那是我私人的事,不过,我不管了,你今天再不跟我要回那个东西,我就欠著,然后我就离开这个行宫,反正你是阿哥,有通天的本领,要找到我偿还欠你的东西应该易如反掌。” 是挺聪明的!他点点头,拿起茶杯又啜了一口茶,在身后伺候的小安子随即上前又帮主子倒了一杯。 他瞥他一眼,“小安子,你先退到前厅去,我想跟凯瑟琳独处一下。” “是!” 小安子退到前厅,这整个亭台里只有他们两人,微风徐徐,绿柳轻摇,这个午后还挺惬意的。 凯瑟琳看著玄纶又优雅的尝起甜点,虽然明白在那个下毒事件后,玄纶吃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小安子在监视新来的御厨完成后亲自端上桌的,但只要一想到十天前在这个凉亭发生的事,她能不吃就不吃了。 可说起来,这个蛮子阿哥还挺有警觉性的,他觉得那名假厨师的眼神不定,而且有他这个阿哥在座,那名假厨师还有胆子将眼神定在她胸前的春光上,这更离谱,再看他颀硕的体形,也不似个厨师……思绪百转的凯瑟琳突地瞥见由丫环陪同前来的兰格格,看来有人要加入他们了。 由于这段时间她被迫住在行宫的客房里,连带地,她跟她碰面的机会也多了,不过,就如上次在苏州的镇亲王府里的情形一样,她看到她总是冷冰冰的,连话都不肯说上一句。 一身紫苏雪纺的兰格格运自在玄纶的身旁坐下,冷冷的瞪了坐在对面的凯瑟琳一眼。 她很识相,而且,还很感激她呢,每每她到来,她才有机会一个人到处逛逛,暂时松口气。 “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找个人,晚上会回来看你决定了没有?这是最后期限,不然我就走了。”凯瑟琳这一席话的后半段自然是说给玄纶听的,而她打算去见德林,虽然玄纶先前要她在行宫住下时曾说过他已差小安子帮德林找好住处,要她不必担心,但连著几天,她跟著玄纶进进出出的,却从不曾在哪个景点或哪条街见过他,这一点很奇怪……玄纶先是瞥了坐在一旁的兰格格一眼,就跟著凯瑟琳起身,“我也跟你去。” “你——”兰格格气得眼眶泛红,她倏地也从椅上起身,“玄纶,这段时间你有了她,忽略了我那么久,我都忍下来了,这时才想在你的身边坐一会儿,你也不肯?” 他冷哼一声,“我是忽略你,但也不见你闲著。” “什么意思?” “你派人送信去给我额娘,一封又一封,我虽然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不过,我想内容都月兑离不了我跟凯瑟琳,是吗?”他冷凝著俊脸瞠视著她,引来她心虚的低头。 没错,天天看著他陪著洋婆子,自己就像个没人理睬的怨妇,而这儿又没有皇后当她的靠山,玄纶也不理她,她满月复委屈无人可诉,天天一封信差快马送入宫中,字里行间全是自己的委屈与玄纶被洋婆子迷惑勾引,对她淡漠的情景……“我们走吧。”他拥著凯瑟琳就要离开,但一直没有说话的凯瑟琳却突地拉掉他的手,“十二阿哥,我觉得你对兰格格真的太忽略了,你就陪她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她长得很美啊。” 他蹙眉不解的看著她。 兰格格则错愕的抬起头来,看著俏丽的洋婆子。 “本来就是,我一看就知道她很喜欢你,也很喜欢跟你在一起,但我不一样,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也讨厌我的衣著,但我就是不明白你干么自虐的硬要将我们拉在一起?你不累,我可累死了!”她大剌剌的发表言论,再指指兰格格,“你跟她凑在一块,不是皆大欢喜吗?” 他半眯起黑眸怒视著这个人在福中不知福的该死女人,能让他这个阿哥看上眼可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气,而她现在居然说他自虐?说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凯瑟琳这时候的眼神全定在兰格格身上,没瞧见旁边的男人已经满脸怒火了。 但一股莫名的战栗感突地从她的脚底窜了上来,她直觉的将眼神移到玄纶的脸上,没想到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她错愕的微张樱唇,毫无预警的,他的两片热唇突然覆盖了她的樱唇,她随即感到他滑溜的舌头直驱而人,肆无忌惮的索取她唇中的甜蜜。 在这样蛮横、专制的吻下,她的脑中是一片空白,但身体却有一股欲火往四肢百骸蔓延,令她全身燥热……不知时间的流逝,她被他强制的吻吻到瘫软在他怀中已无力抵抗了……而脸色发白的兰格格则以一双怨毒的眸光射向瘫软在玄纶怀中的凯瑟琳,她恨她、她恨她,她恨不得啃她的骨、喝她的血! 这个女人大阴险了,她说那些表面上听来像是帮忙她的好话,实则是在刻意激怒玄纶! 她在吊他胃口,她在欲擒敌纵,她一定是个情场斑手,玄纶的心一定会被她这个狡诈的洋婆子抢走的,不!她不能留下她,她不能让她活著! 其实纶给对凯瑟琳的这一吻一开始是带著惩罚性的,只是后来的甜美与沉醉让这个吻变味了,所以在结束这一记火辣辣的热吻,看她气喘吁吁的瘫软在自己的怀中时,他依然记得他刚刚的怒意。 因此,虽然全身火烫心已跳如擂鼓,甚至还有一股想要完全拥有她的生理渴望,但他硬是将它压抑下来,冷酷的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看著她踉跄的跌坐在地上,仰头困惑的看著他。 “来人。” 闻言,小安子立刻赶了过来,拱手道:“主子有何吩咐?” 他冷他晚著坐在地上的凯瑟琳,也以同样寒冷的嗓音说:“这个洋女人说本阿哥自虐,将她这么一个看不顺眼的女人摆在身边,本阿哥心有同感,所以本阿哥想起几天前在护城河游湖时,扬州知府不是告知在较偏僻的沿岸山峦一带正在开垦道路,而为了节省人力,遂将那些杀人放火鸡鸣狗盗等类的受刑人,上了脚镣手铐在那儿开垦搬运石块?” 小安子眉毛一皱,忧心的看了还一脸茫然的凯瑟琳一眼,这才低头回主子的话,“是的,主子,扬州知府的确是这么说的。” “带她去,跟那儿的工头说是本阿哥提供的人力,要他‘好好的照顾’。” “是!” 闻言,凯瑟琳的心凉了半截,沌饨的脑袋也马上从刚刚那一记热吻后的空白全恢复了运转,“不,你没有权利,我是外国人,你不可以……” “不可以?等到了那里,你就知道我可不可以了!”他一脸冷硬。 “为什么?你刚刚还吻了我…··”她真的无法理解。 “那个吻只是拿回你欠我的‘一样东酉’,至于现在要让你去当苦力,则是回报你刚刚说的那一席话。”他冷冷的睇视著错愕的瞪著他的凯瑟琳,他瞟了小安子一眼,“带走,我不想再被人说自虐。” 凯瑟琳被小安子带走了,她想痛骂他一顿,却发现脑袋一片空白,这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她真不知道该骂他什么? 兰格格也一脸诧异,她压根没想到玄纶会对洋婆子做出这样的惩戒,但她相信这是他冲动下的决定,他不可能让那个洋婆子与那些粗人盗贼处在一起挑砖挑石的,不过这是个大好机会,她可得要好好利用。 “格格,太好了。”何子珊笑咪咪的压低著声音,跟主子眨眨眼,洋婆子惹火了十二阿哥,派去当扛石块的粗活,主子就可以限十二阿哥好好的在一起了。 兰格格心中已有主意,她巧笑情兮的走到玄纶身边,以眼示意要丫环送给她一杯茶,她接过手后,温柔的将杯子端到他薄抿的唇边,温柔的说:“别气了,是那个洋婆子不识抬爱,你喝杯茶消消火。” 他定定的看著她好半晌,唇抿成了一直线,猝然转身,大步的往房间走去。 她气得全身发抖,火冒三丈的将杯子扔到地上去,看来那个洋婆子在玄纶的心中已占有一席之地了! 她咬咬牙,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先跟丫环回房,再拿出数张银票交给何子珊,交代她一些事,满意的看著何子珊出门去办事。 “铲除异己”是她在宫中学会的生存守则,这一次她为了自己的生存,洋婆子自然留不得。 俄国莫斯科温尼伯庄园里,肚子微凸的朱倩在丈夫艾魁克伯爵的陪同下,在后庭院的草地上散步,美丽的东方脸蛋有著一抹满足的笑意。 文魁克凝睇著娇妻,俊脸上尽是满足,经过两、三个月的孕吐害喜,她的胃口开了,食量惊人,脸色也愈见圆润。 虽然他们的小娃儿还在她的肚子里,但她此时看来已有泛著为人母的光采,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美丽,让他的目光凝睇久久,不舍离开。 朱倩在长木椅上坐下,远远的就看著林嬷嬷跟婆婆爱莎提了好多吃的东西走过来。 林嬷嬷是跟著她一起出洋的,传统的中国妇女,天天熬鸡汤给她补身,而婆婆是俄国人,作风就不同,为了让她这个中国媳妇天天快乐,有个笑口常开的好孙儿,总是找些稀奇古怪的食物给她吃,甜的、酸的、辣的都有,而且要文魁克常买礼物送她,或带她四处看山看海,就怕她闷著。 但林嬷嬷却常常阻挡,说什么孕妇上山下海很危险,最好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别吃,万一吃不好,连肚子的宝宝也会不好……“看来两人又在辩了!”文魁克看到两个长辈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走过来,忍不住笑著摇头。 朱清也忍俊不住的想笑,但她的感觉是很温暖的,她知道两人的出发点都是为她好。 “还喝鸡汤?我没喝的人光闻到你在熬煮的味道就腻得快吐了,何况是喝的人呢。”爱莎雍容华贵的脸上满是嫌恶。 “这是补身,你们洋人不懂。”鸡皮鹤发的林嬷嬷马上反唇相讥。 “胡说,这孕妇得注重均衡营养,你那鸡汤油腻得很,对孕妇才不好。” “我说你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任东西才不好呢……” 眼见两个嬷嬷婆婆又吵起来,文魁克连忙拉开两人,当起和事佬,这劝了好一会儿才让两人消消气,但两人其实也没恶意,天天吵一回,好像也吵出兴趣踉感情来了。 所以,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来时,一个谈起叶霜,一个谈起儿子跟女儿,两人愈谈愈担心。 “我这眼皮老是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不好的事。”爱莎指指自己好像又在跳的眼皮。 “我也是,眼皮频跳,心也乱。”林嬷嬷也指著自己的眼皮道。 “那你们何不相伴去一趟中国?”朱倩体贴的对著两个长吁短叹的长辈建议。 “不行不行,你还没生呢,你生完,我得帮你坐月子带孩子,怎么能回去呢?再说,杰恩兄妹俩一定会找到叶霜的,我不必太担心。”林嬷嬷马上拒绝。 “我也不去,虽然挺担心杰恩跟凯瑟琳,但想到兄妹俩有伴,其实我也不必烦心,还是在这儿等我孙子出生后再说吧。” 朱倩看著两人,温柔一笑,“我还有四、五个月才生,你们搭乘没有转到其他国家的轮船直接到中国去,航行时间大约是一个月,过去待个两、三个月回来,还是来得及看宝宝出生的。” “这……”两个长辈迟疑了,或者说有些心动了。 “是啊,母亲,林嬷嬷,当初你们没有跟杰恩他们同行是因为倩儿害喜严重,你们放心不下,但她现在不害喜了,胃口好。 睡得也好,又有我在一旁守著,你们就放心的去吧。”文魁克温柔的握著妻儿的手,朝两个长辈点点头。 两个长辈互祝一眼,在彼此的双眸中都看到那抹心动的眸光,毕竟一个出洋到外地已一年多,思乡情切,另一个更是向往到东方有三、四年了。 “林嬷嬷,爱莎婆婆,就这么决定吧。”朱倩鼓舞的看著两人。 两个人笑了,异口同声的道:“好吧,但我们一定会赶回来看著宝宝出生的。” 几天后,一个中国嬷嬷偕同一个俄国婆婆在汤森总管的随侍下,在家人亲友的送行下,搭上驶往中国的轮船。 烈日炎炎,燥热的空气中只有脚镣手铐拖著重重铁移动摩擦的声音,在这一片国开垦荒道而有半边山壁微凸的坡地上,甫将两担碎石倒入这座碎石形成小山的凯瑟琳,挺立了腰杆子,叹了一声,灰头土脸的看著周遭十几个年纪不一、拖著沉重步伐扛起两担石块的受刑人,再看著另一边,拿著锄头一上一下的敲开坚硬土地的十多名受刑人。 真是讽刺啊,她若有所思的瞪著在前方不远的护城河上,那一个个美丽的船舫及两岸翠柳低垂的景致,前不久她还坐在上面观赏风景,但短短几天,她就被丢来这儿做苦工了! 太可恨了,这儿没有王法的!那个该死的阿哥居然那么狠心的将她扔在这群有罪在身的坏人中,再让她陪著他们一起为大清做工,这简直大没天理了。 凯瑟琳愈想愈气,但能怎么办?这儿又不是俄国。 “喂,谁准你休息的!”一个严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暗呼不妙,正想加快脚步担著两个小担子离开,但脚镣绊住她,她一个不小心,整个人往前一扑,又是满脸灰,但她还来不及起身,“啪啪”两声,她的后背上到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那两鞭肯定将她后背的肌肤打得皮开肉绽了。 “快点起来,装死!”那个声音刚歇,她的背后就又赏了两鞭,她面无血色,感觉后背像被火烧似的,也感到血液沿著背合流下来……她痛得眼冒金星,简直快痛晕过去了。 “还不起来!”负责监工的罗庆年届五十,小眼睛、小鼻子,长相刻薄、个性也苛刻,手上一条长鞭一看哪个受刑人不认真,长鞭一甩,定将那个人打得应开肉绽,再也不敢偷懒。 虽然不知道这个洋女人犯了什么罪,但小安子公公带她来时已吩咐十二阿哥要他“好好的照顾”,一会儿后,自称是皇后侄女兰格格的丫环也拿了一千两银票过来,要他不著痕迹的尽速解决掉她。 但这名洋女人挺有体力的,在这儿几天了,动作还算灵敏,而且眼睛也够亮,见他靠进,马上勤奋的将石块搬进担子里,害他迟迟无法对她下手。 由于这些受刑人手上、脚上都有镣铐,所以他若是赏罚不分,做的打,不做的也打,那这些人就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反正都要打……所以这会儿逮到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教训教训这个外国娘们,他可不手软,一鞭又一鞭的就是要她站不起身,打算活活的将她打死!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她痛得眼泪直掉,挣扎著想起身,但一鞭鞭的抽在她身上,她根本站不起身。 “不要……不要……我……我想回家了……我想回家了……”凯瑟琳泪如雨下,她好后悔来中国,她好想家人……她想回到家人保护的羽翼……那儿不会这么痛……这么苦……一鞭又一鞭的下,面无血色的凯瑟琳终于还是抵抗不了那剧烈的痛楚昏厥过去趴倒在地上,任由打红了眼的罗庆在她背上抽上一鞭又一鞭……二、三十名犯人对罗庆打不歇手的行为是心惊胆战,因为那个洋女人的背部全被鲜血给染红了,破碎的衣服上已清晰可见模糊的血肉,再打下去准没命了。 但他们都没有胆子上前阻止,罗庆是个残忍的人,以前也有犯人被活活打死,而敢出头劝阻的人,也在他的乱鞭下同赴黄泉……就在众人胆战心惊的听著那不停的鞭笞声一边工作时,一个白色身影突然疾风迅雷的一闪而来。 眨眼间,一个身著白色统罗、头戴冠帽,气质尊贵的俊美男子即站在罗庆的身前,他徒手揪住他抽出的皮鞭,那张貌似潘安的俊脸泛著肃色的铁青,一双冒火的黑眸锐利的怒视在罗庆身上,而他浑身上下似乎都被一团熊熊烈焰包围著,令人看来又惊又慎。 “你……你……是谁?你再不走,我就打你!”罗庆有眼不识泰山,虽然这名男子看来也是个富家公子,但一想到有十二阿哥跟兰格格撑腰,他咽了口口水,朝他咆哮,还想抢回他手中的鞭子。 “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广小安子也随主子赶到,但在看到昏倒在地,背部血肉模糊的凯瑟琳时,他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罗庆看到他愣了一下,“小安子公公……”他倏地住了口,也抽了口凉气,看著几乎要以眼神将他千刀万剐的俊美男子,“你……你……” “什么你你你,他是十二阿哥!”小安子连忙斥责他。 罗庆吓得连忙扔掉手中的皮鞭,噗通一下,跪了下来,脸色惨白的道:“十二阿哥吉祥、十二阿哥吉祥!” “吉祥!”玄纶咬牙冷嗤一声,将鞭子交给小安子,以毫无人性的声音说:“将他杖鞭三百下,就算死了,鞭尸也成。” 罗庆当下一窒,色如死灰的拚命磕头求饶,“十二阿哥饶命啊,是小安子公公说您要我‘好好照顾’,这皇后侄女兰格格的丫环也拿银票要小的解决她,奴才才用力的打、拚命的打,这不是奴才的错,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啊……十二阿哥,饶命啊!” 兰格格!玄纶俊脸一沉,咬牙沉喝,“那就鞭打两百下,剩下的一百下我找兰格格要去!” 语毕,他蹲子,不舍的将凯瑟琳抱了起来,却见她柳眉一皱,神情痛楚,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压抑那似乎感同身受的痛楚后,飞快的点了她的睡穴,施展轻功将她带回行宫,传来御医为她疗伤。 而小安子在完成主子交代鞭打罗庆两百下鞭子后,也无暇去看他是否死了,匆匆赶回行宫,就怕主子在盛怒下,真的鞭打兰格格,那可会出事的啊,兰格格是皇后的心头肉,虽然她也疼爱十二阿哥,但谁能保证皇后在心疼兰格格的情形下,不会发怒的惩罚主子呢! 毕竟主子是因为另一个女子而对兰格格动刑啊。 心急如焚的小安子回到行宫,看到主子守在凯瑟琳的病榻前,悬在心头上的石头才放了下来。 “去请兰格格过来,再到刑房拿条鞭子,还有告诉扬州知府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准他或任何一人过来这里。”玄纶冷冷的下了指示。 “这……”小安子脸色丕变,他觉得心头那块石头又悬到半空中了,“主子……” “去!”他的口吻不容驳斥,小安子劝慰的话也不敢出口,只得照办了。 玄纶面无表情的看著趴睡在床上的凯瑟琳,她的背部全果,但没有一处光滑,而是被打得体无完肤,虽然已上了药,也由他亲口喂食药汁,但到现在,他还没有勇气解开她的睡穴,他怕她醒来后会痛得再昏厥过去,也怕她醒来后会辱骂他冷血残酷,害她遭受鞭刑之苦……可天知道,在他要小安子将她送去做工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但他话已出口,强烈的自尊让他无法收回自己的话,他只想著要让她到那里去尝尝苦头,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对他出言不逊。