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小怪妖》 第一章 深秋的台北街头,天空灰蒙蒙的,空气冷冷的,整个街道也很安静,秋风一起,扫落两旁树道的枯黄落叶,沙沙作响地,仿佛吹起了一阵萧瑟秋情。 康蕾离开忠孝东路闹中取静的三层楼洋房住宅,手上拎了一本《紫微斗数》的书,开着那辆跟了她六年的宾士跑车往台北车站驶去,准备去上命理课。 唉,大学毕业也才一年,她本想独立自主,没想到又回头当“学生”。 想来也真是丢脸,她这名家世显赫的富家女,不喜欢父母为她安排的家族企业的高级主管一职,认为受荫而出,有损自尊,也没出息,所以决定展翅到外面去闯一闯,哪知道一出社会就小人不断,她老是被人陷害,事事不顺,这让哲学系第一名毕业的她可是百思不得其解,她长得又不顾人怨,顶多……顶多也只有九成九的人将她错认成男生嘛,结果女人追着她跑,男人妒嫉她,一些陷害等小动作就不停冒出来,等搞清楚她的性别,女人气她,男人追她,搞得办公室没有一天不是乌烟瘴气的,她常常只有卷铺盖走路的分! 她左思右想,自己怎么老犯小人呢?思忖再三,她决定拜师研习时下最流行的紫微斗数,这与其花钱让人帮她算命,倒不如自己去了解,免得被唬烂了也不知道。 只是拜师后,她倒知道自己一生官犯小人,尤其离女人最想要的爱情是愈远愈好。 她的命宫乃太阳星,表示“贵”象,属此星的人做事干净利落,个性明朗正直,而太阳星的女性,活泼外向具男子气概,这一点跟她真的很像。 可惜,她的太阳星和太阴星同喜,工作变换无常,事情不顺,一生富戏剧性,对,所以她老是为人所陷害! 再提到夫妻宫方面,太阳星跟太阴星同宫的人,恋爱过程迂迥曲折富戏剧性,不可能跟初恋情人结婚,情路上也是分分和和,还会被卷入无谓的纠纷里,就算结婚,跟配偶的感情起伏也会相当的厉害,爱憎表现极端,婚后夫妻的感情也不会理想…… 所以,她曾仔细的想过了,难怪“物以类聚”嘛,她跟另两个死党田安琪、宋琥珀都是拒绝掉入爱情漩涡的新世代女孩,而当时是因为她们听了太多爱情苦果,知道男人不忠,男人只是个麻烦。 但在学了紫微斗数后,她更清楚自己不是谈恋爱的料了。 所以,日后就算她们发秃齿摇,总有好友相伴,不至于寂寞,何况,田安琪钻研星座本命,宋琥珀钟情于各类占卜,她们可约好了,待她们学成之时,就要开一家“灵命馆”,奉献所学,也当谋生工具,自助助人也!因此,她现在“暂时”靠老爸、老妈养。 也好在,她有个沉稳的哥哥康沛,帮老爸经营恒友科技集团,她这个闲赋在家的丫头才不会被老爸、老妈念得耳朵长茧,说什么不务正业啦,想些有的没有的,不该让她去念哲学的…… 呼,当然也好在她个性乐观,要不,早成了郁郁寡欢一美人了。 思绪百转间,她将车子开入台北车站前的地下停车场,拿了停车票根后,停好车子,转身步出地下停车场,穿越马路,来到大亚百货,再程到后方的南阳街,而这一路徒步的时间,向她行“注目礼”的人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女性。 她是很习惯这些目光,但她真的怀疑上帝是不是弄错她的性别了?! 她有一张被众人称赞“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脸蛋”,晶莹纤细的粉女敕肌肤,两道不会过浓又不致太细的眉毛、一双慧黠炯亮的黑白大眼,高挺的鼻梁、薄抿性感的红唇,组合而成的这张纯净无瑕的俊秀脸庞就是多了一股英气。 她的最爱是侦探小说,打扮上也偏好弄成侦探模样,像现在,她近一七o的身高穿着仿造名侦探福尔摩斯的衬衫、背心、长裤,再披上一件灰色被风,戴顶着软帽在她削薄及耳的短发上,这从头到脚,都让她看来不像个女娃儿,而是个英姿焕发的美国绅士,走在路上可吸引了不少女孩们的倾慕眸光驻足。 但她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感觉,也不会因此而去改变自己的穿着,例如裙子,基本上她不穿裙子,觉得碍手碍脚,何况也没有一名出色的侦探穿着裙子办案的…… 康蕾走在人群中,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阵骚动,她皱了一下眉头,见到在她前方的人纷纷的让出一条路,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快速的冲向她,她急忙侧身好闪过他,但仍被他撞了肩膀一下。 “哦!”她痛呼一声,手上的书也掉到地上去,她皱着小脸蹲去捡,谁晓得居然还有一个男人又追了过来,他显然也没有看到蹲下来的她,居然“熊熊的”就给她撞了上去,整个人还像座山似的往她身上倒了下来。 她呆了,根本也来不及逃,“砰”的一声,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压成肉酱,但她知道身体跟柏油路“相亲相爱”的感觉如何,不仅好硬,而且全身骨头好像噼里啪啦地移了位置,痛得咧! 真的是“月复背受敌”,原本就像根竹竿的她,全身排骨,前胸的size又只是能让男人一手掌握的罩杯,让这个重量级的男人这么一撞,她真的全瘫了! 黎皓风知道自己压在一个男孩身上,但他没急着起身,只是怒气冲冲的瞪着消失在前方人群里的丁强! 懊死的,他好不容易有机会逮到他,他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才追查到他的行踪,好不容易伪装成这副德行,却全让这个……他恶狠狠的低下头来,瞪着被他压在下方的男孩,怒声道:“你该死的不闪到一边去?蹲在人群中做啥?!”他这一撞已将帽子和墨镜撞掉。 康蕾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么恶劣,她咬咬牙,瞪着这张……她眨眨眼,突然想到,可能会有不少女孩希望跟她交换位置吧。 他长得还真的很俊美呢,有点儿中日混血儿的感觉,浓眉大眼,古铜色的肌肤,中分刘海的黑发,不同于她这个老被误认为男孩的女孩,他有一股尊贵气、一股成熟的男人魅力…… 对她的打量,黎皓风感到不悦,他习惯让女人、女孩瞪着他看,但就是不习惯让个“男孩”瞪着自己看! 他从康蕾身上起身,再拉了她一把,看着她站起身后,发现对方还不矮,有一七o吧,站在一八o的他旁边,一比之下,很容易看出对方的身高。 康蕾不知道自己的脑子为什么会有瞬间的混沌,让她像个花痴似的瞪着一个俊男瞧,但不会再有那种事发生了! 她抿抿唇,看着还将目光望向前方的男人,“喂,你总得道歉一下吧?” “我?”黎皓风将目光收回来,移到这个……他皱眉,长得有点儿娘娘腔的男人身上。 “本来就是,你撞到我,就该说一声道歉。” “是吗?我在追一名扒手,你挡到我的路,害我跌倒,也让那名扒手给逃了,你没有道歉,还要我道歉?”黎皓风不悦的半眯起黑眸瞪着她。 丁强何止是个窃贼而巳?他还是个手染鲜血的杀人犯,一个杀了他爷爷、父亲、女友三人的凶手,一个让他舍弃过大少爷的日子,甘愿与警方联手,卧底到黑帮势力查缉主谋,而放弃钜明集团这家跨国建筑,集团总裁头衔的男人!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确定丁强是逞凶的杀手,而这个男孩这一撞,就让他的辛苦全付之流水! 康蕾被他这犀利怒焰的黑眸一瞪,还真的有点儿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看来真的火冒三丈,可…… 她咽了一口口水,“顶多就是一名扒手嘛,那你损失多少,我赔给你就是了。” “呵!”他冷笑一声,“你赔不起,你不可能赔得起!”三条人命,这家伙拿什么来赔他? 闻言,康蕾低头看了自己的衣着一眼,她看起来很寒酸吗?一个被扒的皮包能装多少钱?怎么说她也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存折里也有上千万存款,这男人也未免太看不起她了吧? 此时,黎皓风的手机响起,他瞟了唐蕾一眼,才接了手机,但在听到又是母亲提醒他待会儿在基隆长荣桂冠酒店相亲的事后,他就将手机给关了。 自从女友过世后,他没有再交过女朋友,一年又一年,转眼也有五年,他三十岁了,身为家中独子,又是惟一的男丁,女乃女乃跟母亲在这一年拼命的帮他安排对象相亲,也不时拿他已过世的爷爷跟父亲来向他施压,但凶手未缉拿以前,要他为婚事而忙,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思绪间,他的目光来到这个长得眉清目秀、干干净净、粉女敕粉女敕,像极了古代白面书生的男孩身上,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脑海,如果佯装自己是同性恋,女乃女乃跟母亲应该不会再搞相亲这种事了吧? “你刚刚说要‘赔’我是吗?” 康蕾点点头,但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同。 “那就‘陪’我去相亲吧。” 她皱眉,“陪你去相亲?我说的‘赔’不是你说的‘陪’吧?”她不解的看着他,“何况,我还要去上课。” 上课?哎呀,她连忙看了一眼手表,拜托,跟他杵了这么久,课都上了一二十分钟了! “我要走了。”她转身就跑。 “不行,”他及时拉住康蕾的手,直勾勾的瞪着她,“你欠我的就该赔我。” 她抽回自己的手,不满的问:“赔是没问题,但你要相亲,干吗我陪?” 他臭着一张俊颜回答,“我们两人装成gay,你就当我的女朋友,帮我破坏女方的印象,让这场相亲无疾而终,这样你就不欠我了。” 她眨眨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也将自己误认成男的,虽然不意外,只是他多少有撞到她那么一点点的胸脯吧,真的没感觉吗? 算了,她现在想这干啥?这个游戏好像挺好玩的,她一向喜爱刺激,去玩玩也不错。 她笑逐颜开的点点头,“好吧,就这么办,我叫康蕾。” “康磊?好,我叫黎皓风,走。”他朝她点点头,即回身走到马路边,招了一辆计程车,坐了进去。 康蕾也跟着坐上车子,毫不怀疑他一定将她的“蕾”想成其他的“ㄌㄟ”字,但不打紧,好戏要上场了。 骋骋彩 基隆长荣桂冠酒店顶楼的咖啡屋内,此刻正扬着轻音乐,由于是上午十一点多,客人并不多,整座偌大的咖啡屋采落地窗的装潢,让宾客可以轻松的俯视户外的基隆佰湾、船只停泊、上下货的海湾风景。 七十岁的老女乃女乃泽口丽子一身典雅的银白缀百花图案的和服,带着一股严肃的神情,凝睇着坐在她对面的唐萍,二十七岁的她是基隆望族之后,长得花容月貌,又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她那个孙子再看不上眼,她绝对拿手上的这支拐杖去k他的头! 五十二岁的齐玲玲雍容华贵,穿着香奈儿的粉蓝色套装,正跟唐萍的父母寒暄闲聊,一方面也不时的睇着手上的钻表,皓风又迟到了!每回相亲,他总是得迟到个一两个小时才甘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见众人的咖啡都快见底了,一身合身白衬衫、黑长裤的黎皓风才姗姗来迟,而且还亲密的搂着一名穿着衬衫、背心,系着领带,披着风衣的漂亮男孩走进来,众人一看皆傻眼。 “女乃女乃,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康磊。”黎皓风笑笑的跟两个长辈打招呼,再指指窝在他怀中的康蕾。 闻言,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也在这个轻音乐回荡的咖啡厅内响起。 下一秒,脸色丕变的唐萍随即起身,不悦的瞪着老女乃女乃一眼,“对不起!我唐萍可不想跟个男同性恋扯在一起。”语毕,她愤然的转身离去。 唐萍的父母急忙跟上去,但也不开心的以眼神传递他们的不满及对那对同性恋者的嫌恶及恐惧,一家三口很快的搭乘电梯离开。 黎皓风在心中暗笑一声,却见老女乃女乃跟母亲两人凝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瞠视着自己。 他也不说话,给她们时间去消化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康蕾面对两张冷若冰霜的脸蛋,还有身旁这个一脸无所谓的俊男,她倒是一直保持着盈盈的笑意,其实她好想大笑,尤其那一家三口瞪着他们的表情,还真是绝倒,令人喷饭,好像她跟身旁的帅哥已经染上aids了…… 半晌,老女乃女乃开口,语气尖锐,“皓风,我跟你母亲看了你三十年,怎么不知道你有同性恋倾向?” 黎皓风耸耸肩,“人的嗜好会变,个性会变,谈恋爱的对象也会变。” “由女人变成男孩吗?”她嗤笑一声,“还是素心的死让你对自己自暴自弃,干脆糟蹋自己的感情跟身体?” 提到惨死的前女友,黎皓风神情丕变,康蕾也感到他身子瞬间一僵,她看他,却见他冷冷的回答,“这是我私人的事,女乃女乃不必操心。” “妈……”齐玲玲给了婆婆一个质疑的眼神,“我不相信我儿子是个同性恋,我倒怀疑他是故意找个男孩来破坏今天的相亲,气气我们。” 知子莫若母,毕竟是齐玲玲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就算经过五年前那件枪杀案后,儿子的心思变得较难捉模,但这件事,她还是模得清。 “是不是如你所说的,要证明很简单。”老女乃女乃冷睨着孙子,以下巴努努他怀中的男孩,“既然他是你的女朋友,亲他一下。” 什、什么?!康蕾目瞪口呆,当场就想落跑,但黎皓风动作更快,拉住她的风衣,将她扯回他的怀中,俯身就要吻她,她连忙将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以阻挡他进一步的接触,“等等,我指的‘赔’或你的‘陪’里,都没有提到这个……”她压低着嗓门,就怕被她背后的两个长辈听到。 “这是指定动作,等她们信了我们是同性恋者,日后我就不必赶场相亲了。” 黎皓风离她的唇只有咫尺,声音也是以两人能听得到的音量说的,“你别以为我真的要亲你,我对亲男人也没兴趣。” 她一愣,“那你……” “嘘,安静!” 他的唇贴向她唇角一边,但没碰到她的唇瓣,有点儿腾空,双手扶住她的脸颊,正巧挡住左右视线让人看不到他们两人的唇瓣后,他时左时右的调整她头的角度,让人看来好像是在热吻一样,可她真的冻抹条,她张着那双大眼睛看着黎皓风装出一脸沉醉的表情,但两人的唇根本没碰在一起嘛,她“噗哧”的就要笑出来,突地,他的唇贴上自己的唇,她满肚子的笑意一下子缩回肚子里,惊愕的瞪着这双也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看的黑眸。 “我怀疑你真的有同性恋倾向。”他贴着她的唇瓣,低声的怒道。 “什么?”老天,她的头脑又混沌了,他的唇好软好热哦…… “你一笑,全部就泄底了,而你很清楚在这种情形下,我惟一能堵住你嘴巴的就是我的唇。” 她有点搞清楚了,“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发笑引你吻我?” “难道不是?!”他咬牙低吼。 “才没……”真是冤枉了,大人。 “我真不敢相信,这路上随便乱抓,居然就抓到一个货真价实的同性恋者。” “你对同性恋者有意见?” “没有,但对你这种乘机偷吻的同性恋者就有意见。” “你……”她气得语塞,瞧他将自己说成什么卑劣小人了! “够了!”老女乃女乃的声音突地响起,也打断两人的唇枪舌剑,黎皓风也趁此机会放开怀中的“同志”。 康蕾被他激得一肚子火,脸上也是满潮酡红,但那是怒火,可不是跟个男人狂吻后的激情之吻。 但她的表情在两个长者的眼底却有不同的解读,齐玲玲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声的看着儿子道:“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这样糟蹋自己,你天天在外头鬼混,不理会你爷爷、父亲留下来的事业就算了,可你这会儿……”她咬白下唇,对着婆婆道:“妈,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她捂着嘴巴,难过的冲到洗手间去痛哭失声。 黎皓风表情沉了下来,他也不想让母亲伤心,但他现在身份不同,是一个有任务在身的卧底,他实在没空在一个又一个相亲场地来回奔波。 康蕾是女人,天生就多了一份柔软心,她自然看到一个母亲对儿子交了个男孩当女朋友后的心痛,她拉拉杵立着不动的黎皓风说:“喂,你也去安慰一下你妈嘛,她哭了。” 他瞪她一眼,再以眼神示意这儿还坐了一个老女乃女乃。 老女乃女乃来回的看着两人,那眸光可犀利得很,听康蕾喊了孙子一声“喂”,她可好奇了,“怎么你们这一对恋人不叫对方名字,而叫‘喂’?” 康蕾顿时闭上嘴巴,直接将目光对上给了自己一记超级冷光的黎皓风,意思是“你回答好了,你比较厉害”。 很意外的,黎皓风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明白康蕾眸中传递的信息,他抿唇回答:“女乃女乃,康磊他有时候就是这样,新新人类,喂来喂去的,没啥大不了的。” “是吗?”她冷笑一声,而这一笑不知怎的,让黎皓风跟康蕾觉得有一阵冷风扫了过来,他们不约而同的都起了一阵哆嗦。 “既然是我孙子的女朋友,我也想好好了解了解。”老女乃女乃冷冷的瞥了浓眉皱紧的孙子一眼,“带他回瑞云山庄住一阵子吧。” “什么?”黎皓风倒抽一口凉气,一脸错愕。 老女乃女乃这会儿笑得可奸诈了,“是啊,我这段时间为风湿所苦,也没事,只能待在山庄里,就由你这个女朋友陪陪我,我也好知道他为什么能打败一堆真女人,赢得我这个宝贝孙子的爱情。” 陪、陪这个笑得跟只老狐狸没两样的老婆婆?!康蕾头皮发麻,她才不干呢,她真的是犯小人耶,莫名其妙的一撞又撞到一个小人了,她觉得很不安,转身就要落跑,但黎皓风可能是个练家子吧,就是能及时拉住她的风衣再将她扯回他的怀中。 “你要干吗?别告诉我,你真的要我去住那个什么山庄?”她连忙压低声音表明立场。 “是你那个毫无感情的‘喂’露的馅,你就得去处理。”他也不开心,但偏偏老女乃女乃的两只利眼看着他们,他俯身接近康蕾,还得装出一脸温柔状。 “我才不干,我要说什么?她若问我,我们是什么时候交往的?我能说我们一两个小时前才认识?而你撞到我,头壳坏去,伤了条筋,突然变成同志?” 他无言,不由得低咒一声,“shit!” “喂,别说脏话成不成?” 他瞪着她,“从现在开始,不准你喊我喂,叫我皓风或风都成。” “是啊,疯子的疯。”她没好气的回答他。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看着这个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孩,沙哑着声音道:“我的事情很复杂,但我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时间陪我女乃女乃,既然我老女乃女乃提起了,你就去住那儿,我付你钱,你演好你的角色,让她们没空再去找什么名媛淑女来跟我相亲就是了,你懂不懂?” “不懂!谁要钱了,我要上课耶!” “那种紫微斗数?”他斜眼瞥了她手中的书,“甭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的命运,你会住进瑞云山庄,过着奢华的好日子,领着厚厚的俸给,解除我女乃女乃的一切疑惑,就这样了。” “我……”她还想说什么,但这男人显然霸道惯了,居然不甩她,转身就走到老女乃女乃面前,“我跟康磊谈好了,他会住进去陪你,解答你的一切疑惑。” “不是只有他。”她狡诈的眸光瞅着打算拍拍走人的孙子。 闻言,黎皓风已经知道老女乃女乃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女乃女乃,我是不可能……” “女朋友在山庄里,你这个男朋友还在外头租屋不是很荒谬、不合常理?” 懊死的,难怪有句话叫“姜是老的辣”,他居然成了自投罗网的鱼。 此时,两眼哭得红肿,眼角仍噙着泪光的齐玲玲从洗手间走回座位。 老女乃女乃拍拍她的手,笑呵呵的道:“没事了,没事了,你这个在外头漂泊五个年头,就是不肯回山庄住下来的儿子就要回来跟我们一起住了。” “真的?”她眼睛一亮,但随即一黯,“可他……”她难过的目光移到康蕾身上。 “他是皓风的女朋友,自然住在一起了,不过,这有什么办法?”她拍拍媳妇的手,“可回头一想,至少将儿子唤回来了,总是值得,是不?” 齐玲玲点点头,但神情仍难掩沉重,她凝睇着康蕾那张其实不输女孩儿的漂亮脸蛋,心中忍不住叹息,若她是女儿身多好,她此刻的心情肯定不会如此的灰暗。 黎皓风眼见情形失了控,他也很头痛,但就先照女乃女乃的意思,搬回瑞云山庄去住,虽然这么做,让他行动不那么自由,也无法与那些黑帮分子自在的聚会打探相关情报,但他要从瑞云山庄偷溜也不难…… 思绪间,黎皓风付了账,一手挽着老女乃女乃的手,一手则紧握着康蕾的手,这当然是怕他临阵月兑逃了。 四人上了备有司机的加长型白色凯迪拉克轿车,往位在淡水、观音山区的瑞云山庄而去。 而从坐上那辆豪华轿车开始,康蕾身上的侦探细胞就蠢蠢欲动,这黎皓风分明是个有钱的少爷,可为什么不住家里?一人在外头租屋?还有老女乃女乃提到的一个名字,素心的死,他的女友死了? 这一个大少爷在光天化日下追扒手,追得气呼呼的?也是啦,他是有钱人,被扒的金额可能真的不少吧?可是他看来也不是个重钱之人,他要砸钱请她扮他的同志女友,就为了那些烦不胜值的相亲? 总觉得事情很精彩,她就去玩一玩,应该不会玩死自个儿吧? 黎皓风不知道康蕾在想什么,但她的慧黠写在眼眸,笑意噙在嘴角,好像计划什么好玩的事。 好玩吗?他在心中嘲讽一笑,绝不会好玩,等他知道自己处在一个曾发生枪杀血案的豪宅里,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二章 瑞云山庄位在观音山的山腰间,正好可以俯看淡水关渡桥白天的宏伟淡泊,也可看晚上的星光灿烂。 凯迪拉克轿车通过遥控的雕刻镂空拱形大门,进入两旁种植高大棕榈的路道,再经过三层大理石希腊雕像喷泉,两边的风景转成.一大片花圈跟青青草坪,不久,车子即在这栋富丽堂皇的欧式两层楼别墅停住,四人陆续下车。 其实康蕾的家境也很优,但在台湾并没有这么豪华的近千坪别墅,在美国旧金山倒有一处,跟这儿的规模差不多,她伸长脖子往后头望过去,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大型游泳池及一个玻璃花房,呼,还真的不小呢。 “我们进去吧。”黎皓风对康蕾脸上的神情很难解读,一般与他们黎家有来往的亲朋好友,头一回来到瑞云山庄,总是一脸的惊叹与羡慕,但他的表情…… 好似对处在这样的豪宅间处之泰然,并无惊叹或羡慕之情。 或许他也是当家之子,不过,他没兴趣去了解他的家世背景,他只要帮他挡挡家中的两个红娘就够了! 康蕾跟着黎皓风走在拄着拐杖的老女乃女乃身后,齐玲玲在一旁扶着她,所以她可以好好的打量两人,而仔细看了看,她愈觉得老女乃女乃是个日本婆,她忍不住对着黎皓风问:“你女乃女乃是日本人吧?” 老女乃女乃耳朵可利得很,黎皓风还没回答,她已回过头来问:“看来你跟我孙子的感情也没好到哪里去,连我是日本人,他是隔代遗传,长了一张中日混血的脸,你也不知道。” 康蕾顿时闭口,多说多错,尤其对这只老狐狸女乃女乃,她这个侦探能在这儿挖掘多少内幕,好像挺难的。 黎皓风适时的为她解围:“女乃女乃,我们谈感情,但还不到谈家人的时候!” “意思是你们还没有要共度一生?”她微微一笑,“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黎皓风看着她开心的转身步人室内,回头瞪了说错话的康蕾一眼,“你说话前能不能三思一下?” “不行,要我这样如履薄冰般的,我会心脏病发。” “那你就将嘴巴闭紧一点,免得不到一天就穿帮。” 她也是这样想,但她对他挺有兴趣的,所以她还不想一天就被轰出去。 众人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整个室内的装潢采蓝色跟金色,进口欧风家具典雅大方的陈列其中,螺旋梯跨过室中央,拾阶而上二楼大理柱的长廊,再配上金黄色的丝绸帘幕,感觉好豪华。 老管家、老厨师、老园丁及两名佣人在瑞云山庄都待了超过十年,因此大都是白发可见的四五十岁老仆佣,而在这个山庄做事的日子一直是很美好的,如果五年前的那三声枪响没有出现,这儿肯定还是个充满欢乐气氛的瑞云山庄。 由于老女乃女乃在回程时,就打电话给老管家阿东将孙子的情形大约谈了一下,要他去将少爷的豪华套房再整理一下,也叮咛其他仆佣在看到少爷的同性友人时,不得对他不礼貌或有任何不适的表情,因此,这会儿由阿东为首,一字排开的众仆佣只在阿东介绍自己给少爷的同性友人认识时,才敢将目光对视上名为“康磊”的漂亮男孩身上。 康蕾可以看出他们的尴尬,但她觉得挺好玩的。没多久,午餐时间,老厨师端出了一道道五星级饭店的各色佳肴,在用餐时分,老女乃女乃倒给他们这一对同志恋人一个喘息的时间,没问东问西,专心吃饭,也让他们享用一顿安静又安心的午餐。 午餐过后,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要去睡个午觉,将时间留给两人,却也言明,晚餐要看到他们回到餐桌上。 而黎皓风为了让康蕾不至于破绽过多,趁着这个秋风瑟瑟的午后,带着她来到别墅最后方的小型高尔夫球场苞网球场的中间小径,坐在木椅上,将他的身份背景大约做了个概述。 直到这时,康蕾才知道他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一家股票上市的钜明建设集团的继承人,但却将经营权交由同窗好友林新峰打理,再由各部们主管辅助…… “你对他还真信任,那么大的企业就交由他去管理?”她真的很好奇。 “那是我的事,你不必多管闲事,只要扮好你的角色,每个月我会拨个十万元给你。” 出手还挺大方的,但……“你晚上真的要跟我睡同一张床?”她比较担心这一点。 他挑高起一道浓眉瞅着她问:“你没当过兵吗?” 她当然没有,但她还没回答,这个男人倒替她找到答案了,“肯定没有,像你这种性别定位有问题的人,军方单位为了不造成困扰,通常都免除兵役。”他夸张的说。 他顿了一下,从座位上起身,俯看着她,“我们两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不会发生什么事,除非,”他瞪她一眼,“你要乱来,但我说真的,如果你敢对我‘毛手毛脚’,你一定会被我踹到地板去睡,你最好想清楚。” 见他转身就走,她还真是哭笑不得,人生头一回,她居然会被当成? 她在他身后做了个大鬼脸,我还得防你侵犯我呢,啧! 她摇摇头,真的有点儿受不了那个帅哥,不过,今晚要在这儿过夜,她还得打几通电话联络,免得她爸妈、老哥担心。 涝糖抬 夜色如墨,位在台北万华的一处隐秘日式豪宅内,屋主洪庆洲备了一桌上好酒席,找了几名酒店的酒家女过来陪侍甫从日本过来的贵宾傅雄,他是日本黑鹰盟的副盟主,这次来台湾是因盟主大稻森一得到消息,指台北分舵的帮员兄弟不安于室,重操旧业从事非法牟利,要他过来盯梢,并暗中调查,做出简报,但改邪归正的大稻森一根本不知道傅雄跟他这个舵主的合作关系,他是找错对象来明查暗访了…… 不过,为了让傅雄好“交差”,他已指示帮中兄弟们安分些。 而傅雄除了这项任务外,也顺道来他这个台湾分舵主的家里坐坐“收钱”的。 因此,在宾主尽欢、杯盘狼藉之后,那几名妖娆的酒家女便被遣了回去,年纪皆五旬的洪庆洲、傅雄移身到安静的书房内,一人一杯x.o,便聊了起来。 “听说钜明的小少东放着总裁不做,混到你的旗下在帮忙运货?” 两翼飞白的洪庆洲笑笑的点点头,“没错,帮忙运的全是毒品、大麻、摇头九、海洛英,那小子从五年前就一蹶不起,在外逞凶斗狠,自甘堕落。” 回想五年前,两人策划的那一场染血枪战,两人还颇为得意的交换一下目光,举起酒杯,“锵”的一声,分别将手中的那杯酒给干了。 话说五年前,钜明建设集团就是房市流氓眼中的肥羊,他们推出的专案总能吸引买屋族的注目,而这就是他们最能索取大额贿赂的最佳筹码,这甫完成的半成屋或成屋能不能顺利行销,通常得视他们缴出的金额多寡来决定麻烦的大小,而钜明集团的老总裁跟总裁都是聪明人,每回付出的金额都很令他们满意,倒也相安无事。 但人性是贪婪的,当一个人找上他们,付出一大笔金额要他们解决钜明集团的老总裁、总裁跟小少东三人,还言明日后每一季就会从钜明的盈余里拨出一笔10%的金额给两人当零用金时,他们毫不犹豫的接下这一笔生意,找了帮里的神枪手丁强,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模黑进入瑞云山庄,袭击正在屋内的老总裁、总裁跟黎皓风三人,而丁强理应得手的,偏偏黎皓风的女友范素心不怕死的帮他挡了那致命的一枪,也让黎皓风逃了一劫,但自那一日后,他颓废沮丧多月,终于自暴自弃,行为失常,常常喝酒闹事,后来还跟一群流氓混在一起,搬离瑞云山庄,租了一间四层楼房屋,跟那群流氓一起在那儿吃喝玩乐,连家也不回…… 而那群流氓其实就是他黑鹰盟旗下的小喽啰,他也是个很谨慎的人,要手下好好观察他是真堕落还是假堕落,毕竟那件血案,警方一直无法破案,丁强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厉害杀手,不留任何蛛丝马迹,他得防黎皓风混进组织的动机与心思。 