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才几天工夫,她居然会被折腾成这样。 他的手温柔的轻抚她的脸颊,阵中仍是浓浓的不舍与深情。 他这几天辗转难眠、食不下咽,脑海里全被她的情影占得满满的,他知道他爱上这个异国女子了,可她坦言她根本不喜欢他,所以他才会狠心的让她在那里继续受苦,因为她让他难过……她也不该好过……但此时看她伤得那么重,他真的气得、烦得想一刀杀了自己! “玄纶,你找我?” 兰格格不知道大难临头,巧笑倩兮的走进玄纶的房问,但在看到躺在他床上那半果著血肉模糊的背部的凯瑟琳时,她的笑意顿时僵在嘴角,一股不安也急涌上心头。 何子珊看了也吓得猛吞口水,上回苏州镇亲王府的丫环帮凯瑟琳送信被砍了一臂撵出王府,倘若十二阿哥知道是兰格格要她去找监工,以银两收买要他对凯瑟琳痛下杀手,那她……她会不会还有命? 她瑟缩一下,苍白著脸地躲在主子的背后,而兰格格这会儿的表情又怎么会好?看玄纶那一张吓人的铁青脸色,她全身发冷,绷紧的心弦就像要断了。 “主子,鞭子拿来了。”小安子踏进屋内,忐忑的瞥了面无血色的兰格格主仆一眼,即将鞭子交给主子。 一见那条鞭子,兰格格全身有如陷冰窖中,揪著一颗惊骇的心,看著拿下鞭子的玄纶。 “格格!”何子珊已经害怕得哭出来了。 兰格格咽了一口口水,逼自己正视他那双冷酷的黑眸,“你……你……你不会想拿那条鞭子对付我们主仆俩吧?” 玄给没有回答,他直接拿鞭子抽向她们,两人吓得发出尖叫,第一鞭打中兰格格的小腿肚,她痛得马上哭了出来,但玄给冷峻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抽了第二鞭,打中何子珊的背部,她嚎陶大哭,跟痛哭流涕的兰格格抱成一团,玄纶一想到凯瑟琳那体无完肤的背部,面无表情的,他朝两人再拍第三鞭,兰格格泪如雨下的看著手臂红肿的伤痕,恨恨的瞪著他,“我绝对跟皇后讨回这个公道,我绝对会的!” “主子,别打了。”小安子斗胆上前劝慰。 “滚开!”玄纶冷冷的瞪他一眼。 他只得揪著一颗心退下去,看著主子抽出第四鞭,第五鞭……终于,他别开脸,不忍心看了,但却无法不听兰格格主仆们凄惨的哭叫声。 而扬州知府及一千侍卫、仆役也都听到那一声声的凄惨叫声,但十二阿哥早有交代,这会儿又不能进去。 而这让人闻之丧胆的惨叫声,一直到夜幕低垂,星月现身才停止…… 第五章 “好点了吗?肚子饿了吧?会不会渴?要不要先喝点水?” 豪华典雅的房间内,凯瑟琳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玄纶坐在床沿,关心的问著,这一时之间,她还搞不懂他怎么会对她这么好?而她又为什么会趴卧在床上?可当她下意识的想转身坐起来时,背后的撕扯烧痛顿时唤醒她被鞭打的记忆。 “呃……”她痛苦的五官皱成一团,整个人连忙趴回床上去,这一扯痛,让她感到肝胆俱裂,痛得直喘。 “很痛吗?要不要再擦些消肿冰镇的药?要不,我叫大夫再过来看看……”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是你将我送到那个鬼地方去的,也是你叫那个像鬼的监工‘好好照顾’我的,现在又干么对我这么好?你良心发现了?”她侧著脸躺在床上,连脖子都不敢抬高,只能“居下”的以眼角余光恶狠狠的瞪向那张该死的俊颜。 玄纶抿据唇,心里很愧疚,但他不打算承认,只顺著她的话道:“是,我是良心发现,你现在渴了或饿了都可以跟我说。” 她再用余光瞪他一记,“你要伺候我?” 他耸耸肩,不想告诉她在她昏睡的期间,他已经以口就口的伺候她吃了好几次的药了。 看他摆明了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她也做得再追问,但这会见她能侥幸的从死神的手中选开,可见她命不该绝,但是谁救她的? 玄纶?会吗?她在那里做工七、八天也没瞧见他来过她一次。 但不是他?她也想不出是谁了。 “是你救了我?” 他点点头。 “其实那哪能算救?要不是你,我哪会被打得那么惨!”说著说著,她的肚子居然没骨气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这能怪她吗?在那个地方,做粗活却喝稀粥,若不是她的身子骨一向不错,哪能在那个地方撑个七、八天? 听到她的肚子唱起空城计,玄纶差人逞来一碗莲子粥,还煞有其事的拿起汤匙帮她吹凉后,勺起一汤匙要喂她,可问题来了,她趴著怎么吃? “你能试著稍微撑起头来?”他也发现了,因此好心的建议。 她点点头,对他虽然不满,但这会儿再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饿的也只会是自己,倒不如饱肚子后还有力气骂人。 玄纶弯子,与她的视线平齐后,体贴的拿起床上的枕头,在她咬牙撑起头部时,将枕头垫高,让她不致大吃力,但这个姿势毕竟撑不久,才吃了几口,她的脖子酸,背部也微微抽痛,算了,她放弃了,“我不吃了。” 他皱眉,她才吃了几口。 “算了啦,反正被打昏过去都死不了了,难不成我会被饿死?有吃几口就好了,请帮我把枕头拿掉,我觉得我的身体跟头好像要分家了。” 明白她是姿势不舒服而不想吃了,他依她的意思将枕头拿掉,让她能平躺在床上,但不吃怎么行? 他思忖了一下,即喝了一口粥,俯身将唇贴上她的,她错愕的微张樱唇,他即将口中的粥慢慢的放入她的口中,将她到口的抗议声咽下。 喂完了一口,他直起腰杆,回身再喝了一口,凯瑟琳大声抗议,“我不要喝了,尤其你这种方式我更不要喝……” 但他根本不甩她,继续以口就口的喂她,她气不过,干脆紧闭牙关,他并没有离开她的唇,只是以一双霸道又温柔的眼睛凝睇著她。 她眨眨眼,似乎在他的眸中看到一样东西,那跟她哥哥在凝睇她嫂子时的深情眼眸很像,但可能吗?这个蛮子阿哥会爱上她? “你……”她本打算开口问他,但一开口,他便将那含温的粥汁过到她口中,她只得咽下到口的问题,喝粥。 待他直起身又打算喝一口时,她连忙问:“我不喝完那碗粥,你不会停止喂我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她也别辩了,这个霸道阿哥如果会听她的话或跟她妥协,那他就不是十二阿哥了。 当然,除非她想虐待自己坐起身来喝粥,但光想到刚刚那稍微的拉扯就痛得她咬牙切齿了,她还是别虐待自己了。 所以她安静的让他喂她,虽然不明白这样的亲密感为何会让她忘却背上的伤痛,让她的心头小鹿乱撞,让她面红耳赤……让她不知所措……这个夜,让不曾伺候过人的玄纶心甘情愿的去伺候一个女人,这个夜,也让不曾对男人心动过的凯瑟琳尝到一股心慌意乱下的甜蜜情惊。 “实在是大气人了,格格,我真的为你叫屈,抱不平!”何子珊看著躺在床上的兰格格,眼泪直掉,她只是个奴才,身受鞭刑还撑得住,也会不奢望他人的关心,但主子是金技玉叶,十二阿哥伤了她,没有一句抱歉,连过来看一眼也没有,实是太绝情了。 还好十二阿哥在鞭打她们时,她替格格挡著,否则格格肯定昏死过去。 兰格格眼眶泛红,但好强的个性让她硬是将眼泪眨回去,不愿再为玄纶厚此薄彼的态度掉一滴眼泪。 虽然她身上的鞭伤在这十天的治疗下已好了大半,但从缺2页间,往凯瑟琳的房间走去。 皇额娘要他们收到懿旨后即刻起程回宫,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跟她解释什么,但他得让她明白他必须带她一起回宫的心意。 来到凯瑟琳的房间,仅著一身肚兜的她背部刚上完药,正在丫环的服侍下,将一件蓝色绣花的外衣套上。 而凯瑟琳见他又是连门都没敲就走进来的举止,她也懒得去更正了,这个天之骄子,别人都得有礼貌,惟独他! 不过,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却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霸气,包括他以口喂她吃药喝汤时的强势,她居然也不在意了,难道这就是爱情盲目症? 玄纶的表情有些凝重,毕竟皇额娘下的那道懿旨,他无从抗旨,但他却没把握他对凯瑟琳的安排,能不能得到她的认同,毕竟她不是大清子民,还是个俄国的伯爵千金,认真说来,也是皇室成员,她愿不愿意委身当他的妾?他真的没把握。 思绪间,他在椅子上坐下,小安子倒很清楚他的心事,在帮他跟凯瑟琳倒了两杯茶香后,便示意伺候的丫环跟他退了出去,把门关上,将空间留给两人。 凯瑟琳这会儿也觉得他的表情不似以往,在下床后,她走到他对面坐下,看著他沉眉锁眼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罢刚是扬州知府通报他到前厅去接旨的,难道那道圣旨说了什么让他心烦的事? 凯瑟琳正打算要问时,玄纶开口了,一双晶亮的黑眸直勾勾的定视在她身上,那专注又带著深情的眸光仿佛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了。 “皇额娘,也就是我的母亲,她要我立刻整装回皇宫去。” “回去?”她错愕的看著他。 他点点头,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我要你跟我回去。” “我?”她腼腆的低头,隐约可以猪出他想带她回它去见他母后的意思,她不由得娇羞了容颜。 她虽然是个洋姑娘,但也洁身自爱,玄纶一而再再而三的以口就口的喂她喝汤吃药,又天天为她全果的背部上药,整天守在她的床前守护著她,这些心意她全看在眼里,也感动在心。 虽然对他某些霸道的举止仍有些感冒,但她已阻止不了那一颗陷入爱河的心……“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应该清楚,我要你跟我走,你就得跟我走,对不?”他握紧她的手,略微施力的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她受伤的这几天,两人之间的气氛与感觉就一直在变,彼此都能感觉到双方的情意。 霸道的人说霸道的话,凯瑟琳这会儿窝在他的怀中,对他的话倒不生气,或许是习惯了,她抬起头来与他炽烈的眼眸对视,露齿一笑,“就如同你所说的,我的意见根本不算是意见,也无从抗议,当然只能跟著你走了。” 闻言,玄给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是放下了,因为这个洋姑娘也是有脾气的,在她身上,他才发现女人并不都是乖乖听话的小绵羊。 思绪间,他轻抚著她的金色害发,“你愿意跟著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这一辈子,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一辈子?你不会倦?” “当然不会,因为我爱你。”玄纶坚定的说出心中的情感。 她眼眶顿时涌上喜悦的泪水,若母亲、父亲、大哥、大嫂,还有那个在轮船开启的前一刻,跳到别艘船上的二哥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大清阿哥,肯定会很惊讶的。 她笑中带泪的凝睇著他道:“我也爱你,等我们结婚后,我们回俄国一趟,至少让我的父母、哥哥、嫂嫂看看你,让他们放心的让我跟你在一起生活好不好?” 听到她说她爱他,他忍不住露齿一笑,含情脉脉的倾身给了她一记深情的热吻。 但这时候,兰格格以未来王妃的身份压制小安子,不准他出声通报,她则直接打开门,想看看关上的门里正在做什么好事? 而也如她所预料的,是在上演一出亲热的好戏,眼前这两人的唇是黏在一起的! 屋里的两人看她推门而入,玄纶结束了这记销魂蚀骨的热吻,但仍将想坐到一边的凯瑟琳拥在怀中,眼神淡漠的直视著站在门口的兰格格。 “看来我是打扰了两位的好事了,不过,我是来提醒十二阿哥的,外头的马车都备好了,十二阿哥的行李是否也该差人送上去了?别忘了,皇后还在皇宫内等著我们回去,好为我们举行大婚典礼呢。” 大婚典礼?凯瑟琳困惑的皱起柳眉,不解的看著一脸得意的她。 玄纶撇撇嘴角,“我明白了,你先走吧。” 她冷笑一声,转身将门给带上了,但眸中的嘲讽与得意令人印象深刻。 “什么大婚典礼?”凯瑟琳不解的问他。 “是我跟兰格格要成亲。”他闷闷的道。 “成亲!就是结婚吗?” 他点点头,她神情一骇,电击般的从他的怀中弹跳起来,猝然转身,走了好几步后,再转身过来,脸上已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与盈眶的气愤热泪。 “你奉旨要跟她成亲,而你还要带我回去?” 他蹙眉,“我是阿哥,有了正室,再要一名妾有何困难?” “等、等一等,妾?妾是什么东西?”她也许应该知道的,可她这儿脑中一片空白。 “第二个妻子,小房,不是正室,但我是皇族的人,就算是妾,你也比平民百姓妻子还要尊贵,你不会受到委屈的。” “我不会?!”她嗤之以鼻,这个男人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她不会受到委屈?!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你要我屈就在兰格格之后,居然还说我不会受到委屈? 在我的国家,我的父亲、我的大哥,他们都只有一个妻子,没错,你们这儿的皇帝有后宫三千,我也知道,你们这儿的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大不了,但我真的没法子接受你在说爱我之后,还要去跟另一个女人结婚,然后再来娶我……” “凯瑟琳,我只爱你,兰格格只是我是额娘中意的媳妇。” 他耐著性子跟她解释,也走近她,想将她抱人怀中,但她硬是闪开他。 “然后呢?以后你是额娘又喜欢哪家姑娘,她就继续帮你纳妾,也来个后宫三千?”她气炸了,“我是个伯爵千金,难道要我去跟三千个女人分享一个丈夫?” 他咬咬牙,发觉耐心正在一点一滴的消失,“我不会要那么多的女人,事实上,我要的只有你。” “那就只娶我,你去跟你皇额娘……” 他脸色一变,“我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去反抗皇额娘,我更不会让一个女人教我该怎么做,我的决定就是决定。” 她咬牙切齿,“好,那就各自决定吧,你回宫去成亲,我继续留在扬州找人。” “不行,你得跟我走。” “我不要!” 他半眯起黑眸瞠视著她,她也气呼呼的目瞪著他,一时之间,气氛凝滞,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 半晌,他突地拉住她的手臂,拖著她住门口走,一边大喊,“小安子,小安子!” 小安子很快的跑了过来,“主子?” “将她关到府衙的牢房去过一晚,单独一个牢房,要衙役们好好看著她,但不准伤到她一根寒毛,你再跟府衙要一辆囚车,明儿一早,就让她坐上囚车跟著咱们回京去。” “呃……这……”小安子一脸错愕,这几天才看两人甜甜蜜蜜的,怎么……“还不过去?”他放声咆哮,还粗暴的将凯瑟琳推向他,小安子连忙拉住踉跄得差点跌倒的凯瑟琳,想单手扣住她押往府衙,没想到她恶狠的瞪了一脸冷漠的主子一眼,又瞪了他一记。 “不必押我,我自己走。”她不想求饶也不想逃跑,她自己有几两重,她很清楚,她顶著的这片天,还有脚上踩的这块地,都让眼前这个尊贵野蛮的阿哥有绝对的权势来定她的生死。 “让她自己走。”玄纶冷冷的月兑视著她,看著小安子放开了她的手,看著她抬头挺胸,头也不回的在他的视线中消失。 而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问,看著窗外的星月,兰格格再度上门,提醒他该上路了。 “我知道你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但我的心情跟你恰好相反,你若等不了一晚,你可以先走。” “你——”她气愤的甩袖离去。 终于可以清静下来了,玄纶脸上的淡漠由一抹凝重取代,这一晚其实他也可以上路的,可是他不想走,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心中复杂的心绪。 由凯瑟琳的反应看来,她绝不肯当他的妾,而兰格格本来就排斥她,一旦回到皇宫,她做个顺水人情请皇额娘依凯瑟琳的意愿离开他的可能性就很高,而他强烈的自尊及一贯的强悍作风也不容许自己央求她留下来。 届时,她一定会离开他的,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闷得不能再闷了。 在回京的这一路上,他一定得想想如何将她留在自己的身旁。 而这一夜,在他的思绪百转下过去了,天泛起了鱼肚白,众人用了早膳,即整装上路,还有一大群送行的人,而最显眼的就是让小安子差了两名衙役拉过来的囚车。 凯瑟琳一脸冷霜的坐在囚车内,看著玄纶的目光毫无感情,而他从她略微浮肿的眼睛,倒是看出她在牢里的时间可能哭了不少。 小安子走了过来,附耳在他耳畔道:“昨晚凯瑟琳姑娘一句话也没说,但泪水好似没停过,这是衙役们说的。”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再瞥了面无表情的她一眼,便坐上八人大轿。 而兰格格主仆对她在一夜之间由玄纶呵护在手心的女人变成阶下四是既错愕又困惑,但玄纶已指示上路了,暂时也不方便问,何子珊伺候主子上轿,随传轿子旁,但目光与那些早起的百姓们一样,不时的回头看著坐在囚车内,金发紫眸的凯瑟琳。 在扬州近郊一个不起眼的小村里,一个四合院的西厢房里,聚集了约二十名反清复明的明朝臣了或遗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上次林锡跟王道海在行宫下毒暗杀爱新觉罗玄纶不成,双双惨死,咱们这次的计划可得更小心些,至少要为自己留好退路。”年届五句的吴家翔轻抚白须,一脸凝重。 “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折损的人力已太多了。”