但五年了,他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叫他砍人、运毒,他乖得跟小绵羊一样,也不理会家里女乃女乃跟母亲要他回头的声声呼唤,他这才放心,并将他升为堂主,去管那一帮小喽啰…… 思绪百转间,洪庆洲再为傅雄倒了一杯酒,“那笔刚转进来的钱共有三千万,我已转了两千万到傅老在瑞土的指定账户,傅老可以确认一下。”他走到电脑前,按了一下按键,画面上显示的便是瑞士银行的存提款画面。 暗雄点点头,很快的在上面敲下一连串的账户号码,再按了密码,一串金额便出现在屏幕上。 他满意的点点头,再连按了几个按键,消除记忆后,便离开电脑,走到一旁的桌椅坐下,“那个人倒挺安分的,每一季都定时的汇款给你。” 洪庆洲哈哈大笑,“那是当然,何况,他现在可比我们还肥,从一个总裁特助一跃成为掌权的总裁,他的收入绝不比我们少。” “说的也是,干杯。”傅雄开心的再次举杯庆祝,这几年靠“他”定时给的钱,他也成了亿万富翁,但惟一让他心烦的却是那个没娘的女儿。他看了手表一眼,皱眉,“都凌晨一点了,嘉静都还没回来?” “傅老放心,有几个喽啰在她身后跟着,不会有事的。” 他点点头,但即便如此,他仍忧心,女儿傅嘉静的个性像她死去的娘,刁钻又好玩,常常顾前不顾后,老是捅个大娄子要他善后,这回来到台湾,还叮咛她人生地不熟的,别四处乱跑,但看来是白说了。 “傅老,再来一杯吧。”洪庆洲是个城府深沉的人,他勾结副盟主,对盟主大稻森一心想净化黑鹰盟的黑道色彩,成为正正当当在各界经商的商业联盟一事真是阳奉阴违。 毕章他在这儿,仗着黑鹰盟的黑道势力吃香喝辣的,日子好过得很,何必漂白? 再说,跟傅老称兄道弟,除了有钱大家赚以外,还有一个好处,若是日后不小心被盟主大稻森一发现他们在台湾仍旧贩毒、索贿,也还有一个可以帮他垫背的人,毕竟傅雄的职位比他大,他仅是听命行事啊。 洪庆洲在心中窃笑一声,继续跟傅雄喝酒。 忿需韶 “起来!起来,你睡死了?康磊,康磊!”一个苍劲带着怒火的嗓音在康蕾的耳朵旁嗡嗡的叫个没停,可她好累,昨晚她的精神状态几乎是紧绷不敢睡的,黎皓风虽然在十一点离开房间,但她担心他会半夜模回房间睡,所以还是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两点、三点,楼下的吊钟声音一一响起,她撑不住才睡着的,这会儿的她真的还好困…… “还不醒?!”眼内冒火的泽口丽子瞥了手上的拐杖一眼,没有一丝迟疑,她举起拐杖硬是敲了窝在棉被里的她一下。 “叩”一声,好结实的声音啊,康蕾抚着发疼的头,头昏脑胀的坐起来,“谁啊?敲我的头?” “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就敲第二下。”泽口丽子冷凝的瞪着这个漂亮的小男娃。 闻言,康蕾急忙睁开也许要用牙签才撑得开的眼皮,困惑不解的看着这个一身和服的日本婆婆,“老女乃女乃?” “皓风昨晚十一点离开这里,到现在五点都还没回来,你这个同志恋人可真一点都不吸引他,是不?”她的口吻犀利。 五点?康蕾连忙转头瞪向窗外,难怪,外头都还黑模模的,天还没亮呢! “叩”一声,老女乃女乃又敲了她的头一下。 “哦!”她申吟一声,皱起眉头,双手抱着头,“老女乃女乃,你干吗又打我?”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她头好痛哦。 “你跟皓风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对不对?” “那当……当然不对!”康蕾急忙反应,她现在头昏昏、脑顿顿,老女乃女乃选这时间进来问话,真是奸诈。 泽口丽子七十岁了,见多大风大浪,也很会察言观色,更懂得怎么逼出真相,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给她,见她笨拙的接下来,忍不住又摇头,“你会开车吧?” 她点点头,这也才想起她的爱车还停在台北车站呢。 老女乃女乃又扔给她一张纸条,她不解的将那张缓缓从半空中飘落的纸条拿在手中,看了看,原来只是一个住址而已。 “皓风一定回到那个猪舍狗窝去了,你去接他回来,他若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还有,你记得转告他,星期六还有个相亲对象等着他,就这样了。” 康蕾眨眨眼,看着她拄着拐杖转身就走,再看看那张字条,猪舍狗窝?这个地址在西门町,那里哪有什么猪舍狗窝? “还在磨蹭什么?给我起床!”老女乃女乃带着怒火的声音从外头劈了进来,康蕾吓了一跳,赶忙下床,没想到却被身上的被子给缠到脚,整个人滚下床! 她瞪着地板,果真是诸事不顺! 但她不敢再拖拖拉拉,好在昨儿个她身上的衣服也没敢月兑,她套上风衣后,就从车库里开了一辆积架路车离开瑞云山庄。 抬豁貉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声达四响,将这西门闹区的小巷弄里,老旧的四层公寓里的二十几名男女给吵得火气都旺了起来。 “他妈的,抄家伙。” “找死!” 几名血气方刚的青少年拎起木棍、长刀就往一楼的公寓门冲,而站在对讲机按门铃的康蕾还不知麻烦大了,继续给他“叮咚、叮咚”。 她的想法是她昨晚凌晨三四点才睡,五点就被老女乃女乃叫起床,那黎皓风凭什么可以在这儿继续睡大头觉? 就在她不停按铃问,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的打开来,然后几个像极凶神恶煞的青少年拿着木棍、长力冲向她,她傻了、呆了,尖叫一声,拔腿就跑,天啊,她按错门铃了?! “黎皓风,救命啊,黎皓风!”虽然呼救对一个侦探而言是很丢脸的事,但攸关生命,面子可得暂时扔一旁。 “皓风?!等等,他喊黎皓风耶。”几名青少年停下追杀的脚步,看着还拼命往前跑的康蕾。 “喂,你找皓风?”一名看来才十七、八岁的女孩追上前去。 康蕾儡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名突然以倾慕的眼光凝睇着自己的女孩,“你也认识他?” “昨晚才认识的,但没想到黎皓风已经是个很帅的男人了,你看来更俊美,美得比女孩子还美,像女乃油小生。”傅嘉静边说边看着他,觉得心儿一阵卜通狂跳,黎皓风有点冷,不好接近,但眼前这个男孩应该大不了自己几岁,看来又纯纯的,好干净,她扔下手中的木棍,走近他,一把挽住他的手。 康蕾不知怎么的,全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呃……你……”她伸出手想拉开她的手,没想到她却反而窝进她的怀中。 她微笑的道:“你有一双又修长又白皙的手指哦。” 康蕾不知她想干吗,但在她将她的右手跟自己的左手来个十指交缠,像热恋中的男女朋友时,她真的不行了! 她用力抽掉自己的手,“你在干吗?” 暗嘉静笑了,“我喜欢你,我要你当我的男朋友。” “我?”她瞪着眼前这个一双凤眼,讲起中文有着怪腔调,还带着一股狂野气息的女孩。 “就是。你找皓风吧?我叫傅嘉静,我带你去找他。”傅嘉静再次挽着她的手臂,就往公寓走去,而这时康蕾才注意到刚刚那些拿刀、拿木棍的青少年早就不见了。 康蕾被带进这栋四楼公寓,也才明白老女乃女乃指的猪舍狗窝是什么?光从这楼梯间的纸屑、垃圾、槟榔汁,大概就能猜到屋子里也不会干净到哪里去,而这栋楼显然都被同一伙人租下来,所以经过二、三、四楼的楼梯时,每扇门都是大开的,客厅也都一目了然,除了环境乱七八糟外,还有人躺在地上或坐在椅子上睡觉,到了四楼时,情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除了傅嘉静要她走过客厅外。 而那代表她得小心翼翼的越过七八名睡在地板上的男女,一些喝完的饮料铝罐、玻璃瓶,便当残渣 终于,她来到一个关上的房门前。 暗嘉静指指里头,“他就睡里面,因为他是堂主,所以有自己的小房间。”她微微一笑,看着康蕾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呃……康蕾。” “康?哪个雷?” “呃,三个石的磊。”她随便掰。 “康磊,好听。”她突地踮起脚尖亲了她的嘴唇一下。 康蕾简直呆若木鸡,昨天被个男人亲,今天被个女人亲,她又在走什么狗屎运了? “我在二楼等你,我是黑鹰盟副盟主傅雄的独生女,昨晚跟他们混了一晚,他们礼遇我,也给我一个房间,我在那里等你。”语毕,她给了她一个媚眼,就蹦蹦跳跳的越过那些躺在地上睡觉的男女下楼,而她跟康蕾可不同,大咧咧地踩着地上的人离开,康蕾就见到那些不小心被她踩中手臂或身体的男女随即对空挥了几拳,又吼了几声,翻身又继续睡。 哇咧,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康蕾咽了一下口水,转过身,面对眼前这扇关上的门,原想敲门,但一想到她“叮咚”几声扰人好梦后,那些杀过来的青少年,再想想傅嘉静不小心踩了背后那几个人一脚,他们又吼又挥拳的…… 她头皮发麻,不妥,还是直接开门就好,她再咽了一口口水,轻轻的、轻轻的转动喇叭锁,门开了,她露齿一笑,她好像在当小偷哦! 她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再顺手将门给轻轻关上,明亮的黑白大眼在这个还算可以看的干净房间骨碌碌的转了一转,一张床,一个衣柜,两张小椅子,一间小浴室,很平常、很普通,除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除外。 他睡得还真熟,她凑近他,很不满的轻拍他的脸颊一下,“起来,起来了。” 黎皓风先是皱了一下浓眉,猛地坐起身来,她吓了一跳,抚着胸口瞪着他,“你都这样起床的?” 黎皓风眨眨眼,让模糊的视线有了焦距,也看清是谁扰人清梦后,他板起一张俊颜,“你来这儿干吗?” “我这个‘女朋友’来看你啊,看你怎么不住瑞云山庄那个大房子,却要挤在这个小房间睡。” “别跟我哈啦,我很困。”语毕,他又躺回床上去,他昨晚一整夜都在外头找丁强落脚的地方,几乎累垮了。 见状,她可不爽了,她坐上床沿,瞄瞄他床头柜上的电话,拿起话筒连敲他的头两下,“叩、叩!” “你疯了!”黎皓风一把抢走她手上的话筒,仍回床头柜后,坐起身来,瞪视着也一脸不悦的瞪着自己的康蕾。 “我不知道你昨晚是不是去当贼了,所以才这么困,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被你家的老女乃女乃‘叩叩’两下给叫醒的,我这是依样画葫芦,你懂了吗?‘疯’?”她咬牙切齿的怒视他。 “我女乃女乃?”黎皓风耙耙刘海,再模模被她敲了两下的后脑勺,“她拿拐杖敲你的头?” 她点点头。 他抿抿唇,“那一定是她要你来这儿的。说吧,她交代什么话?” “她要我带你回山庄,如果你不肯回去,我也甭回去了。” “那就都别回去。”他也落得轻松。 “还有一句话,星期六有一个相亲对象等着你。” “shit!”他粗吼一声,女乃女乃真是难应付! “我话带到了,我要回家去洗澡,睡一小觉,然后去上课,至于什么黑鹰盟、什么堂主,我虽然不是很清楚,可是我觉得你肯定有人格分裂症,一个会抓小偷的人,却是个黑帮混混的小头……” “你的手机号码多少?”黎皓风突如其来的打断她的话,还一边坐直身子,从床头柜上拿了笔跟纸。 我的手机?她一脸困惑的看着他,“我干吗要告诉你?” “给我,快点。”他瞪她一眼。 “那么凶还要我给。”她又没头壳坏去。 “你是要住在这里,还是让我随传随到?”他冷冷的瞠视着她。 她想了一下,做了一个鬼脸,“我都不要。” 他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自行决定道:“那你就住下来,免得老女乃女乃三不五时的来这儿探查,看看我们这对同志恋人是不是有住在一起?” 她一愣,“可……这不干我的事,昨晚落跑的人是你耶,再说,我才不要住在这栋狗屋猪舍里。” “你说什么?”他半眯起黑眸瞪着她。 “那是老女乃女乃对这儿的形容词,我只是借来用用而已,我要走了。”她对这里发生的事其实很感兴趣,但她也很珍惜生命,这儿的人动刀动棍,搞不好也有枪呢,她才不会为了刺激而跟自己的生命过不去。 但她这么想,黎皓风显然另有打算,他从床上起身,越过她,开了房门,走到好几个躺在地上睡觉的小喽啰身旁,蹲子叫了几个人的名字,再拍拍那几人的肩膀。 康蕾走到门口,不解的看着黎皓风将那些人全叫起来。 黎皓风侧过身,指指站在门口的康蕾,对着那四五名还揉着眼睛的小喽哕说:“跟着他,他现在是我的‘女人’,他要回家洗澡、睡觉,再去上课,你们都给我守着,一直到将他护送回来为止,听到没?” “呃……是!”这几个小喽哕原本还半睡半醒,但在听完黎堂主的话后,他们可全醒了,也才明白为何这几年大伙混酒家时,黎皓风老是婉拒那些女人的陪侍,原来他有断袖之癖! 黎皓风冷冷的瞟这些小喽啰一眼,大伙儿连忙低头,又应了声“是”。 但康蕾可不答“是”,她快步的走向他,再将他拉回房间,而外头便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窃笑声。 康蕾瞪着他,“你在胡说什么?你当真要一群人都以为我们两人是同志,你才甘心?” “我只是不想再去相无谓的亲,而你在这儿,就是我的最佳挡箭牌,女乃女乃跟我妈就不会逼我去看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可是你们这儿打打杀杀的,谁晓得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才没兴趣混在这儿。” “你没有选择,事情已开了头,不是你我要喊结束就结束的,总之,”他拉着她再走出房间,“去做你要做的事,之后,他们会护送你回来,当然,别忘了带些换洗衣物过来,你暂时得住在这儿。” 奸诈!谤本是监视嘛,什么护送! 但她似乎没有说不的权利,上了贼船了! 于是在那几名小喽啰的护送下,她先回家里,看着那四五名手下就窝在对街的冰店吃冰,她洗了操,换上睡衣从房间再瞄出去,他们又去买了一堆杂志在看,天,可能真的摆月兑不掉了,她干脆睡觉,睡醒了,那几名闲闲没事做的小喽啰还在,她看开了,拿了课本,跟管家说要出去上课后,一踏出大门,就有人开着原先她从山庄那儿开走的积架来到她的眼前,她叹了一声,坐进去。 “上哪儿去?”傅嘉静笑眯眯的回头看她。 她瞠自结舌的瞪着她。 暗嘉静边开车边从后视镜瞄那栋豪华的三层楼洋房,“那就是你家,挺漂亮的,不过,”她再看看那几名骑摩托车在后头护送的小喽啰,“我听他们说,你是黎堂主的‘女人’?” “呃……”想到她曾邀约自己上床一事,康蕾还真挣扎要回答“是”或“不是”? “我不在乎你是个同性恋,事实上,我也曾经是双性恋者,所以我决定跟黎堂主争爱,而且,”她腾出一只驾驶的手,越到后座握住她的手,“我有信心赢他,毕竟异性恋还是最吸引人的,康磊,我会好好爱你的。” 康蕾的声带瘫痪了,脑中也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下车,何时走进补习班,命理老师邱泊生在上什么课,她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她觉得有种跌落深渊的感觉,也像是一脚踩进流沙,愈想挣扎陷得愈深…… 第三章 康蕾的苦难日正式展开,她不管到哪里都有小喽啰在后跟着,害她连上课都烦,干脆不去上了。 而黎皓风对老女乃女乃的心思也抓得很准,这近一个月来,她会叫司机将车子开进巷内,坐在车子里,看到她后,露出一抹深思的神情便叫司机将车开走,她也不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倒是被逼住在这个猪舍狗窝,她才真的痛苦,一方面得跟家人谎称她跟命理班的同学到南部参加为期一个月的研习营,一方面也实在受不了这栋公寓的脏乱,趁这儿的小喽啰都喊她一声“黎嫂”,她来个环境大扫除,要他们好好洗洗刷刷一番,但令人受不了的是,干净往往只维持五分钟,一下子,又是台风过境的惨状。 除了这两件事外,她还得小心翼翼的扮男人,尤其跟黎皓风共处一室时,他老兄睡觉时只着一件内裤,见她穿着长袖丝质裤装睡衣,从头包到脚,还嗤之以鼻的道:“甭担心,我对侵犯男人没兴趣。” 而今天,这一个晚上,则让她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到达极限,差点抓狂! 她穿了一件裤装睡衣从小浴室梳洗出来后,却见黎皓风从她带过来的行李箱里拎起一件白色—— “老天,你也用这个?你真的是个同志,是不?”黎皓风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上的东西,再瞧一瞧满脸酡红的康蕾。 她心脏猛然一震,大步的走过去,一把抢走他手上的,“你乱理我的东西?” 他耸耸肩,“我没那么无聊,我看到一条纽带子从你的行李掉出来,一拉起来才知道是女人的东西。” 她瞪他一眼,再将那件塞进行李箱放好,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看着身上套了白色衬衫,但扣子全没扣上,一件灰色西装长裤的黎皓风,“我……” “全身排骨的你根本没有下垂的本钱,穿那鬼玩意儿,真的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女人吗?”黎皓风直直的眠视着她,表情就写着“受不了”三个字。 没有下垂的本钱?!她龇牙咧嘴的瞠视着他,“黎皓风,你对女人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的?你知不知道女人就算天性乐观,也不见得能让一个男人当面说她‘没有下垂的本钱’,你懂不懂?”她怒不可遏的指着他的鼻子叫骂,因为他在人身攻击嘛! 看她气呼呼的,黎皓风更觉得受不了,“瞧你,真的将自己看成女人了。” “我本来就是……”她将手放在胸口,觉得那儿其实有一些肉肉的…… “是什么?女人?”他嗤笑一声,摇摇头,“我对同性恋者没意见,但我觉得那真的少了一份男子气概,再说,”他指指门外,“傅嘉静天天到这儿找你,你见都不见她一面,不会大无情了?” “我跟她谈恋爱,才是无情呢。”她叹了一声,一说到那个女人,她的火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黎皓风,我已经决定一件事了。” 他瞟她一眼,“什么事?” “天天被跟进跟出的实在太无聊,我不玩了,我要恢复原来的生活,我不欠你的,你给我的十万元,我不收,我纯粹以为会有什么刺激才跟你装gay,但不好玩了,真的。” 黎皓风也觉得可以了,这两天不见女乃女乃过来盯梢,“也好,我也受不了一个穿着女人的男人躺在我身边睡觉。” “你说什么?!”她咬牙低吼,她真想秀给他看自己为什么需要,总是有一点点料嘛! 他从椅子上起身,瞥了手表一眼,“七点,要不要我找人送你回家?” “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见他首肯了,她真的是如释重负,黎皓风认为她是男人,所以对她没啥感觉,但她可不同,他是一个具诱惑力的俊美男人,有好几个晚上,她都睡不着,只能盯着那张俊逸的脸孔到天亮。 她心里有个情芽悄悄萌芽了,她若不赶紧拔掉,一定很惨,她边想边走回行李箱旁,准备拿件衣服将身上的睡衣换掉。 突地,门被人打开,而这也是这些小喽啰们的习惯,从不敲门! “黎堂主,你女乃女乃请人开车过来,说要请你跟黎嫂一起回家一趟。”一个小喽哕指指窗外。 黎皓风走到窗户旁往外看,果真看到家中那辆白色的凯迪拉克就停在外面,“我知道了。”他朝他点点头,再瞥了康蕾一眼,“去换上衣服。” 她皱眉,“我还得跟你回瑞云山庄?” “老女乃女乃指名。”他答得简单。 “是啊,这段时间,她大概也模清楚他了,他很懂得如何应付家中的两个长辈,她们要如何,他便照做,例如相亲时,他乖乖的去,只是多了一个“男伴”,就是她。 然后,再像个流氓般的撂下一句,要找他来,对象至少也要比他的“女朋友”还要漂亮。 结局是可想而知的,难怪他这么舍不得她走,老女乃女乃跟他母亲一副遇到难题的样子,好像要找个比她漂亮的女娃儿是件困难的事。 黎皓风看到康蕾又去换上那一套英国乡绅的西服,那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基本服饰,在看到她还将行李拎上车,他抬起一道质疑的浓眉看着她。 “我可不想再回来这儿住。”她答得坦白,这些小喽啰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晚上飙车,白天睡觉,还嗑药,她本来还有心劝阻,但他们不开心,还向黎皓风抗议埋怨她太啰嗦了。 既然如此,她还说什么呢? 车子在冬夜寒冷的街道上行驶着,外头的街灯偶尔闪过两人的脸庞,黎皓风的神情一直很严肃。 “你在想什么?”康蕾好奇的细胞还是驱使自己开口。 “女乃女乃不知道又想干什么?”她不会无缘无故请自己回去,他很清楚,可这个月来,透过线民的关系,叶警官那里已掌握到丁强卧病在床的母亲的消息,一旦确定她的所在位置,他要再一次跟丁强面对面的机会就大了,找到他,也许就能找到雇请他的人,或者是证实雇请他的人就是洪庆洲…… 康蕾也不知道老女乃女乃又想干什么?但她倒好奇,“你为什么要步入歧途?我知道我问了好几次,而你也不回答我,可是这一个月我看到你们根本也是无所事事的在外头晃,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公寓里,简直跟个废物没两样。” 他犀利的黑眸射向他,“废物?” 她抿抿唇,“也许不该这么说,但以那些青少年而言,他们在这个时间迷失还说得过去,可你已是三十岁的人,还有钜明建设集团的家族企业,老实说,你这样堕落实在说不过去。” 他冷眼睨她,“你真的跟那几个小喽啰说的一样,像女人一样,好啰嗦。” “黎皓风!” “回到家,别连名带姓的叫我。”他冷冷的提醒她,那双含着太多秘密的黑眸也冷冰冰的,而这让她闭上嘴巴,不再多话。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瑞云山庄,黎皓风跟康蕾甫下车,就看到一名身穿白色洋装的女孩飞快的从客厅里跑出来,下了阶梯冲向黎皓风。 “素珊!”黎皓风浓眉一皱,康蕾注意到他眸中的冷意瞬间被一道关切的眸光所取代,他冲向前去,将那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女孩抱在怀中。 “你怎么可以跑?瞧你,整张小脸都泛青了,还有这外头冷,你没有套衣服就跑出来。” “我……我……急着……要见……你……而且……里……里面有放暖气……” “别说了,我们先进去。”黎皓风蔓心的拥着只到他肩膀的小女孩进了屋子。 康蕾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觉得喉头有些泛酸,但随即一想,也许他对女人都是这么温柔的吧,但对她这个“假女人”除外。 抬需抬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客厅里,老女乃女乃、齐玲玲正眉飞色舞的看着黎皓风关心的凝睇着正喝着温茶顺顺气的范素珊。 她是范素心的妹妹,姐妹俩都有一张花容月貌,但范素珊先天体弱,有先天性心脏病及气喘,由于范素心的父母都已过世,因此,在范素心牺牲自己帮黎皓风挡了一枪后,她们便安排范素珊到美国就医与生活,重点是那儿的空气品质比台北好上许多,而转眼间,也已五年过去,她从十四岁的女孩变成亭亭玉立的十九岁女孩了。 “好一点了吗?”黎皓风忧心的看着脸上仍苍白无血色的范素珊,就某个角度而言,她跟素心长得很像。 范素珊羞涩的点点头,对这个曾在心中暗暗倾心的对象,在姐姐过世后,本想化暗为明,但女乃女乃要她到美国去将身子养好并在那儿就学,她也只能听话的去,但这次女乃女乃安排自己回来,并在国内念书,她大概也知道女乃女乃她们的意思,虽然在听到黎皓风交了个同志男友后,她吓得差点心脏病发。 此时,康蕾踏进客厅,众人的目光顿时往她身上集中,尤其是范素珊,刚刚她冲到外面时,她的目光全在黎皓风的身上,但这会儿,这个康磊就站在水晶灯下,她惊愕的眨眨眼,不敢相信这个英气焕发的男孩长得如此漂亮,尤其他的肌肤,粉女敕粉女敕的,不像她,总是带着苍白;他的五官也很出色,她想若是他穿上女人衣服,戴上长长的假发,或许就跟南韩的知名变性艺人何莉秀一样,走在路上,不会有人说他是男人…… “老女乃女乃,黎妈妈。”康蕾尴尬的跟两个长辈点点头,在她们的目光示意下,在沙发上坐下。 “女乃女乃,你找我跟康磊回来就是因为素珊回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黎皓风见范素珊的气色好了些,抬起头来定视着笑呵呵的看着他的老女乃女乃。 “从今天起,素珊要在这儿住下,美国学校我已办了休学,也帮她在这儿的私立大学办了转学手续,她的身体你也清楚,而我,”她带着洞悉的目光来到康蕾身上,“这阵子,我到你那个狗窝去看了好几回,康磊好像也没啥事做,而且他对女人也没兴趣,所以我很放心让他来担任接送及伴读的工作。” 康蕾愣了一下,急忙道:“等一等,老女乃女乃,你要我……” “住口,我说完话了吗?没大没小的。”老女乃女乃眼一瞪,就让康蕾到口的抗议吞回肚子去。 黎皓风瞥她一眼,看着老女乃女乃道:“女乃女乃,我知道家中的仆佣各有其职,若人手不够,我们可以再请一个人当素珊……” 她给了他一记白眼,“说的简单,钱呢?若不是新峰帮我们经营集团,咱们连这个山庄也养不起,而你呢?你这个黎家惟一的男人,在做什么?” 黎皓风无言,在决定缉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得承受许多指责与负面的评价。 “老女乃女乃,别这么说黎哥哥,他一定还很伤心,才会这样自我放逐。”范素珊不舍,连忙帮黎皓风说话。 闻言,康蕾瞄了长相素净美丽的范素珊一眼,这才发现她眸中有着对黎皓风的浓浓情意,不会吧,姐妹俩都爱上同一个男人? “素珊帮你说话,我无话可说,反正,我就这么决定了,你的女朋友如果真的想跟你在一起,就得照我的话去做,不然,就离你远远的,让我看不见为止。” 原来这就是老女乃女乃打的算盘,黎皓风看到康蕾真的要起身离去,连忙拉住她的手,“等一等。” “不会吧?”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双好似要她答应的黑眸,她压低音量道:“喂,我是走狗屎运才跌入这一团混乱中的耶,我装成gay,又住脏兮兮的公寓,还被调侃叫‘黎嫂’,你刚刚才答应我可以离开的,你不可以食言而肥。” “呃……”他注意到大家都竖直耳朵在听他们谈话,他回头跟众人点点头,“我跟他私下沟通一下,他不习惯陪个女孩来来去去的。” 哦,她受不了的仰头翻翻白眼,她才不习惯跟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呢! 他将她拉到玄关的地方,仍以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说:“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女乃女乃跟我妈在打什么主意?她门想凑合我跟素珊。” “是吗?”她以眼角余光瞄了那个清瘦的女孩一眼。 “当然,而且为什么安排你在她身边,一来你是男人;二来你还是个漂亮的男人,可以让学校的人甚至想跟她交朋友的男孩子望而却步,女乃女乃图的也是这一点,她不要其他的男人接近她,除了你这个娘娘腔的男人之外。” 她才没娘娘腔,但她懒得跟他扯,她不想玩了。 她带着告饶的眸光瞅着他,“这干我何事?就像我说的,我是走狗屎运才……” 他咬牙低吼:“闭嘴,我也说过,事情开了头,不是你我要结束就可以结束的。” “但我跟你一点都不相干啊。” “谁说的!” 黎皓风突地吻上她的唇,她倒抽一口凉气,也听到坐在沙发上的三个女人同时发出的三个倒抽冷气声。 黎皓风放开她的唇,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声的道:“这就是你跟我的关系,我们是一对gay。” 她脸红心跳的枕着这一片温厚的胸膛,“可、可是这是假的。” “暂时就假下去,我曾伤害过素心,不想再伤害素珊,我要她对我没有任何的期待,就算你帮我吧,这件事比应付那些无聊的相亲对象都还要重要。”他低头看着她,眸中居然有着一抹沉痛。 她不懂,他曾伤害过他的女朋友?什么意思?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让素珊对我没有任何期待。”他喑哑着声音再次问她。 康蕾原本就是个多事的人,何况他这会儿凝着一双忧郁的黑眸瞅着自己看,这样被一名帅哥拜托,到底有多少女人能拒绝? 她不知道,但她的头已经不由自主的点下了,而她的理智则慢了半拍,告诉她,这代表她还得继续在这个混乱的情形里生活,哦,不! 但黎皓风已放开她,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对着老女乃女乃笑道:“康磊愿意陪素珊了,女乃女乃,你不必绷着一张脸。” 老女乃女乃瞪了他一眼,“我是心情不好,哪个女乃女乃看自己的孙子亲吻另一个男孩还笑眯眯的?” 他低头,掩饰差点逸出口中的笑意,只是当康蕾腼腆着一张脸走到他身边坐下时,他看了她的侧脸一眼。这相处一个月,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也似乎习惯了他在身边,居然一直想将他留下来。 或许是想改变他吧……至少像个男人…… 齐玲玲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也一直在调适自己的心情,但诚如婆婆所言,她这个当妈怎么不难过? 但最痛苦的还是范素珊,她纠着一颗心,脸色苍白的看着黎皓风拥着康蕾。他真的爱上一个男孩了?不,不可以……不可以…… 老女乃女乃抿唇看着那对“小两口”道:“既然都决定了,康磊就任回这里吧,这样也方便些,至于你,”她的目光定视在孙子身上,“我知道我绑不了你的脚,你要回猪舍狗窝去,我也没辙,但素珊对我们家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有其特殊且重要的意义,你自己看着办吧!” 语毕,老女乃女乃拄着拐杖走到范素珊的身边,“走,我带你回房间去。” “老女乃女乃,我、我可以要求黎哥哥带我去吗?”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 她这一问,可称了老女乃女乃的心,她挑起一道柳眉看着面无表情的孙子。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女乃女乃、母亲,再回到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的康蕾,“我带素珊去她的房间,你先回房间去。” 她点点头,心中莫名的又倒了一缸的醋。 老女乃女乃以挑衅的眼光凝睇着她,“小男孩,吃醋啦?” 老狐狸,她摇摇头,口是心非的道:“没有。” 她呵呵一笑,好心情全溢于言表,“回房睡吧,哦,不必等皓风,他跟素珊几年没见,应该有一箩筐的话要谈,也许会谈到天亮。” “嗯。” “晚安了。” “晚安。” 她看着笑得跟只老狐狸没两样的老女乃女乃拄着拐杖在媳妇的搀扶下往里面的卧房走去,不由得叹息一声,她到底在干吗呢? 韶霖霖 典雅豪华的二楼客房里,黎皓风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范素珊,只见她来回打量这间以鹅黄色系装潢的卧室,久久,才直视着他问:“这不是姐姐的房间。”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静默下来。 “老女乃女乃安排我回来,也告诉我,姐姐以前住在这儿的房间一直保持原样,不过,被黎哥哥锁上了,也只有黎哥哥才有钥匙,所以我、我以为这次回来,老女乃女乃会安排我住进姐姐曾住饼的房间。”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才道:“那个房间是属于你姐姐的,永远只属于她,任何人,包括你在内,也不能拥有。” 她咬白了下唇,眼圈一红,她知道他跟姐姐两人有多相爱,但是……“姐姐已经过世了,你不该……你就算不想再爱人,也不该去跟个男孩混在一起,这样,姐姐会很伤心的。” 他十指交握,抿紧了唇,随即起身背对她,“你还是个小女孩,黎哥哥的事,你就别想太多了。” 她的眼眶在瞬间盈聚热泪,她克制不了想拥抱他的,她倏地起身,飞快的跑到他背后,紧紧的抱住他,“我长大了,我十九岁了,不再是个小女孩,黎哥哥。” 他浑身一僵,错愕的回过身来,看着投入自己怀抱的范素珊,“你……” 她仰头,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我爱黎哥哥,爱了好久好久,姐姐头一回带你见我时,我就爱上你了,我忍着,一直忍着,因为你是姐姐的,可是姐姐去世了,我只想代替姐姐继续爱你,我不要你去爱那个漂亮男孩,我不要,我不要……呜……呜……”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就是他担忧也要避免的事,素心已为他而死,他不可以再害另一个女人了!他推开泪如雨下的范素珊,表情冷漠,“你不该说这种话。” 她哽咽一声,“可我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感情,我对爱情有另一番彻悟,我需要的是康磊,不再是个女人。” 她脸色一白,踉跄的倒退两步,哽咽无语的看着他。 “你好好休息,晚安。”没有再多做停留,他大步的离开房间。 范素珊转身扑倒在床上大哭,她不甘愿,她等了那么久,就是要拥有他的爱,而黎哥哥只能属于她跟姐姐的,那个康磊根本不配拥有他! 他要陪她是吗?她绝不会让他好过! 镣需躲 康蕾就坐在走廊转角的二楼主卧室里,这不知怎么了?突然感到有一阵阴风袭来,她全身直冒冷意,霍地,“砰”的一声,门被人用力的打开,进来的是黎皓风。 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瞪着一脸难看的黎皓风,“你连敲门都不会?” 他没理她,径自走进与衣帽间相连的浴室,没多久,她就听到哗啦啦的淋浴声。 怎么变得阴阳怪气的? 不一会儿,淋浴完的他走出来,头发还湿答答的,全身上下只有在腰际系了一条浴巾,而她其实已经看习惯了,但她的心脏似乎还不习惯面对这个半果、露着强壮臂膀及那片诱人的古铜色胸肌,它每一次还是卜通卜通的狂跳不已。她暗暗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叫心脏别乱跳一通后,才对着他问:“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像个闷葫芦,走到床上坐下,靠着床头柜,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看着夜间新闻。 看样子,他今晚打算留下来了,可瞧他头发湿答答的,她就冻抹条,她走到浴室将吹风机拿出来,走到床边将插头插上,“轰轰轰!”她想帮他吹干头发,只是在他将那双深邃带着一抹深思的眸光瞥向自己时,她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她的手就抚着他柔女敕的发丝,来回的拨弄着……感觉有些恍惚,有种迷惑。 “你还真像个女人。”他的话打破此时的迷思,她看着他将她手中的吹风机拿走,自己吹起来,但也只是几个拨弄后,便将吹风机还给她,“可以了。” 她接过手,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说你曾伤害过素心,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这个问题在她尚未细想时就月兑口而出。 他冷冷的瞟她一眼,“你也太爱探人隐私了。” 她连忙住口,不敢再问,但他今晚干吗像只刺猬? 黎皓风看了电视近一个小时后,才将电视关了,再将床头柜旁的抬灯转为小灯,拉起被子,背对着康蕾躺平。 她润润干涩的唇,算了,她也去洗澡好了,她瞪着又让仆人送上来的行李箱,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拎了条丝质内裤、跟睡衣后,往浴室走去,再将门锁好,这才放心的在水龙头下冲澡。 真是头大,她到底在干什么呢?上一次才跟家人谎称到南部参加研习营,现在又得住在这儿,她要用什么借口咧? 将身上的泡沫洗净,拉了条浴巾将身上擦干,她将衣物全穿上后,再将换洗的衣物包好,才走出浴室。 她跟黎皓风同居的这段日子,她都是利用出门的时间找那种投币式的自动干洗店去洗这些衣服,就怕被他发现自己穿女人内衣,但还是被发现了,结果却是一句“没有下垂的本钱”? 既然如此?她眸中一亮,她何不大方点? 她转身走回浴室,拿起香皂将所有的内衣裤及衬衫、裤子全洗干净,再到连接的衣帽间拿了几根衣架,将洗干净的衣物吊在这间通风良好的大浴室里,哼着歌儿开心的走出去,看了仍背对着她睡的黎皓风,龇牙咧嘴的做了个鬼脸后,才上床躺平。 “素珊有先天性心脏病苞气喘,这几年靠药物控制得不错,但今后你跟着她,还是要注意些,尽可能不要让她的情绪起伏过大,明白吗?” 黎皓风边说边转过身来,她眨眨眼,看着这张带着关切的俊颜,她的好心情一下子莫名的全没了。 “多让她一些,她对我有感情,我较担心的是她可能会以一些刺激的言语来嘲讽你,你别跟她计较。” “你很关心她嘛,那干吗不自己照顾她?或者就顺老女乃女乃的意,跟她配成对算了。”这带着酸不溜丢的醋话就这么溜出口中,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她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闻言,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康磊,老实说,我虽然亲了你两次,也要你跟我混在一起,但我绝不可能变成同性恋,如果你对我有什么奢想,我劝你要把持住,这是为了你自己好。” 她咋舌的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睡吧。”他再次转身背对她。 康蕾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她是笨蛋,为什么不拆穿自己是女娃儿? 可是潜意识里,她很清楚,一旦他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后,他一定也要她离他远远的,而这或许就是她迟迟没有告知他性别的原因吧……她本身也是充满矛盾…… 第四章 翌日,“康磊,起床,起床了!”黎皓风边拍她的脸颊边叫她。 康蕾睁开疲倦的双眼,觉得脸颊愈来愈痛。 “起来,康磊,你要载素珊到学校去了。”黎皓风愈打手劲愈大,一个男孩像个女人一样会赖床,他真的受不了,当然不会对这个男人怜香惜玉了。 “我醒了!好痛哦!”康蕾真的被“打”醒了,她坐起身,抚着微微红肿发疼的脸颊,瞪他一眼,“有没有搞错?你们家叫人起床不是打就是敲?” “那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看过那么会赖床的男人!” “我是……”算了,她高举双手做投降状,她也不想弹老调,干脆下床往浴室走。 “还有,别在浴室里挂‘万国旗’,那让我很受不了。”黎皓风的声音在她后头晌起,她回过头看他一眼,再跨入浴室,这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些晾了一晚的衣物已半干且随窗外吹进来的风飘扬……但…… “不然呢?我这个没本钱的男人用女人的玩意儿,能丢到外头晾吗?”她故意出言挑衅。 黎皓风对这句话不予置评,但表情则带着对他的悲哀。 他觉得她可怜?白痴!康蕾也懒得再跟他辩,她梳洗好,走出浴室,黎皓风早不见了,她换上衣服,出了房门,下了楼,却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坐在客厅跟他谈话,她好奇的想走过去,却被老女乃女乃阻止。 “素珊已经在车库等你,你的早餐她也拎过去了,她快迟到了。” “哦。”她只得模模鼻子,经过客厅时,那名外貌清秀的男人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好一阵子,才回头继续跟黎皓风交谈,她耸耸肩,步出玄关,当范素珊的司机去也。 “就是他?”相貌清秀,戴了一个白金镜架眼镜的林新峰凝睇着坐在他对面的黎皓风道。 他点点头,对这个帮他代理集团的多年好友并没有多言。 林新峰的神情很复杂,他双手交握在膝上,摇摇头,“若不是老女乃女乃说素珊回来,我特别赶在上班前抽空过来看她,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得知你成了同性恋的事。” “世事变化无常,我领教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我调侃。 林新峰知道他指的是五年前那件血案,一抹难以察觉的愤然快速的一闪而过他那双黑眸,“你在自我堕落!” 他耙耙刘海,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别训话,新峰。” “那就回公司来,做你该做的总裁。” 他摇摇头,“你将集团打理得很好,不需要我这个混混进去搅和。” “你怎么这么说?钜明是你爸跟你爷爷留下来……” “够了,我很值、很累,对不起,我要出去了。”他绷着一张俊颜起身,大步离开。 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同时走了过来,向一脸凝重的林新峰道歉:“这孩子真的没用了,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新峰喟叹一声,“找机会我会再劝劝他的,不过,你们也清楚,公司有多忙。” 两人同时点头,“我们明白,真的是辛苦你了。” “不,别这么说,我只是个乡下小孩,若不是高中跟皓风念同校,大学考试时,又考坏只上了夜校,幸蒙黎伯父将我带在身边学习,我这会儿什么也不是,何况你们也没让我做白工,每个月的薪水跟每年的红利都很可观。” “别这么说,新峰。”老女乃女乃在他身旁坐下,欣慰的道,“好在有你,不然皓风现在这个样子,整个集团还能运作吗?” “妈,别说这么多了,新峰一定还有很多公事要处理,别耽搁他的时间了。”齐玲玲对林新峰也是视如己出。 “也对,老婆子就别啰嗦了,你快去上班吧。”她笑笑的点头。 “嗯,那我先走了。”林新峰拿起公事包起身离去,在坐上舒适豪华的黑头轿车,看着渐行渐远的瑞云山庄,他的嘴色噙着一丝冷笑,总有一天,这个豪华的山庄也会成为他财产的一部分,当然,还有范素珊。 他眸中浮现一抹深情,没想到那个黄毛丫头在经过五年的蜕变后,跟素心一样的漂亮。 素心为了黎皓风成了枪下亡魂,同时,他的心也死了,但今天看到范素珊,他觉得素心活过来了,这一次,他绝不容许黎皓风再次抢走她…… 抬翁抬 今天的台北寒流来袭,天气阴阴凉凉的,风儿一吹,路人莫不缩紧脖子,搓揉着双手,抵抗那股彻骨冰寒。 “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是吗?”驱车在台北街头闲晃的黎皓风喃喃低语,但表情带着嘲讽,他过了五个隆冬,生命的春天一直没来…… 思绪间,他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往台北河堤停车场,在一排排停满车子的停车位来回绕了好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将车子停到面对一河之隔的河滨公园的停车位上,五分钟后,另一辆不起眼的蓝色福特汽车亦在他旁边的停车格停下。 两辆车的车窗同时降下三分之一,但两车的驾驶并没有将目光对上彼此,而是正视着正前方,冷风呼呼作响、看来萧瑟无人的河滨公园。 “有消息了吗?叶局长。”黎皓风开口,声调中有着压抑心情的紧绷感。 被称做叶局长的叶鹏年约五十岁,是个方面大耳,看来充满智慧的老者,他看着正前方回道:“丁强的母亲丁林鹃在北投一家叶祥私人疗养院,我们已布下暗桩,但一直没有看到丁强过来探望她。” “既然他母亲在那里,他一定会现身。” “没关系,我去堵他。” 叶鹏浓眉一皱,“不行,上次你跟他的追逐,已经让我冷汗直冒了,你好不容不舍,他一定会起疑。” 黎皓风抿唇,“不会的,在我当上堂主后,洪庆洲好几次曾在言语间表达他对丁强的不满,他不肯再为他效命月兑离组织,所以他要我们见到他,能活抓最好,要不,就是见尸,他会重重有赏。” “如此说来,我们更要早他一步逮到丁强,丁强一定知道他太多的秘密,洪庆洲才想杀人灭口。” “没错,”叶鹏思索了一会儿,便将叶祥繁人疗养院的住址告诉他,“依丁强做事巨细靡遗的个性,一旦被他发现我们查到他母亲的行踪,他一定会有所行动,你自己要小心点。” “嗯,我先走了。” 黎皓风将车开离,叶鹏从后视镜看着他的车离开停车场后,他再待了约半小时,才开车离去。 当年那件血案在侦办上迟迟没有进展,整个侦查行动最后也被迫停止,黎皓风不想让家人跟女友死得不明不白,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找上他,全身湿淋淋的跟他跪下,请求他教他如何揪出凶手。 当时,他早已从警界退休,但拥有警界不少人脉,于是他秘密安排他进行特训,射击、搏斗及一些毒品注射反应、线索搜寻等等,再顺利的让他成为卧底的,混进一直是警方头号头疼人物黑鹰盟在台分舵的分舵主洪庆洲的门下。 由于瑞云山庄血案发生后,警方透过黑白两道不少关系查询凶手的行踪,而许多的信息都告诉他们,洪庆洲是主导者,但他一向就是只九尾狐狸,总有许多替死鬼适时的帮他扛罪,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基于以往也有几名卧底警察被识破身份成了枪下亡魂,所以对黎皓风这名天之骄子愿意放弃荣华富贵,不顾生命安危的追捕真凶,他这个退休的警界局长真的很感动,也才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但就不知…… 他瞟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老天爷何时才肯让黎皓风的生命拨云见日? 而就在黎皓风跟叶鹏一前一后的离开约十分钟后,停车场上有另一辆白色轿车启动引擎,年约三十岁、肤色黝黑、浓眉大眼的丁强将手中的望远镜放到驾驶座旁,面无表情的开车离去…… 翁霖韶 “欧多桑,欧多桑?”穿着一身厚大衣的傅嘉静一脸气呼呼的踏进洪庆洲位在台北万华的隐秘日式豪宅内,以日文大呼小叫的叫着父亲傅雄。 暗雄正跟洪庆洲告别,这次因为傅嘉静在台北玩上了瘾,不肯回日本,他们已多待了好一阵子,他得回日本去了。 “欧多桑,欧多桑!” “干什么大呼小叫的,也不怕洪舵主见笑。”傅雄从日式庭院走出来,而身后正跟着洪庆洲。 “没关系,小女孩在这儿住了一段日子,把这儿当家了,而我们都是黑鹰盟的人,其实就是一家人,这儿也是傅老的家,不打紧的。”洪庆洲笑呵呵的点点头。 洪庆洲这一番狗腿的话,逗得傅雄哈哈大笑,但小妮子可不领情,她横眉竖眼的对着他道:“我要借你几个手下。” “这……” “胡闹,没大没小的!”傅雄马上斥责女儿。 倒是洪庆洲反而笑道:“傅老,没关系,就看看令嫒要几个手下做啥?” 他皱眉,“能做啥?待会儿就要上飞日本的飞机,我不准她做啥了。” “欧多桑,我才不要回去。”她双手环胸,态度可强势了。 他一愣,指着她的鼻子,“可你昨晚答应我了。” 她不悦的女敕撇嘴角,一想到刚刚的事,她就一肚子火,“我看到一幕……我……反正我知道一件事,我不甘愿,我要惩罚他一下,等我玩够他,我就跟你回去。” 闻言,傅雄的眉头皱得更紧,“胡闹,什么他他他?” “欧多桑,就再留下来几天嘛,几天就好。”她干脆窝到父亲怀中撒娇,再看着洪庆洲,“洪舵主,就借我几个手下,待会儿逮到人,我就还你,还有那间设有一个牢笼的通铺,也借我好不好?” “女儿,你到底想干吗?”傅雄真的被她搞迷糊了。 “傅老,看来她想抓一个人过来关,我们就看看,只要不闹得过火就好了。” “啪!啪!”洪庆洲拍手两下,就有几名手下从长廊走过来,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他别了傅嘉静一眼,再对着手下道,“今天她是你们的王子,她说什么,你们就照做,明白吗?” “是,舵主。”四名手下恭敬的弯腰行礼。 暗嘉静开开心心的唤了四名手下开了一辆加长型的黑头轿车,往台北阳明山上一家私立贵族教会大学驶去。 她刚刚从台北车站跟那些混了好些日子的帮派小喽啰说再见,要回来这儿时,突然有人告诉她看到“黎嫂”,她当然知道黎嫂就是她一见倾心的康磊,但他直言他对女人没兴趣,就爱男人,她几次近不了他的身,气得跟几名小喽啰鬼混,也到各酒吧摇头吊凯子,就是想将他忘了,没想到就在她要回日本之前,让她看到那一幕—— 在咖啡屋里,康磊居然在伺候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下子帮她吹凉咖啡,一下子还喂她吃早餐,看得她真是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冲进去打他一顿,而那些小喽啰还告诉她,最近一两个星期,都看到黎嫂陪那个苍白但美丽的女孩在那儿吃早餐,有时还帮她提书包、拿大衣,对她好得不得了…… 暗嘉静愈听愈火大,她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气冲冲的返回洪庆洲的住处,向他要几个手下,就是要好好的教训那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康磊! 约一个小时后,车子来到教会大学的旁边,傅嘉睁一眼就瞧见开着积架跑车的康磊就停在学校大门的马路边。 那帮小喽啰当飞车跟来这儿,也告诉她,康磊对那个女孩很痴情,一整天除了进学校借厕所外,好像都守在门口等她下课。 他们还戏谑的说难怪这阵子很少看到黎堂主,他肯定失恋,被黎嫂甩了咧…… 而坐在积架车内的康蕾其实是很哀怨的,黎皓风要她不能让范素珊的情绪起伏太大,结果呢?她莫名其妙成了“女佣”或者“男仆”也成,她天天接送她上下课,还得忍受她要求到咖啡屋吃早餐,然后一下子说咖啡太烫,一下子又说手酸,连刀叉都拿不起来,她只好喂她吃,小姐还不满意,骂她粗鲁,连喂人都不会,还想扮女生。 有时候她也不知是哪条筋不对,还骂她变态、不要脸,抢她的黎哥哥……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半个月就够了,再熬下去,她担心自己真的会对她破口大骂,这一不小心,她心脏病发,可怎么办? 偏偏那个女孩超会演戏,对她颐指气使的,一看到黎皓风就温柔婉约,让她看了直想吐! 思绪百转间,冷不防的,突然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她的背部,她愣了一下,直觉的转过头来,却见一个西装笔挺、留着小平头的男人冷着一张脸看她,“下车。” 她愣了愣,“呃?” “下车!我的枪正对着你。” 她脸色一白,她的霉运还没停止吗?她心惊胆战的下车,按照那男人的指示,走到前方一辆黑色轿车内,而在看到傅嘉静及三名看来同样像黑道手下的男人时,她头皮发麻。 “康磊,好久不见了。”傅嘉静勾起嘴角一笑,但康蕾注意到她的眸中冷冰冰的,她有预感,下一场灾难正等着她…… 丙不其然,她被带到一家有着日式庭院、古色古香的豪宅中,傅嘉静拿着枪指着她的头,要她滚进一间榻榻米通铺里,她刚走到室中央时,一个从天而降的四方牢笼就这么将她关了起来,顿时,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暗嘉静则冷笑的告诉她这儿是黑鹰盟台北分舵主的屋子,要她别浪费力气喊人了,接着她转身离开。 不久,她回来了,手上还多了一条皮鞭,看着她那张像在逗弄笼中鸟的诡谲神情,一股寒意从康蕾的脚底往背脊骨蹿了上来。 “啪”的一声,她甩鞭向她,她急忙闪躲,她发出笑声继续抽鞭子,她则忙着闪闪闪…… 抬抬韶 黎皓风开车回到瑞云山庄,这一两个星期,他多次埋伏在北投叶祥私人疗养院的附近,想逮住丁强,但他一直没有出现,他很担心,也许他已经知道这个地方被盯梢,所以迟迟不敢现身…… 他疲惫的耙耙刘海,下了车,走进客厅,范素珊一见到他回来了,即开心的从沙发上起身迎向他,“黎哥哥,你回来了。” 他皱眉,敏锐的发现她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有什么好事?” 她脸儿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坐在后面的老女乃女乃笑呵呵的道:“有人受不了当司机,一气之下,将车子扔在学校门口,人就不见了,还是素珊自己将车开回来的。” 范素珊在耍性子逼走康蕾后,的确很开心。他不在,感觉上,黎哥哥就会属于她的了。 “康磊扔下车子走人?你亲眼看见的,素珊?”黎皓风皱着浓眉,看着她问。 她摇摇头,“他送我去学校,可我下课后就没看到他了,只看到车子停在校门口,我想一定是他不想再接送我上下课,所以就走了,可是没关系,我会开车,也认得路,我可以自己开车上下学。” 黎皓风没有仔细听她的后半段话,他认识康磊有一段时间了,他相信他是个就算要离开也会跟他说清楚的人…… “黎哥哥,他走不是很好吗?你在担心他?”范素珊咬着下唇,那股逼走康磊的喜悦感一下子就消失,黎皓风对他的担心,让她感到难过。 “我出去一下。”或许是目前的身份敏感,他想得很多,所以除非他确定康磊没事,他才放得下心。 “这孩子,到底……”老女乃女乃见孙子又出门,忍不住频频摇头,瞧他对那个男孩的关切,好像两人之间谈的是真感情,这该如何是好? 范素珊眼圈一红,泪水顿时滚落眼眶,她不要、不要失去黎哥哥,她一定要想法子得到他,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脑海,她拭去泪水,对着齐玲玲道:“黎妈妈,我可以进去姐姐的房间吗?” 她眉一皱,“这……可是皓风不准任何人进去,我们也没有钥匙。” “我想进去看看,姐姐一向有写日记的习惯,我或许能从中知道黎哥哥喜欢的是姐姐的哪一点,我想变成姐姐,我想让黎哥哥喜欢我,我爱他,我真的好爱他,请你们帮帮我……请你们……”她一时过于激动,突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紧揪着胸口,表情痛楚,下一秒便被黑暗给淹没…… 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倒抽口凉气,急忙将昏倒在地的她扶上沙发,齐玲玲忙着要打电话叫救护车,老女乃女乃急忙摇头,“太慢了,我们直接载她去医院。” 两人唤了仆佣,将心脏病发的范素珊紧急送到马偕医院急救。 梧翁留 好累!康蕾坐在铁笼里,又饿又渴,那个恋态的傅嘉静简直是个虐待狂,她每隔半小时就进来抽鞭取乐,但并没有真正的要伤害她,她纯粹只是好玩,看她像个疯子在牢笼里又跳又闪的,她就哈哈大笑。 而她呢?她快精神崩溃了! 那个女人居然说她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不接受她的爱情去接受另一个女人的,什么鬼话,她根本听不懂,想解释,她又说不要听她的狡辩,她真是倒霉透顶了! “咕噜咕噜!”她的肚子唱了好久的空城计,而此刻已是夜暮低垂,往窗外看出去,日式庭院里的灯笼部亮了,而她已经被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了。 突然间,一个高挺的身影经过庭院,她眨眨眼,看着那张戴着白金镜架眼镜的清秀脸孔,奇怪,这个人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她侧着头,皱着眉头,再想了想,对了,不就是半个月前在瑞云山庄里跟黎皓风说话的男人?太好了!遇到救星了,她可以拜托他去通知黎皓风过来救她! “喂……”她正要出声引起他的注意,和室的门突地被打开,傅嘉静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日式佳肴走进来,她只得硬生生的将到口的呼救声吞下肚。 “饿了吧?现在是吃晚餐的时间,我的欧多桑跟洪舵王正在等一名重要的客人,我就先端了一些菜过来,这可都是上好的怀石料理,哦伊夕喔。” 看起来真的令人垂涎三尺,但康蕾却有些分神,重要的客人?不会是她要喊救命的那名黎皓风的友人吧? 不过,这里都是黑鹰盟的人,那个人肯定也是黎皓风在黑帮里认识的人,而且可能比他还要高阶,不然,怎么能当副盟主的座上客? “康磊,跟我在一起时,不准你想那个女人!”傅嘉静气呼呼的拿了一个汤碗就往她扔去,她虽闪得快,但瓷碗敲到牢笼的铁条碎成好几片,其中一片不偏不倚的就飞向她,若不是她手挡得快,她的脸上可能就被划上一刀,不过,她的手臂却中奖了,她眉头皱了一下,看着手臂被割上的那一刀,伤口还挺深的,正汨汨的流着鲜血。 “你受伤了?!我去拿医药箱过来!”傅嘉静脸色丕变,急急忙忙的跑出去。 见状,康蕾觉得被她打败了,她看来还挺关心自己的,但却这样玩她! 