说话的是貌相秀丽的庄萍,虽然年仅十八,但或许是让这群反清复明的忠臣志士抚养长大的,她思绪敏锐、早熟,处理事情更是有条有理。 “爱新觉罗玄纶已经上路回京城了,我并非要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我们在暗处已盯了他好一段时间了,他的武功还有身旁的小安子公公,我们恐怕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面对面、硬碰硬,吃亏的绝对是我们。”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众人面面相觑。 吴家翔看著议论纷纷的众人,虽然身为他们这群人的领袖,但他觉得愧对他们,为了其他反清复明的组织安全,他们一开始就倾向不与其他组织接触的共识,免得被逮捕时祸及多人,倒不如分头进行,减少被一举歼灭的机会。 但如今,人力每次一行动就有折损,已让众人的士气疲振乏力,原想趁著在宫中也是让当今皇上、皇后宠爱的十二阿哥江南行时杀了他,好重振众人士气,也让皇室族员感受至亲被杀的伤痛,但他身旁的高手如云,好不容易等到他身边只有一个小太监时行动却失败了,而今,他若回去富中,就更没有暗杀他的机会了。 “由我去会一会他吧,或者跟他一起迸宫去,也许还有机会手弑那个狗皇帝。”庄萍目露冷光的跟众人说明自己的计划,虽然单打独斗,但成功的机会还是有,只是一旦失败,她一个人要从传卫如云的紫禁城月兑身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前往。 众人虽然不舍,但为了复国大计,还是让她去了。 于是庄萍带著简单的包袱即快马加鞭的追上玄纶的返京队伍,不过,她特地避开他,披星戴月的绕向另一条小道与走官道的他分开,超前赶往北京,准备在接近最后一个人京官道的小村落脚,届时再换上一身朴素衣裳,扮成一名乡村小熬,用计接近那个目中无人的十二阿哥。 第六章 玄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北京行去,在玄纶的指示下,日上三竿才上路,日落黄昏便进各地行宫休息,若是抵达的地点刚巧没有行宫,那便包了整间客栈居住,但也因为白天走没几公里,所以距离京城还有一长段距离,而兰格格对玄纶这种慢郎中的作法实在无法苟同,在返京的一路上,不知己跟他争执过几回了。 但玄纶自有打算,他根本不急著回京,每天走个几公里,他还嫌太多了。 而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还不是有个该死的女入软硬不吃,甘愿继续坐在那颠簸的囚车里,粗茶淡饭裹月复即可,对他要小安子请她离开那个囚车到他的轿子坐,她嗤之以鼻,给她山珍海味的佳肴,她不吃,说她是囚犯吃不起,怕吃了会泻了肚子,气得他简直想一手掐死她。 而她看到他,总是赏给他一记冷冰冰的眸光,一脸的不屑、清高,活像她是个被污蔑的犯人……他知道她不会跟自己妥协的,而这令他头疼,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藐视他,也从来没有女人这么不识抬举,处处反对他! 一向自我的他对她全然没辙,他曾想过干脆一刀杀了她,免得为了她牵肠挂肚,无法洒月兑,但他又舍不得,一见她那张异国的瑰丽容颜,他的心就涨满对她的爱,他——一个蛮横、甚至被一些皇亲国戚称为无法无天的十二阿哥,居然会对一个女人放不下……窝囊! “主子,我将凯瑟琳姑娘带过来了。”小安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头来,朝他点点头,小安子明白的回身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落日的余晖投射在这间位在安徽省境内.一处临湖面山的行宫中幽静卧房内,洒进了一室柔和的橙金色。 玄纶先将目光投射在凯瑟琳身后窗外的满天红霞,一会儿后,才将目光移到凯瑟琳的身上。 这半个月的囚车颠簸下,她的气色看来不好,也瘦了些,但小脸上的倔强与冷霜倒是与半个月前无异。 而在玄纶打量凯瑟琳时,凯瑟琳只是定定的将冷冰冰的目光锁在他那双一闪而过一道不舍的眸光,但瞬间又恢复成沉潜淡漠的黑眸。 “坐吧。”玄纶收回了目光,迳自在红木椅上坐下,却见她还直挺挺的站著,他脸色一沉,“我叫你坐下。” 她抿紧了唇,硬是不动。 他火冒三丈的站起身走向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她气愤的挣扎,而他也听话,一走到椅子前,毫不怜香惜玉的就将她扔进椅子里,她简直恨死他了,“你这个无法无天的臭阿哥,我一定要离开你!” “我以为有人说她爱我。” “那是她头壳坏了。” “你再说一次。” “我说她脑子坏了,而她现在脑子清醒了,只想离你这个喜怒无常、难以伺候的阿哥愈远愈好!”她吼到都在喘了,看她有多生气! 他冷著一张俊颜,双手环胸的看著她,“值些话我希望你在抵达皇宫后,不会再从你的口中听到。” “嘴巴在我身上。” 意思是她不会听他的!他的脸色泛起铁青,“你不会希望从此以后你都开不了口吧?” 她脸色倏地一变,“什么意思?”他要杀了她? “我不会杀你,但我会点你的哑穴,控制你在我们两人独处时,你才能说话,其他时间,你则成了个哑巴,当然,如果你听话,我不会如此待你。” 她错愕的看著一脸冷峻的他,一把怒火从胸口熊熊的燃烧起来,她倏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他面前,咬牙切齿的看著他,“请你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让你可以主宰我的一切,剥夺我的自由,甚至我的说话能力?” “你没犯什么错,若说你有罪,惟一的罪就是让我爱上你。” 凯瑟琳还能说什么?她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个尊贵使朗的少年阿哥,爱情何时成了一种罪呢? 玄纶凝睇著她那张惊愕又不可置信的脸庞,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发现她身子瞬间一僵,随即开始挣月兑,但他不想再让她离开自己的怀中了,他将她抱得紧紧的……“放开我!”她气愤的想挣月兑,但他的双臂像铁一般将她钳制得动弹不得。 “凯瑟琳,别再跟我赌气了好吗?”他一向霸道的语气放软了,“这半个月来,你是在囚车上受苦,但我内心的煎熬你是无法了解的,我们别浪费时间在对峙上,我对你已无计可施,就算说出狠话,但我知道我是无法伤害你的,那只是逞口舌之勇,没有意义的,我爱你啊。” 闻言,她的心都酸了,她何尝不爱他,但要她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样的爱太辛苦了,她根本没办法接受。 她沉痛的闭上眼睛,“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我自由吧,只要一想到到了皇宫,你就要跟兰格格成亲,我就好痛苦。” 他皱眉,“那只是一个形式,我不会碰她,我只要你。” 她睁开眼眸,看著他深情的眼眸,“不,你不懂,你根本不明白何谓‘惟一’。” “凯瑟琳” 她摇摇头,以几乎哀求的口吻道。“不!不要再说了,我觉得我很不适合在大清的土地上,我应该回到俄国去的,我真的求你,如果你爱我,就让我走。” 他脸色丕变,强势的否决了,“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十二阿哥要的女人绝对就得待在我身边,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是如此!” 如此蛮横跋扈,她还能说什么? 玄纶也明白两人的话题没有交集,但他不打算让她继续待在国车里,半个月的时间下来,她都不肯妥协,他也不必那么拐弯抹角了,所以不管她的意愿如何,他硬将她留在自己的房间,吃住都在一起,往北京的路上,她也跟他乘同一座轿子,而她从强烈拒绝到抗议无效,终于也不得不臣服了。 但玄纶这样的行径看在未来王妃的兰格格眼里何其刺眼?所以她跟玄纶大吵特吵,不过,对玄纶而言,她的抗议又有何用? 所以她决定换个对象,也换个方式,或许那么做,玄纶跟自己的关系会好转,至于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他回一定有机会回报给他们的。 月明星稀的夜晚,玄纶在用完晚餐,就拥著面无表情的凯瑟琳回房去睡了,对她成了他伴寝的对象,随待们即使在私下也不敢有所评论,担心这话进了十二阿哥的耳朵,那日子能不能继续过下去还不知道呢。 包何况兰格格已经大吵大闭数天了,十二阿哥还不是依然故我? 而这会儿,看十二阿哥跟洋姑娘刚进房间,兰格格也冷著粉脸往那个房间走了去,大家眼神交换,知道又有一场风波掀起了。 玄给跟凯瑟琳虽然躺在同一张床上,但玄纶还著内衫,凯瑟琳则著了一件中国传统肚兜,两人其实没有发生关系。 但玄纶并非没有欲火,毕竟他爱的女人就在一旁,且衣衫单薄,他能轻易的感受到她的体热,而骚动的欲火便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不过,他抑制自己的,他从不勉强女人,也不想打破这个惯例,何况,凯瑟琳对他强迫她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已经相当反感了。 “玄纶,可以让我跟我未来的‘妹子’说几句话吗?”房门外,传来兰格格温柔的声音。 但玄纶懒得理她,而凯瑟琳对她的“妹子”一言并不明白其意,再加上两人天天冷眼相月兑,预料也没有什么好话。 兰格格见门内静悄悄的,又见小安子想开口请她离开,干脆直接推门进去,而看到床上,玄纶躺在里面一手环著睡在面门的凯瑟琳的纤腰时,她忍住肮中翻腾的炉火,挤出一丝微笑来到床边,看著睁著眼看著她的凯瑟琳,“十二阿哥看来非你不可了,我这个正室也不得不正视你的存在,所以我想过了,不妨化干戈为玉帛,咱们姊俩和好相处,一起服侍十二阿哥,你觉得如何?” 玄纶跟凯瑟琳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但玄纶的表情看来很不错,他从床上起身,看著仍躺在床上的凯瑟琳道:“看来兰格格想通了,我希望你也能想通,我让你们好好谈一谈。” 玄纶下了床,再瞥了一眼一改这段时间的恶脸相向装出一张温柔笑脸的兰格格,他明白她此时的示好只是短暂的,但女人跟女人应该比较好说话,著她能将凯瑟琳劝下来,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小安子看主子步出房门,将两个女人留在一间房里,倒是一胜困惑的看著他。 “让女人们去谈一下,我到亭子去坐坐。” 小安子明白的点点头,跟在主子的身后,往亭子走去。 而房间内,此时被一阵窒闷笼罩,两女四目对视,久久没有交谈。 兰格格正要开口,在床上坐起的凯瑟琳倒是先开口了,“我不想当玄纶的妾,所以也不会是你所谓的‘妹子’,如果你跟我要讨论如何服侍他,那你可以先离开了。” “你别人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让他拥在怀中?又有多少女人想当他的女人,就算只有一夜也很幸福“那是你们中国女人,我不是,我是外国人,在我的国家,也许有情妇,但那是私下的行为,不像你们这儿还可以大张旗鼓的纳妾,我绝不当他的妾。” “你被玄给看上了。”兰格格不悦的提醒她。 “意思是我走不了?”她苦笑,“我很早就认清这一点了,但我不打算妥协,这样蛮横的爱,我无法接受,也承受不了。” 兰格格看著她,心中百味杂陈,如果她是她不就好了?她要走到哪里,玄纶也不会理她的,而自己多想当那个被他拥在怀中的女人,但月老显然将红线绑错了,才会让他们三人都这么痛苦。 “回到宫中:我会想法子帮你离开玄纶的身边,到时候你可别后悔离开他。” “你要帮我?”凯瑟琳错愕的看著她。 她苦涩一笑,“与其说帮你,倒不如在帮我自己,虽然我一点也没有把握在你离开他后,他的目光就会来到我身上,但我可以这么告诉你,我讨厌你,也因为玄纶对你的好而妒忌你,对他也由爱转恨,但爱恨本来就在一线间,今日恨,明日爱,我知道自己离不开他了,能让你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我会很乐意这么做的。” 语毕,她转身离开,留下杵在原地,思忖著她那一席话的凯瑟琳。 但她没有太多独处的时间,一会儿后,玄纶就进来了,他将她拥在怀中,问:“兰格格跟你说了什么?” 她摇摇头,不想谈,而且她也相信一旦知道内容,他一定会震怒。 “我累了,想睡了。”她回到床上躺好后立即闭上眼睛假寐,玄给看著她,眸中有著若有所思的洞悉眸光,或许,一进宫,他就得跟皇额娘表明他要娶凯瑟琳的意愿,以免皇额娘在兰格格的煽风点火下,将她送离大清国土,回到她的国家。 他上了床,将她掩人浪中,对这个异国来的珍宝,他是绝不放手。 ***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身传教士蓝装的德林在看到玄纶浩浩荡荡的返京除伍就在前方后,这段时间日夜赶路的疲意顿时消失了,他策马加速疾奔,飞快的追了上去。 但玄纶的轿子前后都有皇家侍卫随轿,他还没追上轿子就被几名侍卫给从马上逮了下来。 “不准再接近十二阿哥的轿子,不然,我们以乱党之名将你逮捕入狱。”一名侍卫看他的装扮,就知道他是来自异国的传教士,因此好心的提醒他就放了他,没想到他竟不死心,往轿子跑去,还大声嚷叫著,“恶魔,恶魔,我以上帝之名诅咒你,降罪于你,让你不得好死!” 他话语刚歇,就被侍卫再次押了起来,但玄纶已听到他的声音,被他摊在怀中的凯瑟琳更是眼中一亮,飞快的拉开轿帘,也没想到轿子仍在行进,就拉起裙摆跳下轿子,往德林跑过去。 “停轿。”玄纶示意轿夫停轿,下了轿,看著抱著那个传教士又叫又跳的凯瑟琳,他尝到一股酸意还有妒火! 注意到因这个骚动而下了轿的兰格格主仆,他瞥了两人一眼,使阔步往凯瑟琳走过去。 此时,凯瑟琳亦回头怒视著他,他相信那个传教士已经将他被关在衙门的事跟她说了。 “你大过份了,你为什么命令杨州府的衙役将德林关在牢狱十天后才将他释放?他犯了什么罪?”凯瑟琳怒不可遏的瞪著他。 他先瞥她一眼,再看看怒目瞪著他的德林后,优雅的耸肩道:“我给他机会选择的,如果他愿意离开扬州、离开你,我不会为难他,如果他想继续当你的护花使者,那我绝不允许,结果他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我只好找人将他关了,只是,”他嗤笑一声,“他的脚程还挺快的,被关了十天,这么快就追上我们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好像别人受苦是应该的?”她难以置信的频频摇头。 他俊脸一沉,“我不想跟你在这个上面打转,一入前面的官道,再走个半天,就可以进入北京城了,我想早点回宫,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语毕,他拉著她的手就要回轿子去,但她死命挣扎。 德林想追上前去帮她,但侍卫们立即上前挡住他,他气得发出怒吼,“十二阿哥,你是个恶魔,而我绝不含让凯瑟琳这个天使毁在你这个恶魔的手上的!” 天使?恶魔?玄纶停下脚步,挑高一道浓眉看著传教士,“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犹如残暴无心的恶魔,而纯洁善良的凯瑟琳是天使,你这个恶魔根本不配拥有她,你对她的染指、占有、甚至鞭刑、囚车等举动,这都是一个恶魔才自做的事……” “住口!”他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我不管你在追随我们而来的一路上听到了什么,但你都不可以以这样无礼的态度或言语来批评我,否则,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恶魔!” “我不怕死,也不怕你们的残酷刑重,我是上天派来的子民,就是要替你们造些在尘世间为害的冤魂寻找一个救赎的方式……” “够了!”玄纶气势狂嚣的朝他怒吼,“我没兴趣听你传教,聪明的话,现在就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要不,我绝对舍让你死得很难看!” “我不怕你!”德林铁青著脸,右手握著胸前的十字架。 “不!德林哥,我看你还是走吧,他……”凯瑟琳看了一脸淡漠的玄纶一眼,“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可是……” “你走吧,若有回去俄国,请转告我的家人一声,我一切都很好,请……”她眼眶泛红,心儿一阵揪痛,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回家的机会了,“请他们好好保重身体。”语毕,她捂住嘴巴阻止啜泣声逸出口中,转身飞快的跑进轿子内,捂住嘴巴低声呜咽。 玄纶冷冷的瞟了德林一眼,转身回到轿子内,示意起轿。 队伍再次前进了,但德林在后面大声的叫喊著,“我一定会找人救你离开那个恶魔的身边的,凯瑟琳,我一定会的!” 自不量力!玄纶嗤之以鼻,但村凯瑟琳而言,她的心中却燃起一股小小的希望之光。 看著强势的将自己摔拥怀中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深爱著他,但他的蛮横自我也严重的伤害著她,而他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女人在看到自己深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成亲的感觉有多痛、多苦,离开他,她会伤心,但她有时间疗伤复原,但若继续跟著他,她知道她的伤口将永远血淋淋的,没有结疤的机会而德林在看到队伍消失在视线后,他骑上马儿,决定要去寻求俄国驻中国使馆的公使帮忙,将这个蛮横阿哥对凯瑟琳的所有恶行—一道来,定要将凯瑟琳救出来。 