她抬高手臂,再压住上臂膀,让血不要一直流,就在这时候,黎皓风的身影越过日式庭院,这一次,她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黎皓风,我在这里啊,快来!” 她这一叫,黎皓风是转身了,但由于她这间和室的窗户拉下一片片水帘,仅留一小扇窗户,因此,黎皓风看过来也没瞧见她。 “我在这里,你提个弯上那座小桥,再右转进来这个和室厢房就看到我了。”康蕾赶忙指点他,她可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只是她这一叫,倒让另一个摆上了席宴的房间有些混乱,林新峰连忙从后门离开,不敢逗留,而傅雄跟洪庆洲则都捏一把冷汗,若让黎皓风看到他们跟林新峰在一起,那事情就大条了! 只是傅雄对黎皓风能这样没人通报就进来也感到不悦,他瞪了洪庆洲一眼,“若嘉静抓回来的男孩没有大叫,咱们的金主可能就曝光,我们三人也会一起去吃牢饭,你知不知道?” “抱歉,傅老,我太大意了,黎皓风现在是帮里的堂主,在外守着的兄弟可能没戒心,就让他直接进来,我下回要他们盯着点。”洪庆洲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可不满,若不是傅嘉静将那个漂亮得像个洋女圭女圭的男孩带回来,黎皓风也许就不会来,也不必让他们这么心惊胆战的将林新峰送走。 思绪各异的两人往那间和室走去,却看见傅嘉静在使性子,双手扣住牢笼机关的按钮,就是不准黎皓风接近。 “这是在干什么?”傅雄不悦的看向黎皓风。 黎皓风连忙一揖,但口气仍带着不悦,“傅小姐将我的‘女人’关在里面,请傅老评评理。” “什么?你的女人?”闻言,傅雄跟洪庆洲全皱起浓眉,上上下下的打量起被关在牢笼里的男孩,“他是女的?” “欧多桑,才不是呢,他是男的,黎皓风跟他一样是gay,不过,他根本是双性恋,他也爱女孩子!”傅嘉静忿忿不平的走到父亲的身边,瞪了康蕾一眼。 这一席话可真叫两人错愕,但随即一笑,看来黎皓风真的堕落到了极点,先是当个混混,现在还有断癖之袖,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黎皓风听得出来他们在笑什么,但他得忍下他们此时对他的轻蔑与鄙夷,他微微一笑,深情的看着康蕾,“我跟他是认真的,请傅老跟洪舵主准我带他回家,他的手受伤了……” “不要,我还没消了那口气呢!”傅嘉静马上否决。 “够了,你也胡闹够了,既然他是……哈哈……黎堂主的‘女人’,”傅老嘲笑几声,摇摇头又笑了,“你还是别去碰他,这同性恋是爱滋病的高危险群,欧多桑只有你一个女儿,可不想你出什么事。” “可我……” “够了,不准再说了!”他走到那个开关旁,按了按钮,不一会儿,那个牢笼就往上升到天花板里,恢复自由的康蕾直接飞奔到黎皓风的怀里,而这是受尽惊吓跟折磨后的直觉反应,但看在傅雄跟洪庆洲的眼里可觉得恶心极了,傅嘉静则气得转身离去,黎皓风也觉得他的表现太女性化了点,但此时,他表现得愈堕落,这两只老狐狸愈会将他看成一个没有威胁感、不须警戒的卒仔! 他将康蕾紧拥在怀中,眸中全是舍不得的关爱之情,“你没事吧?” 她咽了一下口水,觉得他此时的神情真是诱人,好像他真的好爱她呢,她指指还在滴血的手臂,“割了一道,好疼。” “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他将目光移到傅雄身上。 他摆了摆手,嘲笑道:“去去去,爱人受伤了,你好好照顾吧。” “谢谢傅老。”黎皓风急忙拥着康蕾离开洪庆洲的日式豪宅。 而傅雄跟洪庆洲则对那个相拥离去的身影发出狂傲的嘲笑声,他们对这种人实在不必操心,他成不了气候,也无法构成威胁。 翌日,傅雄便偕女回日本去了。 第五章 满天星斗的夜晚,位在忠孝东路闹中取静的康家三层楼洋房住宅,今晚来了一个新访客——康蕾的命理课老师邱泊生。 五十五岁的康锦丰跟五十岁的妻子倪虹及儿子康沛热络的招待这名不速之客,虽然对康蕾花了大部分的时间研习紫微斗数颇有微词,但恒友科技集团在全球资讯业占有一席之地,高品质的电脑监视器带来很好的利润,让康家一直是衣食无缺的享有高品质的生活。 何况,女儿日后终究是要嫁人,因此他们也不要求女儿一定要工作,既然是她的兴趣,就由着她去,反正她那男孩的装扮,再加上一张英姿焕发的清秀脸庞,九成九的人都会将她看成男孩,他们倒不担心她在外头会乱来或被欺侮…… “不知道老师今晚来这儿,有什么事?”寒暄过后,两鬓飞白的康锦丰笑笑的问这名文质彬彬的中年老师。 “呃,是这样的,康蕾一直是个很用功的学生,我也很喜欢她对紫微斗数的热衷与热情,不过,这了两个月来,不知怎么的?她打电话跟补习班办了学籍延期的手续,也就是暂停课业的动作,我以为像她那么爱紫微斗数的人应该一个月就会回来上课了,但都快两个月了,所以我就想过来了解,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去上课?也想知道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闻言,康家的三人错愕的交换一下眼神,眉头纠紧。 邱泊生见三人反应怪异,不由得再问:“有问题吗?” “有,而且还是个大问题。”外貌沉稳的康锦丰凝重的回答,“我想先请问邱老师,贵补习班这一两个月有办为期一个月为一梯次的命理研习营吗?” 他摇摇头,“没有。” 众人的表情又是一凛。 “那真的怪了,这段时间小蕾先是说到南部去参加一个月的命理研习营,后来又说她要继续上下一个梯次,这算了算,她已经好一阵子没住家里了。” “是啊,不过,她隔个几天会打电话回来报平安,说着研习营的种种,所以我们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老师您这会儿却说没办研习营?” 康锦丰夫妻你一言我一句的道。 是吗?邱白生思索了一下才回道:“这段时间不是寒暑假,就算有办研习营,就我的资料,并没有长达一个月的。” “那小蕾是撒谎了?”长相俊美的康沛皱起两道浓眉,难以置信的眸光投注在父母身上。 两人无言,康蕾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也很有自我主见,但从小到大,她个性坦白,有话直说,也不曾见她撒谎。 康沛抿嘴,拿起话筒拨了妹妹的手机号码,不一会儿,电话通了,但响了许久却没有人接电话。 康沛在语音信箱留言,要她打电话回来,便挂断电话。 然而邱泊生却尴尬极了,他原是好意过来,如今却揪出康蕾对家人撒谎离家一事,他歉然的看着康锦丰,“真的很抱歉。” “不,邱老师别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你,若你没有走这么一趟,我们也许还全被她蒙在鼓里。” “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康锦丰一送走邱泊生后,神情变得凝重,眸中也蹿起怒火,他相信女儿的每一句话,放任她去做她想做的事,但没想到她却滥用他对她的信任。 “锦丰……”雍容华贵的倪虹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一定有什么事吧?不然小蕾不会撒谎的。” “我知道,她最好有足够的理由,不然,她日后只能关在家里或公司,两个地方让她选择。”他火冒三丈的转身回房去。 康沛思索的黑眸与母亲忧心的眸子相遇,两人摇摇头,真的希望康蕾有正当的理由来熄灭父亲心中的怒火。 “我再打她的手机看看。”康沛再次拿起电话,一拨再拨,但一直没有人接听电话。 抬抬抬 在北台湾东北角的海岸边,寒风彻骨,整个海岸空无一人,却有一辆宾士车在此时开入陡起的沙岸边。 驾驶人黎皓风的表情写着无奈,而坐在一旁的康蕾却开心的吃着麦当劳的炸鸡套餐。 看着他愉快吃东西的模样,他真的不知道该佩服他的乐观还是他的少根筋? 前几天他的手臂让医生缝了十六针,在他家乖了一星期,手较不痛了,今晚就拉着他外出,说他想吃麦当劳,还要他开车载他到东北角来看海,第一件事不困难,麦当劳到处都有,“得来速”也让他不必停车就买到他的炸鸡特餐,但第二件事,他不答应,康磊居然像个小女孩般使性子,说他一定要去,不然他就不吃了。 他原本不想理他的,但看他楚楚可怜的跟他千拜托、万拜托,他居然答应了,看来连他也头壳坏去了 康蕾心满意足的坐在车上大啖炸鸡、喝可乐,看着眼前这一片寒风阵阵而掀起翻天巨浪的大海,再加上海平面上一波又一波打过来的白色波涛,在这星罗棋的夜晚,缀着一轮月光,这一片无人的海看来可是一点都不寂寞…… 黎皓风见他将食物、饮料很快的吃完了,这才开口:“可以走了吧?” 她皱起眉儿,“再多待一会儿嘛,我是特别跟你来看海的,前几天受了惊吓,这会儿来看看海,平静平静,心情才会完全变好嘛。” “是吗?我觉得你的心情不差,而且从买到炸鸡特餐的那一刻就更好了。” “我饿了,我想每个快饿昏的人看到食物,心情都不致太坏吧?”她女敕撇嘴角,其实他真的不懂她这颗女人心,她只想再跟他多相处一会儿,然后就走人。 这几天范素珊心脏病发住院,他都在医院陪她,她好不容易在今晚“抢”到他陪自己呢! 黎皓风凝睇着她眸中那仿佛带着依依不舍的情愫,他蹙眉,有些啼笑皆非的道:“不会吧?你不会像那种恋爱中的男女一样,在海边幽会,要我吻你吧?” 她的确是这么想,但瞧他那一脸impossible的神情,她的心就凉了半截,口是心非的掩饰心中的落寞,“我才不会要你吻我,我只是要告诉你,我真的想走了,素珊的病情稳定,明天就能出院,我可不想再当她的男仆,请你另请高明。” 黎皓风已从康蕾口中得知傅嘉静怎么拿鞭子玩弄她,也知道原因出在范素珊,更在这几天听她提及范素珊是个双面人…… 这几天她的手受伤,都在山庄里休息,但看来好像休息过头,闷闷不乐的,她喟叹一声:“我真的不行了,看在我也帮了你挺久的分上,你就大发慈悲,ok?” 令她意外的,黎皓风居然笑起来,看着她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医院里,也没有机会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你在洪庆洲那里的。” 她不知道他为何改变话题,但她仍答道:“我以为你正巧到那里去,难道不是?那里是黑鹰盟台湾分舵主的房子,你这个堂主到那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露齿一笑,约略将老女乃女乃跟范素珊说她“弃车逃逸”的事说了一下,才继续解释:“……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所以就回到四楼公寓,想找几名小喽啰帮我找你,却意外的从小喽啰们的口中得知傅嘉静在咖啡屋看到你这个‘黎嫂’跟一个女人状甚亲密,她气呼呼的说要找你算账,而那些小喽啰们还主动提供一个信息,就是你跟那个女孩在阳明山的教会大学接送上下课的事,好让傅嘉静去教训你,而你知道他们的用意为何?” 她摇摇头,也一头雾水,她跟他们没结什么梁子嘛,顶多要他们打扫那个猪舍狗窝而已。 “他们说你负了我,结了新欢,说你‘红杏出墙’。”他咧开嘴大笑。 康蕾笑不出来,她觉得很悲哀,她真的是倒霉 “我现在要说重点了,”他勾起嘴角一笑,“他们可都呛声了,如果你没有‘回到’我的身边,他们一定会代我好好的教训你一顿,当然,如果你肯迷途知返,好好留在我身边当我的‘女人’,他们还是会尊称你一声‘黎嫂’。” 真是见鬼了!康蕾觉得脸上多了好几条粗浅不一的黑色线条,眼前还有一只乌鸦“啊啊啊”的叫着飞了过去…… 她沮丧的将头靠在车前的面板上,真是摆月兑不掉的恶运,她是犯小人,而仔细回想,这一事件的祸源就是从她被身旁这个驾驶撞倒在地,跟地上kiss的那一天开始! 她倏地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着还笑得很开心的黎皓风,“你要跟他们解释,范素珊是你叫我接送她上下课的,才不是我的新欢,我更没有什么‘红杏出墙’!” 他呵呵直笑,“何必那么麻烦?反正你这几天乖乖待在我家,伤好了,再陪我逛一逛,他们就知道你‘回到’我身边了,至于接送素珊一事,暂时就让家中的司机代劳,你就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可是……” “我想你看够海了,我们回去吧。”黎皓风的心情真的不错,他原本不打算将小喽啰的那些话跟他说的,但听到他要离开,他就忍不住将那些话拿出来镇压他,而很奇怪的,他的心情真的好得超乎自己的想象。 但康蕾的心情不好,黎皓风有时候真的很霸道,根本不听别人的意见! 黎皓风开车离开东北角海岸,往瑞云山庄行驶。 无聊的康蕾瞪着挡风玻璃外的景致,其实夜景带着一股荒凉的美,但也许是心情沮丧吧,她无心欣赏。 她润润干涩的唇,随意搭话:“黑鹰盟真的那么好吗?你跟你的朋友全都加入,可我实在看不出黑鹰盟是什么组织?要不,你就说给我听听好了。” “我的朋友?”他笑了起来,“你说那些小喽啰?” “不是,是那个到瑞云山庄的男人,他曾跟你坐在客厅聊天,你的表情很凝重,我想走过去看看,老女乃女乃硬是要我离开载素珊去学校的那一天。” 闻言,黎皓风更是一头雾水,“你说的是林新峰?戴着白金镜框眼镜、外貌斯文的男人。” 她再次点点头,“是啊,我被傅嘉静捉走的那一晚,也在洪庆洲那儿看到他,不过他没看到我,我正打算呼叫他,请他去找你来救我,但傅嘉静就进来了……哎呀!你干吗?”黎皓风突地紧急煞车,没预警的,害她整个人往前冲,若不是有系上安全带,她肯定整个人撞出挡风玻璃! 她想骂人,但这一转头,却看到黎皓风一脸的……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此时的神情,带着错愕、困惑,但又有着一抹不可思议的惊悸跟愤怒,这一个又一个转变的神色,让她看呆了眼,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突地,黎皓风一把揪住她的肩膀,冷冷的问:“你确定你没有看走眼?” “好痛!你好用力!” “快回答我。”他的手指嵌入她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怒声道:“你快回答我!” “我没有看错,你、你放开我!”她用力的拉掉他的手,整个人气喘吁吁的,“你神经病、莫名其妙,干吗突然那么凶?” “你有听到他说什么?或他跟谁说了什么?”他脸色铁青得吓人。 她揉着发疼的肩膀,仔细的回想一下,才说:“他只是经过那个院子,我也没瞧见他跟谁对谈,可是傅嘉静端了一盘怀石料理进来给我,还说她的欧多桑跟洪舵主正在等一个重要的客人,那时候就只有林新峰经过那里,再来就是你了,后来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嘛。” “重要的客人?!”他死寂着一双黑眸,喃喃低语,会吗?会是林新峰? 如果是他,那当年血案中一个令人百思不解的疑问就有解了,一切也都明朗了!爷爷跟父亲主导的钜明集团为使推案能顺利行销,一向定时缴给房市流氓一笔“交际费”,而那些钱全流向洪庆洲,但在枪案发生后,虽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但在警方黑白两道线民的消息下,主使者的箭头全指向洪庆洲。 而这令人无法理解,洪庆洲没有理由断了自己财路,除非……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脑海。 他脸色倏地一变,狠狠的倒抽了口凉气,除非有人找上洪庆洲,提供更好的条件,让洪庆洲心甘情愿的杀了金主! “黎皓风?你怎么了?别不说话,你看来好苍白,好像快昏倒的样子。”康蕾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但在他听来却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恍如置身冰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全被彻骨寒冰给冻麻了,毫无知觉。 面无血色的他突地打开车门,奔出车外,握起双拳,朝着路旁一块突出的岩石拼命捶打,他恨!他恨,他眼眶泛起愤怒的泪光,他知道是他干的!他跟在父亲、爷爷的身边五年,他一定知道且接触过洪庆洲! 不像他,他这个在长辈们的鼓舞下念完四年大学正准备考研究所的大学生,他对集团的运作完全不明白,长辈们只要他先完成学业…… 可林新峰他怎能恩将仇报?!他怎么能? 在车上的康蕾见他疯了似的以拳头怒打岩石,急忙下车,再顺手的将车门甩上,但她好像不小心有碰触到什么钮,可她无心去理会,她快步的跑到他旁边,这才看到他双拳都捶到流血了,“你在干……”她倏地住了口,看着泪流满面的黎皓风,她心脏猛地一震,“你……” 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这时痛心疾首的表情让人看了好心酸,她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上眼眶,哽声的问:“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别打了,别再打了,你流血了……” 但他毫无知觉,因为他的心太痛了,这股椎心之痛让他对手上的伤毫无感觉,他一拳又一拳的打。 “黎皓风,你在干吗啦?别再这样了,好不好?”她手足无措,也好难过,她可以感受到他的伤心,却不知如何安慰他,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轰隆隆”的一声,天空突地下起了倾盆大雨,黎皓风瞪着血肉模糊的双拳,凄凉一笑,大喊一声:“这就是当好人的下场吗?老天爷!”语毕,他跪倒在柏油路上放声大哭。 康蕾全身也淋湿了,她虽不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但她知道他受伤了,而且是伤在心…… 她在他的身后跪下,从背后抱住他,陪着他一起哭…… 大雨轰隆隆的继续下着,对黎皓风来说,五年前的风雨夜是个伤心夜,而这个风雨交加的寒冬之夜则让他的心再死了一次…… 镣韶抬 黎皓风经过一阵痛哭宣泄后,心情已平静许多,也很清楚自己除了逮住丁强外,林新峰将是他盯梢的新人物。 站在雨中的他,看着全身也湿淋淋的康蕾,拍拍她的肩膀,挤出一丝笑容,“男人有泪不轻弹,今天你可看到男人哭的时候有多窝囊了。” 她咬着下唇,“别这么说,如果、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很愿意听。” 他摇摇头,再拍拍她的肩膀,“不用了,但你陪着我哭,我已经觉得……很感动,谢谢你。” 康蕾摇摇头,但对他不愿多谈他的伤心事,却感到有些受伤,他不想让她碰触他的内心世界。 “回车上吧。”他朝她点点头,即率先走到车子旁,要打开车门时,却发现门打不开,他前前后后将每个车门都开了开,但都打不开,他皱起浓眉,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康蕾,“你将车子上锁了?” “我没有,我只是看你握拳猛打那片岩石,我一急就……”她皱起眉头,“我就开门很顺手的将车门甩上,但好像有碰触到什么钮。” “该死的,你一定压到自动控制锁了,这下可好了,我们怎么回去?” “敲破玻璃不成吗?”她边说边四周看了看,准备去捡颗大石头来敲车窗。 “没用的,这全是防弹玻璃。”他耙耙湿漉漉的刘海,而两愈下愈大,好像没有停止的迹象,深夜的海滨也愈来愈冷了,海风也强…… 康蕾也无计可施,尤其今天又不是假日,再加上寒流来袭,整个海岸边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黎皓风的皮包全在车子里,而康蕾太高兴“抢”到他了,出来时,皮包跟手机都摆在房间里,她也是两手空空。 他喟叹一声,“没办法了,只好沿着公路走,看看有没有搭便车的机会。” 也只能如此了,康蕾没有异议,跟着他在滂沱大雨的海边公路并肩而行,但天气实在太冷了,她全身又湿透,她虽然双手环抱着身体,缩着脖子踏步前行,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觉得自己从脚底而上,好像渐渐被冻得没有知觉,她愈走愈冷,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见状,黎皓风俊美的容颜闪过一道不忍,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拖着沉重脚步跟上来后,将她拥在怀中,“等我将该做的事完成后,我一定要将你拖到健身房去,练练肌肉,让你强壮些,别这么弱不禁风的。” 她喘着气,虽然全身不舒服,但仍牵强一笑,“等、等到那一天,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变成肌肉男……那……对我而言……是很恐怖的事……”她喃喃低语,觉得头重脚轻。 察觉她快失去知觉,黎皓风连忙撑起她的身子,怒声道:“不准昏过去,你要挡住,听到没有?” 她惨白着一张脸,觉得自己整个身子好重、好重……“我不想的,可是我真的……真的好冷……好难过……”下一秒,她便失去意识的瘫软在他的怀中。 “不行!懊死的!”黎皓风粗阵一声,他真的很受不了这样纤弱的男人,但不知怎么了?一股浓浓的忧心也急涌而上,他将她打横抱起,在夜色中行走,一直走了约半个小时,才在右侧的山路旁看到一个小木屋,他连忙抱着康蕾走进去,里面虽然是个废弃小屋,但还摆放了一堆柴火,但就不知有没有打火机? 他先将她放在地上,搜寻一番后,总算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一个打火机,在一阵忙碌后,屋子里在燃烧的柴火下变得温暖,黎皓风将康蕾移到火堆旁,边拍她的脸颊边月兑掉她的外套,“康磊,康磊,醒一醒,醒一醒……” 但她毫无反应,他只得继续月兑掉她身上的西装背心,再拉掉她的领带,正要解开她衬衫的扣子时,康蕾申吟了一声,他眼中一亮,急忙再拍拍她的脸,“醒来,醒来,康磊……” 她痛苦的睁开双眸,在火光照映下,凝睇着那双带着忧心又带着欣喜的黑眸。 黎皓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醒了,我帮你把衣服月兑了,你会舒服一点。” 她直觉的点点头,但在见到他将双手移到自己衬衫领口时,她混沌的脑袋顿时清醒,她猛地坐起身,拉掉他的手,不悦的道:“你在干什么?” 他皱眉,“还能干吗?就月兑掉湿衣服。” 呃……对哦,她润润唇,紧张兮兮的说:“不用了,我这样就可以了。” “胡闹什么?你这样极可能还会昏倒一次。”他挑高一道浓眉,想了想,再以难以置信的眸光盯着她,“你不会是怕我看到你穿女人的样子吧?拜托,在我眼里,你是个男人,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明白吗?” 她撇撇嘴角,“我知道,随便你怎么想,但我就是不想月兑衣服。” “随便!”他也不开心,一个男人像个女人一样害羞! 他不理她,径自将身上的湿衣服全部月兑下,仅剩下一件内裤,其实他是不在乎全身赤果果,但就怕那个害羞的男人会惊声尖叫。 瞧这会儿,他不就背对着他,不敢看他! 他摇摇头,将湿衣服先拧吧,再找些地方或披或挂起来,忙完了,却见那个不愿将湿衣服月兑掉的康磊全身还皮皮挫。 他抿抿唇,一把无名火在胸口燃烧起来,他大步的走到她身边,在她困惑的目光下伸出手帮她解开衬衫钮扣,却听到她倒抽一口凉气,惊慌失措的要阻挡他的手,但黎皓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她如何挣扎,他还是要将她的湿衣服月兑下。 “你知道我抱着昏过去的你在雨中走了多久?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我更不要看到你冷死自己!” “不要,不要,走开!” 康蕾是个千金大小姐,手无缚鸡之力,跟一个曾经接受过卧底特训的男人怎么抗衡?没多久,她的衣服就被他剥光了,只剩白色跟内裤,她吓死了,全身缩在一起像煮熟的虾子,“可以了,这样就好了。” “不行,你是男人,我是男人,我不要看着一个男人戴着女人的玩意儿在我面前。”黎皓风毫不客气的伸出手将她胸前的整个揪下来,然后一个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苍白着脸以双手护住前胸,但不可思议的是胸部,虽不大,但真的有两座小丘…… 康蕾低头,不敢看他,拆穿了,他知道她是女人了吧?他会说什么?他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对不起吗?还是原来你是个女人? 她心儿狂跳,不敢抬头看他。 小木屋里是一片沉闷的凝滞,静悄悄的,只有外头的风声跟雨声…… 半晌,黎皓风终于找到他瘫痪的声带,喃喃的道:“老天爷,你真的那么想当女人吗?” 她眨眨眼,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还去做变性手术?!” 什么?!她飞快的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张俊美脸上匪夷所思的惊愕表情,“我……你这个白痴!”她怒不可遏的腾出一只手捡了地上一颗石子就往他的脸扔过去。 黎皓风真的被眼前这一幕给看呆了,所以他的反应也慢了半拍,被那颗小石子丢个正着,打到脸,痛得很。 他揉揉脸,看着气到流泪的康蕾,“你在哭什么?” 泪如雨下的她抽抽搭搭的怒视着他,“臭黎皓风,你真的是白痴,我是女人,货真价实的女人,我是康蕾,蓓蕾的‘蕾’,我不知道你想成哪个蕾?但是我是女人,你这个笨蛋!笨蛋!”她愈想愈伤心,愈哭愈大声,泪水决堤像水龙头一样流个不停。 黎皓风傻眼,也呆了,康磊……不,康蕾是个女人?! 怎么可能?两人同床共枕那么久,他都没发现她是个女人,难道真如古代代父从军的花木兰,从军多年,也没人知道她是女的……但老天爷,那虽然是历史故事,可他一直认为那是荒谬不可信的,但…… “给我衣服,我要穿衣服!”康蕾哭泣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几乎是手足无措的将那件微湿的衬衫再扔回给她,看着她将那件衣服紧紧抱在胸前,遮住重点位置…… 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愈烧愈旺,但室内的两人目光不再对视,随着愈来愈高升的温度,一股莫名的燥热感也在两人的体内流蹿起来,而外面的雨仍哗啦啦的下着…… 第六章 在马偕医院的头等病房里,气色不错的范素珊坐在病床上,看着坐在一旁的老女乃女乃道:“老女乃女乃,还没有联络上黎哥哥吗?” “嗯,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手机打不通,都两天了。”她摇头叹息。 闻言,范素珊更拗起脾气,不想出院了,她一定要等到黎皓风来接她出院,他答应她的…… “叩、叩、叩。”敲门声陡起,随即门被打开,一大束含苞待放的紫玫瑰先映入范素珊的视线,她眼中一亮,正要喊黎哥哥时,林新峰的身影踏入病房,她眸光顿时一黯。 “老女乃女乃。”一身西装笔挺的林新峰先跟老女乃女乃打招呼,再将目光放到已换上一套鹅黄色套装的范素珊身上,“你看来精神很好。”他边说边将紫玫瑰花束放到她一旁的矮柜上。 她无精打采的轻哼一声。 老女乃女乃摇摇头,“皓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素珊在等他呢。” 他微笑道:“也许在忙吧。” “能忙什么?连那个康磊也不见人影,就不知两人跑到哪里约会去了,让皓风都忘了答应要接素珊出院的事!” 范素珊难过得眼圈一红,她也是这么想的。 林新峰看到她伤心的神情,心中大为不满,但他一向是个演戏的高手,他朝老女乃女乃道:“我开车过来的,我接你们出院吧。” 她摇摇头,“没关系,何况,”她看了范素珊一眼,“没等到皓风,她也不想走。” “既然这样,那我陪她等皓风好了,老女乃女乃就先搭车回去休息,反正我刚完成一堆工作,没什么事。” 老女乃女乃看看他再看看独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范素珊,算了,林新峰是个很好的孩子,应该没啥问题才是。 “那好吧,我先回去歇一下,素珊,”老女乃女乃唤了她一声,“新峰在这儿陪你,有什么事你就麻烦他一下。” “嗯。”她点点头,但心里想她哪有什么事要麻烦他,她只想看到黎哥哥。 老女乃女乃离开了,病房内只剩林新峰跟范素珊,气氛有些凝结。 静默了一会儿后,林新峰拉了一把椅子在床沿坐下,凝脸着她那张跟范素心酷似的美丽容颜,“你也喜欢皓风,是吗?” 