他鞭策马儿,亦往北京行,但为了不再跟玄纶一行人碰面,他特别绕小道而行。 而玄纶等人在走了半天,已是日落,但附近只有一个纯朴的村落,小安子特别暗示主子是继续起路还是就在村落间找家宁静的四合院住下。 玄纶低头看著凯瑟琳,但她面然表情,他沉吟了一会兄,道:“就赶路回宫吧。” “是!”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不远处突地转来女子的求救声,玄纶朝小安子点点头,小安子立刻施展轻功前去察看,过了好一合见,小安子回来了,一旁还多了一名疑似遭到欺负的年红女子,她披头散发、嘴角有瘀伤,身上的衣服被撕裂了,露出里面的肚兜,她的脖子上也有伤,手腕也有瘀痕,整个人看来惊甫未定,浑身发抖,颇具姿色的脸上不见血色。 “禀主子.奴才循著求救声过去,只看到道涵姑娘被弃在一捆荒道上,状甚狼狈,问她话,她可能惊赫过度,全身抖著什么都说不出来。” 玄纶蹙眉看著这名陌生的姑娘好一会见,看到兰格格主仆也往轿子下来往他这边走来,他将目光移到怀中的凯瑟琳身上,见她也是沉眉锁眼的看著这名受到欺侮的陌生姑娘。 他思忖一下,射著小安干道:“先找户人家买件衣裳让她换下,再给她一些银两,让她回家去。” “不……,我……我没有家……我……我的家人在一次水荒中全死了,我是来这儿投靠亲戚的,没想到投亲不成,还教经过的匪子给欺负了……呜呜呜……”庄萍掩面啜泣,双肩抖动,看来好伤心,这一场戏她得演得真、演得好,要不然,她就没有机会近十二阿哥了。 “好可怜。”凯瑟琳眼眶也微微泛红,看著她,就让她想到自己,她虽然有讲多亲人,但不在这个国家里,这名姑娘的孤立无助,她很能了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庄萍,周庄人氏。” 她点点头,还想再问,已来到一旁的兰格格则尖锐的说:“我不管你是哪里人,这会儿我们还要起路,没空理你,你快滚到一边去!” 闻言,庄萍低头,泪如雨下。 “你……”凯瑟琳看了很不忍心,忍不住前她向玄纶求情,“你帮帮她好不好?她一个女孩子,连个家都没有。” “我帮她,你会感激我?”他挑高一道浓眉看著她。 她想了一下,点点头。 他笑了起来,“那有什么问题,小安子,”他看向小安子,“给她一千两的银票,帮她找几名丫环,找个屋子,她就有家了。” “是,主子。” “不,识功不受禄,我不要,如果可以……”庄萍怯懦的瞥了凯瑟琳一眼,“我没有亲人了,这位心地善良的异国姑娘刚刚为了我跟这位公子求情,我很谢谢你,我想留在你身边当个丫环,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可是我不想要一个人……我怕……我很怕刚刚的事还会发生,我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抵抗……”说著说著,庄萍又哭了起来。 凯瑟琳看著她,也觉得她言之有理,她正想跟玄纶请求带她一起进宫,没想到她刚要开口,他就将中指按在她的樱唇上,“不行!那个地方不是普通地方,绝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进去。” 她没想到她这么容易被看穿,她拉开他的手,“破例一次不行吗?她这么可怜。” “你也算个落难人,都自顾不暇了,你还想帮别人求情?” 他开口调侃。 她瞪他一眼,“我会落难也是因为你,谈不上什么自顾不暇,反正我若注定得被留在你身逼,那也是我的命,我无话可说,但这位姑娘……” “这位姑娘我会另作安排,但为了安全起见,她绝不能跟我们在一起。” “真的不行?” 他点点头。 庄萍没想到这个十二阿哥看琮年纪还轻,居然这么小心,那该怎么办? 那只有下下策,赔上自己的命,看老天爷帮不帮忙了! 她突地蹲来,趁著乱发掩面时,飞快的将预藏在袖口的毒药吞入口中,毒药一入口,她即痛苦的发出申吟,抱著肚子在地上翻滚起来。 “怎么了?你怎么了?”凯瑟琳立即蹲子关切的看著她,却见她脸色发黑,口吐白沫……“她中毒了!”玄纶飞快的点了她身上的几个穴道,阻止毒液往她的四肢蔓延,不过,该死的,这个小村是不会有大夫的,他看向小安子,“你的脚程比较快,挑匹快马先载她进城找大夫,我俩随后就到。” “是!”小安子马上抱起庄萍上马,策马急奔京城。 “我们也上路。”玄纶指示众人起轿前行,兰格格在上了轿后,心情却是大坏,没想到一向不管他人死活的玄纶竟为了要凯瑟琳的“感激’管起闲事,这一点让她既惊又怕,玄纶的个性改变了,而影响力却是来自凯瑟琳,可见她在他心中的重量有多重! 在她沉重思绪间,轿子已往前行进,在近午夜前进入京城,而小安子已在城门候著。 小妾子将庄萍的情形跟玄纶说明,她中的是一种奇毒,城里的大夫都请到客栈看过了,但众医都摇头。 “你可以救她吧?你是大清的阿哥,一定有办法的。”凯瑟琳急得握住他的手,一脸乞求。 玄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拒绝这张请求的容颜,“算了,小安子,我们进官去,你带著庄萍,在不惊扰皇室的任何成员下,将她带到我的寝宫去,再找御医过来,但要御医闭口,不准泄露一个字儿。” “是!” “不行,她是来路不明的人,谁知道她是不是乱党之一,装死混进皇官。”兰格格马上驳斥。 他侬眉一挑,“我做了决定,谁也不准有话.当然,谁将这事说出去,谁就是与我为敌,小心顶上人头。” 玄纶此言一出,哪还有人敢有二话,于是一群人连夜进了紫禁城,玄纶还交代巡守的侍卫暂时别去惊扰他皇阿玛跟皇额娘,他明儿自会去向他们问安,而小安子则如主子交代,找来御医为庄萍诊治,但庄萍中的奇毒并不好解,御医只能先服以抑制毒发的药物,再慢慢找药解毒了。 凯瑟琳这个洋姑娘送了紫禁城,却无暇观看这座宏伟壮丽的皇宫,而是在庄萍的床前守著她,在她的心里,庄萍跟她一样,是个孤立无助的女子,惺惺相惜也罢、恻隐之心也罢,她一定要看到她活过来。 玄纶则静静的坐在一旁,看著地对一个陌生女子的关切之情,而德林的一席话也在脑海中响起,“凯瑟琳是纯洁善良的天使,你这个恶魔根本不配拥有她……” 天使吗?他凝眸著凯瑟琳,嘴角勾起一个笑意,恶魔跟天使,应核是绝配…… 第七章 玄纶虽想瞒住庄萍在他寝官接受御医治疗的事,但兰格格已回到宫中,皇后就在官中,这个靠山让她无后顾之忧的去向皇后禀明此事外.还将这次江南行一路上所受的委屈,甚至玄纶为了那个洋大人鞭打她跟丫环的事全都娓娓道来,就是要皇后替她出一日气。 雍容华贵的皇后可没想到皇儿会如此过份,大为震怒,马上宣玄纶跟那名洋姑娘到慈宁官去见她。 玄铃偕同凯瑟琳去见皇额娘,一看到兰格格一脸得意的站在皇额娘的身后,双手一上一下的为她捶背,他心中有谱,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来告状了。 “参见皇额娘。凯瑟琳,她就是我的母后。”玄纶边向母后行礼,一边跟她介绍。 凯瑟琳也是伯爵之后,虽然这个殿堂的金碧辉煌与其气势让她有些为之瞠目,但她仍拉起蓬蓬裙弯身行礼,“皇后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让本官好好看看,是什么姿色将我儿迷得团团转?” 闻言,玄纶立即给了兰格格一记冷光,但这会儿有他母后当靠山,她也高傲的回视过来,丝毫不怕他。 凯瑟琳则依言起身,让皇后好好的打量,而她这时的神情倒让她想起她那个中国嫂子朱倩在第一次晋见俄皇跟皇后时的情景,嫂子她一定也是忐忑不安吧,就像她现在……皇后上上下下的打量这个一身低胸露手臂的洋姑娘,贵为大清的皇后,一些洋人上京来上贡或拜诂,这洋姑娘她也看了不少,也对她们轮廓分明的五官印象深刻,但这么一位美丽又散发著纯净气质的洋姑娘,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尤其那双紫罗兰色的秋瞳,看来如梦似幻,让人直想沉溺其中,再瞧瞧这一身在同样紫罗兰色的西洋官延裙装下那凹凸有致的婀娜曲线,这暴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白皙无瑕,全身上下简直无一处可挑剔,让她这个保养有术的皇后看了可也感到嫉妒。 不过,这个洋姑娘有一股亲切可人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喜欢上她。 她收回了在她身上的目光,移到皇儿身上,这才发现皇儿的感觉已有些不同,他的眸中似乎多了一道温柔,少了份蛮横,尤其这时他的眼睛正定视在洋姑娘身上,眸中还有深情眸光。 那皇儿是真的爱上这个洋姑娘了?可是她都已为他跟兰儿打点好成亲的一切事由,也已请皇上颁布圣旨,在皇儿跟兰儿回宫后,就要在全国各地张贴赐婚公告,这时要收手谈何容易? “皇额娘打算让我跟凯瑟琳一直站著?”玄纶握著手心发热的凯瑟琳,炯炯有神的眸光就定视在母后身上。 皇后点点头,“坐吧。” 他拉著她在一旁的紫檀木坐下。 皇后看著两人,思索了一会儿才道:“皇额娘听兰儿说你为了凯瑟琳拿鞭子打她们主朴,是否属实?” 他点点头,没打算否认,也没打算解释。 而凯瑟琳却相当错愕,因为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玄纶要所有的侍从对这事闭口,何况,当时她的鞭伤比才打了一、二十鞭的兰格格重了不知几倍,伤重的人都不敢哀叫一声,兰格格自然也不会将这等受辱的丢脸事告诉凯瑟琳,所以今天若皇后不问,凯瑟琳一生大概都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皇儿不做任何解释吗?”皇后皱眉。 他冷冷的瞥了兰格格一眼,“我想有些话某人应该全都说了,我何必浪费唇舌。” “你——”她语塞,但玄纶的脾气就是如此,她其实也不必在上面打转,这心念一转,她反而劝起兰格格,“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何况你们的成亲大典再过不了几天就要举行了,与其在这个时间里翻旧帐,倒不如用来好好培养感情,你说是不?” “这——”兰格格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点头。 “至于那个在你寝宫疗伤的女人,皇额娘希望你尽速将她送走,她身份不明,绝不容许她待在皇宫,再说到凯瑟琳……” 他的目光再度回到凯瑟琳身上。 “她一定得留下,无论如何。“玄纶立即接话,还将她拥入怀中,定定的看著皇后。 见状,皇后明白她这个皇儿想干么,但正室还没娶,就要了二房,这于理于法都不容。 这个问题棘手,皇儿的蛮横个性,她是最清楚的,处理得不好,难保他连阿哥都不当了,这事得跟皇上好好商量商量,但这两天皇上忙若接见边疆进页的异国官员,她得先出个主意。 “皇儿,你跟凯瑟琳的事,我自有主意,你先带凯瑟琳下去,我跟兰儿好好商量些事。” 玄纶知道母后会如何处理的,他放心的带著凯瑟琳离开。 而兰格格在听到皇后所要商量的“事情”后,她坚决反对,但皇后已有主意,她似乎也只能照办,纵然心不甘情不愿……“为什么鞭打兰格格主仆?”一出皇后寝官,凯瑟琳就迫不及待的问这个刚刚就想开口的问题。 但玄纶没打算回答她,只是定在她这身西洋宫廷装上,“刚刚要见我皇额娘,你坚持要以自己国家的服装晋见,那这会儿可以回去换上咱们大清的旗装了吧。” 她摇摇头,“再等一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笑了起来,“没有人可以跟我谈条件的,包括我爱的你在内!” 这句话让她真的不知该喜该忧?但她知道坚持下去,他也不会让步的,她点点头,跟著他回寝官,换上包得密密麻麻的旗服,至于那顶重重、高如牌楼的假髻,她是不戴了,玄纶找来宫女梳理她的头发,插上一些昂贵的翡翠发钗,让她看来雍容华贵,气质不凡。 玄纶温柔的看著眼前的大美人,将她拥入怀中,没想到美人对刚刚的问题仍不放弃。 “为什么鞭打兰格格主朴?” 他抿抿历,“你也挺坚持的。” “跟你的蛮横还差之千里。” 他莞尔一笑,“你知道就好。” 她凝睇著他,其实她也知道跟这个蛮子阿哥相处并不难,只要顺他的意,她的日子就好过,可是她的自我不就得消失了? “我打她是因为她要丫环拿银票给监工要他对你不利,所以你才会被鞭打成伤,甚至你昏迷过去了,他还不收手,那一天,若非我突地感到心儿一阵揪痛,我可能还不会去看你……”说到这里,他眸中浮现一抹不舍眸光,一手轻轻的抚著她的后背,伤虽然好了,但仍有些淡淡的鞭痕,所以她刚刚在挑宫廷服时,也不敢穿露背的。 闻言,凯瑟琳很感动,他居然能感受到她的痛楚!但在这个感动之外,还有一股无力感,他非得以暴制暴来惩治兰格格? 不过,她聪明的没有问,问了又能如何? “我带你到皇宫各处去烧烧。” “不,我想去看看庄萍,不知道她醒了没有?她昨晚陷入昏迷……” 他撇撤嘴角,“她不会有事的,我命令御医不准让她死,御医连一步也不敢离开。” “你一”她瞠目结舌的看著一脸得意的玄纶。 “再说,我带她进来可不是要让你去陪她的,若是如此,那我马上送她出官。” “不,我不去看她了,我陪你就是。”她獗起红唇。 他一挑浓眉,“听来很心不甘情不愿。” 本来就是,他真的大霸道了!但这会儿进了紫禁城,里面全是阿哥的人,为了让日子好过点,她还是当个没有声音的小女人比较好吧,她无奈的想著。 相对于她的落寞思绪,玄纶的心情是大好,他将她带回皇宫了,在这个戒备森严的皇宫里,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不必担心她会逃离他的身边了。 *** 秋风徐徐的九月,扬州的柳树依然青翠,风景依然幽美宜人,但爱莎这个俄国婆婆跟林碧姿这个中国嬷嬷都无心欣赏,尤其这会儿还听客栈的掌柜们说凯瑟琳好像被监工用鞭子打伤,在天宁寺的行宫里住了十多天后,还坐上囚车游街跟著十二阿哥的轿子离开……听完这些事,两人的眼眶红了,直掉眼泪。 “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爱莎身为一个母亲,对爱女在异国遭受此种遭遇,心痛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林嬷嬷的心情也很差,除了难过凯瑟琳的遭遇外,还有她的叶霜下落不明,这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有法子独立生活吗? 她是她的女乃娘,从小到大守护著地,她什么事都让她伺候得好好的,一年多了,也不知沦落到哪里去了,她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 算算日子,她们两人来到大清已有一段时日了,但从初柢苏州,得知叶宅已易主、回春堂已人去楼空,当年收下林嬷嬷的银两以马车载叶霜逃离叶家去投靠地扬州老乡的武馆女武夫也已失踪一年多,让她也无从得知她在送叶霜到扬州的路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最坏的消息还是凯瑟琳阻挠十二阿哥的马轿被押进镇亲王府。 从那天开始,她们就展开一段追赶的日子,一个接著一个地方,追随著十二阿哥的江南行路钱,但毕竟是老弱妇孺,爱莎虽然较年轻,身子骨也不惜,但在一路颠簸下,也患了几次风寒。 而林嬷嬷是个老嬷嬷了,身心煎熬下,看来更瘦弱憔悴了。 两个身心俱疲的老女人来到扬州,林嬷嬷找到了老多,听到的也是坏消息,叶霜根本没来投靠他,倒是凯瑟琳来找过他,但是她跟十二阿哥之间的事止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是流著汨。 “众所周知,十二阿哥的脾气不好,所以凯瑟琳坐上囚车被押离开,恐遭不测。”一头花白头发、慈眉善目的老伯伯六十多岁了,是扬州的老乡坤,为人慈善,这也是当初林嬷嬷要她的宝贝叶霜来投靠他的原因。 爱莎跟林嬷嬷一听,泪水溃决,爱莎更是掩面啜泣起来,她不明白,她跟女儿只是被那些中国书籍的内容深深吸引,而渴望到中因一游,怎么去落得生命危险的厄运呢? 老乡坤看看雨人,叹了一声,“其实我也很想帮她,但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不是一个有身份地位的贵族,怎么去向十二阿哥对抗?那无异是以卵击石,所以……”他又叹了一声,一脸的愧疚,“真的很对不起。” “一个有身份地位的贵族……”受莎突地抬起去来,怔怔的看著老多坤,拭了一下汨眼,又哭又笑的道:“对啊,我怎么这么笨呢?我可是俄国温尼伯伯爵家的老夫人,我儿子文魁克还是俄皇前面的大红人,我有身份有地垃,我可以救我的女儿啊。” “这……真的?那……那就太好了,我先带你们到扬州知府那里去,这儿归他管,他最大,你们可以要求他带你们进宫去,也许来得及救出凯瑟琳。”老乡坤眼睛一亮。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林嬷嬷也顿觉有力气起来,叶霜没消息,如今先救凯瑟琳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他们一行人,赴到抵州知府那里,扬州知府在得知他们的身份后,竟表明天能力力,还说十二阿哥的事,他哪敢插手? 看出他对十二阿哥敬畏有加,爱莎不敢再奢望他帮忙,在明白俄国驻中国使倌就在北京城时,她们雇了六马快轿,日夜不休的奔赴北京,准各请求外交使馆的使节帮忙。 *** 金碧辉煌、富而堂皇的皇宫里,玄纶带著凯瑟琳见过皇阿玛及其他嫔妃、阿哥、格格等等,筒直将她当成一件定物四处秀。 而凯瑟琳在他的“虎威”下,俄国的宫廷服被置之高阁,天天穿著旗装跟在他身边,而皇上跟众人对这个穿上他们大清旗装的俄国美女是大为惊艳,这姿色、气质与宫中众宫娥相较真是毫不逊色。 而玄纶跟兰格格踢婚的公告早已贴满全团各地,成婚大典也将在七日后如期准行,但皇宫中人皆明白,玄纶虽然去奉旨完婚,但这名异国女子也将随即成了玄纶的第二个妃子。 兰格格也明白,何况皇后也言明了,她是正室,就算是第二个妃子也撼功不了她的位置,所以她上回商量之事,就是在她跟玄纶完成成亲大典的七天后,也要让凯瑟琳人主玄纶居住的华英殿。 短短七天,她这个正室就要多一个“妹妹”,她百般不愿,却无力改变。 所以她也不要多想,告诉自己沉浸在众人的恭贺声中,当个傻女人便行。 