范素珊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这名也是姐姐好友的男人,她或许有一个脆弱的身体,但她有一个敏感的头脑,从他在瑞云山庄看到自己的那一天起,三不五时打手机给她嘘寒问暖的,甚至还差人送花束到学校给她,但她在出校门前就将花束扔到垃圾桶去,接到他的电话也三言两语就挂断了,她知道他想追她,但她更清楚他想追的只是她这张酷似姐姐的容颜…… 所以他曾打电话或送花给自己的事,她从不曾跟黎家的任何一人说过,因为她跟老女乃女乃、黎妈妈有着同样的期待,希望自己跟黎皓风能成为一对…… 见她不语,林新峰仍温柔的睇视着她,“是不是不舒服,不想说话?没关系……” “请你不要再送花给我,也不要再打手机给我,我不是我姐姐。”她突如其来的一席话让林新峰错愕的无言以对。 “姐姐还在时,我就看得出来你也喜欢姐姐,但她跟黎哥哥是一对,所以你也不好表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某一方面而言,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你想将对姐姐的爱移到我身上,我则想取代姐姐在黎哥哥心中的地位。” 他冷嗤一声,“他不值得的,他不再是以前你姐姐深爱的黎皓风了,他现在混黑帮,又跟一个男孩谈恋爱!” “那是他伤得太重,他只能靠这样来麻痹自己。” “他堕落了,素珊,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她冷笑一声,反问他:“一个替身会有幸福可言?” “你对皓风不也一样?”他直觉的反驳。 她脸色丕变,争辩道:“那当然不同,我还是范素珊,我要黎哥哥爱上我,爱上我这个人!” 他摇摇头,“你简直在自欺欺人。” “随你怎么想,但老女乃女乃跟黎妈妈都是支持我的,要赢得黎哥哥的心绝对不难。” 林新峰直视着她倔强的容颜,胸口有一股怒火熊熊的燃烧起来,他永远都是输家吗!不!这一次他绝不允许他要的女人再投入黎皓风的怀抱! “我想要一个人独处,请你出去。”范素珊直觉他是一个不如外貌温和的男人,她不想跟他有所牵扯。 林新峰的眸中一闪而过一道冷光,他站起身,仍保持一张微笑温柔的脸,“那好吧,我会麻烦护士进来看着,我不打扰了。” 他离开病房,搭了电梯到大厅,再步出停车场,一坐上车子后,他立刻打一通电话给洪庆洲,“有空吗?我有笔生意要找你谈。” “好!”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洪庆洲洪亮的声音。 “我待会儿就到你那里,再见。”他按掉通话键,驱车前往洪庆洲的住处,两人密商近一个小时,谈妥价码后,林新峰才返家。 翁禽需 老女乃女乃搭计程车回到瑞云山庄,在回家的路上也打了手机告诉媳妇医院的事,但这会儿齐玲玲见她回来了,一脸惊慌。 “发生什么事?不会是皓风出事了吧?”老女乃女乃忧心忡忡的胡乱猜测起来。 “不是的,妈,而是我们有客人,他们待会儿就要过来了。” “客人?谁?我们没空也没精力招待客人。”她一脸不耐,孙子不见人影,一个还杵在医院不肯出院,她哪有心思招待客人。 齐玲玲当然也知道婆婆在烦恼什么,“我知道,只是……”她连珠炮的告诉她,找不到皓风的这两天,她们不都一直听到他房里的手机响起的声音,结果因为是康磊的手机,她们也都不去理会,但今儿个一直响个不停,她听烦了,才去接电话,没想到对方说要找康磊,还说是他的哥哥,他找了他两天,很担心他,也有事要问他…… “说重点!”老女乃女乃对那个漂亮男孩的事兴趣。 “妈,那个人说康磊是他妹妹,我再细问,他说他妹妹叫康蕾,蓓蕾的蕾!” 老女乃女乃愣了一下,错愕的看着她,“你说康磊……他是女人?会不会不是同一人?” 她用力的点点头,“不会错的,我描述了她的长相、穿着,那个叫康沛的人说错不了,那是他妹妹,这段时间康蕾好像没跟家人说她跟咱们皓风在一起的事,他们很担心,也很好奇,说着说着,就说要过来见面了解。” “这……”老女乃女乃真的被搞糊涂了,“那皓风到底在干什么?就坦白地交了个女朋友就好了,干吗诳我们他成了同性恋者?” “我也不知道,这要问他才会清楚。”她这个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老女乃女乃的头有点昏,康蕾是女人,那她不必担心孙子不成家了! 但素珊怎么办?该死的,都是孙子惹的祸,他若说康蕾是女人,她就不必为素珊转学,接她回来,又给了她希望,这要她如何处理? 婆媳两人坐在客厅,商量该如何跟范素珊说,尤其她才刚出院,她们得想个委婉一点的说词,以不伤她的心为主。 康蕾是女人,她跟黎皓风是男欢女爱,她们也没有棒打鸳鸯的理由啊。 不久后,康锦丰、倪虹夫妇跟儿子康沛抵达瑞云山庄,老女乃女乃视对方为未来的亲家公、亲家母,热络的招呼着,双方也交换了名片,对彼此的背景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后,双方才将话题带到小两口身上。 对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的态度都很好,没想到一谈到黎皓风,康锦丰的神情则变得很严肃,“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只是钜明集团的少东在五年前那件血案后一蹶不起,成了街头小混混,也曾聚众打架,负面消息甚多,我必须直言,我不允许小蕾跟他交往。” “什么?!”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夫人应该会同意这句话吧?实不相瞒,若依他们交往的时间往前推算,小蕾跟他在一起后就开始跟家里的人撒谎……” “你这是什么话,你在暗示是我孙子教她撒谎的?!”老女乃女乃怒气冲冲的打断康锦丰的话。 “事实就是如此。”他答得干脆,反正日后也不会是亲家,有时候快刀斩乱麻才是解决事情之道。 “太过分了,我承认皓风是荒唐了些、浪荡了些,但他还不至于去教他的女人撒谎,再说,我孙子长得俊,多少女人倒贴,也许是你家女儿想倒贴而自己撒谎!” “胡说,我女儿一向洁身自爱。” “呵,一个洁身自爱的女孩会住到我家来。” “那是被你家孙子诱拐的。” “你女儿没长脑子吗?人家拐了就走?” 一个气得面红耳赤,一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两人唇枪舌剑,吵得气喘吁吁,旁边的人尴尬也没有插话的份儿,而这就是外表甚为狼狈的黎皓风跟康蕾看到的一幕,七十岁的老女乃女乃跟五十五岁的康锦丰火冒三丈的指着对方叫骂,战况激烈。 “他们是谁?”黎皓风在意到踏上玄关的康蕾浑身一僵,不解的问。 “皓风回来了。”齐玲玲见到儿子,真的在心中喊阿弥陀佛,她好怕婆婆再跟康锦丰吵下去会气到中风呢。 “爸、妈、哥,你们怎么会来这儿的?”康蕾好错愕,刚走进来时,她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呢! “什么?!你爸妈跟哥哥?!”黎皓风也一脸惊愕,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回来得正好,皓风!”老女乃女乃气冲冲的拄着拐杖走向孙子,指着康锦丰一家人,“你告诉他们你没有拐诱康蕾,没有教她撒谎!” 黎皓风不解的看着对方,再看看一脸腼腆的走到父母身边的康蕾。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全身衣服皱巴巴的,一脸狼狈,你马上跟我回去,我不准你再跟那个浪荡子在一起!”康锦丰气呼呼的拉着女儿的手就要往外走。 她暗吁了一口气,好在不是扯到她还裹着伤口的右臂,而袖子遮住了伤,她父亲才能少念一样。 “爸,别这样,我、我只是被雨淋湿,车子又出了问题,我们被困在小木屋,好不容易遇到一辆车子搭了便车……” “我不想听,我对你很失望,你对我撒谎!”他咬牙切齿的怒视着女儿。 “别这样,你吓着孩子了。”倪虹不舍的将女儿拉入自己的怀中,再跟丈夫使使眼色,这儿毕竟是别人的家啊。 黎皓风不晓得这一团乱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知道眼前就有一个机会让他可以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回到集团坐镇,逼林新峰露出那张丑陋无人性的真面自! “康伯父,请你等一等。”他凝着一张俊颜,走到康锦丰的面前,“我跟康蕾是认真的,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为了她,我愿意改邪归正。” 他皱眉,“什么?!” 康蕾眨眨眼,也一脸不解。 黎皓风伸出手拉住她的左手,将她带到自己的怀中,一脸情深的凝睇着她,“为了你,我愿意摆月兑黑道,回到家族企业,加入经营团队。” “这……”康蕾傻眼,她很清楚在前一晚才搞清楚自己性别的他不可能这么快爱上她,正想反驳,黎皓风却突地俯身吻住她的唇,而这一次的吻可不像前两次他吻“同志”时只贴上唇瓣,而是直驱而入的一记火辣辣的深吻…… 见状,康家一家三口瞠目结舌,倒是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欣慰的红了眼眶,黎家仅存的男丁愿意回到正途,她们都喜极而泣啊。 齐玲玲拭了一下泪水,正视着康锦丰道:“我也请康先生给我儿子一个机会,他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不行!”他的态度坚决,“五年前那件血案,到现在都还没有破,换言之,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而且警方连凶手的动机也搞不清楚,而那次死的除了你的公公跟丈夫外,你儿子的女朋友也中枪身亡,但她是代替你儿子死的,我不要我的女儿成为下一个冤死鬼!”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一片僵滞沉闷的气氛中,康蕾错愕的看着浑身一僵、低头不语的黎皓风,这事是真的吗? 康锦丰走到女儿身边,用力的将她拉离黎皓风的身边,怒视着黎皓风道:“康蕾当时人在国外读书,对这件企业惨案完全不知道,但那也不打紧了,因为你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怒不可遏的他拉着呆滞惊愕的女儿离开,倪虹跟康沛则尴尬的点头离去。 老女乃女乃走到杵立着不动的孙子身旁,拍拍他的手安抚:“没关系的,天涯何处无芳草,那个坏男人的女儿你就不要了。” “不,我会做给他看,让他知道我为了康蕾,真的愿意回到正途。”黎皓风带着坚定的口吻道。 语毕,他转身上了二楼的主卧室,他很清楚,女乃女乃一定会将这些话转述给林新峰知道…… 老女乃女乃跟媳妇交换一下目光,两人莫不叹息一声,原以为拨云见日了,没想到又杀出康锦丰这个棒打鸳鸯的老顽固! 现代版的罗蜜欧与茱丽叶好像上演了…… 需霖啪 康蕾被禁足了,但每天被困在房间的她并不无聊,父亲在黎家说出的那件血案,让最爱看侦探小说的她,身上的侦探细胞也蠢蠢欲动,她上了国家图书馆的网站,找了报纸类,翻阅五年前的报纸,找寻当年血案的相关报道,而这并不难,那件案子的受害者是企业名人,各大报都有详尽的报道,而一些后续报道也间断性的报了半年多,因查案方面迟迟没有进展,终于不见版面。 她花了一星期做了一些笔记,思索一些警方列出的疑点与线索,包括瑞云山庄设有保全、警戒森严,那名杀手却能无声无息的潜入杀人……还有杀手的动机不明,仅杀人,并没有抢走任何财物,另外,黑白两道曾有消息传出是黑鹰盟找人做了这件杀人案,但黑鹰盟日本总部已严重驳斥…… 敝了,坐在书桌上的康蕾把玩着手上的原子笔,瞪着摊开的笔记本上的“黑鹰盟”三字,黑鹰盟被传出与血案有关,而黎皓风这会儿却是黑鹰盟在台北分舵的堂主? 好奇怪啊! 再说,这报道也指出,黎皓风在经过爷爷、父亲及女友被枪杀后,曾消极好几个月,所以钜明集团老总裁的遗孀泽口丽子宣布由老总裁一直带在身边学习多年的林新峰为代理总裁,由他主导集团运作,而黎皓风没了家族事业的包袱,则变本加厉,无所事事,四处游荡,开始成了一个街头小混混,日后负面消息不断,还混进了黑帮…… “林新峰……”她喃喃自语,再用原子笔将这三个字圈起来,皱起眉头,思索着在东北角海边的那一天,黎皓风听到她在洪庆洲的家里看到林新峰时,那激动的反应。 一个念头突地一闪而过脑海,她倒抽了口凉气,不会吧?难道会是林新峰找人……不不不,这种想法太可怕了,这相关的新闻报道里,还将林新峰的身也背景做了详尽的简介,包括他只是个乡下穷人家的小孩,高中与黎皓风同校,两人成了至交好友,后来大学考上夜校,黎皓风的父亲跟爷爷视其为人才,便让他在公司打工,也将其视为自己人栽培,学费、住宿都代为安排,薪资优渥…… “这就是当好人的下场吗?老天爷!” 黎皓风在大雨中哭喊的这一句话突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她整个人呆了,手中的笔也掉落在桌上。 那、那是真的了,不然,黎皓风怎么会这么说? “叩、叩、叩!”敲门声突地响起,康蕾愣了一下,再回过神来时,急忙将桌上的笔记本全塞到抽屉里,回头喊道:“进来,门没锁。” 门开了,令她意外的是,来的人居然是她许久不见的两个死党,她笑逐颜开的从座位上起身,奔向两人,“安琪!琥珀!” 两个漂亮的女孩笑盈盈的走进来,分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其中田安琪为了钻研星座本命,远赴美国去找一名友人推荐的星座大师,而宋琥珀一向就是空中飞人,爱飞到世界各地开展视界,也收集各类的占卜法,三人有好一阵子没有见面了。 一会儿,久未见面的三人叽叽喳喳的聊起来,一直到倪虹笑盈盈的为三个女孩端进咖啡跟糕点,三人才暂时停止那刻意避开某些话题而寒喧的客套话。 因为三人都是拒绝掉入爱情漩涡的新新世代女孩,可她们却都分别遇到一个让她们想甩又舍不得甩,情不自禁的陷入情海的男人…… 但三人毕竟是多年好友,很快的就察觉到彼此都“怪怪的”。 “好吧,我先招好了。”向来独立自主的宋琥珀看着两名好友道,“我这一次遇到一个‘怪脚’,全身庞克装扮,自称是整形专家,而你们都知道我的习惯,只给一个看得顺眼的男人‘一个小时’让他使尽浑身解数来吸引我,但时间一到,我就上演失踪记,而他,那个‘怪脚’,你们相信吗?他消失的速度竟比我还快,我太好奇了,于是跟去探究一番,结果在半途他换了西装走在街上,但最扯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康蕾跟田安琪同时摇摇头。 “那个男人跟我遇到的‘怪脚’不是同一人,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闻言,两名好友皱眉看她。 “就是这样,再来就是麻烦,一个又一个不知道怎么处理的麻烦,所以我来这儿,想平静平静。”她摇摇头,又耸耸肩,看得出来很头疼。 “呃……我、我也招吧,我也遇见一个很特别的男人。”一向是个灾星的田安琪则红着一张小脸儿,娓娓道来她到美国后,先是找不到友人推荐的星座大师的地址,后又遇到一名变态摄影师对她猛拍照,说她不当明星太可惜,好不容易摆月兑他,却在星座大师的豪华住所看到他,从此展开一段让她情难自禁的爱恋之旅,“……但爱情似乎就是如此,不经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她的脸上漾着爱情开花结果后的甜美与幸福。 康蕾面对两名好友的诚实招认,她也只得举手发言,将她跟黎皓风相遇及后续发展的事一一道出,田安琪跟宋琥珀对黎皓风一再搞不清楚她是男是女一事几度捧月复大笑,但在提及黎家那件血案后,两人可笑不出来了。 “真的不太妙,我觉得你爸是对的,凶手没抓到之前,你是不该跟他在一起。”宋琥珀就事论事。 “嗯,我也赞成琥珀的话,何况你自己不也说了,黎皓风在东北角那一晚才知道你是女人,第二天回到他家就说他爱你,要为你改邪归正,这根本不合常理。”由安琪也觉得不妥。 康蕾也知道事情的确有蹊跷,何况,她被禁足的这段时间,他一次也没来见过她,她曾拨电话给老女乃女乃,而老女乃女乃打给她的电话次数更是逐日增加,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知道她是女儿身,所以对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说她如果愿意跟她孙子在一起,她要找人来说媒,若她那个顽固老爸不愿意,她就要她包袱款款的到她家去住,反正她养得起她,也愿意接纳她…… 可她没答应,黎皓风的心她根本模不着、碰不到,包袱款款的去他家,他也不见得会理她…… “康蕾!康蕾!”两名好友的声音将她自沉思中唤醒过来。 “呃,对不起。”她尴尬的看着两人。 宋琥珀跟田安琪交换一下目光,全摇头叹息,看来一向被当成男孩的康蕾也一头栽入情海了,要游泳上岸谈何容易? 但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力劝她要保持理智,毕竟黎皓风是不是真的要步回正轨谁也不知道?何况,他又是个黑帮混混,还有个血案缠身,她真的要小心为上。 康蕾感谢两名好友的关心,三人又聊了许久,宋琥珀和由安琪才起身离去。 忿霖翁 晴空无云的冬日,黎皓风前往马偕医院去接住院近一个月的范素珊回瑞云山庄。 回程的路上,范素珊都是面无表情,她的脸色苍白,且多了一分憔悴。 这段时间她再度住院,并非她的心脏疾病,而是躁郁症。 而这全起因于老女乃女乃跟黎伯母带着歉然的神色来到医院告诉她,康蕾是个女人,而且黎皓风还因为深爱着她,愿意回到集团工作,所以由她们接她出院,但在那一刻,她崩溃了,她大哭大叫,情绪不稳,医生只得将她注剂镇静剂,并要她继续住院。 老女乃女乃们都知道她爱黎皓风,但黎皓风跟康蕾两人已情深意浓,所以为了不让她更难过,她们决定在她可以出院后,就要安排她回美国。 而在这段住院的日子,两位长辈轮流安慰她、劝勉她,也表达她们的万般歉意,但她不甘愿,她也不愿意放弃,她好烦也好难过,她天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告诉自己她不要出院,因为一旦出院,她就得回美国。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变得烦躁、忧郁,甚至动不动就拿东西乱丢人,后来医生诊断她得到躁郁症,也给她药物治疗,近几天才平静下来,而她躁郁的病因黎皓风直到今天才出现。 “你好狠心!”她眼圈一红,泪水随即涌上眼眶。 黎皓风对她这句话并不意外,但他虽没去病房看她,却多次与她的精神科主治医生交谈过,也了解除非他愿意接受她的感情,不然他最好别在这时候接近她,给她温柔、给她期待,冷漠反而是她认清自我感情的最佳良药。 所以一直到医生转告他,她的病情获得控制可以办理出院后,他才过来接她。 “为什么不说话?我住院一个月,你都没来看我,你知道我有多苦吗?” “我很忙,重回集团工作,我要学习的事太多,而且女乃女乃跟我妈常常过来探视你,她们说你很好。” “我一点都不好,没看到你,我一点都不好……不好……”她哽咽的哭起来。 凝睇着前方路况的黎皓风原想将她拥入怀中安慰,但一想到医生的话,遂断了这念头,抿嘴不语的开着车。 不久,车子抵达瑞云山庄,黎皓风送她进入客厅后,与老女乃女乃跟母亲交换一下目光便离开,驱车前往位在台北信义区的钜明集团商业大楼。 这栋在晴空下宏伟壮观的花岗岩建筑也是钜明建设的得意建筑物之一,全栋二十六层,地下三层,一到二十楼租给其他商家、行号,二十一至二十六楼则是钜明集团的办公楼层,员工近百人。 黎皓风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搭乘电梯到二十六楼的专属总裁办公室,在与两位秘书人员点点头后,他步入宽敞豪华的办公室,而这间原本只有放置一个大型红木办公桌的办公室,在他入主的第二天,已差家具行送来另一组办公桌椅,好方便他跟代理总裁林新峰同处一室,不仅学习相关业务也方便向林新峰询问问题。 他是个用功的人,脑子也比林新峰好,再加上日以继夜的翻阅公司相关档案财报,与各部门一级主管更是会议不断,短短一个月,他已经进入状况,且能执掌公司营运。 但这看在林新峰的眼里可不是滋味!一向懂得隐藏心中好恶的他笑笑的看着甫坐来就批阅文件的黎皓风,“今天也这么拼?你不是去接素珊出院?没陪她?” 黎皓风头也不抬的回道:“我跟她保持距离,医生说这样对她的病情较好。” “哦。”他干笑两声,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那股怒火不停的蹿了上来。 他低下头,翻着手上的文件,黎皓风改邪归正对他的生命财产造成威胁,一旦让他看出公司账务被他动了手脚,好支付洪庆洲大笔封口费用,他就毁了! 但他真的没想到他对康蕾用情那么深,居然为了她而浪子回头。 他上回跟洪庆洲谈的那笔生意,因为范素珊得了躁郁症一直住在医院而无法下手,或许! 他眸中一闪而过一道冷光,对象该换成康蕾,也许黎皓风再一次失去爱人后,会再次崩溃,继而堕落,过着自我放逐的颓废日子。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对,就这么办! 第七章 在一个灰蒙蒙下着冷冷细雨的午后,黎皓风拿着一束百合花束来到康蕾的家。听女乃女乃说,康蕾被家人禁足一个半月,连大门都踏不出去,由于这件事他该负大半责任,所以他还是拨空过来看看她,虽然这段时间,她会打电话给女乃女乃,却不曾打给他…… 思绪间,他举手按了门铃,出来开门的是康蕾的母亲。 倪虹看到他也很错愕,基于保护女儿的心态,她应该请他离开,但一想到女儿近些日子变得郁郁寡欢,就连田安琪跟宋琥珀多次前来家中跟她小聚,她也是无精打采的…… “请进。”倪虹爱女心切,还是请黎皓风进来,其实他外貌俊逸、家世也好,但若没有那恐怖的血案阴影,她会赞同女儿跟他交往。 黎皓风朝倪虹点点头,走入宽敞豪华的客厅。 “她在楼上转角的房间,你上去吧。”倪虹朝楼上指了指,忍不住又道:“她爸跟她哥哥差不多再一个小时就回家了,你把握一下时间。” 他露齿一笑,“谢谢你,伯母。” 倪虹看着他一步一步上了二楼,不由得一叹,不知道她答应让两人见面对女儿是好是坏? 黎皓风拿着花束来到转角的房间,举手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懒洋洋的康蕾穿着连身裤装的睡衣站在门后,乍见许久未见的黎皓风,她着实吓了一跳,错愕的看着他。 他勾起嘴角一笑,大方的走进房门,再顺手将门给关上,将花塞给她,她怔怔的接过手,没想到自己朝思暮想好多天的人就在自己的房里。 黎皓风其实也有些手足无措,知道她是女人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气氛就有些不自在,他暗暗的做了一个深呼吸,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再瞧了这间其实也充满着女孩味道的粉红色系的典雅卧房。 “你怎么会来?老女乃女乃说你一天到晚都很忙。”震慑过后,康蕾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对自己身穿睡衣一事虽然有些尴尬,但她又不是没穿衣服,再说,最尴尬的情形也都发生过了…… 黎皓风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他困窘的目光移到她身上,且不由自主的移到她胸部的位置,他突然想起过去自己口无遮拦的批评她胸部一事,他俊脸微微泛红。 她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但此时的气氛真的怪到让她全身有些燥热,尤其他的目光还摆在一个男人不该这样直视的部位时。 “喂,你看什么?该看的不是都被你看过了吗?”她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 他不自在的耙耙刘海,笑得尴尬,“抱歉,还没有机会跟你道歉。” 她大概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她撇撇嘴角,“甭道歉了,那都过去了,反正……”她其实也是脸红心跳的,白痴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但她硬是要装出一副没啥事的表情,“我本来就是太平公主!” 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倒挺乐观。 “很高兴娱乐了你,但是因为你,我现在又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千金小姐,你总得想个法子,让我恢复一下自由身吧?” 他蹙眉,“是你爸妈禁的足,我哪有方法可想?” “你不是为了我而改邪归正?你不是为了我而回到集团工作?这一个对你这么重要的女人,你应该会想尽办法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这样才符合你这个‘爱情真伟大’的借口,不是吗?” 他的浓眉皱得更紧,突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我不懂。” “不懂?哈!”她嗤笑一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将这段时间做的笔记及一些推断记录的资料拿出来,转过身走到他身旁坐下,将那些资料递给他,“你看看吧,若有问题,你再问我。” 他困惑的眸光瞥了她一眼,这才开始翻阅那些资料,而在看到她最后的几则逼近事实的推断后,他的浓眉纠得更紧了。 “我的推论是对的吧?是林新峰恩将仇报、泯灭人性的与洪庆洲勾结,找了杀手杀了你爷爷、父亲跟你女朋友?我将所有的环节想了又想,思索再三后,才确定这件事,我看了太多的侦探小说,而人犯罪的动机除了利益、名声外,就只有仇恨了,报道说范素心是替你挡下一枪,也就是杀手的对象原本是你,所以如果你也死了,钜明集团就群龙无首。 “而当时林新峰在集团已是你爷爷跟父亲的左右手,跟你们一家人的感情好得恍若一家人,再加上老女乃女乃跟你妈并没有涉足集团的管理,想当然耳,她们一定会将集团托给林新峰掌理,对林新峰而言,他就有足够的杀人动机,你说是不是?” 黎皓风惊愕的看着这张侃侃而谈的美丽容颜,他却无言以对。 半晌,他才从瘫痪的声带里挤出声音,“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你不是被禁足?” 她得意一笑,以下巴努努桌上的那台电脑,“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嘛,现在只要一指神功就办得到了。” 他苦涩一笑,原来如此! 其实当年警方也曾将林新峰列为嫌犯之一,他们的推论跟康蕾的差距也不远,但却被他及女乃女乃、母亲斥为无稽、荒谬,因为在心里,他们将林新峰当成是自己的家人,他们对他有一定程度的信任与感情。 但今日,他知道人心隔肚皮,有些丑陋的事就发生在你的信任里。 “黎皓风,你也是知道林新峰有问题,所以才会以我为借口,顺水推舟的回到集团去主事,你就是想查他吧?但又让他不能有戒心,对不?” 他喟叹一声,“你还挺聪明的。” “胸大无脑嘛,而你知道我的营养都跑到脑袋来了。”她自我调侃,但一方面也称赞自己的聪明。 他怔愕的看着得意洋洋的她,终于忍俊不住的爆笑出声,就某方面而言,他真的有被她打败的感觉 看他笑了,她其实也很开心,因为从她说出她的推论后,他的神情一直跟苦瓜没两样。 大笑过后,黎皓风心情也轻松了点,他凝睇着眼前这张笑盈盈的芙蓉脸道:“你想自由?” “嗯。”她用力的点点头,“只要出这个门就好,而且老女乃女乃曾说过,只要我愿意回瑞云山庄,她会罩我的。” “可是,”他蹙眉,将范素珊的情形大约说了一下,“女乃女乃想在近日安排她回美国,但不知道她会不会还会有其他状况出现,所以就算我将你带离这儿,你也不能住在瑞云山庄。” “没关系,你不是还有个猪舍狗窝吗?”她在那里也住了一段时间,虽然心惊胆战一些,但不自由,毋宁死嘛,能让爸妈及哥哥找不到比较重要啦。 闻言,黎皓风却迟疑了,他这段时间为了逼林新峰有所行动,将时间及精力全摆在公司里,好一阵子没回那里,那里的情形如何?他完全不知情…… “黎皓风,再十几分钟,我老爸跟老哥就下班了,他们一向很准时的,我若不趁这个时间出去,就得继续关在屋子里了。”她语带急切。 “可是……你出去想做什么?你知道林新峰……” “放心!”她拍拍胸脯,“我还没有白痴到告诉他,我知道他做了什么,可是,”她低头,“我老爸认定我也很爱你,还打算将我送离台湾,但我……” “离开也好,你没有必要卷入我的事。” “谁说的!”她飞快的抬起头来,双颊微微泛红,“你不是说过了吗?事情起头了,不是你我说要结束就可以结束的,还说……我们是有关系的,何况你不是要我帮你让素珊死心吗?她根本还不死心,既然医生说过你的冷漠对她反而是好的,那让她看见我们成了一对,呃,也许对她是残酷了些,但只要我们小心些,别太刺激她,让她看清事实,她终究会死心的,你说是不是?” 