但偏偏那个人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不想当个傻女人——“我记得你说过要帮我逃开玄纶的,但回宫这么多天了,再过几天,你跟玄纶就要成亲了,我还被告知将在你们成亲大典后七天也将成为玄纶的第二个妃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瑟琳一脸困惑。 难得玄纶让皇上给叫了去,她是趁此良机赶来找兰格格问个明白的。 凉亭内,盛妆华服的兰格格瞥了她一眼,苦涩的道:“你以为我愿意留下你?但我同皇后说你并非自愿留在玄纶身边,请她遣你出宫,但皇后却说她从玄纶的眼中看出他对你的爱,若她真的将你送出宫,恐怕会母子反目……” “可……对他们而言,我也是来历不明的人吧,他们不许庄萍留下,又怎么敢留下我呢?” 她看著她,对她此时的天真不知该说什么? 兰格格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为什么能留下?又为什么能当玄纶的第二个妃子?若你是个平民百姓,你连紫禁城的大门都进不来,还能留在玄纶左右?” 她皱眉,“什么意思?” “宫里早已派人去查明你的身份,透过各个管道,将你的身世亲人全做了番调查,你身份的疑虑解除了,自然能留下来,而那个庄萍则是个谜,周庄根本没有她这一号人物,所以她这会儿就算意识还在昏睡著,但宫里对她的戒心很深,她的房间外部埋伏了一些侍卫,这样的麻烦还不是卡在你跟玄纶坚持救醒她后,再将她送出宫去,但你最好祈祷,她留在宫中的时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要不,你的罪可就大了。” 说了这么长长的一席话,她便离开了,留下神情错愕的凯瑟琳。 凉风拂来,让她混饨的脑袋顿时清醒,她急忙奔回华英殿,而在看到在西厢房门外那四名皇室侍卫时,她瞥了他们一眼,即快步的走入西厢。 房间里,庄萍仍然昏睡著,她中的毒很特别,一群御医相继过来替她把脉诊治,但从进宫至今她都呈昏迷状态,令人忧心。 “你欺骗了我吗?你会对玄纶或宫中的一些人不利吗? 可你这会儿还昏睡著,努力的跟死神在搏斗著,我真的无法想像你会去伤害人,这一定是他们多心,对不?” 她凝视了她好一会儿后,才起身离开,而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庄萍的双眸就睁开了。 其实她已醒了好几天了,趁著夜幕的掩饰,偷偷去探过是富了,但这里戒备森严,她连狗皇帝的面也没看到,要杀了狗皇帝恐怕比登天还难。 而今,再加上他们对她已有戒心,门外重兵布署,真的不行时,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算两个,她这条命她也不想要了! 庄萍的眸中露出一抹犀冷的寒光,玄纶跟兰格格的大婚之夜,戒备一定会有所松动,届时动手,她杀的狗官也会多一些……而她,一定要多杀几个人陪葬! *** 在古典雅致的御书房里,玄纶正面对一个难题,是阿玛刚刚告诉他的消息,让他心绪不宁更感烦燥。 气度雍容的清皇德宗也看得出皇儿为爱所普,只是他强掳俄国的伯爵千金到宫中,还要纳为二房,这事一旦闹大,对中俄双方的友谊恐怕不宜。 德宗见皇儿凝著一张俊颜,再次说道:“凯瑟琳乃伯爵之女,说来也是皇室之后,你要她当二房恐也不宜,更甭提她并非自愿进宫的。” “可是我要她。”他一脸倔强。 “皇儿……” “皇阿玛,我只要她,我跟兰格格的婚事是皇额娘作主,大不了我不娶她,我要跟凯瑟琳成亲!” ‘胡闹!”德宗的脸色沉了下来,“肤的圣旨已下,哪容得你娶不娶?” “可是……” “没什么可不可是,凯瑟琳姑娘若是自愿留在你身边,那俄国方面还有解释的余地,毕竟是个人意愿,但皇儿硬是强留,莫怪朕得依其愿让她离开。” 玄给脸色倏地一变,“皇阿玛!” “你现在就去找她来,这事我不希望风波扩大,在你成亲大典前就要做好处理。” 玄纶看出父皇的决心,忿忿不平的转身步出御书房,对刚好与他错身而过的宫中太监仓卒的行礼并没有理会,但在听到他刚步入书房的第一句话后,他刹然止步。 “禀圣土,俄国公使达克森偕同一名德林传教士、两名妇人在外请求晋见皇上,其中一名妇人自称是凯瑟琳姑娘的母亲。” 懊来的还是会来,德宗明白的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遵旨!” 玄给此时还讲立在长廊上,在听到太监应声后,连忙往外走去,果真见到一名俄国公使,还有那名啰唆的德林传教士,但最令他瞠目的是那名看来与凯瑟琳一样,有著一双紫罗兰双眸的贵妇,她跟凯瑟琳的五官很像,除了她的年纪大了些,就像是凯瑟琳二十年后的样子。 “他就是十二阿哥。”德林一眼就认出他来。 经他这么一说,爱莎立即将目光定视在这名丰神俊朗、气质尊贵的年轻男子身上,她没想到虐待女儿的中国阿哥长得如此俊俏,更难想像有著这么一张俊逸五官的男人会有一颗残暴的心,她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正想跟他要回女儿时,没想到他居然转身就走了! 她要追上去,但刚刚进去通报的太监已走出来,“请跟我来吧,皇上要见你们。” “先找皇上吧。”达克森朝她点点头,她只得压抑下那股想找他算帐的心,在俄国公使、德林及林峡坡的陪同下进入御书房。 第八章 “放手啊,你这么匆忙的要带我去哪里?!”凯瑟琳想挣月兑玄纶那扣住她手腕的铁臂,但他硬是不放,而且她觉得他很不对劲,一进寝宫就拖著她说要出宫去。 “你跟我走就是了。”玄纶脚步不停的拉著她直接翻身上马背,他是不会将她留下来让她的母亲将她带走;他绝不允许! “十二阿哥,你弄痛我的手腕了!”她的粉脸浮上痛苦的神色。 玄纶这才放开了她的手,但扣住她腰际的手却也紧得让她快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怎么了?你好粗暴,快放开我!” 玄纶冷峻著一张俊颜没理会她,策马就往城门走,但还未到城门口,就被大批的侍卫给拦住了。 “滚开!”他冷眼月兑著众传工,放声咆哮。 “请十二阿哥原谅,但皇上已下旨,要咱们将十二阿哥还有凯瑟琳姑娘带往御书房去。”方面大耳的皇家总侍卫长蒋世向前拱手。 “本阿哥不去,我要出城。” “那就只有冒犯了!”蒋世朝手下点点头,众人听令围剿而上,玄纶一咬牙,怒道:“不怕死的狗奴才!” 话语一歇,掌风随起,他打得毫无顾忌,但侍卫们敬他是阿哥,打得绑手绑脚,眼见就要让他突破重围出了城门,皇上的声音适时响起——“还不快给我住手,玄给!” 玄纶愣了一下,一策转马儿转头,便看见是阿玛、皇额娘,还有俄国公使等人,一想到自己来不及带走凯瑟琳,他一脸懊恼及火大。 而凯瑟琳则是错愕的瞪著站在德宗身旁的母亲爱莎,是她眼花了吗?还是远在俄国的母亲真的来到中国了?她眨眨眼,害怕只是个幻影,但是真的,母亲的眸中含著热泪……“凯瑟琳!”泪如雨下的爱莎再也忍不住的跑向女儿,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眸中也在瞬间盈聚了热泪,她的妈咪来了,她的妈咪来了,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蚂咪——”她便咽一声,又大声的叫了一句.“妈咪!”也成了泪人儿的她想下马背迎向母亲,但玄给的手将她抱得好紧,她回过头,愤恨的瞪著他,“放开我!” 他根紧了唇瓣,阵中闪烁著冷光。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必怕你了,我不是一个人了,我妈咪来了,你听到了没?我可以离开你了,我可以离开你了!”她使尽全身力气的扯掉他扣在她腰间的大手,飞快的下了马背,冲入母亲的怀抱,跟母亲两人抱头痛哭。 “好在……好在……好在你没事,我担心死了。”泪眼模糊的爱莎紧紧的抱著女儿。 “妈咪……妈咪……”凯瑟琳也抱著母亲哭得浙沥哗啦的。 林嬷嬷也走过去拍拍凯瑟琳的肩膀,凯瑟琳从母亲的怀中抬起头来,看著她,眼泪又流个没停,“林嬷嬷也来了……” 林嬷嬷眼睛也全是泪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点点头,看著德林,再看看那名金发褐眼军服打扮的四十多岁男子。 “他是俄国公使达克森,我们能进来皇宫全靠他的帮忙。” 德林看著三个哭到快不行的女人,眼眶也微微泛红。 泪眼婆娑的凯瑟琳朝达克森公使点头,吱声道;“谢谢你。” 玄纶冷眼的看著这~幕,脸上面无表情,但一颗心却沉甸甸的,还有一股要失去心爱宝贝的紧绷感,他知道凯瑟琳会被他们带走的,一定会被他们带走的……他的心绞痛了起来,可他爱的女人此刻却是一脸的狂喜,该死的!他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没良心的女人?她看不到他的心正在滴血?! 凯瑟琳的确是沉浸在母女重逢的喜悦里,而且母亲从她口中得知二哥杰恩居然为了一张名为“圣女”的中国女子画像就在苏依港湾跳船,坐往荷兰的船只后怒不可遏,所以她也得忙著安抚她,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骑在马上的玄纶那双沉淀著不舍、伤心又转为愤怒的黑眸。 但在德宗设宴,邀请众人到后花园一叙,将此件大清阿哥强留俄国伯爵千金的事件好好谈谈,看能否尽释前嫌,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时,凯瑟琳坐的位子就在玄纶的正对面,他的凝重神情与黑眸的愤怒眸光,她可是全看见了。 “我并不是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我只要一想到凯瑟琳曾被他差人跟一群受刑人挑砖垦地,又被鞭打成伤,甚至又坐上囚车游街,我一想到就心痛,更无法原谅十二阿哥!”爱莎是个和蔼可亲的俄国妇人,但想到女儿所受的苦,就让她难以宽容。 “那爱莎夫人意欲为何?”德宗看著她,再瞥了低头不语的凯瑟琳一眼。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她握住女儿的手,“你可想过要他如何补偿?或道歉?” 凯瑟琳润润干涩的唇,抬起头来,正视著对面玄纶那双冷漠的黑眸,思忖了一会儿,道:“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要回俄国去,不要……不要再来中国了。” 回来做什么?玄纶再过几天就要跟兰格格成亲了,她何必再回伤心地? 闻言,玄纶的黑眸半眯,眸中一闪而过一道盛怒眸光,她要走得远远的了,她对他的爱居然毫不留恋……他倏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跟我走。” “这……”她怔怔的看著一脸怒火的他。 “快放开我女儿,你对她做的坏事还不够多吗?”爱莎气愤的要拉掉他的手,但这才发现他的力气相当大,她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放开她!”林嬷嬷也起来帮忙,甚至德林跟达克森也都站起身了。 “够了,我只是要跟她说一些话而已,我皇阿玛在这里,我敢对她怎么样?”玄纶冷冷的瞪了这些多事的人,一人给一记白眼。 凯瑟琳想了一下,跟母亲等人点点头,“没关系,我跟他谈一下,你们坐著吧。” “可是……”爱莎难掩忧心,她哪里放得下心让女儿跟他在一起? “爱莎夫人请放心,我这皇儿是蛮横了些,但还懂分寸,至少在皇宫里还不至于乱来。”德宗也开口说话。 连大清皇上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眼睁睁的看著玄纶拉著凯瑟琳的手往另一边曲桥走去。 玄纶拉著凯瑟琳来到曲桥旁的亭台坐下,定定的看著她久久,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风地吹动,柳絮轻扬,湖面可见锦鲤戏水,看似一片宁静宜人的景色,但凯瑟琳却觉得空气凝结闷滞,她浑身不舒服。 玄纶黑幽潜沉的眸子仍锁在她身上,像是无言的传送他心中的愤意、怨感及悲痛。 他绝不是一个会开口请求女人留下来的男人,他只会用命令或直接将她扣留在身边,但如今,他似乎只有目送她离开的份,他不甘愿,一千一百万个不甘愿,可他又不能忤逆皇阿玛……凯瑟琳实在被他看得全身都难过,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她做了个深呼吸,开口打破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静默,“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那张俊明的五官上却是让人猜测不出思绪的复杂神情,“你真的要离开这里?不再回来?” 她轻咬下唇点点头,再苦涩一笑,“我来中国看了不少,也感受了不少,倦乌归巢只想回家。” 他黑眸半眯,“离开我,你一定会后悔的,因为这个世上再没有一个男人像我这样深爱著你。” 她柳眉一拧,心儿一酸,或许吧,但——“这句话或许该这么说吧,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男人像你一样的蛮横跟霸道来爱我吧。” 他撇撇嘴角,“我看不出你的意思跟我说的有何不同!” “你知道,只是你不想承认。”她摇摇头,“再说,你又要成亲了……” “砰”地一声,他突地握拳用力的睡了大理石渠一记,咬牙迸射,“我成亲又如何?我说了几遍了。我爱的、要的只有你!” 见他发火了,她的火气也跟著上来,“我也说了几遍了? 我要的是惟一,不是跟另外一个女人分享你,或者更多的女人分享你,你又听进去了吗?” 他怒目切齿的怒视著她,“你看到我是阿玛的妃子有多少人了?你还有这样的想法?” 她哽咽一声,“我就是有!”她抚著掀痛的胸口,“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无法接受一夫多妻,我要一个只爱我一个也只有我这个妻子的男人,你若办得到,我很愿意为你留下来,倘若不行,请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办不到,我也好走得潇洒,走得没有一丝眷恋!” “是,我就是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可以了吧!”他气呼呼的扔下这句话,甩袖离去。 懊死的女人,他真的不明白她在坚持什么?皇阿玛那么多的女人,他最多也只会有她跟兰格格,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凯瑟琳看著他气愤离去的身影,知道他终究还是不明白何谓“惟一的爱”……她眸中闪烁起泪光,只有分离了。 *** 难得通上皇家喜事,凯瑟琳虽然想早点离开皇宫,但皇上、皇后热络邀请参观玄纶跟兰格格的成亲大典,再加上俄国公使的游说,爱莎等一行人勉为其难的留下来了。 她们都明白皇上是想当和事佬,也想表达对他们的歉意,所以还嘱咐宫女们好好伺候,还备豪华的房间让众人住下,吃的方面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让众人备享贵宾礼遇。 而准新娘兰格格这几天是笑容满面,爱莎的出现,适时的将她的情敌带走,她的好心情是众人都感觉得到的。 但与她的好心情相比,众人对十二阿哥的坏心情可是在三尺之外都感受得到,他个性原本就不好,蛮横无理,这几天更是变本加利,吓得太监、宫女个个人心惶惶,就怕他一个不顺心,就被他召去赏了一顿毒骂! 新郎、新娘两样情,众人都不看好这次能有个热热闹闹、笑声四逸的皇家婚礼。 但坏心情的何止新郎倌,爱莎、林嬷嬷及德林都看出凯瑟琳随著玄纶婚期的逼近,益加郁郁寡欢。 “难道你还爱著他吗?凯瑟琳?’用天就是成亲大典了,爱莎也忍不住问了女儿。 典雅的客房里,凯瑟琳面对母亲跟林嬷嬷两双关切的眼眸,本想瞒骗,但心里的伤心与神情的落寞又怎么骗得了她们?只得点头承认。 两个长辈皆倒抽了口凉气,爱莎难以置信的失声问道:“凯瑟琳,怎么会的?他那样待你……” 她摇摇头,“其实有些事你们都不知情,他对我也有温柔多情的一面,不只有残暴蛮横的那一面…··”她略微简述玄纶对她好的部份。 一个蛮横的情人,爱莎跟林嬷嬷听完了凯瑟琳的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明天玄纶就要成亲了,她还得观礼,这不是心如刀割吗? “算了,我们今天就离开好了。”爱莎立即起身,想去整理行李。 凯瑟琳连忙拉住她,“妈咪,不用了。” “可是你会难过的。”爱莎心疼的说。 她勉为其难的挤出一丝笑容,“不会的,我已经调适好了,而且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都向往来中国一游,但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观赏皇家婚礼,再说这个紫禁城,说不定也只有这次的机会能来而已……” “可是……”她仍不安。 “不用说了,宫里这两天已进来不少贵客,但皇宫很大,有些地方我还想去走走,不然,明地宾客一多,恐怕也不好出入了。” “那我们陪你。” 她摇摇头,“我想一个人走走好不好?” 明白她想跟一些与玄纶一起处过的地方道别,爱莎体贴的点点头,不再勉强。 而凯瑟琳先转到庄萍的房间去看了看,她已昏睡多日,御医都没辙了,直言她再无法清醒过来,可能就要这样躺一辈子。 “庄萍,明天玄纶的婚礼过后,我就要离开大清了,我很难过没看到你醒过来,只是你放心,我会拜托玄纶为你安置一个地方,找个人看著你,希望有一天你能醒过来。” 再看了庄萍一眼,她便离开了,而庄萍对这个善良的外国女子则心存感激,她假装昏睡的这段日子,会过来跟她谈话的人只有她,只不过,她在明晚看著她大开杀戒后,不知做何感想? 凯瑟琳此时走到中庭的假山流水、百花盛放的庭园。 明儿就是玄给大喜,皇宫内装点得更加金碧辉煌,让人感到喜气洋洋,可她的心却好苦好苦……“凯瑟琳姑娘吧?你好,我是钟亲王的儿子,钟贝勒,进宫两日,对凯瑟琳姑娘的美……” “闪开!”一个冷冷的声音随即打断钟贝勒想赞叹凯瑟琳的一席话,钟贝勒一回头,一看是十二阿哥,尴尬的笑了笑,模模鼻子,再不舍的看著凯瑟琳一眼,这才匆忙离去。 凯瑟琳一听到那熟悉声音,也知道来人是谁,事实上,这几天只要有阿哥、贝勒示好,玄纶就会冷冰冰的出现赶人,再以不屑的眼眸看著她一身的西洋宫廷服饰,说些冷冒冷语。 若碰到一些不识相的将目光盯著她胸前看的男士,再赏给每人一记足以杀死人的冰寒眸光,让那些人匆忙离开。 以往,她总会跟他说个几句话才离开,但今天她实在没心情,明天他即将成为兰格格的丈夫……玄纶看到她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转身就走,他俊脸一沉,一个箭步向前就挡住她的路。 她低头,咬白下唇,“走开。” “你抬起头来看著我。” “我不想,我只想回房去。” “我以为你才刚走出来。” 她整眉,抬起头来看著一脸冷硬的他;“你怎么知道?”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压抑胸口的那股怒火,“因为我一直都在注意你。” 她凄凉一笑,“何苦?明天等我参加完你的成婚大典后,两人就分开了。” “你真的要走?”他实在好舍不得。 她难过的点点头。 “你真舍得?”他绷紧了语调再问。 她眼眶泛红,舍不舍得又如何?事情仅能如此了。 她将眼泪逼回眼眶,凝睇著这张俊美的容颜,强颜欢笑的向他祝福,“明天来的客人一定很多,到时也许就没有机会跟你说些恭喜的话,我就……先跟你说,祝你跟兰格格百年好合、永结同心……‘闭嘴!”他突然恶狠狠的打断她的话,粗暴的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不要听这种该死的话,而你,该死的你,你又怎么说得出口?!”他气炸了心肺,但又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悲伤取代刚刚那股沸腾的怒火。 她愿意说、想说吗?她泪如雨下的闭上眼睛,枕靠在这片宽厚温暖的胸膛,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她要好好的将他的味道、他的温暖牢牢的记在脑海里,来日好好回忆……“这样的画面不会大刺眼、太讽刺了?有人可是大言不惭的说著要离开十二阿哥、离开大清,这会儿却跟大清的阿哥抱得紧紧的?”兰格格嘲讽的声音突地响起。 凯瑟琳急忙推开玄给,将脸上的泪水拭去,这才将目光移到一身珠光宝气的兰格格身上。 “小安子人呢?”玄给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刚刚早命令小安子在前面守著,不准任何人打扰他跟凯瑟琳。 兰格格微微一笑,但这笑带了点伪虚,“明天我就是王妃了,小安子只是个奴才,我叫他去给我拿壶好酒过来,及一些配酒的好菜,一来先预祝我们明天婚礼顺利。二来也是帮凯瑟琳饯行,因为明儿她将在我们的婚礼过后就要离开了,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你们——”她故意拉长尾音,眸中带著不屑。 “呃……其实你不必多想的,在我的国家,拥抱是很平常的社交礼仪,我们刚刚的拥抱没有其他的意思。”凯瑟琳尴尬的解释。 “胡说!”玄给马上驳斥她。 “呃……我人有点不舒服,我想回房去了,再见。”凯瑟琳急匆匆的说完话后,就快步离开。 玄纶还想拦阻,但兰格格伸出手拦住他,冷冷的道:“别表现得依依不舍,那一点都不像你。” 他知道,但在爱上凯瑟琳之后,他是愈来愈不像自己了! 他撇撇嘴角,怒道:“罢了,我也回房去歇著。” “你——”她气得语塞,两人都要结婚了,他对自己却是如此淡漠,她这个正室能敌得过被放在玄纶心中的洋婆子吗? 玄给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夜没再外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而明天要换上的新郎红袍、礼冠也已静静的躺在桌面上了。 玄纶看著它们好一会儿,突地用力一扫,将它们全扫到地上去。 “主子……”小安子错愕的看著他。 他抿抿唇,以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你去休息了。” “可主子尚未就寝……””我说去就去。” “是!”小安子连忙回房休息。 玄纶看著眼前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忍著胸口那股欲将这些双喜字儿的一切红绸缎等的布置全撕毁的冲动,直接跳上床躺下,闭上眼睛,决定什么都不想。 但什么都不想,凯瑟琳那张丽颜却挥之不去。 就这样了吗?他这个大清阿哥就只能这样了吗? 这个夜无疑是个难眠的夜,玄纶辗转难眠,凯瑟琳也一夜睁眼到天亮,兰格格则因要成为王妃而兴奋难眠,纵然知道玄给的脸色不会有喜悦,但明天是她的日子,她要享受众人对她的恭贺与赞美……爱莎也睡不著,一想到天亮了,女儿就得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爱人娶刚人,一想到这,她就替女儿感到心酸难过。 而林嬷嬷一方面也替凯瑟琳难过,一方面也想到失去联络的叶霜,天大地大,她一个姑娘家去了哪里?但要在滚滚红尘里找到一个人,无疑是海底捞针,从何找起? 凯瑟琳思乡心切,一心只想返回俄国,但如此一来,这儿就没有人找叶霜了,左右为难的她一想到这儿就难过得想要哭,自然也是一夜难眠了。 而天亮了,天空泛起金黄色的晨哈,逐步的将黑暗的天空染成了明亮的颜色,太阳露脸,再过不了多久,婚礼即将举行*** 皇宫里喜气洋洋,各个文武百官献上一个又一个的奇珍异宝当成十二阿哥的成亲贺礼,而宫里各个亭台、大殿、花园俚也挤满前来恭贺的群众,而各国驻中国使节也都有派代表为自己的国家送来一份贺礼。 玄纶的这场成亲大典,的确备倌瞩目,但只要有眼睛、神经不迟钝的人都可以看出这个新郎信对这场婚礼极度不满意。 怎么说呢?俗谚,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烛、久旱甘雨、他乡遇旧、金榜题名,然而,这个大清阿哥居然在这个结婚大喜之日臭著一张俊颜! 不过即使是如此,这个婚礼还是在冗长的繁复礼节下完成了。 最后,玄纶骑上一匹黑色骏马,弓颇富女、太监、敲锣打鼓的乐队、骑队及坐著新娘子的大红花轿从正殿一路通过文贤殿、方乔楼、嘉孝殿、兰心楼……越过曲桥、拱桥、上花苑,一路上敲敲打打、锣鼓喧天,周遭是一大堆嫔妃、阿哥、格格含笑观看,简直是将他当猴子看! 玄纶的脸色愈来愈冷、眸中的怒火愈来愈烈,因他的傲慢、蛮横,他跟这些阿哥、格格一向就处不来,所以看他们此时眼中的笑意,在他看来就像是在嘲笑他的终身大事也是得依是阿玛的安排,蛮横不起来……他正想动怒骂人时,突地发现站在另一边凉亭上的凯瑟琳,他蹙眉,看著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再低头弯身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但却保持著这个姿势,迟迟没有抬起头来看他。 而队伍继续前进,他是频频回首,一会儿后,终于看不到她了。 此时,凯瑟琳才抬起头来,看著被浩浩荡荡的队伍淹没了身影的玄纶,她已是满脸的泪水。 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看他跟兰格格成亲,母亲心疼她,也不勉强她前往正殿观礼,只偕同林嬷嬷、德林跟达克森一同受邀前去。 玄纶看来好英挺、好俊逸,那身大红喜袍、那顶新郎礼冠衬得他更加的俊俏挺拔,只是他的表情太冷,眼神大火,这样的一个新郎倌,让她看得居然好心疼……她这个傻女人! 队伍已远了,她转身朝正殿走,打算找到母亲等人,跟皇上谢绝晚宴,道声恭喜后,提前离开这个伤心地。 第九章 “啊” 欢天喜地的奏乐队伍前方突地传来几声惨叫声,接著是一阵骚动,“刺客!刺客!”惊喊声响彻云霄,众多宾客面色苍白的慌忙问避,而一群群的皇家侍卫则从四面八面拥上前去,凯瑟琳已距离华英殿有好长一段距离了,所以她只有听到模糊不清的惊叫声,及看到那些匆忙奔窜的人群,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刺客,有刺客,快跑啊!”一名逃避的宾客看到她征著不动,连忙叫她。 她愣了一下,心即泛凉,玄纶?! 她倒抽了口凉气,不理会正面迎来的众人,她反方向的拉起裙摆往前奔去,一路上撞到好几人,也好几次差点踉跄跌倒,但心系玄纶的安危,她还是继续向前。 然而,在看到几名要臣大官倒卧血泊的血淋淋画面,她吓得利然止步,脸色刷地一白,捂著嘴,忍住那股因看到这个血腥画面而引起的呕吐感。 但在看到从亭台边打到曲桥上,正跟玄纶对打的庄萍时,她呆了、傻了。 看著她手上那把沾染了鲜血的长刀……是她杀了那些要臣的?! “你倒挺会装病的,而且还是个武功高手,我错估你了。” 玄纶冷著俊颜一边与庄萍对打,一边冷峭的道。 “我不想跟你这个大清的狗阿哥废话,我要拿下你的顶上人头!”庄萍冷笑驳斥,攻势未歇。 她是在趁著看守她的侍卫全将目光凝注在玄纶的迎亲队伍时,趁其不备,—一毙了他们,再拿下一把长刀,见人就砍,杀一个算一个,但这时候与玄给对峙,刀光剑影下,她掌风亦起,却讨不了任何便宜,眼见四方已有弓箭手就位,她还杀不了这个狗阿哥,让她急了起来,拳风刀法亦显凌乱。 玄纶眸中冷光一闪,击出一拳,她躲避不及,胸口中掌,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还被打飞的跌落在花丛问,她重重的喘息挣扎起身,却见一脸惊惶的凯瑟琳就站在一旁,她眸中一冷,咬牙起身,一把抓住她,将手扣在她纤细的脖颈间,“不要过来,再过来,我马上杀了她!” 凯瑟琳害怕的看著脸色倏地一变的玄纶,喉咙千涩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放箭!杀了这个乱党!”兰格格也从轿子下来,她扯掉脸上的喜帕,冷漠的下旨。 “不行,放箭连凯瑟琳也受伤的!”玄纶立即阻止,还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白眼,这才看著庄萍道:“你想怎样?” 她忍著胸口肝胆俱裂的痛楚,冷著双眸紧盯著他,“我要离开,给我一匹快马,不准任何人追杀我,只要我一发现,我就杀了她!” 玄给的眸光定定的看著她扶持的凯瑟琳身上,她的眸中盈满了泪水,让他看了更感不舍,“好,小安子,照她的话去做!” “不行,她是乱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而且谁知道这不是她们合演的一出假戏?别忘了,是凯瑟琳要求你救她的。”兰格格冷冷的走到他身边,语带暗示。 闻言,众人均将错愕的目光移到凯瑟琳身上。 他一脸铁青的怒视著兰格格,“简直是一派胡言!我不准你再乱说话,小安子,决照我的话去办!” “是!”小安子不敢迟疑,赶忙去牵一匹快马。 兰格格气得全身发抖,她今天才刚成了王妃,玄纶却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当著众人的面对她怒吼,令她羞愤难当,毫无台阶可下。 一些皇亲国戚虽然也想发言,但看玄纶一脸不容商量的怒火,只得咽下到口的话,等皇上过来再处理,但在皇上赶到时,庄萍早已翻身上马,带著凯瑟琳快马加鞭的从后城门离开了,而在玄纶命令众人不准轻举妄动下,自己也已乘了一匹骏马尾随而去。 德宗震怒,立即派了传卫前去追赶,但一天天过去了,侍卫队有人回报搜寻未果,仍在继续搜查,玄给、凯瑟琳跟庄萍都不见踪影。 德宗由愤怒转为忧心,喝令更多的人力去搜寻,还下密旨给各地府行,加入搜寻十二阿哥跟俄国伯爵千金凯瑟琳的行列,但不得引起民间骚动,也不得影响平民百姓的生活起居而爱莎在爱女失踪的日子,几乎以泪洗面,虽然林嬷嬷。 德林、达克森好言劝抚,她还是吃不下、睡不著,好几次都想写信给远在俄国的丈夫告诉他女儿的事,但又想到他疼女儿疼得紧,一旦知道这个消息,他一定跟自己一样忧心忡忡,届时连他,还有待产的媳妇及儿子,每个人的日子都只能在忧心中度过后,她提笔的手又放下了。 兰格格大概是最郁卒、最愤怒的新娘了,洞房花烛夜不见新郎,而这新郎还在宾客们的目光下,为了凯瑟琳扔下她! 她恨极凯瑟琳了,如果玄纶没有遇见她,那她此时的羞辱、困窘与愤懑理当都不存在了。 她恨……恨……她一人躺在华英殿的豪华寝宫内,龙凤双烛不曾点燃,双喜字儿还贴在镜面、窗台上,但人儿无法成双……六天了,她孤枕难眠……*** 凯瑟琳被庄萍掳走了,但皇宫里却有两个传言,一个是她被刺客掳走,生死不明。一个却是她早就被庄萍收买,让她这个乱党得以混入皇宫,杀了近十名大臣及眷属,在跟乱党们饮酒作乐的庆功后,已拿了丰厚的酬劳离开大清,而十二阿哥多日没有消息传回,可能已凶多吉少。 第二传言若追根究底,大抵是心有愤懑的兰格格要丫环何子珊及其他宫女们到皇宫里四处耳语谣传,就是要以谣言的压力追走还厚脸皮的待在皇宫里的爱莎、林嬷嬷等人。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在提醒众人玄纶为了凯瑟琳而遗弃了她让她成了弃妇,成了众人在心中嘲笑的对象,她觉得难堪。 痛苦,而这是她惟一想到可以将这些讨厌的人赶离视线的方法。 并非她不懂得来“暗”的逼迫手法,但一想到玄纶上回亲手执鞭教训她,她也不得不以温和的手法来达成目的。 而随著宫中众人对爱莎、林娘嫁、德林三人目光的改变,又在达克森公使从一些大清官员口中听到的谣传向三人转述后,三人这才明白为何近日宫中一些人看到他们时,都目带敌意与不屑。 爱莎怒不可遏,不理会林嬷嬷、德林、达克森的劝慰,一个人气冲冲的前去求见德宗。 “爱莎夫人找朕有事?”御书房里,德宗刚下朝,正在看一些臣子奏招。 “听说宫中盛传凯瑟琳跟庄萍勾结、收下酬庸,帮助乱党混入宫中杀人,皇上是否也有耳闻?” 德宗点点头。 “皇上相信凯瑟琳会做这种事?” 他蹙眉,放下手中的奏折,看了她好一会见才道:“朕持保留态度。” “什么意思?皇上难道相信凯瑟琳真的会做出跟乱党合谋杀人的事?” 他摇摇头,“朕不想骗爱莎夫人,朕会持保留态度,并非相信凯瑟琳有与那些反清复明的党羽有牵连,而是一来庄萍的确是因为她才有机会进入皇宫。二来,经宫女们证实,庄萍在假装昏迷不适的期间,也只有她天天去探望她,甚至跟她说话,认真想来,她的确有些嫌疑。” “不,不是那样的,凯瑟琳只是善良才会……” “爱莎夫人,”德宗打断她的话,“目前当务之急是找到皇儿跟凯瑟琳的行踪,至于那个谣传是否属实,我想他们定会帮我们解惑的。” 闻言,爱莎也不好多说了,只能沮丧的回房里去。 *** 静寂的夜色中,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身受重伤的庄萍一边架著凯瑟琳一边策马疾奔,而她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她后悔了,后悔在皇宫时没有一刀杀了自己,图个痛快,却挟持了凯瑟琳妄想逃过一劫回到扬州,而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这全是因为玄纶! 他像个猎人般与她保持一段距离,虎视眈眈的尾随著她,不管她骑乘的速度快慢,不管她下马搞山中野果跟溪水让自己跟凯瑟琳裹月复解渴,他一定跟她保持固定的距离,让她跟凯瑟琳都看得到他,但却不接近她们。 他的眸中总是带著犀利的冷光,如黑豹盯准猎物般紧盯著她不放,这股眸光不管是正视著她,甚至背对著她时,她都能感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酷磅礴气势,仿佛在告诉她,只要她敢伤凯瑟琳一丝一毫,他定会将她粉身碎骨、千刀万剐,不见完尸……随著一天天的逃逸,为避免将这个阿哥引到扬州老家那里暴露了反请复明的窝,她只得选择往深山逃逸,一天又一天,但她身上带著伤,日渐虚弱,怕是与死神不远了。 对凯瑟琳——她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她前面的凯瑟琳,她并不想伤害她,认真说来,她虽然是一个陌生人,却是关心体贴她的善心人,她庄萍不至于去伤害她,既然她的死期已至,又何必继续做困兽之斗? 瞥见前面的一处断崖,她凄凉一笑,那儿就是她庄萍的埋身之处吧,她看著那处断崖,对著背对著自己的凯瑟琳道:“谢谢你,我们就此诀别!” “诀别?!”凯瑟琳柳眉一皱,回过头来看著一脸苦涩的庄萍,但她突地策马狂奔,往前面断崖冲去。 她因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在想到前方是一处断崖后,她倒抽了口凉气,脸色刷地一白,飞快的转回头,老天,她们离断崖已不远了。 “庄萍……”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愣了一下,看著庄萍那苍白天血色的脸上竟有一股温柔的笑意。 而与她们保持一段距离的玄纶在见到庄萍策马向断崖的自杀举动时,色如死灰的鞭策坐骑冲向前去,怨声大吼,“庄萍,停止!” 庄萍没理会他,她已为自己选好赴黄泉的地点了,所以她绝不会让他有活逮她的机会,在策马疾速冲到崖边时,她猛地调转马头,让马儿转弯得以往山路继续向前,她则跳马纵身下断崖,她认为玄纶一定会去追马儿,毕竟凯瑟琳还在马上,但令她错愕的,在她踪身下断崖时,她的手居然被一个人用力的抓住了。 “凯瑟琳?!”她倒抽了口凉气,看著因她下坠的力量而被她拖下马背的凯瑟琳,大声叫,“放开我的手!” “不要,你会死的!”凯瑟琳眼眶泛红的看著她,一边努力的撑起力道想要将挂在崖边的庄萍拉上来,但她的力量不足,反而一寸一寸的被她住下拖。 “放手!” “不要!”凯瑟琳尖叫一声,整个人就快被拉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施展轻功飞身过来的玄纶一手扣著崖上突起的石头,一手拉住了她的右手,及时保住了她,也保住了她紧握不放的庄萍。 夜风吹起,吊在崖边的三人微微晃了晃,纷纷低头看著下面深不可见底、黑幽幽的万丈深渊,一股战栗感沿著背脊窜升到头皮,个个面无血色……玄纶咬咬牙,低头看著他下方的凯瑟琳,“放开庄萍的手,不然,我们三个全会掉下去!” “不行,我若松手,她一定会死的广“你不松手,我们是三个人一起死!”