她愈说愈小声,其实也是愈说愈心虚,她根本就想留在他身边,往日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在这些禁足的日子不停的在她脑海里盘旋,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却更想见他,她知道自己的一颗心已经无法自拔的停留在他身上了。 黎皓风并非无情之人,对她也有一些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温柔情愫,但就因为如此,他对她的安危就更在乎。 他摇摇头,凝重的起身,“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有空我会过来看你。” “我不要!”她愣了一下,也跟着起身抗议。 他蹙眉,“别像个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可我真的想出去,我妈让你上来,这就是我的机会,我不趁此出门,要待何时?” “不行!”他也很坚持,且随即往门口走,她连忙上前,张开双臂挡住他的路,妥协的道:“那、那就一两个小时就好了,你带我出去逛逛、走走,就带我到瑞云山庄吧,我很想老女乃女乃,聊一聊,你再载我回来,可以了吧?”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想想嘛,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连大门都出不去呢?” 她这么说,他再拒绝好像就过分了些,她的话说得可清楚了,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就一、两个小时?” “嗯,我发誓。”她举右手发誓,但左手却在背后做了个食指与中指交叉的手势。 他微笑,“你去换衣服吧,但能不能通过你母亲那一关,我可不确定。” 她露齿一笑,“那你就得跟我合作了,我妈一定会送你出去的,那时候,我就偷偷下楼,再从后门偷溜出去,你将车开到后门来接我就行了。” 他一愣,“你要偷溜?” “呃……我会留张纸条在桌上,说一两个小时就回来。”她连忙回答,而为了不再多说多露馅,她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她标准的侦探服,走进浴室换上后,便要黎皓风下楼去跟她母亲道再见。 黎皓风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但他又无暇多想,他下了楼,跟倪虹寒暄几句后,诚如康蕾所说的,倪虹跟着他步出大门外送他出去,而在他将车绕到这栋三层洋房的后门后,康蕾早已喜滋滋的在那儿等着了。 坐上车子后,她大叫一声,“我自由了!” 也许是感染到她的好心情吧,他也忍不住地笑了。 抬翁梧 黎皓风依康蕾的意思,将她载回瑞云山庄跟老女乃女乃聊聊小聚,还事先提醒她别将林新峰涉案的事告诉老女乃女乃,而康蕾的确没提那件血案,但却跟老女乃女乃要求要在瑞云山庄住下来,她只想跟他在一起,求老女乃女乃成全。 “你在胡说什么?”他错愕的看着坐在一旁的康蕾。 “我爱你,我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我爸妈反对也一样,何况,”她的眸中一闪而过一道贼兮兮的眸光,“老女乃女乃说要买我,也要养我。” “这……” “没错,没错!我是这么说过,再说,这一旦生米煮成熟饭,康蕾帮我们黎家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后,那个老顽固看在孙子的分上,也就会让你们在一起,这段时间,我也会多次去跟他交涉,至于你们……”老女乃女乃自从知道康蕾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后,满脑子就想让黎家充满婴儿的笑闹声,所以这段时间她也不时的打电话给康蕾,要她离开那个老顽固父亲,他们黎家养得起她,她也会帮她取得她父母的谅解等等。 但康蕾迟迟作不了决定,她好失望,今天她跟着小子回来,又表明要跟孙子在一起,她可是笑得阖不拢嘴,脑海已浮现她抱着一个又一个白白胖胖的曾孙的幸福画面。 满脸笑容的她拍拍瞠目结舌的孙子的肩膀,再将笑得有些腼腆的康蕾推入他怀中,再指指楼上,“你们就努力点做人,愈早成功,老顽固就会愈早成全你们,搞不好还不用等到娃儿呱呱落地,这有孕了,他就急着要你们办婚礼。去去去!”她笑眯眯的催促。 “呃……女乃女乃,可天都还没黑呢!”康蕾没想到老女乃女乃比他们还要积极,她真的笑得很尴尬。 “傻瓜,那种事谁说要天黑才能做?要是不好意思,就将窗帘全拉上,那不黑了?”她呵呵笑道,但突地又想到范素珊,“对了,皓风,你妈带素珊回医院去复诊拿药,我看我就到医院去跟她们会合,晚上我们三人在外头吃,你们自在些,我会找机会跟素珊说康蕾回来这儿住的事,而你们就做你们该做的事就好了。” 黎皓风跟康蕾根本没有说不的机会,就让她一直催促的上了二楼的卧房。 一到房间,黎皓风即摆了一张臭脸瞪着手足无措的康蕾,“你早就打定主意要住下来了,对不对?你骗我!” 她不安的咬咬下唇,“我很了解我爸的,在他没有安排好一切以前,他是不会让我出去,就我所知,他一直找人在安排法国的一家大学要我去念研究所,这一去,可能也没有机会回来。” “我不知道,可是你不该骗我,你说你只要出来一两个钟头,但……”他难以置信的揉揉发疼的眉心,“你扯了一堆你爱我,要跟我在一起,结果女乃女乃……” “我怎么知道她反应那么快,马上要我们‘办事’?”她也很无辜啊! 没想到他居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我女乃女乃不是反应快,我相亲相了好几年,你以为她在想什么?黎家只剩我这么一个男丁,她没有安全感,她要看到这个家人丁兴旺,所以我相亲几年,她就想了几年曾孙,她绝不是反应快,你明不明白?!”他气得咬牙低吼。 “干吗那么凶?你也利用过我嘛,我利用你一下赢回一些自由也不过分啊。”她也不开心了。 “走,我带你回家!”他听到女乃女乃的座车离开车库的声音,拉着她的手就要往房门走去。 “我不要!”但她挣月兑他的手。 他铁青着脸怒视她,“回家!” “我不要!”她气得眼眶都红了,“你怎么可以如此霸道?先前要跟我装同性恋时,我要回家,你就是不肯让我离开,而现在,我想留下来了,你又要我离开,你不会太过分了吗?你以为你是我的谁,你要怎样就怎样?”她的泪水涌上眼眶,她其实好伤心哪,他就这么讨厌她吗? “难道我非得是个男人,才能留在你身边?”这句带着浓浓深情的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老天,她这不是在向他示爱吗?她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黎皓风无言,回想以往发生的种种,他毫不怀疑她将心放在他身上,但—— “我不知道,康蕾,我的前一段感情离我有五年之久,而且是个令人无奈且伤心的结局,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准备接受另一段感情。” 他凝睇着羞惭低头的她,心情其实也很复杂,他对她并非完全没有感觉,但此时此刻,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她叹息一声,抬起头来正视着这张凝重的俊颜,润润干涩的唇道:“就让我先留下来吧,反正我也没有一定得跟你上床啊,你就当还是跟个男孩睡在一起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嘛。” “可是……” “你放心,我知道不能对你毛手毛脚,要不然你会将我踹到地上去。”语毕,她对他做了一个大鬼脸。 他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虽然有点儿勉强。 但想到她将自己的话都记得那么清楚,他的确很难再拒绝她。 他牵强一笑,“你还记得我的话最好,那就这样吧。” “谢谢。”她开心的笑出来,个性乐观或许就有这个好处吧,山不转路转,反正先将那些忧与怒踢到大西洋的另一端去,现在才是重要的,不管是要赢得黎皓风的心,还是为她的自由而战! 康蕾如愿的在瑞云山庄住下来,天大的事全交由老女乃女乃去处理,这天大的事就是她离家出走的事,老女乃女乃已多次回到她家去交涉,虽然她老爸气得跟老女乃女乃唇枪舌剑,但听她妈咪说,老爸态度有些软化,因为老女乃女乃说她跟黎皓风天天同枕共眠,不久就会生宝宝了…… 而黎皓风白天在公司与林新峰周旋,晚上回来则在老女乃女乃跟母亲含笑鼓舞的目光下,跟她手牵手一起回到房间去睡觉,当然,一人睡一边,中间隔了一道太平洋,呃。这代表两人离得超远,连根头发都没碰着。 只有范素珊的表现最让人感到不安,她很安静,非常安静,一语不吭,但老女乃女乃已将她回美国的机票买好了,是这个星期天,再过两天,她就会离开瑞云山庄,一切应该没有问题才是,康蕾如此想着。 龉翁翁 夜深入静的午夜,一身连身素色睡衣的范素珊轻轻的打开房门,步出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门口,从口袋里拿了一支小钥匙,开了房门,再进入房间,顺手轻声的将门关上,走到台灯前,轻轻的转开台灯到一个晕黄的亮度后,这才走到床上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这间典雅干净的卧房。 这是姐姐的房间,黎皓风禁止任何人进入而上了锁的房间,可她有钥匙,在黎家一家人都忙着鼓舞黎皓风跟康蕾做人时,她到钥匙店买了一把万用钥匙,一次试了不行,再到钥匙店跟老板买了另一把,再不行,趁着黎家人跟康蕾都外出的下午,支开佣人,找了钥匙店老板来开锁,并打了一支钥匙给她。 之后,每个晚上她都会来到这里看姐姐的日记,喃喃自语的将心中对黎家人及康蕾的不满说出来,希望在天上的姐姐能帮她教训这些人,但她等了好久好久,那些人天天都过得很好,所以她知道姐姐可能已经投胎了,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但只要过了明天,她就要被送回美国,她就没有机会教训这些冷血的黎家人,她不能再等了! 她眸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冷光,她从床上起身,走出房间,下了楼来到厨房,拿了一把锐利的水果刀,转身一步一步的上楼,来到黎皓风的房间门口,她冷着一张脸,伸出手缓缓的转动门把,开了门,轻声的走入房间,黎皓风一向没有锁门的习惯,所以这段日子,她也好几回在半夜两三点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两人久久后,才回房去。 她不知他们为何会分得这么开睡,但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原谅这抢了她黎哥哥的女人! 思绪间,她走到床沿,冷腴着侧身熟睡的康蕾,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水果刀朝她的心脏刺下去,谁知,康蕾正巧转身,逃过一劫,刀子只插到她的右手臂! 而康蕾则被这一刀造成的强烈痛楚惊醒过来,在见到狰狞着一张脸,再次举刀刺向她的范素珊时,她倒抽一口凉气,尖叫一声,并快速的滚下床躲开她那一刀。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范素珊已失去理智,她像疯子似的追杀她,而黎皓风也被康蕾的尖叫声给吓得惊醒过来,在看到范素珊歇斯底里的砍杀她时,他脸色丕变,急忙冲向前去,从她背后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要抢夺她手中的水果刀,但她此时的力气大得吓人,还胡乱的砍人,他不小心被她划了一刀,手臂上鲜血直流,他咬牙怒吼,“把力放下,素珊!” “不要,不要,你这个辜负我姐姐深情的男人,我恨你,我恨你!你不爱我姐姐,我姐姐却还是为你而死,你害我没有亲人,你害我孤独一人,你还辜负我的感情,跟康蕾谈情说爱,我恨你,我恨你,我要杀了你!”范素珊杀红了眼,满月复的怒火与怨致层层叠叠的愈积愈高,她胡乱的挥动手中的刀,只想杀人! 康蕾一手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一脸错愕的看着疯狂挥刀的范素珊,她在说什么?皓风辜负她姐姐?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范素珊在此时挣月兑黎皓风,她举刀朝她挥过来,她连忙拔腿再跑,却不小心勾到地上的电线,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一转过头时,范素珊的刀子已经距离她的脸孔不到三尺,她闭上眼睛,她知道来不及逃走了! “砰”的一声,一记枪响划破天际,范素珊整个脸痛苦的纠成一团,她的右手臂中枪,鲜血喷洒,她整个人往康蕾的身上跌去,那把刀子则划过康蕾的脸颊,她感觉到刺痛,亦睁开错愕的双眼,不解的看着昏厥在自己身上的范素珊。 “你没事吧?”黎皓风一脸忧心的将她拉起来,而此时房门被用力的打开,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一脸苍白的冲进来,那一声枪响将她们吓得从睡梦中惊醒,就怕当年的历史重演……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先叫救护车吧,我为了救康蕾不得不开枪射素珊。”黎皓风一脸的忧郁,他也不想那样对她,但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要救康蕾,所以他从抽屉取了枪就朝素珊射击。 泽口丽子婆媳俩看着三人身上都有染血的伤,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一群人全进了医院。 第八章 窗明几净的病房内,康蕾看着手中向护士借来的紫微斗数的书本,察看自己的月运,她在二十四个流年诸星的页数上翻了又翻,眼睛一亮,“找到了!” 她顺着那几行字看了看,心情却荡到谷底,简单的说,“岁建”这流年诸星代表的是她将会有许多的麻烦。她的手臂被范素珊插上一刀,差点深及骨头,但这不是最后一个麻烦! 她叹了一声,以没有受伤的左手再往后翻页,查下个月的月运,流年诸星是“天德”,吉作用很强,就算有凶星同宫也不必害怕,肯定会化凶为吉,具有守护神的功能,再加上她宫内的主星旺,那下个月不就是否极泰来的一个月? 阿弥陀佛,离下个月只有几天,她只要撑过应该就没事了吧?! “叩、叩、叩。”敲门声陡起,下一秒,黎皓风开门进来,正巧看到她将那本书塞回枕头里。 他走到她身边,拉了一张椅子在她床沿坐下,喟叹一声,“你爸妈跟你哥对我还是很不谅解,一直要将你带回去,我虽赞同,但女乃女乃不肯,在大厅就吵了起来,还是院长出面劝解,你爸才悻悻然的先行离开。” 可以想见的,妈咪跟哥哥也跟着走了,康蕾也觉得很头痛,她被范素珊刺伤的事并没有公诸媒体,根本可以瞒住她的家人,但黎皓风却认为这事该让她家人知道,因此通知了他们。 爸妈跟哥哥来看她,看她手臂受伤,脸上又被划了一下,虽然只是个小伤,日后也不会有伤痕,但他们还是很难过、不舍,硬要她回家,可她却不想回去,用膝盖想也知道,她肯定又得关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了!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的瞪了黎皓风一眼,“你故意通知我爸妈,就是要我回家,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你跟着我,坏事一件接一件,你受得了,我却受不了。” 闻言,她倒想起来,她也曾将她这一件件落难事件的矛头指向他,觉得他是一切祸源之所在,但—— “我现在没事了。” “我不知道,只是我很清楚一旦女乃女乃没有守在医院门口,我就带你回你家。” 什么?她噘起嘴儿,再小心翼翼的避开受伤包扎的右手臂,撑坐起身子,而黎皓风则体贴的帮她在背后塞了两个枕头,让她舒服些。 她先跟他道了声“谢谢”,才提出心中的疑问,“你说老女乃女乃守在医院门口?” 他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还不是担心你爸来到医院将你强行带走。”他叹息一声,“也不知怎的?女乃女乃跟他就是看不对眼。” 康蕾倒知道爸爸为什么那么爱跟老女乃女乃吵,纯粹就是想保护她这个女儿,可是他一味的将她关在家里,她真的受不了嘛! “你在这儿休息吧,晚一会儿,我去办出院,我跟医生商量过了,他说你的伤口很干净,这几天观察下来也没有感染,可以放心出院,日后再回来换药就行了,我去看看素珊。” 看他起身就走,她连忙喊住他,“等一等,我还有问题。” 他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她,“什么问题?” “素珊说你辜负她姐姐的感情?” 他定定的看着她良久,这阵子她头发长长了些,整个人多了一股女人娇态,再想起他当时为了救她,开枪射素珊一事,他的表情显得很复杂,而他的心也一样的混乱,难道不知不觉中,他也将自己的一颗心交付给康蕾了?! “黎皓风,你在想什么?”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却只盯着自己看,她浑身有些燥热,连忙打破此时的静谧气氛,再次问道。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苦笑道:“我若不回答,有机会,你一定还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对吗?” “嗯。”侦探的精神就是如此嘛。 他的神情转换成一片凝重,“在五年前血案发生的前一晚,我跟素心提了分手。” “什么?”她一愣。 他苦笑的点头,“我知道她很爱我,但她的疑心病很重……” 他娓娓道来他们两人虽然已住在一起,但却不曾有过肌肤之亲,她是个矛盾的女人,既想在婚前保有处子之身,却又担心他会因此找别的女人上床,只要他晚一点回家,她就怀疑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他们也常因此吵架,而为了让她消了疑心病,他曾跟她求婚,但她想完成研究所的学业再谈婚事,所以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吵久了,感情愈吵愈薄,最后,他平静的提出分手,她却嚷着要自杀…… 他神情痛苦,“我好不容易安抚好她,告诉她自己的心情与这段多年情感的变化,由浓转薄,与她彻谈了一整夜,她很伤心,但恢复理智的她还是接受分手的提议,她还告诉我,她一定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男人,但谁也没想到,死神在那一天就来了,她帮我挨了那一枪……” 说到这儿,他哽咽一声,眼眶微微泛红。 而康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好奇显然让一个伤心的男人更伤心了,她歉然的咬咬下唇,“对不起,我不该探你隐私。”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摇头道:“没关系,说出来也好过多了,你休息吧,我去看素珊。” 黎皓风快步的离开病房,对范素心在感情上的亏欠跟舍命救他的感激,他全放在心底,但他没法子因此而去爱素珊,就某方面而言,她们不仅外貌酷似,在精神状态上,也都有着一种遗传的潜伏因子,两人的母亲是精神病患,亲手了结丈夫的生命后再自杀身亡……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要给范素珊的不是感情而是精神医疗,这一次,她手臂中了他一枪,经过手术后,已无大碍。 所以他已商请精神科医生介绍美国一家医疗设备完善,由几名知名的精神科医生合开的精神疗养院,等她稍事休息几天后,就将由主治医生全程陪伴直飞美国,代为安排一切住院治疗事宜。 而他希望,由衷的希望时间真能治疗一切,让她像个正常人在这个世界上正常的生活…… 思绪间,他来到范素珊的病房,经过几天的抗抑郁药物及精神科医生的开导,神情仍旧苍白的她眼神是平静多了。 “还好吧?”他关心的看着她肩上的伤势。 她缓缓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即将被送离这儿到美国,纵然她不想去,但她已没有说不的权利,她伤了黎哥哥,伤了他爱的女人,而黎哥哥为了救康蕾射了她一枪,至此,她很清楚她跟姐姐一样,都无法拥有他的爱。 难过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她交缠的十指间,蓦地,一条格子手帕映入她泪眼蠓陇的视线内,她怔愕的抬起头来,看着关心的看着自己的黎哥哥。 “你永远是我的妹妹,只要你将病养好,我会将你接回瑞云山庄。” 她错愕的眨眨眼,“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记得你姐姐为我做的一切,这一辈子永远不会忘记,而你,也是我永远的妹妹,你要快点好起来,明白吗?” 她哽咽一声,投入他怀中痛哭失声,可以了,他还愿意当她是妹妹,她满足了、满足了,在这个世界上,她不会只有一个人,她还有一个哥哥…… 龉抬翁 “叩、叩、叩。”敲门声又起,坐在病床上的康蕾瞥了房门一眼,看到开门进来的是一个推着四轮推床的白袍医生。 “康小姐,请躺上来。”皮肤黝黑的白袍医生朝她笑了笑,示意她移身躺到推床上。 康蕾皱起眉头,“我吗?” “你手臂的x光片上面有一些不明的黑点,我们希望你再去做断层扫描,找出那些黑点是什么东西。”白袍医生边说边扶她下床,让她上了推床再躺平下来。 康蕾看着这名从未见过面的医生,不由得又问:“为什么我从没看过你?我的主治医生不是陈医生吗?而且,”她愈想愈不对劲,“刚刚黎皓风才说我的伤口没有感染可以办出院,你……”一个不好的预兆一闪而过脑海,她挣扎着要起身,冷不防地,一块带着异味的白布罩向她的口鼻,瞬间,她脑袋一片空白,下一秒整个人已昏过去。 白袍医生冷笑一声,拉起推车上的白布将她从头到脚的盖住,一看长廊上没人后,推着她步出病房,搭了医用的电梯先到地下室的太平间门口,再将推车摆放在门口边的走廊,月兑上的白袍,扔进在一旁的垃圾桶后,他将昏厥的康蕾连着白布包起来扛在肩上,快速的从另一个安全门下了地下二楼的停车场,将她放入休旅车的后座,快速的驾车离开医院,驱车往东北角一处偏僻的海滨,而岸上有一个小木屋。 丁强将康蕾抱到小木屋里,以备好的绳子将她的手脚捆绑起来,再拍拍她的脸,“醒醒,醒醒。” 康蕾悠然的苏醒过来,却看到那个医生。她皱了眉头,低头看着被捆绑的双手双脚,再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这张浓眉大眼的脸庞,“你根本不是医生,你到底是谁?” 他冷笑一声,“我叫丁强,你不认识我,但你的男朋友认识我,而且,我快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连想探望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成了问题!”他眸中闪过一道伤痛,但很快的恢复成冷光,“你的男朋友如果合作,动作也够快,那他就有机会抱抱你,要不,你们就只有下辈子再见了。” 她脸色刷地一白,看着他步出小木屋外,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约莫两三分钟后,他走向她,将手机放到她的嘴边,“说话。” “说、说话?”她咽了一口口水,忐忑不安的看着他。 “叫黎皓风的名字,他正在线上!” 闻言,她迫不及待的求救:“黎皓风,是我,他是丁强,他要杀我……” “够了!”丁强冷笑一声,将手机拿起来接听,“听到了吧!黎皓风,她的命在你身上,我要你做的事,你愈早做好,她离死神就愈远。”语毕,丁强切断电话,冷冷的看着一脸惊恐的康蕾,转身再次步出小木屋外。 康蕾此时是心惊胆战、惶恐不安,但她告诉自己绝对要冷静,侦探都会遇到这种危机,她得看清楚自己的所在地点,看看有什么可利用的工具,然后制造机会逃跑…… 只是想很简单,要做可难了,这个小木屋空荡荡,什么也没有,难道她只能坐以待毙? 翁抬抬 在不见康蕾的病房内,黎皓风凝重的看着手中已断讯的手机,脑中一片空白。 又有女人要因他而死了?! 不!不行!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打电话给叶鹏,约好在河滨公园的停车场后,他连忙步出病房,却差点撞到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 “怎么这么急?”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同时开口。 “我出去办点事情。”他没有多说,快步的越过两人离开,可两人再次将目光移回病房时,这才看到康蕾并没有在里面。 “人呢?”两人面面相觑,再想到黎皓风离开时那凝重的神情,两人决定到楼下柜台问问,康蕾是否已办出院手续,而在得知她并没有出院后,老女乃女乃惟一想到的是康家人趁她不在意时,将康蕾接走了,气不过的她拉着媳妇直奔康家。 而另一方面,黎皓风在驾车到河滨公园的停车场不久,叶鹏也已开车过来,将车停在黎皓风车旁的停车格里。 “康蕾被丁强抓走了,很显然的,他知道叶祥疗养院四周埋伏不少警力,而且也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所以他要我自己设法带他母亲离开疗养院,甩掉你们警方的人员跟踪,到他指定的地点,不然,”神情凝重的他双手握拳,“隔天,他就会告诉我到哪里找康蕾的尸体。” 叶鹏也一脸愁容,“丁强果然是个神秘的无影杀手,我们这么小心,他居然还这么清楚我们的关系。” 黎皓风眸子一黯,他一直以为他会逮住他,没想到,他的动作比自己还快,“我必须照丁强的指示去做。” 叶鹏浓眉一皱,“他母亲已病入膏肓,他要你将她带去哪里?” “我不能说,但我一定要带她走。” “皓风,这是我们逮住丁强的机会,我们找个人假扮他母亲,布下天罗地网逮住他,一旦他愿意在法院做污点证人,指出洪庆洲是那件血案的幕后主使……” “不是他,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林新峰,那也是我为何这段时间逐步夺回集团主控权的原因,我要逼他再起恶心,逼他露出真面目……”黎皓风娓娓道来康蕾在洪庆洲的日式豪宅见到林新峰等后续发生的事。 “这……”叶鹏无言以对,果真是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 “从我回到钜明集团开始,我就找了一个开征信社的朋友暗地跟踪掌控林新峰的一切行踪,并将以往卧底在黑鹰盟得到的一些相关资料都交给他,他叫柳谦扬,地址在台北东区四段的千禧征信社,他那边有一些资料,叶局长可以过去看看,我会先打电话告诉谦扬你要过去,或许借由那些资料,我们可以同时揪出林新峰跟洪庆洲这两个丧心病狂的禽兽。” 闻言,叶鹏才明白黎皓风是个深具谋略的人,“我不知道原来你在‘双管齐下’,既找我帮忙,还找了征信社。” “我面对的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吃人狐狸,能逮到他,什么事我都愿意做。”他神情一冷,但在思及康蕾的安危后,那抹冷峻随即被忧心取代,“请叶局长撤掉疗养院四周的警力。” “可是……” “我不想再看到一个深爱我的女人因我而死,如果再来一次,我会承受不了,我会疯掉。”他定定的注视着神情凝重的叶鹏。 他妥协了,“好吧,但你自己小心一点,也希望诚如你所说的,你的朋友那里有实用的资料可以让我们揪出那两只狐狸。” “谢谢你,局长。” 他点点头,打电话给在疗养院负责指挥的警员,指示撤掉相关的埋伏警力后,随即开车前往千禧征信社找柳谦扬。 而黎皓风则直接前往叶祥私人疗养院,将丁强的母亲丁林鹃抱到后座躺下后,飞车直奔东北角海岸,而一路上他都是心惊胆战的,据驻院的医生说,丁林鹃仅一息尚存,随时有可能离开人世。 “丁妈妈,请你撑住,你儿子还想见你一面。”这是黎皓风一路上一直对着丁林鹃说的话。 但她显然撑不住了,在他抵达那处偏僻的海边小木屋时,丁林鹃喃喃的说了句,“要……丁强……回……回头是……岸……”便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龉翁需 海风冰冷,黎皓风的心也同样冰冷,丁强拖着双手双脚被捆绑,嘴巴被塞了布块的康蕾上了小木屋前方的巨石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打开的车内,丁林鹃那具再也没有生命的躯体。 “她撑不住了,但她要你回头是岸。”黎皓风紧绷着一张俊颜对着他大叫,怕那一波又一波溅起的海浪让他听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康蕾全身都被海浪打湿,她全身泛冷,但心儿更冷,丁强整个人冷冰冰的,好像毫无温度,而她就在他的手中,只要他将她往海中那么一扔,她必死无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丁强突如其来的发出大笑声,但他这一声声的笑声比哭还难听,让人听了不由得毛骨悚然。 黎皓风也感到不安,由丁强的一些相关资料,他知道他是一名孝子,所以他跟警方才会想利用他母亲来守株待兔,但如今他母亲死了,康蕾又在他身边,他真的不敢想象丁强会怎么处置她。 半晌,丁强停止笑声,他全身被海浪打湿,脸上除了海水外还有两行热泪,“你以为我想杀人吗?我需要钱,我妈的病需要钱,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要我去杀人,所以我做了,但我不想再杀人了,所以我就离开洪庆洲、离开组织,但你,”他咬牙切齿的怒视着黎皓风发出咆哮,“你一直逼我,让我连守在我母亲身旁陪她走最后一段路都不成,你该死!” 康蕾看到他飞快的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朝手无寸铁的黎皓风扣上扳机时,她什么也不想,撑起自己的身子用力的撞向他,“砰”的一声,丁强这一枪打歪了,整个人也被康蕾这一撞而失去重心,即将跌落海中时,不甘愿的他一手拉住康蕾身上的绳子,一起将她拉入海中。 见状,黎皓风倒抽一口凉气,飞快的跳入海中,奋臂泅泳往巨石游去。他深吸一口气后潜入海中,搜寻良久,终于看到丁强,但他恍若没了气息,因他的后脑撞到凸起的岩石,此刻正汩汩流着血。 他心一凉;急忙又四处搜寻,他的肺处在这水压下又因紧憋住气而快炸开,但他仍咬牙撑着,终于他在一块像平台似的大石后看到康蕾睡衣的一角,他眸中一亮,飞快的泅泳过去,果真看到昏迷的康蕾正躺在海底,他一手抱住她,一手奋臂往海面泅泳,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就在他因氧气不足而视线模糊时,终于带着她突破海面,在连吸好几口空气后,他气喘吁吁的将她带到岸边做cpr,他要她醒过来,一次又一次的急救……终于—— “咳、咳咳……”康蕾吐出几口水,苏醒过来。 黎皓风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后一把将她紧拥在怀中,哽咽的道:“好在,你没死,没死……” 想起掉落海中,只能无助的往海底坠落的一幕,康蕾浑身再起哆嗦,“好在你来得及救我,要不然……” 她抽抽噎噎的哭起来,紧紧的抱住黎皓风,“我吓死了,也好害怕……”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眼眶微红的将她紧拥在怀中,生怕她就此消失。 海风再起时,黎皓风打了电话给叶鹏请他派人过来处理,不久,两名警员前来,一人捞起丁强的尸体,再将丁林鹃的尸体一起载往殡仪馆,黎皓风支付两人的后事费用,并让他们母子俩合葬,这样,丁强就可以好好的陪陪他母亲。 天空飘下微微细雨,东北角海岸给人的感觉是凄凉而哀伤。 留韶需 俗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康蕾就有这种感觉,虽然她再次回到医院,重新处理手上的伤口,但她的感觉真的是甜滋滋的,黎皓风在开车载她回医院的路上,给她一个好深好浓的吻,到现在虽然已经经过两个小时,但她还是觉得飘飘然的。 尤其这会儿,他的眼神还带着爱意的凝睇着她,一口一口的喂着她吃粥。 “你那是什么眼神。”黎皓风有些受不了的轻拍她的额头一下,瞧她笑到眼睛都快眯成一直线了,眼神带着得意、感动、深情、得逞……总之千变万化,让他都有些尴尬。 “你也爱我,对不对?你刚刚没有说。” 黎皓风没想到她那么直接,一时之间倒不知怎么接话。 “干吗不回答我?” “快点吃东西吧,吃完我得去找洪庆洲。”他刚刚接到他的电话,要他到他的住处一趟。 “不准去!”她噘起小嘴儿,“你已经改邪归正,你该知道那种人找你不会有好事!” 黎皓风在回医院的路上,告诉她丁强是洪庆洲要他这个堂主逮住的组织逃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因此他追得紧,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让他找上她,但她老觉得有点儿问题,事情有这么简单? 黎皓风当然看出她的疑问,但她知道得愈多,对她并不好,所以他倾身亲了她的唇一下,喃喃地道:“胸小有脑的大美人,真的没什么事,请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来。” 黎皓风这倾身一吻与他说出的这一席话,正巧让开门进来的泽口丽子婆媳、康锦丰夫妇跟康沛撞见也听见了。 这一下子进来了一堆人,康蕾面红耳赤,早忘了自己在怀疑什么,而黎浩风也很尴尬,连忙放开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怔怔的看着自己跟康蕾的一群人。 倪虹看出女儿的不自在,轻咳一声,对着几个小时前冲到他们家理论要人、闹了好久的老女乃女乃道:“小蕾就在这儿,她哪儿也没去,你说她不见,看来也只是跟皓风出去走走而已,既然我们没有强行押她回去,应该没事了吧?” 老女乃女乃尴尬的干笑两声。 但康锦丰却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看女儿跟个男人甜蜜拥吻……真的是女大不中留! “皓风,等小蕾手上的伤好了,正式来提亲吧,我会答应的。”语毕,他大步的走出去。 笑逐颜开的倪虹看了惊愕的愣了一下,随即粲然一笑的女儿后,朝她点点头,便拥着儿子,再跟老女乃女乃、齐玲玲点点头后,这才离开病房。 丙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向拒绝她跟黎皓风交往的老爸居然点头了!康蕾真的很开心。 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也很高兴,那个老顽固终于认同了,看小两口恩爱的模样,两人笑笑的离开病房,不当电灯泡。 但康蕾挂在脸上的笑意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黎皓风还是坚持要去找洪庆洲,她不放心,怕他又变坏,还是当个“跟班”,跟他一起离开医院。 第九章 洪庆洲位在万华日式豪宅的书房内,一身西装笔挺的林新峰铁青着俊秀脸孔怒视坐在他对面懒洋洋啜着红酒的洪庆洲,“为什么一直没有行动?你不是接了我的生意了?” 他冷笑一声,将手上的酒杯放在桌上,冷睨着他道:“生意谈成,但你的订金没付,这笔生意怎么做?” 他脸色一白,“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做了康蕾,我一次付清?” 洪庆洲挑起浓眉瞟他一眼,“你一下子要我们做了范素珊,一下子又改成康磊,谁晓得再来会换成谁?到时候会不会付款,我对你可一点信心都没有。” 闻言,林新峰气呼呼的握拳捶了桌子一下,“砰”地一声,用力之大,令桌上那杯酒杯摇晃一下倒了,红色的酒液汩汩地流出来。 “这几年我付了你多少钱!这一笔两千万的费用我会付不出来!你不想接就老实说,我可以去找别人!”他怒不可遏的瞪视着一脸冷意的洪庆洲。 “呵!何必这么激动?”洪庆洲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另一边的酒柜,拿了一瓶xo跟两个酒杯走回来,分别为自己跟林新峰再倒两杯酒,将其中的一杯交给他,林新峰定视着他久久,才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尽。 洪庆洲摇摇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轻啜一口,再将杯子放回桌上,看了桌上那一片被打翻的酒液,他眸中一冷,突地起身一把揪住林新峰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拉下来,脸颊就贴在黏湿酒液的桌面上,冷笑道:“你当真以为你是钜明集团的大总裁?” “你……放开我!”他苍白着脸,喑哑着声音道。 “黎皓风为了那个男孩月兑离组织,回到钜明集团,你这个代理总裁就要被踢到一边去了,你从哪里拿钱给我做掉那个男孩?”这其实才是他不做这笔生意的主因。 他愣了下,才道:“她是女孩!她叫康蕾!” “什么?” 林新峰忍着头皮的痛楚回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是女孩,通知你将目标由范素珊改成康蕾,却没有告诉你她的性别,那是因为她即将是个死人了,是男是女根本没有差别!” 洪庆洲皱眉,松开揪紧他头发的手,看着他飞快的离开桌面,拭去脸上的酒液,扶正眼镜,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他冷笑一声,“那可怪了,黎皓风为什么要让我们误以为他是跟个男孩在搞同性恋?” 他咽了一口口水,答道:“黎家老女乃女乃告诉我这件事时,我也问了这个问题,结果老女乃女乃回答说康蕾为自己算过命,她命带坏桃花,恋情不顺,但若让众人以为她是男人就可以改运,所以黎皓风才对大家隐瞒,而为了两人能恋情顺遂,黎皓风还要家人跟老女乃女乃不对外公开康蕾真正的性别,就连老女乃女乃在告诉我这事时,还说了句黎皓风要她就康蕾是女孩一事先对外保密,说是有好结局时,再给大家惊喜,她却说溜嘴,为此,她还要我装作不知情……” 闻言,洪庆洲仅是嗤之以鼻,迷信! “叩、叩、叩。”敲门声陡起,林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洪舵主,黎堂主过来了,正在大厅。” “我知道了,我马上出去。”洪庆洲看着神情刷地变白的林新峰,“放心,你从后门离开,他不会看到你的。” 他不解,“你为什么找他过来?” 洪庆洲冷笑一声,“自然是有事。” 这两天他得到一个消息,丁强死了,据从殡仪馆打探出的消息指出,支付丁强跟他母亲后事费用的人就是黎皓风,他猜丁强在死前最后见到的人一定是黎皓风。 他要找他过来问问。 再说,他改邪归正,也没经过他的同意! 林新峰见洪庆洲陷入沉思,没有理他,只得模模鼻子,闷闷的从后门离开。 洪庆洲沉思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书房。 这两天,傅雄给了他一个好消息,盟主大稻森一对他给他的简报不甚满意,打算亲自飞来台湾,查查那些传言他这个台北分舵从事许多非法交易一事是真是假? 而傅雄说白了,做了大稻森一,他升盟主,他这个分舵主可连跳三级,成为他的副盟主…… 洪庆洲来到前厅,在沙发上坐定,见到黎皓风还带着女朋友前来,他也不道破他已知道康蕾是女孩一事,反正那一点也不重要。 他仅瞥她裹了纱布的右手臂一眼,便将目光移到黎皓风身上,单刀直入的道:“找你来是因为我得到消息,丁强跟他母亲一起让警方送到殡仪馆合葬,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闻言,黎皓风的神情平静,他早有准备,这件事肯定会传到他的耳里,所以他也已备好一套说词。 “洪舵主对丁强月兑离组织一事很生气,要我们兄弟逮他,早先我是最努力去追捕他的人,所以这一次他捉走康蕾,逼我从警力重重的疗养院将他母亲带出与他会合,好交换她,”他顿了一下,深情的看着坐在一旁的康蕾,“洪舵主一定也知道我为了她,愿意回到家族企业去工作,所以我只得照丁强的指示,偷溜进去疗养院,将他母亲偷运出来……” 再来,他便将在海边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全说出来,这套说词有一半以上都是事实,因此,听来倒也符合常理。 而对“康蕾”或“她”一词,由于与“磊”跟“他”同音,黎皓风也就说得自然,而他跟母亲、老女乃女乃及家中仆佣都以康蕾想出的那套“迷信”说词要众人暂时不对外提及她的真正性别,自然是不让洪庆洲起疑,若让他知道他跟康蕾同床共眠数日却搞不清楚她性别,洪庆洲一定猜忌不断,但这“迷信”的说词就算不小心从林新峰那里传到洪庆洲的耳里,他的疑心亦会降低,应以不屑带过。 此刻,洪庆洲正在消化他的说词,其实他要帮里的弟兄围剿丁强,是因为他知道太多组织的秘密,任他在外,对他就是个威胁,可他并不希望是黎皓风逮到丁强,但好在依黎皓风的描述看来,丁强并没有说出黎家血案是他所为,只供出他为钱杀人。 但不管黎皓风是否有所隐瞒甚至保留,既然他在接了他的电话就过来这里,这表示他还没打算跟他划清界线,那他就好好的利用他最后一次! 他心中已有打算,但他仍笑脸迎人,“哈哈哈……爱情还真是伟大,纵然只是断袖之癖。丁强真是找错人了!” 黎皓风瞥了康蕾一眼,眸中仍是深情,这已不是假装,在见到她落海的那一刹那,还有将她救起,看着休克的她,他那时的心痛与害怕失去她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是在乎她的。 “只是,黎堂主,”洪庆洲双手环胸的靠往沙发椅背,“你改邪归正,本帮可少了一名堂主办事,这阵子恰巧有一笔大生意要你来做,要不,你推荐你身边的喽啰,看谁能递补你的空缺。” “大生意?”黎皓风浓眉一皱,洪庆洲的生意不外是贩毒、制造非法枪械、当人蛇、大宗的将偷窃的汽机车海外销赃等非法情事,他卧底在这里的期间,以迂迥的方法破坏好几次的买卖,帮助警方逮了不少人,但前阵子外头风声鹤唳,警方盯得紧,加上傅雄父女来台,由于傅雄是黑鹰盟盟主大稻森一指派过来盯台北分舵的情形,因此洪庆洲也要他们这帮兄弟暂时安分些,别闹事,在傅雄父女离台后再恢复原来的“作业”…… “你在想什么?皓风。”康蕾见他陷入沉思,心莫名的感到不安起来。 黎皓风暂将思绪抛到脑后,直视着洪庆洲道:“不瞒舵主,康蕾的家人已经允许她跟我在一起,而我也坐腻了办公桌,批改那些无聊的文件,所以这笔大生意,还是由我来做吧。” 康蕾脸色一白,倒抽一口凉气,错愕的瞪着他。 “哈哈哈……如此甚好,我也是这么想,但你好不容易回去当个乖宝宝,我也是希望你们能走回正道,不好意思开口叫你回来呢。”他这自然是口是心非的客套话。 “骗人!”一脸苍白的康蕾怒声的驳斥他的虚伪之词,“你才不是那种人,丁强月兑离组织,你要帮派兄弟抓他、杀他;皓风改邪归正,要离开组织,你一定也会对他痛下杀手,”她蹙着眉,难过的看着黎皓风,“你一定也是这么想,所以你才会说刚刚那席话对不对?什么厌腻了批改文件……” 他耸耸肩,“我没有这样想,事实上,我在帮里五年了,也过惯自由自在四处鬼混的日子,这段重回集团的日子,我反而过得不自在透了。”他笑了笑,“反正你跟定我了,我在哪里混你也不会在意的,不是吗?” “我……”她语塞,她是打算跟定他,可是…… “别再说了!”他打断她的话,看着笑容满面的洪庆洲,“我从没有月兑离组织的打算,所以我也从没想过舵主会不会像处理丁强一样找人围剿我,不过,我的心仍在帮里,舵主一通电话,我马上过来,应该可以证明我没有要月兑离帮派的心吧。” “哈哈哈……没错,没错,何况你跟丁强不同,你人在钜明集团,不像他躲了起来,我知道你的心还在这里。” 康蕾看着两个相视而笑的男人,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尤其是黎皓风,她根本搞不懂他。 “那就让我谈一下生意的内容吧,既然康蕾是你的女人,她在这儿就没差了。” 他脸色微微一变,“不,我让她先回去,她不必知道……” “没关系,如洪舵主所言,我是你的女人,总不可能出卖你!”她气呼呼的打断黎皓风的话。 黎皓风纵然不悦,但也不好表现出来,他并不想让她涉入太多,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洪庆洲有意思要将她一起拖下水。 洪庆洲将这次的大生意的内容向小两口说明,十天后,大陆一艘走私毒品的渔船会在黑夜的掩护抵达北台湾海域,黎皓风要找人前去接应,并安排车辆将市价高达十亿的毒品载离,放看到安全地方,再进行跟买主交货的动作…… 商谈完毕后,黎皓风偕同康蕾离开洪庆洲的住所,驱车返回瑞云山庄。 需抬留 “你不是真的要去接运那批毒品吧?”康蕾气呼呼的问着坐在驾驶座上的黎皓风,其实两人一上车后,她就问了他好几遍,可他就是不回答她的问题。 “皓风……” “够了!这事我决定了,你就别问了。”他略显烦躁的打断她的话,他一直在想法子怎么让身旁这个正义感十足,又具侦探细胞的女人离开他几天,而且得确定她不会在三天后出现在北台湾海域…… 康蕾不知道他在烦什么。但她的心情也不好,她看走眼了?他真是无法摆月兑帮派,真的要继续当个堂主? 就在两人思绪各异间,车子回到瑞云山庄,而两人各凝着一张脸步入客厅,便闻到一股炖东西的浓浓香味,但时间是下午三点,吃晚餐太早,午餐又太晚。 “回来了,快快快,刚炖好呢。”老女乃女乃笑眯眯的要康蕾坐下,回身就唤了在厨房里的媳妇道:“玲玲,康蕾回来了,弄一碗出来给她吃。” “老女乃女乃我吃不下,我有事要跟你说。”她摇摇头,不开心的瞥了坐在一旁的黎皓风一眼。 “康蕾,别惹我生气!”黎皓风朝她摇摇头,使了眼色,要她对那件毒品事件闭口。 “那你就别去,你不去我就不跟老女乃女乃说。”她直勾勾的定视着他。 他脸色一沉,“你如果说出来,我们就一刀两断。” “你……”她错愕的看着他。 “你们吵架了?什么事不能跟我说?”老女乃女乃困惑的听了两人说了老半天,还是不知道他们在扯什么? 此时,齐玲玲端了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没有注意到三人的怪异神情,笑呵呵的将汤碗摆到康蕾身前的桌子上,“这是青木瓜炖排骨汤,女乃女乃听人说这可以让女人的胸部发育得好一些,特地要我做的,你喝喝看。” “什、什么?”康蕾满脸尴尬的瞪着那碗香喷喷的汤。 老女乃女乃走到她身旁坐下,纠着一双眉儿道:“我在医院听皓风说你‘胸小有脑’,我这才想到我的曾孙以后都要吃母女乃的,所以打算‘补救’一下,免得日后我的曾孙们找不到女乃吃,可是,”她不解的看着两人,“你们在医院时不是很好的吗?怎么现在……’’ 这么一说,齐玲玲也注意到小两口的脸色怪怪的,“你们吵架了?” “不是,黎妈妈,是皓风他……” “你跟我来,”黎皓风一把拉起康蕾的手,将她往楼上的卧房带去,随即将门给锁上,不解的跟上来的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两人困惑的对视一眼,只得下楼去,将那碗汤先拿回厨房温着,反正恋爱中的男女哪个不吵的? 而楼上,黎皓风则挣扎着要不要告诉康蕾自己卧底一事,那笔大生意他若没参与,警方就无法及时破获,这毒品一旦流向市面,受害的人不知凡几。 “黎皓风,我对你真的很失望,你知不知道?!”康蕾是真的很生气,尤其想到他说她如果敢将他重回黑帮运毒品的事说出来就要跟她一刀两断时…… 黎皓风耙耙刘海,“你先冷静一下,也让我好好的想一想好不好?” “不好不好,一点儿都不好,你若重回混混的生活,我就离开你!”她怒气冲冲的拿起一个枕头扔向他,“还有,我也会将所有运毒的事到警察局说去!” 黎皓风接过枕头,对这个火冒三丈的美人不得不投降,他摇摇头叹道:“你就不能稍稍熄一下怒火?” “不能,一想到你要堕落,我就心痛,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会去报警!”她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秀逗,好人不当,又要去当坏人? 黎皓风蹙眉,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跟叶局长及柳谦场商量过后,再决定是否让康蕾知道自己不得不参与运毒工作的原因。 毕竟,她生气总比生命受到威胁得好,洪庆洲是只老狐狸,既然不设防的也让她知道所有的计划,他肯定也派了人在盯她,她总不是帮里的人…… 思走至此,他走到窗户旁,略微拉开窗帘,从细缝间看到四五名住在他那栋猪舍狗窝的青少年就坐在摩托车上盯着这里。 “你在看什么?”她好奇的也走近窗户,往外一看,也看到那几名青少年,“他们怎么会在外面?” “监视你,因为洪庆洲不确定你是不是会坏了他的大事。” “这……那那你不要去做就好了,我们一起到警局……不,打电话报警,让他们交易不成……” “别傻了,他们不会再择日子运货吗?就算我不去做,洪庆洲也会找人去帮他办这件事。” “那又怎样?对我而言,只要你不去就行了,我管他找哪个堕落的坏人去帮他运毒。”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你就乖一点,先回你家,等我处理完一些事,再到你家接你回来,这段时间你就别乱跑。” “呵!”她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就怕我去坏事对吧?所以要把我送回去,免得碍手碍脚的,是不是?” “你别多心!” “分明就是如此,我讨厌你,讨厌你!”她眼眶一红,泪水涌上眼眶,“你要去当坏人就去当坏人吧,我不会去警局告密的,我什么都不会做,我懒得理你这种自甘堕落的男人!”泪如雨下的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猝然转身,大步的冲到门口,打开门跑下楼。 坐在楼下的老女乃女乃跟齐玲玲不解的看着满脸泪痕的康蕾越过客厅冲了出去,“康蕾,康蕾!” “女乃女乃,妈,让她走吧。”黎皓风的声音响起,两人回过头,看着站在二楼阶梯的黎皓风。 老女乃女乃皱眉问:“怎么回事?她怎么哭了?” 他抿唇淡漠的道:“没事,只是吵架,过几天就好了。” “这……”两人错愕的看着他步下楼来,走了出去,没多久就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眼,想着,也许是出去接回康蕾吧,但等了好几个钟头,也没见他们回来。 连着几天,小两口一个也没回来,打手机,康蕾说的直接,她跟黎皓风有小小的争执,但问题不大,她回家平静一下心情;黎皓风则说他有事在忙,但跟康蕾没问题,要她们两人别担心。 听来好像没啥大问题,泽口丽子婆媳俩只好先照原先的安排,送范素珊赴美就医。 翁龉霖 康蕾发现自己果真是麻烦连连,她不仅被黎皓风伤了心,呆在家中七八天,跟家人谎称黎皓风这阵子忙,又想到父亲要他来提亲的事,所以想着想着,就回来家里陪陪家人。 而家人接受了她的说词,但在爸爸跟哥哥出去上班,妈咪到市场买菜后,这一群已守在她家街角对面几天,叫她“黎嫂”的小喽啰们居然在这会儿自己开了门攻占她家客厅。 “你们进到我家做什么?”她不客气的看着正舒适的或躺或坐在沙发上的几名青少年。 “我们可是奉了洪舵主的命令要好好的‘守’着你。”其中一名小喽啰道。 她早猜到了,但——“为什么?” 他耸耸肩,“不知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洪舵主说,你只能待在瑞云山庄或你家或咱们黎堂主的身边,除了这三个地点外,你哪儿也不能去。” “开玩笑,我又不是你们帮里的人,他凭什么限制我?”她气呼呼的走到门口,指着外面,“请你们出去,不然,我打电话报警说你们私闯民宅!” “黎嫂,怎么说,我们也是旧识,闹到警局不好吧?”另一名青少年一脸不爽的看着她。 “不要我打电话,你们就出去,反正这个地点也是洪舵主‘恩准’的地点之一,不是吗?” 闻言,众人互视一眼,只得鼻子模模走了出去,但心中都不免犯嘀咕,黎嫂也太不懂得照顾他们这些人了,有这么漂亮的屋子、舒服的沙发却不让他们在里面待着,得守在门外,他们已无所事事的待了好几天了…… 不久,康蕾的父母与哥哥回家,在看到门口那四五名一看就是混混的青少年,眉儿同时一纠,在走入客厅后,便看到一脸忧郁的康蕾,“怎么了?外面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康蕾知道怎么回答就好了,虽然她肠枯思竭的想了好久,但却不知道怎么编一套具说服力的说词来解释。 “康沛,打电话给管区,请他将那几名混混赶走。”康锦丰朝儿子点点头。 康沛走到电话旁,一拿起话筒,就被康蕾抢走,“你干什么?” “没有,没事,呃……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三人错愕的异口同声惊叫出来。 “哦!”她申吟一声,叫她怎么说?好惨哦,她揉揉发疼的眉心,“总之,他们只是在外面……呃,保护我,没有什么问题,没事的。”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什么保护?”康锦丰皱着浓眉,困惑的看着女儿。 “没事,没事,我要……”她想了一下,“我要去找皓风了。我回来很多天了,好想他,我回瑞云山庄去,就这样。”她语无伦次的胡诌一些话后,便急忙的说拜拜,走出门外招辆计程车往瑞云山庄驶去,而那些小喽啰自然是尾随在后。 但康锦丰觉得女儿怪怪的,他放心不下,在思索一阵子后,还是决定开车到瑞云山庄看看。 第十章 位在台北东区一栋十二层大楼的千禧征信社里,黎皓风、叶鹏跟柳谦扬已经多次在此聚集,商讨洪庆洲与林新峰等牵涉的血案与非法贩毒、人蛇集团、汽机车销赃等收集到的罪证与资料。 由于这次的运毒事件,洪庆洲似乎有意拖康蕾下水,这与他以往的做事手法并不同,他是个小心的人,对康蕾并不熟,却将这个计划谈开,而就叶鹏这几日派人跟监,也查到洪庆洲派人镇日守在康蕾家外。 他们三人都不明白,他如此自找麻烦的理由是什么?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黎皓风百思不得其解,虽然这段期间他小心翼翼的来到这儿跟叶鹏,柳谦扬讨论,但也是无解。 柳谦扬是个皮肤白皙,有着一双闪动着智慧眸光的男人,只见他翻阅着那一叠叠资料,一脸思索,但也是不明白洪庆洲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此时黎皓风的手机响起,是老女乃女乃打来的,说康锦丰到瑞云山庄找康蕾,但康蕾根本没回去,她还提及康锦丰说有几名青少年守在他家门口,她实在搞不明白,于是要他回去。 “我明白了,我待会儿就回去。”他切断手机,看着叶鹏跟柳谦扬两人,“我得回去了。” “嗯,你自己小心点,至于康蕾,暂时还是别让她知道你的身份,对她也比较好。”叶鹏不忘提醒。 他点点头,先行离去。 叶鹏跟柳谦扬则将那些罪证再做整理,也思索将如何诱出洪庆洲,让他成为一个现行犯,毕竟这些罪证只能判他坐一两年的牢,而无法将这个恶人恶惩。 黎皓风在驱车回到瑞云山庄的途中,在离家约一条街进的宽敞街道便看到康蕾正气呼呼的扶着一名满头花白、一身西装笔挺,外表看来像个英国绅士的老伯伯,一边怒骂着那几名骑着摩托车的小喽啰。 他将车停靠在路边,下了车走过去,“怎么回事?” 那几名小喽啰一见是黎皓风,全不安的交换一下目光,低头噤声不语。 他遂将目光移到康蕾身上,她撇撇嘴角,“我搭计程车四处晃了晃,他们也四处跟着我,那辆计程车被他们这几辆摩托车蛇行尾随,司机先生愈开愈害怕,一不小心就撞到这个老伯伯,好在没啥大碍,他只是擦伤手臂。” 黎皓风先瞟了那些小喽啰一眼,这才将目光移到袖子上有些斑斑血迹的老伯伯,“我带你去包扎一下,”他顿了一下,再将目光移到康蕾身上,“你也一起走,上我的车。” “我不要!”她马上拒绝。 “你到哪里,他们就会跟到哪里,你若跟在我身边,我还可以命令要他们暂时离你远一点。”他冷峻着俊颜,挑高一道浓眉看着她。 懊死!她似乎只有听话的份儿,她咬咬牙,“我知道了。”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压抑一下怒火后,扶着老伯伯走到他的车子旁,坐了进去,看着黎皓风跟那几名小喽啰说了些话后,那些人骑车离去,他则往车子这边走来。 “你男朋友好威风啊,那些年轻人都听他的话。”老人家看着黎皓风,对康蕾道。 “那哪叫威风?他要当坏人,他是黑鹰盟的黎堂主,一个白痴,一个改邪归正不到两个月就又要当个混混的大笨蛋!为了干坏事,还不惜牺牲我跟他的感情,说什么破坏他的事就要跟我一刀两断,他好可恶,偏偏我又不能对他怎样,我太爱他了……”她连珠炮的说了一大串,在意识到自己跟个年纪大的老伯伯念东念西时,她才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老伯伯,对不起,你一定听得雾煞煞吧?我在胡扯些什么?” “呵呵呵……没关系的,我当故事听,还挺有趣的。”