他气愤的咆哮。 “凯瑟琳,十二阿哥说的对,你快放开我的手……” “不要,我不要你死!”她眼眶泛红。 “何必呢?我是一个乱党,一个杀了好几条人命的乱党,死不足惜,十二阿哥陪葬,我很开心,但是你,我不忍心……” “为什么?就因为你告诉我那‘反清复明’的神圣使命吗? 我不懂,真的不懂,我这个异国人,在大清的土地上看到繁荣、安康,改朝换代会比较好吗?究竟人民过得幸福比较重要? 还是为了反清复明而引起百姓们心中的晃荡不安来得好?”她哽咽的哭了出来。 庄萍怔怔的看著低头看著她的凯瑟琳,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她就在众人那复国的思绪下成长,从没想过平民百姓要的是什么? 玄纶见两个女人还在说话,气得大吼,“凯瑟琳,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同她说那么多简直是在跟我们的生命开玩笑,你快点放开她的手,别忘了,她挟持了你!” “但她不曾伤害过我,就算她刚刚想结束生命,她也没想要将我一起拉下去陪葬,她是个好人。” 他咬牙迸射,“该死的!就算是如此,你当真要我也跟著陪葬就是了!” “这……”凯瑟琳错愕的抬起头来看著他,这才发现他正努力扣紧那个凸出石块的右手是青筋暴起,而那块山石显然禁不起三人的重量,竟然缓缓地往前,就像要被剥离山崖矿! “放手,凯瑟琳!”庄萍也看到了,因为山石旁的碎石子打到了她的脸,这一仰头看,她脸色倏地一变,急忙大叫。 “不行,我就握著你的手,要叫我放开,等于是要我眼睁睁的看你死掉,我不忍!”凯瑟琳咬白了下唇,抬头看著一脸怒火的玄纶,“你的武功好,你放开我的手,一定可以自救的!你不要理我了……” 这个蠢女人说什么鬼话?!他失去自制的怒吼声劈了出来,“我不理你?你要我不理你?那我为何不一开始就待在皇宫吃好睡好,跟我的王妃翻云复雨?而像个白痴笨蛋的天天跟著你,就怕你在我视线消失,就怕你被她伤害,就怕你冷了、饿了、渴了,更怕你像个笨蛋的在马背上睡著时,那东倒西歪的身影,就怕她没给你顾好,让你跌下马背……我该死的被你吓得几次心惊胆战、不思吃睡,而到这会儿,你这该死的女人居然要我不要理你?” 若不是此时被吊在半空中,他真的想掐死她,或者用力的摇晃这个没有良心的俄国娘们! 靶动的泪水涌上凯瑟琳的眼眶,她知道的,她其实一直知道的,这个蛮横的男人用他的方式在疼爱著她、关爱著她,而他总是让她看得到他,让她不必害怕,知道还有一个人跟著她,一直守候著她……此时的庄萍是很羡慕凯瑟琳的,连她都听出玄纶对她的深浓爱意,但凯瑟琳值得的,因为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仙女“凯瑟琳我是累赘,你放开我的手,你还有机会可以跟十二阿哥在一起活著。” 她知道,可是她能那么自私吗?她的手拉住的是一个生命啊……她的迟疑终于让扣住三个人生命的山石整个从崖壁内剥落了,三个人接连住崖下坠,而玄纶随著下坠的力量,将那个还不舍得放开庄萍的傻女人抱入怀中,就算是赴黄泉,他也不会让她一人孤单的走,他要守护著她……三人持续的往下坠,一直到撞击到一株树叶浓密的百年大树,三人只感到被树枝、树叶懂得浑身痛楚后就又继续往下坠,之后跌入一堆枝叶后不久,三人—一坠地,全昏厥过去了。 冰凉的山风呼呼作响,扫起了崖底一片落叶转起一圈又一圈,飘落至山边的山涧处,水声淙淙,虫声卿卿,三人迟迟没人醒来……*** 雨——似乎是雨打在她的脸上,凯瑟琳感到左脸上的微微刺痛,蹙起柳眉,原本侧趴的脸颊转了回来,睁开了双眸,却见到一个厚实的胸膛,她眨眨眼,抬头向上,却见到昏迷不醒的玄纶,她倒抽口凉气,原本混饨不明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他们三人都坠崖了,而玄纶还抱著她,以自己的身体为垫,为她承受所有的撞击与痛楚。 “玄纶!玄纶!”她眼眶泛红的轻拍他被雨水浸湿的脸孔,用力呼唤著他,他似乎是毫无感觉了。 但她此时还让他抱著,所以她还能感到他的心跳,这让她惊惶不安的心稍稍定了些。 回头看著乌云密布的天空下起了滂论大雨,她看到另一边好像有一个小山洞,她再转到另一边看,这时才看到庄萍就躺卧在崖壁下,由于是面朝下,她也不知道她的情形如何? 她直觉的想起身,却发现玄纶的手还紧紧的扣在自己的腰上,她的眼眶再次盈聚起泪水,她知道他是真的在保护她“玄纶、玄纶,你醒醒……你醒醒……”她再次唤他,雨愈下愈大了,两人的身体也愈来愈冰了,但凯瑟琳不觉得冷,她拚命的唤他,也唤在另一边的庄萍,但两人一直都没有回应,这让她感到害怕,尤其是玄纶,她觉得他的心跳变慢了,气息变弱了,感觉到他的生命力似乎一点一滴的在消退中,但他拥住她腰上的手臂仍是那样的有力、那样的霸道,却也让她感动得想哭……“俄没事了,玄纶,你醒过来吧,我求求你……求求你……”她在他的保护下,身上只有几处轻微的探伤,所有的撞击他都代她—一承受了……见他苍白天血色的俊脸上仍无反应,她泪如雨下的倾身亲吻他冰凉的唇瓣,喃喃的哀求,“别死,别离开我……我爱你、好爱你,别离开我……你还要带我跟庄萍离开这里啊……求求你……求求你……” 仿佛听到她的哀求,也感受到那复在冰凉唇瓣上的温暖,玄纶睁开了双眸,由天而降的大雨打在脸上,他皱眉,又闭上了眼睛。 “玄纶,玄纶——” 他再次睁开眼睛,看著定视著自己的凯瑟琳,她的粉脸上有几处干涸的擦伤血痕,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一阵剧痛突地从肩膀处袭来,他痛呼一声,凯瑟琳连忙从他怀中起身,没想到玄纶又痛呼了一声,俊脸痛楚到几近扭曲,她急忙跪在一旁,连碰都不敢碰他,“还好吗?你还好吗?” 玄纶沉痛的闭上了眼睛,试著集聚内力,却发现自己这一摔摔得不轻,肩膀及胸部都骨折受伤,内力涣散,气撑不上来,伤势颇重。 “玄纶,你说说话,别吓我,你觉得怎么样?”她害怕得又哭了出来,他看来好苍白,气色虚弱。 他咽了一下口水,以暗症的声音道:“暂时还撑得住,你扶我起来。” 她点点头,忙去扶他,却见他俊脸上又是倏地一变,脸色更差了,玄纶咬紧牙关的将伤势严重的身子撑了起来,但一股逆转的血气却压抑不了的从口中冲了出来,“哗”地一声,喷溅了一道鲜血,整个人无力的倒坐在地上。 “玄纶!”凯瑟琳倒袖口凉气,跪坐在他身边,扶著他虚弱的身子,一双惊慌的双眸则定定的看著被奔腾的雨水冲刷下那一团殷红浓稠的血液……“再……再拉我起身。”他挣扎著身子要再站起身,但她吓到了,“不要!不要,要是你再吐血……” 他瞟了她一眼,“你不扶,我自己起来!” 她忧心忡忡的看著他,终于还是帮他扶起身来,他咬著牙,忍著那全身错骨内伤的痛苦,将身子靠在崖壁,瞥了另一边一动也不动的庄萍,“她怎样了?” 她心惊胆战的看著他,就怕他又吐血,所以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还真让她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她刚刚被他的手扣得紧紧的,无法起身,所以直到这会儿都还没去看过庄萍,但要去看她,她就必须放开扶著他的手,“你可以吗?”她担忧的凝睇著他。 他点点头,她才慢慢的放开手,见他还能站立,这才快步的跑到庄萍旁边蹲下,由于她趴卧著,凯瑟琳必须将她翻身过来,但才刚要去扶她的脸,玄纶立即喊著她,“不用了,不用看她了。” 她皱眉,回头看他,却见他摇摇头,‘别看了,她死了,而且死得很不好看,你还是别看了。”玄纶会这么说,实因她在蹲子扶庄萍的脸时,居高的他先看到她那摔得不再完整的半张脸,继而一想,没有受伤的自己从上面跌下来都几乎去了一条命了,更何况庄萍在尚未坠崖时已中了他一掌,肯定凶多吉少了。 凯瑟琳听到他这么说,心都凉了,她泪如雨下的颤抖著手去碰庄萍的手,好冰、好冰,毫无温度了……玄纶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抬头看看上面的高山峻岭,再四处瞧了瞧这一旁的山涧谷丘,要将凯瑟琳带离这个地方,他的动作得快一点,要不,等他也倒下来,她不知道有没有离开这个地方的机会了。 “我们走了。”他咬紧牙关,逼自己忽略身上传来的剧痛,一步一步的走向她。 “可她……”她便咽一声,“至少让我埋了她,要不,她曝尸山野大可怜了。” 他没有力气骂她了,而且她的心地太善良了,他点点头,看著她从另一边来来回回的以她的蓬裙装了一堆堆石瑰将庄萍埋了起来,而待她完成时,天亮了,而也停了,凯瑟琳来回奔走,虽然浑身湿透,但她不觉得冷,而玄纶因受重伤,又将身子的重量靠在崖壁上不动,这寒风一起,他感到冷意,但这时的任何感觉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在自己尚有力气移动时,一定要带著她走出这一座山。 他不要她死!他要她好好活著!他也相信这一股过人的意志力一定能让他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第十章 “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吗?”爱莎抱著期望的眼神看著刚下朝的德宗。 一身九龙皇袍的德宗皱著眉儿,摇头叹息。 站在皇上身后的皇后也是一脸忧心,皇上已下旨投入了许多的人力追查玄纶跟凯瑟琳的下落,但一、二十天过去了,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皇后回头再瞥了走在身后的兰儿一眼,也真是委屈了她,从成亲至今,玄给就失踪了,生死未卜,她叹了一声走到她身后,拍拍她的手,安慰的道:“没问题的,玄纶的武功高强,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就算有事又如何?她在心中冷笑,她担心他担心得夜不成眠、食不下咽,但也许他已带著凯瑟琳远走他地,打算做对神仙眷侣再也不回宫了。 她真的这么想,尤其一天盼过一天后,这个想法是愈来愈强烈了。 德宗也无从安抚爱莎的情绪,他自己也是心急如焚。 爱莎落寞的回到住宿的德惠殿,刚走进厅堂,林嬷嬷、达克森及德林也快步迎了上来,原本想问她是否有凯瑟琳的消息,但一见她的神色,也不用问了。 四个人神情沮丧的坐在椅子上,气氛沉闷。 “是我……是我害了凯瑟琳的,是我!如果我没有买那些中国书籍,没有一头栽入中国的风土民情、风光美景,没有成了一个中国迷,没有找来参赞教我中文,凯瑟琳也不会如此热中,也不会想来中国,她不会来这里,就不会出事了……”爱莎愈说愈难过,泪水决堤,低头啜泣。 “爱莎夫人快别这么说了!”林嬷嬷连忙起身安慰她。 “是我,若不是我,凯瑟琳这会儿也不会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有她来这里所受的苦,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她痛哭失声,“凯瑟琳,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妈咪好想你,好想你……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达克森也一脸愁容,他好气自己的无能,他只能请俄国使馆及传教士的团体代为注意找寻,但大清领土何止方寸?浩瀚国土,千山万水的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凯瑟琳到底在哪里? *** 凯瑟琳在玄纶的指引下搀扶著他,一步一步的离开不见人迹的山谷,但也因无人烟,寸步难行,有时遇杂草丛生、有时遇急流湍急,有时遇崎岖山路,一天下来,惊心胆战数回,只为穿越一小段山路,玄纶很心急,他的身体状况正在恶化,一步比一步走得都还有艰难。 所以在夜晚小歇时,他连眼睛也不敢闭,就怕自己一觉不醒,他看著累得枕在自己怀中睡著的凯瑟琳,好几次他都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被浓浓的睡意引诱著,但他告诉自己绝不能睡,在将凯瑟琳带出这座深山之前,他绝不能睡……他回忆过去种种,他跟凯瑟琳的相遇,一个来自俄国的俏姑娘挡了他的轿子,在他的轿子前方捡拾骨灰,气得他火冒三丈的将脚踩在她的手背上…·那好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剑拔弩张的两人,与现在相互倚靠的两人,命运的确是个奇妙的东西,只是不知道月下老人是否有将红线为两人系牢了? 他遥望著前方的两、三个点点亮光,那应该是住户人家的灯火,走了十天,以野果裹月复、饮晨曦的露珠解渴,他们终于也离开那座黑幽的深山,但就不知道要抵达那几户山中人家还得走上多远? 他低叹一声,看著山中的明月,银白无瑕,衬著满天星斗,这个夜幕晶莹璀璨,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漆黑。 他凝睇著天幕久久,低头看著沉睡在他怀中的人儿,他从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可以爱得这么深,他爱她更甚于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他自嘲一笑,他这个蛮横阿哥还是栽在古今赞讼的爱情里,但可能是凄美的那一类吧! 思绪百转间,墓地,一阵唏唏嗦嗦声响起,他皱起浓眉.在看到从前方的草丛里出现一双犀冷饥饿的眸子时,他心脏猛地一震,而在看到它踏入月光中,那黑亮的颀长豹身时,他倒抽了口凉气,拥著凯瑟琳的手更是倏地收紧。 看著那头畜生像盯准猎物般一步一步的欺近他们,玄纶抿紧了唇,一双黑眸冷冷的盯视著那一头黑豹,或许是天要亡他了,他仅存的两成功力本可以撑著自己带凯瑟琳出山的,但这下子,若不用他仅存的气力一举吓走这头野兽,他跟凯瑟琳将会成为它今晚的晚餐了! “凯瑟琳……凯瑟琳……”他压低著嗓音叫醒怀中的人儿,而一双黑眸仍直勾勾的看著那头虎视眈眈的黑豹。 “凯瑟琳,凯瑟琳……”他边叫边轻拍她的背,终于感到她身子动了一下,听到她哺哺吃语。 “玄纶?” 凯瑟琳睡意仍浓,但她努力睁开眼,困惑的注意到他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她背后,她直觉的要回头看,但玄纶猛地扣住她的头,“不,别回头,今晚显然有动物觉得我们太孤单了,找我们为伴。” 她皱起柳眉,还不了解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一头黑豹,我们的新朋友,但它正对著我们流口水,我们在它的眼中可能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什么?”她倒抽了口凉气,头皮发麻。 “别怕,我要你慢慢的移动,慢慢的,别太快,从我的身上移开,来到我的身后。” 她咽了口口水,照他的话去做,小心翼翼的移动身子,来到他的背后,也看到了站在他们正前方的那头饥饿的黑豹,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凉,慌忙的低头不敢再看它。 “我、我们该怎么办呢?”她害怕的问。 “一次击退它,动物并不笨!尤其这种凶残的肉食动物,一旦被它发现我们比它还要弱,我们就只有当它晚餐的份了。” “可、可你也受了伤,哪有法子…·二·” “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不过,”他冷眼盯视著那头黑豹的一举一动,语调却带著深浓的爱意,“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我不得不与那只豹缠斗,我要你拼了命的往外逃。头也不回的拚命往前,你听清楚了吗?” “不,我不可能放下你一个人逃的!” “该死的!你不逃,难道要一起陪葬?”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会丢下你……” “你这该死的俄国娘们!你难道就不能听我的话一次?” “不行,而且我不要你死,也不想跟著作陪葬,我要你活著,带我离开这里。”她便咽的道。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气,“我担心我撑不下去……” “你这个意气风发、惟我独尊的蛮子阿哥何时这么丧气了?我有信心的,你一定能一举击退它的!” 就算一举击退它,但他也奄奄一息了,但尽避如此,他还是赌上他的命了,因为他要她安全的离开这里。 他咬紧牙关,忍住气血翻腾的剧痛感,集聚全身的功力于右掌上。 而那只黑豹亦在此时展开攻击,狂吼一声,向前一跃,玄给对著它击出一掌,将它打飞跌倒在草丛里,黑豹被这一记厚实的掌风所伤,在站起身后,飞快的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太好了、太好了,它走了……它走了!”凯瑟琳跑到玄纶的面前,却发现他面完血色,嘴角却有刺目的殷红血痕!“玄纶?” 他突地咳了一声,随即喷出了一道鲜血,整个人站不住的倒卧在地,凯瑟琳吓白了脸,跪坐在地上,看著一脸痛楚的他,“玄纶,别吓我,别吓我了,我好害怕……”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了服这张深爱的容颜,“我替你赶走了黑豹,你、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不会因为感激救命恩人而以身相许的,但你为什么这么问我“他自嘲一笑,但神情痛楚,“……如果你愿意以身相许,那天地为证,让我们下辈子再聚守,届时,你要当我的妻,我要跟你恩爱一生一世。” 明白他在说遗言,泪水顿时刺痛了她的眼睛,“你在说什么下辈子?我已说了你就算救了我,我也不会以身相许的! 我只要这一辈子,这一辈子当你的妻,下辈子太遥远了,而我又怎么知道到哪里去找你?我不要……我不要……我一定要救你……我马上带你出去……回到宫中让那些御医医治你“你若救了我,我会以身相许的……”他挤出一丝苦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她已泪如雨下了。 “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我爱你,凯瑟琳……我爱你……”他喃喃低语,眼皮愈来愈沉重,耳朵只有嗡嗡的不明声音,他听不到凯瑟琳的哭声乞求,看不到她相流满面的泪颜,他昏睡过去了。 *** 火红的红日从山峦的东方冉冉升起,再从满天彩霞的余晖下坠入山谷不见,一天了,玄给不曾醒过来,不管凯瑟琳叫哑了嗓子,哭肿了双眼,他就是静静的躺著。 怎么办?望著前方理应不远的点点灯火,凯瑟琳却踌躇著,她应该跑去求救的,请人帮她将玄纶送离这里,但她又好担心,她一离去,万一那头黑豹或是任可一种凶残的动物过来,见它给就躺在地上,那……她不敢想那个画面,光想就让她毛骨惊然,心惊胆战的,所以她迟迟不敢离开他身边去求救。 但这样再撑下去,有可能她也体力不支的倒了,届时无人前去求救,更没有人知道他们困在这里了。 她咬白了下唇,看著昏迷不醒的玄纶,心中有了决定,“我一定会找人回来救你的,如果你在我离开的时间有了不幸,凯瑟琳也绝不会一人独活,一定会到九泉之下去陪你!” 她泪眼婆娑的看著他,俯身在他冰冷的唇瓣印上一记亲吻,便声道:“你一定要撑著,撑著等我找人来救你!” 拭去了脸上的热泪,她站起身,眼睛直视著远处的点点灯火,快步的往那个光亮处跑去,不在乎一路上被石头绊倒,被高及腰际的杂草丛割伤了手臂脚踝,她跌跌撞撞的三步并作两步拚命的跑,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要跑到那里,要找到人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的双脚设力了,全身也发疼,担那个灯光似乎还在山的另一边,全身虚月兑的她倒卧在地上,地上的碎石刺痛了她的脸颊,她揪紧柳眉,咬紧牙关,奋力的撑起身子,颤抖著脚踩出一步,又摔了一跤,咬起牙再次撑起,一连数次,直到她再也站不起来了,她气喘吁吁的用爬的,她一定要找到人救玄纶……她一定要……“再到那边去找找!” “赖都统,可是我们在这个山里已耗了十多天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找吧!” “其他地方有其他人去找了,再说,明明有樵夫说看到像十二阿哥样子的骑士入山来,再去绕绕!” “是!” 人?有人!凯瑟琳猛吸了一口气,挣扎著身子要站起来,但她实在没力气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开嗓音喊人,“来……来人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还有十二阿哥“十二阿哥?!快,这一边!”赖都统连忙吸喝手下往声音的地方冲过去,一会儿,凯瑟琳就听到杂沓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个又一个的火把亮光将自己团团围住。 “凯瑟琳!是凯瑟琳姑娘!”赖都统一眼认出这名异国姑娘,她面色如死灰,看来也相当虚弱,但十二阿哥呢? “凯瑟琳姑娘,十二阿哥呢?”他焦虑的蹲子问著显然已快昏厥的凯瑟琳。 “往……往回走,直走,他就躺在一个崖壁旁,快去……他快死了,快去救他!”说完了这句话,凯瑟琳就昏过去了。 赖都统连忙指示两名侍卫将她抬出山去,其他人则跟著他继续向前寻找十二阿哥,在走了近一盏油灯的时间后,果真看到十二阿哥躺在地上,面无血色。 他连忙上前观看,好在尚有气息,但相当微弱了! 他急忙吆喝一名传卫一起将玄纶扶撑起来,施展轻功,将他带离这一片浓密的山林……*** “回来了?!是不是凯瑟琳跟十二阿哥回来了?”爱莎期待的看著走进厅里的德林。 包下四漏,皇宫里,御医来来回回的进出华英殿,一直处在德惠殿里的爱莎,辗转难眠尚未入睡,在察觉到宫里那不寻常的气氛,德林说去问问那些来回奔走的宫女,但怎么一进来,竟神情苍白? “别不说话,德林,我跟爱莎被你的神色吓坏了!”林嬷嬷又急又慌的看著垮著双肩坐下的德林。 “是啊,你倒说句话,我心儿被你弄得好乱!” 他深深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润润平涩的唇,暗□著嗓音对著两个心急如焚的长辈道:“凯瑟琳跟十二阿哥都回宫了,不过,十二阿哥身受重伤,陷入昏迷,现在正踉死神在拔河,多名御医聚集会诊抢救……” “受重伤?那凯瑟琳……” “她还好,没受什么伤,只是虚月兑憔悴,但……”他吞吞吐吐。 “但什么?快说啊!” “兰格格指称她害十二阿哥陷于生命危险,又跟乱党有交往,喝令特卫将她关进天牢,等候受审。” “什、什么?”爱莎神情大骇,怔怔的看著一脸忧愁的德林,怎么会的?好不容易盼到女儿回来了……“我去求见皇上!”她立即从座位起身跑了出去,林嬷嬷跟德林见状也连忙跟上,到皇上寝宫,太监说皇上到华英殿探望十二阿哥了,三人又转往华英殿,请求求见,但出来的是皇后。 “玄纶这会儿仍昏睡不醒,伤势严重,所以皇上对凯瑟琳不甚谅解,她身上虽然也有些擦伤、割伤,但与玄给一比,根本不算什么,皇上相信玄纶的伤应该都是为了保护她而来的。” “但即使是如此,那一定也是十二阿哥心甘情愿的,因为他爱凯瑟琳啊,为什么将我的凯瑟琳捉到牢里关起来?”爱莎一说完就哭了。 “先前凯瑟琳与庄萍为谋的谣传甚嚣尘上,这事的确是该好好的审问清楚,也好平息众人的疑惑,就这样了。”皇后说完这席话,也转身走回宫殿,留下错愕的爱莎等人。 “这该怎么办?凯瑟琳哪会跟庄萍同谋?这大荒谬了,我、我们去找德克森公使!”爱莎退自己要冷静下来,想出它去求救兵,但令人错愕的是,兰格格居然挡在城门,不准他们出城去。 “你们担心东窗事发想逃了?”她冷冷的看著三人。 “你在胡说什么?”爱莎难以置信的看著她。 “我说什么,你们心里有数,等我亲自审问凯瑟琳后,你们是不是也获悉她接受酬劳跟庄萍互通有无一事就清楚了,到时候你们没有罪就可走,但绝不是现在。”她冷冷的瞟了传卫长一眼。 他拱手点头,差了三名下属将抗议不休的三人押回德惠殿,并守在殿外,不准他们进出。 兰格格则跟著何子珊回到华英殿去照顾玄纶。 这一次她是吃了秤坨铁了心了,她要将这段日子的委屈、愤怒、难堪好好的在凯瑟琳的身上双倍的讨回来。 她要她先受尽酷刑的折磨,再逼她俯首认罪,承认踉庄萍早有接触,在玄纶尚未苏醒前,就让凯瑟琳死刑定钦! 只是她没想到凯瑟琳倒挺能操的,一连三天,她在大牢里动用私刑,以抽皮鞭、夹手指、烧红的烙铁来烙她的身体,再以盐水泼洒,她痛得门哼几声,面色惨白,状如鬼就却不肯认罪,也没有大哭求饶,眼见玄纶在御医们日夜不分的抢救诊疗下,虽然尚未苏醒过来,但气色渐佳、脉搏渐稳,醒来之日不远了,而她居然还搞不定凯瑟琳! 她气炸了,却又无计可施,此时看著双手被铁炼拴在牢房的墙上,身上满是她施暴的鞭痕、烙痕,披头散发,被她折腾成不成人样的凯瑟琳,她怒不可遏的将手上的皮鞭塞到丫环的手里,怒目切齿的道:“给我打,狠狠的打,一直到她愿意画押认罪才停止!” 她要屈打成招,让这个在她新婚之日害她成了众人笑柄,让她连日来都得面对他人怜悯嘲笑眸光的女人。她对她是恨之入骨,趁此良机定要将她除掉! 何干珊看著手中的鞭子,就想到在扬州时,她跟主子被十二阿哥狠狠鞭打的一幕,而那全是因为凯瑟琳,她眸光冷光一闪,抽鞭向凯瑟琳,毫不手软,一鞭又一鞭,看得顾守牢房的侍卫心惊胆战,但又不敢阻止,王妃可说了,谁敢将牢里的事说出一个字儿,她就割了谁的舌头。 “不……不……用……再打……了……一全身伤痕累累的凯瑟琳沙哑著声音虚弱的说著。 “你要认罪了?” “呵……不,不是认罪,我只想求你们告诉我玄纶怎么样了?他还活著吗?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们根本不需要对我施予酷刑,我自己会求死的……”挣扎的说完这一段话,凯瑟琳再度昏厥过去。 何子珊看著垂挂在刑具下的凯瑟琳,想了一下,扔下鞭子,回宫去找主子,将凯瑟琳说的那一句话跟主子说。”如果玄纶死了,她也不想活了,她真的这么说?” “真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哼!她眸中一闪而过一道奸佞的眸光,在丫环的耳中交代了些话,何子珊愣了一下,有些不安,“这样好吗?” 她冷冷的睨她一眼,“就是这样,快去!” 何子珊虽感不妥;但还是照主子的话夜探牢房,跟悠然转醒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凯瑟琳谎称十二阿哥在今天下午已经救治不成,死了。 死了?!哀莫大于心死,凯瑟琳呆了、傻了,她甚至不知道何时泪流满腮,她只想大声狂叫,“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你让我来到大清的土地,遇上了大清的阿哥,难道只是为了这一段的生离死别?你太残忍了,太残忍了……太残忍了……”她痛哭出声,而这哭声令人闻之心碎、悲怆,何子珊也感觉到了,脸色微微一变,原本忐忑的心更加不安了。 但主子的交代还没办妥,她咬著下唇,拿了笔与罪状走到哭得呼天抢地的凯瑟琳面前,“十二阿哥已在黄泉路上等你了,你认了罪,很快就能在黄泉路上与十二阿哥相伴了。 她愣愣的看著她,随即笑了,十二阿哥在黄泉路上等她了,她带著笑容在罪状下画押认罪,何子珊立即拿著状纸离开,将罪状呈给主子。 兰格格奸计得逞,拿著状纸去见近日来都守在玄纶病榻前的皇上过目! 德宗见状震怒,立即下旨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一直守在主子跟前的小安子听了可吓呆了,他相信主子一定不会让凯瑟琳姑娘死的,但这会儿他又昏睡不醒。 “皇阿玛,媳妇以为为了十二阿哥的身体著想,若十二阿哥在明日行刑前苏醒过来,凯瑟琳午门斩首一事切莫不能让他知道,媳妇担心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届时让虚弱的身子益加虚弱,若有什么闪失,媳妇也许得永远痛失丈夫了!”兰格格泪如雨下的说完一席话后,倏地跪下磕头。 “起来、起来,朕明白,朕下旨在十二阿哥的身子好以前,不准任何人将凯瑟琳的事同十二阿哥说,尤其是你,小安子。” 德宗将目光移到一脸忧心忡忡的小安子身上。 小安子被点名,吓得连忙跪下,直呼不敢,但心里可挣扎了,主子对凯瑟琳姑娘的用情之深,他可都看在眼里了。 兰格格有了皇上这道圣旨,一脸的感激零涕,心中却是一片怨怼得以宣泄的狂喜,就算玄纶清醒过来了,这件事也没人敢说,等凯瑟琳成了红尘中的一杯黄土,她再亲口告诉玄纶红颜已逝的“好”消息! 已成事实的事,他就算伤心难过,也不至于太久……凯瑟琳认罪画押,皇上下旨午门抄斩及另外下旨要官中众人对凯瑟琳斩首一事一律闭口,若敢传出一个字儿的人均杀无赦的消息在宫中传开后,皇宫的气氛紧绷凝滞,人人自危席若寒蝉,就算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讨论,也只敢吞下肚去,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被困在德惠殿的爱莎、林境娘及德林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侍卫们个个戒备凝重的神情,与那股草木皆兵的紧绷气氛,让他们的心都七上八下,有股坏预兆直敲心坎……整座皇宫相当的静寂、诡异,连点谈话声都听不到,这样沉闷的气息重重的压迫著爱莎等人的心,感觉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们央求侍卫求见皇上、皇后,都被拒绝了,想问凯瑟琳跟十二阿哥的消息,他们也都沉默,爱莎焦虑的想冲出去,却又被推了回去,事情不对劲,凯瑟琳一定出事了! 奈何他们活像禁脔,被关在这个殿堂内,哪儿也出不去,连自己的命运都堪虑!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 终于,玄纶在跟死神搏斗几天后,清醒过来了,他要见的第一个人,不是守在他病榻前的是阿玛、皇额娘、兰格格,而是凯瑟琳,“她人呢?”他以虚弱暗哑的嗓音问著众人。 三人迅速的交换了一下目光,凯瑟琳这时正被押出天牢准备赴午门抄斩了,但这事怎能告诉他。 “她没事,也在休息,你先好好养身子,晚一会儿,叫小安子去请她过来看你。”兰格格温柔的看著他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玄给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几天,但知道她安然无恙,他是放心的合上眼睛休息。 德宗跟皇后见他醒过来,心情大好,也让那些彻夜守护的御医得以先回去休息,留下小安子照顾,两人也放下心的好好回它休息。 而兰格格不想错失亲眼瞧见凯瑟琳人头落地的画面,见玄纶似乎又沉睡后,对著小安子小声道:“你好好顾著十二阿哥,但嘴巴得紧一点,免得丢了命。” “是,王妃。”小安子连忙拱手应是。 在她偕同丫环离开后,他却犹豫了,十二阿哥醒了,若是让他知道他知情不报,让凯瑟琳被斩首,他一定不会谅解自己的……他只是个奴才命,死不足情,但主子的幸福可不同了! 他心有决定,上前急唤,“主子,主子,快点醒一醒,快点醒一醒,凯瑟琳姑娘要死了,主子……” 玄纶在小安子的焦急叫唤声中惊醒过来,在听清楚他的话后,人更是惊愕的瞠视著他问:“你说什么?!” “主干,奴才冒著人头落地的危险也要来通知您啊,凯瑟琳姑娘要被推出午门去斩首了,你再不赶过去救她,一切就来不及了!濒子手已经就位了!” “什么?!”他脸色倏地一变,倒抽了口凉气,匆忙的拉开被子下床,奈何身子实在过于虚弱,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小安子急忙扶著他。 “主子……” “去备马,快点!快点!”玄纶喘著气地指示。 “是!”他急忙跑到外头去,而仅著一身贴身白衫的玄纶则咬著牙苦撑著虚弱的身子大步的走出殿外,侍卫们看到他都吓了一跳,连忙行礼,但玄纶没理会,在小安子的帮忙下,他上了马背,策马急奔午门。 凯瑟琳……凯瑟琳……等我……不可以死……不可以死……我来了,我来救你了!你等我,一定要等我……玄纶在心中呐喊,眸中已现泪光,他好怕自己会来不及……人生头一回,他如此害怕……在行刑台上,跪在上面的凯瑟琳一脸憔悴却带著微笑,她就要看到玄纶了,就要去陪他了……她不害怕,她一点都不害怕,她相信那个蛮子阿哥一定会在九泉下迎接自己。 “斩!”行刑它的声音响起,她会上了眼睛,准备迎向死亡。 风儿静止了,围观的百姓也静寂了,四周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刽子手握住刀,将冰凉的刀身停在她的脖颈问,举起打算挥刀时,一个身影突地飞身而来,他尚未细看来人是谁,手中的刀已被打落。 “十二阿哥?” “是十二阿哥!” 群众的议论纷纷陡起,凯瑟琳立即感到自己被抱入一个温厚的胸膛里,而他的味道,她认得,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在九泉之下迎接她的。 “凯瑟琳,凯瑟琳,好在来得及,好在来得及……”玄纶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激动的热泪滑下脸颊,滴在凯瑟琳的脸上。 泪水的温热感让她错愕的抬起头来,看著玄纶那双漾著深情的泪眼,再看著四周,还有那赶过来的行刑官,她困惑了,地伸出手轻抚他的脸,是温的,“我、我没死吗?可你……子珊告诉我你死了,我才画押认罪,想与你共赴黄泉,可你这会儿却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抱著我。……”她忍不住哭了。 闻言,玄给纵然仍旧虚弱,但那双黑眸炯炯有神,在察觉到凯瑟琳枯瘦的手上有著新旧鞭伤与烙痕后,它们犀利的射向坐在另一个台上的兰格格主仆,她们脸色丕变,心头发毛,很清楚他绝不会对此善罢甘作……*** 三天后,玄纶废了心肠毒恶的王妃,德宗、皇后在得知凯瑟琳认罪一事全是兰格格一手主导,还对其施以酷刑,也没有立场反对,但对玄纶要杀了何子珊、剁了兰格格双手的刑罚,在兰格格苦苦哀求下,两人还是代为求情,她毕竟是皇后的侄女,将她降为庶人,逐出宫外即可,至于何子珊也是听其命,就一起让两人离宫。 玄纶原本不肯,但在凯瑟琳“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劝抚下,才首肯。 一个月后,丰神俊朗的玄纶拥著美丽动人的凯瑟琳在正殿举行成亲大典,两人深情款款,羡煞围观的中外佳宾。 欣喜女地恢复成瑰丽动人的爱莎笑中带泪的看著身穿凤冠霞被的女儿,千里姻缘一线牵就是如此吧,纵然得经过那好几次胆战心惊的颠簸清路……“奇怪?那个人好像我家小姐……”坐在她身边的林激嫁突地站起身来,看著远远的坐在另一头的一名身穿大红紫绸缎宫廷洋服的少女。 “叶霜吗?”爱莎连忙顺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名少女还真的是晶莹剔透的大美人,黑头发、黑眼睛,但一脸骚样,身上的低胸宫装暴露出一半的白皙胸脯,还似乎刻意的将软柔的胸脯压挤向身旁,坐著的一个沉著一张明显压抑怒火的俊俏洋人,他揭发碧眼,一身骑士军服,能应邀前来观礼的,就不是个普通人物。 “你确定吗?叶霜是个知书达礼的千金大小姐,但她此刻的衣著及行为……”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好像’,但她的脸真的很像,她从小喝我的女乃水长大,我绝不会看错,但她不会这个样子的,她是个金枝玉叶……她……”林嬷嬷觉得她应该就是叶霜,但又不确定……但这会儿看到那名俊俏的军官冷峻著一张俊颜,一把拉住小姐的手,气冲冲的离座拖著她没入观礼的人群后,她跟爱莎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出洋篇:圣女 出洋篇:骑士 出洋篇:天使 出洋篇:妖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