老伯伯的眸中闪过一道睿智眸光,看来这个小小车祸,倒是让他找到可以了解黑鹰盟台北分舵的管道了。 黎皓风在此时坐进驾驶座,后座的两人不再交谈,黎皓风也不说话,将车开到附近的一家诊所,让医生帮老伯伯处理伤口后,三人步出诊所,黎皓风看了一脸慈祥的老伯伯一眼,“老伯伯不是本地人吧?你住哪个饭店?我载你回去。” 他听到老伯伯跟诊所医生聊几句时,觉得他的中文有些腔调,而且他的外貌也不像台湾人。 老伯伯笑了笑,“年轻人好眼力,我刚来台湾没几天,是个英日混血儿,但一向住在日本,算算有六七十年了。” 康蕾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他有一双棕眼,“老伯伯,你住哪里?” “住在希尔顿饭店,但一个人来玩,没伴,好无聊,女娃儿,你有没有空,再陪我走走聊聊?” “女娃儿?”她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身上这套衬衫、西装、长裤,再模模自己的脸蛋,笑笑的看着老伯伯,“老伯伯也好厉害,我走在路上,大概有九成九的人都会以为我是男的,当然,剩下的那零点一成的人就是熟人。” 他哈哈大笑,看了黎皓风一眼,“不会他也搞不清楚吧?” 她撇撇嘴角,“别说了,他更夸张,就连睡在他身旁,他也不知道我是女的!”这不知怎的?这个老伯伯让她放松心情的跟他说话,她侧着头想了一下,点点头,“我陪你走走逛逛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康蕾,”黎皓风皱眉,将她拉到车子旁,“你爸在我家等你。” “那我更不要回去,我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些小喽啰会守在我家门口,这是你惹出的问题,你自己去向我爸解释!”她不开心的甩掉他的手,再走向老伯伯。 但黎皓风不放心的再将她拉回来,“你根本就不认识他,你一个女孩子……” “不该跟他走?”她冷笑一声,“黎皓风,容我提醒你,当初我们在台北车站那一撞我也不认识你,但我也陪你去相亲,之后我要走也走不了,而现在,你正途不走,硬要往黑色的染缸去,你担心我做啥?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总该听过‘恶有恶报’吧!” 她气呼呼的甩掉他的手,走到老伯伯身旁,伸手招了一辆计程车,扶老伯伯坐进车内后,随即坐进车内,示意司机开车。 黎皓风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喟叹一声,坐进车子,开往瑞云山庄,一进入客厅,便面对康锦丰的一连串问题。 “小蕾呢?我在她离家近十分钟,想想不放心后,就开车过来了,但到这儿也没看见她,她又没有跟你回来,她去了哪里?那些混混又是谁?他们守在我家外头又跟着小蕾离开,到底想干吗?” 黎皓风知道自己也该跟着康蕾走,这些问题真的很让人头疼,而且很难回答,就算要自圆其说的撒个善意的谎言也很难。 不得已,他只好三两句的模糊回应:“我跟她有个小吵架,我又刚好公司有事要忙,所以临时就找以前那些道上的朋友去跟着她,不过,没事了,她、她正跟我的一个朋友在外面喝咖啡,等会儿就回来。” “你不是离开黑道了,怎么又找道上的朋友?” “呃……我说是临时找的,不过,不会了,也没事了,我得再回公司去处理一点事,再见!”黎皓风没想到自己也得弃家逃避问题,他现在只希望两天后将洪庆洲以现行犯逮捕,再由他供出林新峰与他合谋杀害家人一事后,他才能完全的摆月兑黑道,重新做人。 思绪间,黎皓风想到康蕾,虽然那名老人看来无害且一脸慈祥,但总是陌生人,他想了一下,还是打了手机给康蕾,但没想到康蕾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将手机给挂了,他再拨一次,电话已经关机。 没办法,他开车前往希尔顿饭店,去碰碰运气。 翁翁龉 康蕾这会儿的确是跟老伯伯在希尔顿饭店的咖啡厅喝咖啡,老伯伯自我介绍叫大稻森一,因此她便唤他大稻先生。 大稻森一是一个很好的听众,而且也会适时的引导她谈出更多他想知道的事,例如黎皓风在黑鹰盟内的职务、掌管的事情或跟随的小喽啰等等。 但康蕾也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哪些事不能多谈,尤其是会害黎皓风坐牢的事,她一个字儿也不吐。 而且她也发现大稻森一对黑鹰盟的兴趣似乎特别高,她有些不安的问着坐在她对面的他,喑哑着声音问:“你不会是警察派来的人吧?” 闻言,大稻森一忍不住笑起来,“那你先告诉我,你是坏人吗?” “当然不是,我是恒友科技集团总裁康锦丰的掌上明珠,家世可好了,若不是我不想待在家族企业工作,硬要出社会去闯一闯……”她娓娓道来跟黎皓风撞成一团后,发生的一些乌龙事及灾祸不断的倒霉事。 语毕,她叹息一声,以手肘撑着头,“好奇怪,照紫微斗数算来,这时我就该摆月兑麻烦,有个否极泰来的日子了嘛,怎么还是……”她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大稻森一微微一笑,“也许否极泰来的日子真的来了哦。” 她抬起头看他一眼,不解的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遇上一个贵人。” “贵人?” 他笑笑的指着自己。 “你?大稻先生?”她错愕的看着笑得跟弥勒佛没两样的老伯伯。 “嗯,我可是个很有势力的老先生,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让你的男朋友不再使恶,让他好好的走上正途。” “是吗?你有什么好方法?”她是好奇,可是有九成的质疑,毕竟她实在看不出来眼前这个慈爱的老伯伯会有什么势力? 他看了逐渐多人的咖啡厅一眼,“这儿不方便说话,你跟我回房间去谈,如何?” 房间?好吗?她真的很挣扎,大稻森一看来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但防人之心又不可无。 大稻森一看出她的迟疑,笑道:“这样吧,你打电话给黎皓风,请他过来这儿,我就住在1108号房,请他上去找我,你在这儿喝咖啡,如何?” 康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一看到他自信满满的神情,仿佛真的能帮她劝黎皓风走入正途,她还是重开机,打手机给黎皓风要他过来。 而他的速度倒快得令她惊讶,约五分钟后,他就走进咖啡厅。 仿佛看出她的疑惑,他直言:“我本来就往这儿开,原想打手机问你人在哪里,没想到你挂了电话,最后干脆关机。” 他很不高兴,但她才不道歉,她指指天花板,“大稻先生住在楼上的1108号房,他说有事要跟你说。” “大稻先生?” “嗯,大稻森一,就是那个老伯伯……你怎么了?”她不解的看着他表情一变。 他错愕的看着她,“你说他叫大稻森一?” 她点点头,“怎么了?你不是见过他了吗?听到他的名字干吗这么震惊?” 他知道她当然不明白,但他是黑鹰盟旗下的人,又是卧底的,当然知道黑鹰盟的盟主就叫大稻森一。 但会是同一人吗?看过大稻森一的人听说只有几个黑道跟白道的重量级人物,就连洪庆洲都说过他也不曾见过盟主。 “我上去看看。”他思忖一下,转身步出咖啡厅,上了一旁的电梯,上了楼出了电梯,看了房间号码后,往右走到1108号房,举手敲门,“叩、叩、叩。” “请进。” 黎皓风开门进入,大稻森一笑眯眯的坐在沙发上,“我正在等你呢,黎堂主。” 他蹙眉,在他的对面沙发坐下,大稻森一单刀直人的表明自己的身份,直言自己此行的目的,而黎皓风应该也知道上回傅雄父女到台湾一事,或许也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 “嗯,洪舵主叮咛我们一帮弟兄要安分些,千万别在外滋事。”黎皓风点头承认,但对这个看来跟肯德基爷爷没两样的老伯伯居然是叱咤风云的黑鹰盟盟主,他还是感到错愕。 仿佛看出他的惊愕,大稻森一笑了笑,“一个人在看尽人生的大风大浪后,只想拥有的只是一颗平凡与平静的心灵,而相由心生,人的面貌及线条也会因此而有所改变,”他顿了一下,认真的看着眼前这张俊美非凡的脸孔,“我看了太多的人了,怎么看,你也不像个要往黑色染缸里去的傻瓜。” 他皱眉,对他那双充满睿智黑眸中的洞悉眸光不由得一惊。 “哈哈哈……别担心,这几年我致力于让黑鹰盟转型,好在大部分的分舵舵主都很支持,黑鹰盟早期的负面评价已不复见,但就怕一粒屎坏了一锅粥,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用意,你可以帮我吗?” 他定视着这张慈爱又自信的容颜久久,终于点头,再娓娓道来台北分舵曾经做过的非法交易,及洪庆洲跟他提的那笔“大生意”。 听他叙述完后,大稻森一的表情很凝重,洪庆洲要帮里兄弟做了那么多笔买卖,傅雄拿给他的简报却一样也没提及,嗤,看来他早被洪庆洲收买,也许是以钱堵住嘴巴了,不过—— 他不解的眸子看着黎皓风,“你为什么入帮?我曾问康蕾,但她的回答含糊,只说你堕落,但看你的人,听你说了那么多话,我怎么也不觉得你是个会自我堕落的人。” “事情是这样的……”既然大稻森一是站在正义一方的人,黎皓风也不讳言将自家血案跟洪庆洲、林新峰之间的勾结关连全数说明,亦包括自己在警方的安排下卧底到台北分舵一事。 大稻森一对那件血案也印象深刻,在媒体都将箭头指向黑鹰盟时,他们东京总部发出严正的驳斥声明,但如今看来,真是台北分舵的洪庆洲所为…… 两人再就这次洪庆洲那笔大生意背后所真正的动机及用意做了一番讨论,大稻森一不愧是老江湖,在回想傅雄在他离开日本时,那略带闪烁的眸光,再加上他抵台湾这几天,老有几个人在他身后暗暗跟踪,所以他才指示他随身的两名舵主去逮那几个人,而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传来才是。 “铃铃铃——”房间内的电话声音响起,他笑了起来,接起电话,听了约莫五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到黎皓风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他想干吗了,既然如此,那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稻森一交代黎皓风一些事情,约莫半个小时候,黎皓风才下楼,回到咖啡屋,而康蕾则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 “康蕾?康蕾?”他轻轻的拍拍她的脸颊。 她睁开眼睛,又皱起了眉,喃喃的道:“我睡着了?你去好久哦!” 他是真的去了很久,这一谈谈了三四个小时,他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回山庄。” 她眨眨眼,看着心情显然很不错的他,眸中一亮,“你不去做‘那件事’了,对不对?” 他很清楚她指的“那件事”是什么,但可能暂时还得让她失望,“再说吧。”他语带保留。 她知道他可能还会去做那件事,她抿起唇,心生不悦,“那甭了,我要回家,你自己回去吧。” “那也好。” 她睁大眼睛瞪他,答得还真干脆,他根本不是真的要带她回去嘛!一股怒火又在胸口烧了上来,她撇撇嘴角,“我回去,我自己回去!” 她气呼呼的步出希尔顿饭店,伸手招了辆计程车,坐车回家,黎皓风则回到停车场,驾车往洪庆洲的住处去。 翁露霖 “该死!”书房内,洪庆洲正火冒三丈的握拳重重的捶了桌面,怒视着站在他前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两名手下,“我养你们干什么?全是饭桶!” 大稻森一来台,他找了五名心月复分成两批人马去跟踪他,适时的逮住这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结果办事不牢,不仅反而被大稻森一的两名舵主给逮走三个人,而且还让大稻森一先跟黎皓风搭上线,两人在希尔顿饭店内待了三四个小时! 他知道他的一些计划肯定露了馅,不得不立即采取非常手段,好解决这几个芒刺在背的人。 “铃铃铃——”此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声响起,洪庆洲怒气冲冲的拿起电话,“还有什么事?” “洪舵主,黎堂主过来,说有事找你。” “我知道了!”他气呼呼的将电话甩上,他来得还真快! 他恶狠狠的瞪着两名手下,“还杵在这儿干吗?去将康蕾给我抓来……不!”一道阴狼的眸光一闪而过脑海,他冷笑一声,交代他们如何将她诱出,并将她带到某个地点后,两名手下不敢迟疑,连忙办事去。 洪庆洲整理一上的西装,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抑下来,换上一张笑脸后才离开书房。 下了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黎皓风随即起身,恭敬的朝自己唤了句:“洪舵主。” “哈哈哈……坐坐坐,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我正要找你,你就过来了。”他边说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浓眉微微一蹙的黎皓风也坐来,“我是要告诉你,那笔大生意提前到货了,明早约凌晨三点就会抵达野柳海滨的货柜厂,你应该合安排好人手了吧?” 提前一天?黎皓风疑心陡起,但表面不动声色,“当然,几个帮里兄弟吆喝一声,就会过来帮忙。” “那好,这事就交给你了,当然,由于这次毒品的数目庞大,我也会亲自己过去看看。” 他要去,那更好,他跟叶局长还在烦恼不知如何让他也出现在那里,而大稻先生的计划也跟他们的不谋而合,他也是要请他出现在货柜厂,让他直接看看他想耍弄众人,却让众人反将一军的情形。 “哦,对了,我的事说完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洪庆洲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问。 黎皓风也露齿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想知道那笔大生意的进展如何?我跟洪舵主真的是心有默契。” 两人心知肚明,彼此都在虚与委蛇,只是目前暂时都还不想将问题浮上台面,因为各有各的打算。 黎皓风再寒喧几句,便起身离去,洪庆洲冷笑一声,“要玩吗?那就玩大一点!让你后悔与我为敌,也让你死得明白些!”他拨了通电话给林新峰,给了他野柳货柜厂的位置,再叫他往上坡走,相约凌晨三点在顶坡上见面,有好戏给他看。 林新峰虽然不解,但还是允诺赴约。 龉镣韶 宁静的夜,时间是午夜一点,接近野柳海滨的一处隐秘货柜厂内外相继潜入十至二十人的黑衣人,这些黑衣人除了警方的人之外,还有大稻森一的两名分舵主。 黎皓风在离开洪庆洲的住所后,便打电话通知大稻森一跟叶鹏,交货提前一事,随后三方都在柳谦扬的征信社碰面,经一个小时的交谈后,决定一举歼灭洪庆洲为首的犯罪集团,这一次一定要让那只老狐狸无所遁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空飘下毛毛细雨,接近三点时,黎皓风的身影出现在货柜厂,身后还有二十多名小喽啰,他带着众人往前方的海边走,一如所料的,有许多以黑色塑胶袋包装的四方形盒子顺着水流在海面上载浮载沉,这是这一次走私渔船交货的新手法,算好潮汐流向,扔下这些走私毒品,将货送到接应的买方里。 但黎皓风已知道这些并非真货,大稻森一透过管道,已经派人去找真货。思绪间,他仍吆喝那些手下将那些盒子捞上岸,而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起。 “喂?” “皓风,我是洪舵主,我看你将事情打点得很好,那儿就交给手下去做就行了,你开车往货柜厂后门的那条叉路往山上来,经过一片小林子,你就会看到我跟我给你的惊喜,哦,对了,为了那个‘惊喜’的生命着想,你最好一个人安静的开车过来,别通知埋伏在那里的警力,明白吗?”洪庆洲的声音冷冰冰的,令人生寒。 黎皓风倒抽一口凉气,错愕的瞪着已被挂断的手机,脑海闪过一个不好的预兆,他抬起头来,往洪庆洲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在那斜坡山上的林子后有一个金属闪光,他毫不怀疑那是长镜头望远镜,刚刚洪庆洲说了,“我‘看’你将事情打点得很好……”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先指示手下们继续搬货后,避开那些埋伏的警力,安静的坐上车后发动引擎,将车子往后方山坡开去,诚如洪庆洲所言,过了小林子后他看到他,也看到他身后所谓的“惊喜”。 他脸色苍白的走下车,看着双手双脚被捆绑、嘴巴被布蒙住的康蕾跟大稻森一。 “不错吧?我给你的惊喜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洪庆洲邪笑一声,手中的枪就指着跪在他脚边的一老一少。 “大稻先生是黑鹰盟的盟主,你以为你跟傅雄合谋杀害他后,你真的能晋升为副盟主?与傅雄掌控黑鹰盟的所有资源人脉让你去为非作歹?!”黎皓风冷峻的看着他。 他点头笑道:“看来咱们的大稻先生已经识破我的计划且告诉你了,不过,”他将枪抵在大稻森一的太阳穴上,“他的警觉性还不够,我到饭店找他,他连哼都还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我架出来,再说到你的心肝宝贝,一通电话说你受伤了,她就迫不及待的离开家里,上了我两个手下的车。”他邪笑一声,将枪移到她的太阳穴上,康蕾咽了一下口水,惊恐的眸光看着站在前方的黎皓风。 “她还真是个漂亮的女孩,虽然我也看走眼过,若不是新峰告诉我!”他回头看了后面一眼,一身西装笔挺的林新峰从阴影处走出来,表情僵硬。 他不知道洪庆洲临时找他来却是来看这样的场面。 “见见你的好朋友啊,新峰,当初你要我们杀了黎家三个男人,这遗珠之憾就在你眼前了,你要不要补上一枪,了却遗憾?”语毕,洪庆洲以下巴努努身后几名手下,其中一名将手枪塞给林新峰,他惊恐的瞪着那支冷冰冰的手枪,再看着洪庆洲,害怕的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出来?一个将死的人你怕什么?”他嘲讽一笑。 林新峰痉挛的咽了口口水,身上不停发抖,他不敢,为了霸占黎家的财富也为了想拥有范素心,他将心交给了恶魔,但他仍没胆量亲手杀人。 黎皓风无言的看着林新峰,对这个丧心病狂、恩将仇报的人,他心凉血寒,更不屑跟他说一句话。 蓦地,他注意到一直面无表情的大稻森一在跟他使眼色,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他的身后突地窜出四五名持枪的黑衣人,洪庆洲发觉不对劲,先开枪射击,“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黑衣人展开反击,洪庆洲的手下也找地方掩蔽射击,一时之间,双方展开一场枪战,“砰砰砰砰”的枪响不断。 两名黑衣人窜向大稻森一将他带离枪林弹雨,黎皓风则冲向康蕾,将她抱离带到林子里,拉掉她唇上的布条,扯掉她身上的绳子,“你待在这里,别出来。” 她急忙抱住他,“你也不要去!” 他倾身亲吻她一下,“待在这里!”说完,即飞快的跑出林外,加入战场,康蕾实在不放心,忍不住的往外头走,冷不防的,一支冷枪就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她倒抽口凉气,以眼角余光瞄到竟是洪庆洲拿枪对着她,她的心一凉。 “走!”他粗暴的扭着她的手走出去,而看到那些倒地不起的人大多是洪庆洲的手下,连林新峰也倒在血泊中身亡的一幕后,康蕾不禁懊恼自己该听黎皓风的话,待在林子里。 黎皓风脸色惨白的看着洪庆洲押着康蕾走到山坡顶上,再后退一步,康蕾就将跌落海中。 大稻森一、叶鹏、两名赶来的分舵主及陆续过来的警力将整个山坡团团围住,但洪庆洲还是一脸笑意,他示意康蕾跪在地上,双手放在脑后,这才离她三步远,举枪指着她,冷睨着众人,他待会儿杀了康蕾,就会往海里跳,因为下方早就有一架快艇等着他。 “别再做困兽之斗,洪庆洲,如果你是在想你安排在海上的人员及快艇,那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全让警方押走了,你的逃生快艇也已经被拖上岸。”叶鹏冷睨着他道。 洪庆洲的笑意顿时僵在嘴角,“不可能!” “放了康蕾吧,你那点心思我会不知道?让你从饭店架走只是想陪你玩,你找人监视我,我也找人监视你,这儿虽然是你的地盘,但台北分舵也只是我黑鹰盟的一部分而已。”大稻森一冷冷的看着神情愈见苍白的洪庆洲。 “我们也都知道那些货有文章,刚刚下面的警力将你的人全逮起来,拆了那些所谓的毒品,其实只是空盒子,你料到我们会逮你,但你一定也没有料到我们的确在东方海域逮到那艘真正要交货给你的渔船,你们想用障眼法,看来是没有机会玩了。”面容绷紧的叶鹏继续说道。 “你找人监视康蕾,其实你对我已有防备之心,想用她来牵制我,但这个心思我们也都识破了。”黎皓风定定的瞠视着他,并一步一步的接近他。 闻言,洪庆洲皱了一下眉,“站住!”他以枪指着离自己只有两步远的他,“这么说,康蕾也是故意上当的?” “她不知情,就因为她不知情,所以才能陪你演戏,就怕你临时撤了这些阵仗,那我们就没有机会逮你。”黎皓风顿了一下,歉然的看着也一脸惊愕的康蕾,“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她该说什么?她脑袋一片空白。 洪庆洲知道大势已去,既然如此,他冷笑一声,看着黎皓风道:“是你害我栽跟头的,这笔账不能算在你身上,但至少我能从你女朋友身上讨回来!”语毕,他转身欲朝她扣板机,黎皓风飞快的冲过去,用力的推开康蕾,帮她挡了这致命的一枪,同时,叶鹏朝洪庆洲射了一枪。 而在康蕾的尖叫哭泣声中,黎皓风只感到他的胸口整个爆裂开来,那记椎心痛楚让他在瞬间几乎失去意识,整个人往后倒。 “不要!”康蕾发出凄厉的尖叫声,看着他整个人跟洪庆洲同时往海里坠去,她的头一个念头是往下跳,但大稻森一及时拉住她,叶鹏也过来拉她,但她拼命的哭,拼命的挣扎,想甩开两人的手,她要跟着去,跟着黎皓风! 终于,黑暗淹没了她,伤心过度的她失去意识的倒在大稻森一的怀中。 尾声 一年半后 一望无际的蓝空下,康蕾开车来到野柳这一片一年半前曾发生激烈枪战的山坡上,她停下车子,熄了引擎,开门下车,手上是一束白色野菊,她身上是一套连身的白色及膝洋装,如绸缎的长发披在肩上,那张带着英气的瑰丽脸庞上略施薄粉,此时的她不会再有人误认她是男孩了,除了外观穿着的不同外,她那双澄净的黑白明眸多了一抹温柔与对某人的深情,因为她深深的爱过,而在经过那场生死爱情的洗链后,她蜕变了,虽然那个人只能在天上看到她的转变,但她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 “皓风,这是我在来的路边摘的,你会喜欢吧?”她微微一笑,将手上的那把花束一支一支的随风吹送到崖坡下的那一片汪洋大海。 她眼圈一红,但随即逼自己挤出笑容,“我没事的,我很乐观,你瞧,你走了以后,我也去中国大陆研习紫微斗数,所以这阵子才没空来看你。”她深吸一口气,但仍阻止不了盈眶的泪水无声的落下。 “我、我可是学成归国,跟我的好朋友合开一家灵命馆,今天就要开幕了,我希望能帮一些迷失的人,不过,”她苦涩一笑,“我不帮自己算命了,我!”她哽咽一声,“我其实很幸福,你在天上看着我、守护着我,老女乃女乃、黎妈妈,还有我爸妈、哥,他们都好疼我,当然,还有大稻先生,他一直约我到日本走走,他会当我的向导,还有……世界很小的,你知道吗?我在法国遇到傅嘉静,她交了男朋友,知道我是不折不扣的女生好讶异…… “还有素珊在美国也有个论及婚嫁的男朋友,你不必再担心她了……”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拭去颊上流不止的热泪,“我要到灵命馆去了,你可得在天上好好的保佑我,至少……”她破涕为笑,“帮我拉几个客人,别让我一开张就只坐冷板凳,好不好?” 她再拭了一下颊上的泪水,再看看那一片波涛汹涌的蔚蓝海岸,转身坐进车子内,开车离去。 一年半前,黎皓风跟洪庆洲双双中枪落海,她伤心过度昏厥过去,醒来时,面对的是老女乃女乃跟家人们一双双哭红的双眼,黎皓风走了,警方在大海中搜寻许久也没有找到他的尸首,所以这儿成了她惟一可以思念倾诉的地方。 洪庆洲死了,林新峰也死了,大稻森一找人来重新接掌台北黑鹰盟分舵,回到日本,以帮规秘密处置傅雄,并安排傅嘉静赴法念书,直到现在,傅嘉静仍以为她父亲是急性心肌保塞猝死。 而黎皓风卧底一事也在叶鹏的说明下,让黎家老女乃女乃跟他们这些全被蒙在鼓里的人都明白;林新峰虽死了,但众人一想到他,仍不免因他的恩将仇报而感叹人性贪婪。 思绪间,康蕾已开车来到灵命馆的门口,这个地方是她们三个好朋友一齐找到的,也如她们当初所规划的,里头大如公园,就像迷宫一般,划分成四区,前头的“挂号区”,后头的“星之楼”、“广占宇”、“紫微城”。 她们所定的馆语为“愿以所学指引有缘人”,而今天是开幕之日,四周围装点得喜气洋洋的,汽球、花卉、彩带,但由于她来得早,也未到开幕时辰,因此此时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确认工作。 康蕾深吸一口气,直接走入自己的“紫织城”,这个馆上方以黑夜的天空为景,缀上满天星斗。 因为紫微斗数的“紫微”两字,指的就是星星的中心“北极星”。 仰头一望这满天的星辰微光,她便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她有能力帮助别人,而且那上面的每一个星辰对她而言,至是黎皓风。 康蕾坐在那张即将为有缘人算命的椅子上,手抚模着桌上那平滑的原木桌面,新的人生即将展开,她的第一个客人会是什么样的人?想问什么问题? “当、当。”她挂在馆前的风铃突地响起来,这意请味着有客人上门,但还没正式开幕…… 她抬起头来,正要开口说明时,一个俊挺的身影映入眼帘,俊美的他带着一脸笑意走进来,一身丝质白上衣,灰色西装,看来神采奕奕,俊俏非凡。 她怔怔的瞪着他,不知何时泪水已爬满脸颊。 黎皓风瞥着她身后那字条写着——“明令规定,进入之后,所至之处即为命中注定开悟之区,不得异议”。 他露齿一笑,在她的前方位子坐下,神情却显得有些不自在,他润润干涩的唇,深情款款的凝睇着她道:“算命大师,我想问问我的爱情,我跟她分开一年半,不知道她是不是交了新的男朋友?不知道她还爱不爱我?不知道变得这么美丽动人的她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泪如雨下的看着他,是奇迹吗?还是上天怜她情深? 她不知道,但重要的是他回到她身边了,她哽咽一声,越过桌面,紧紧的抱住黎皓风,不停的哭。 黎皓风也将她抱得紧紧的,他差点再也无法拥抱她了,他跟死神搏斗近一年,才摆月兑死神,苏醒过来。 他中枪落海,警方其实在第一时间已救起他并将他送医急救,但他重度昏迷,几乎跟一个植物人无异,老女乃女乃跟母亲在跟康蕾的父母商量过后;决定骗她说他死了,以免她将一生的幸福都放在他这个不知何年何月才会苏醒过来的男人身上。 而这个决定被大多数的人接受并帮忙隐瞒,包括叶鹏、大稻森一等等。 此后,康蕾在众人的鼓舞下,至内地研习紫微斗数,而老女乃女乃们则将他送至加拿大,由一名曾救醒三名植物人的脑科名医为他诊治,历经近一年,动了好几次的脑部手术,他终于清醒过来,疗养之后从加拿大返台,成为康蕾“紫微城”的第一个客人…… 思绪间,黎皓风轻轻地执起她那张哭得泪涟涟的瑰丽脸蛋,倾身给她一个深深的深情之吻。 太久了,他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这个唇是真的,它是热的,这个吻更是深情得令她的泪水再次决堤。他是真的!他是真的拥吻着她! 泪如雨下的康蕾知道一定有个故事在等着她,一个足以解释这一切的故事,但她不急着探索,不急着问,她只想好好的抱着这个男人,只想感受他拥着自己的存在与真实。 外头响起开幕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彻云霄,不久,好像有好多人进到“紫微城”,因为挂在门口的风铃一直“当当当”地响起,但请客人们再等一等,这对恋人吻得正烈呢! 一完一 别忘了其他拒爱小妖姬—— 6钟瑷的拒爱小妖姬之一《钟点小酷妖》,宋琥珀和鬼舞紫的巧遇恋曲。 6元蓉的拒爱小妖姬之二《乌龙小笨妖》,田安琪和麦克.徐的爆笑情事。 同系列小说阅读: 拒爱小妖姬:落难小怪妖 拒爱小妖姬1:钟点小酷妖 拒爱小妖姬2:乌龙小笨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