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助交际》 第一章 台北私立圣德薇安女子大学位处阳明山后山的一处青山绿水间,宏伟的欧式建筑物、欧式庭园、露天及室内咖啡座、网球场、游泳池,还有占地宽广的高尔夫球场,举目望去,这一片一瓦、一草一木全散发著贵族气息。 理所当然的,能就读圣德薇安的女学生也都非富即贵,家境背景都是一等一,而且,女学生们个个如花似玉、气质非凡,也莫怪有许多政商名流都以能将家中闺女送到此校就读为傲,而这间在社交圈闻名的贵族女子大学,自然也是许多豪门弟子结交女友的第一选择。 每当下课时间,校区大门外早已停放了一大排的名车,劳斯莱斯、凯迪拉克、双b、积架等等,当然,还有一大堆追逐名流淑女的绅士们手持一束鲜花引领盼著美人们下课的独特景致。 不过,此刻正离开教室,步入欧式庭园的柴子媛却是学校里的异议分子,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只有一对平凡的父母,家境甚至连小康都说不上,但她的确是英文系的学生,今年大二,能到这间贵族学校就读,靠的是高中外籍老师雷恩的庇荫。 三十四岁的雷恩是美国人,原是公立高中的老师,去年被圣德薇安延揽到学校教学时,力荐她来这儿就读,还帮她缴了金额不低的注册费。 她明白他存有私心,但不可讳言的,这里的确是个环境佳、教育资源、品质皆上等的好学校。 所以她还是很开心能在这儿就读,当然,处在一堆金枝玉叶里,她这个靠特殊关系进来的凡夫俗女,免不了会被一些自视甚高的大小姐冷嘲热讽,尤其在金发碧眼的雷恩成了这所女子学校的“校园王子”后,她受的白眼就更多了。 不过,她不在乎,她对雷恩没有男女之爱,只有师生之情,何况她现在“半工半读”,自己挣学费、生活费,争气得很,比那些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有用多了,虽然这个“工读”的方式让很多学姐、学妹们对她更加不屑——但能怎么办?她还是个在校生,打工的时间限制就让她很难找到工作,要不就是只需要男生,而她除了得负担超高的学费外,还有一笔资得吓人的房租要支付呢。 不得已,她也只能跟名媛好友丁宜静出席酒会、宴会钓一些“金龟少爷”,陪陪他们约会、吃饭、出游,赚些作陪的“钟点费”。 “援交妹,一个case给你。”一个鄙夷又带著轻蔑的声音在柴子媛的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柴子媛就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大三的学姐古凯玲! 但她也不想回头,虽然她打工的方式的确与“援助交际”有些许雷同之处,但她只出卖色相,可不玩床上游戏。 “援交妹,我在叫你!” 迸凯玲的声音变得不悦,而下一秒,王君莹跟戴琳恩这两个古凯玲的死党一左一右的上前拦阻她的去路,两人同样是一张趾高气扬的脸蛋,“凯玲在叫你,你耳聋啦?” 她抿抿唇,看著这两个也是全身名牌的大小姐后,即慢吞吞的转身,挑起一道柳眉看著如一朵盛开红玫瑰的古凯玲,她一身香奈儿夏装、钻石耳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她却觉得刺眼,一如古凯玲那双明亮但轻视的翦水秋瞳给她的感觉。 “古学姐。”她礼貌的跟她点点头,但澄净的黑眸却带著冷意。 “拿去吧,一百万陪一个男人八个钟头,地址、姓名都写在这儿了。” 迸凯玲似乎也懒得跟她啰嗦,边说边从lv的红色皮包里抽出一张一百万元的支票及一张字条递给她。 柴子媛的目光移到那张支票上,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老是找她麻烦的学姐,害她老是被叫到训导处的女人,居然会给她一个赚钱的好康事? 这无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尽避这个报酬比她陪一些名人出游或出席宴会的酬劳都还更高……她顺顺随风飞扬的乌丝,态度不卑不亢,“抱歉。”语毕,她转身就走,但古凯玲跟两个死党显然不愿放弃,三人再次追上前来,还将她团团包围。 “你这个穷酸女拿什么乔?不是最爱赚男人的钱吗?” 迸凯玲咬牙,打从这个不属于上流社会的女孩进到学校后,她就看她不顾眼,虽然她长得有若天仙下凡,气质绝不输学校任何一名学生,但她就是觉得她没有资格在这个学校就读,也坏了这个学校的style,但偏偏雷恩为她撑腰,而有个在政治界呼风唤雨父亲的丁宜静也去当她的靠山。让她始终无法将这个讨厌女赶出学校! “这是什么?” 丁宜静的声音突地响起,古凯玲脸色丕变,正想将手中的支票跟字条收回皮包时,丁宜静已伸出手利落的抽走了。 丁宜静低头一看到“孟少乔”三个字后,心中有谱,最近学校大三、大四的几名学业、外貌、品行都属高档货的学生都被他召见过了——不,正确的说法是被他父亲点名去见过他了,听说都被他吼哭了回来。 但这个孟少乔真的是个怪胎,哈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台北地王“荷瑞集团”的少东,这些年却自甘堕落,当起修车厂的“黑手”,将自己全身弄得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汽油味,搞得没有一位名门淑女敢接近他……但他的父亲台北地王孟任中政商关系良好,再加上任家是万贯家财,资产难以数计,可也是个响当当的豪门世家,他亲自到学校的教务处选了几名女学生,再分别打电话给各个家长,表明想结为亲家的愿望,而那些父母也急著要女儿去见见孟少乔,就希望他能看上自己的女儿……柴子媛的目光来到陷入沉思的好友身上,她其实是她的学妹,但她讨厌她喊她那两个字,不过,她真的很庆幸这个学校有她,否则她在这儿真的一个朋友也没有。 作风大胆、思想前卫的丁宜静穿著一伴削肩低胸的及膝洋装,呼之欲出的胸围及婀娜的身段令人惊艳,而削薄的及肩短发则带著一股利落,出色的五官绝艳如蔷薇,不过,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诡谲。 而丁宜静、古凯玲及柴子媛就是圣德薇安出名的“三朵名花”,此刻三人站在一块,连身旁盛开的花儿都逊色不少。 “看来是个好case,你就接下来吧。” 丁宜静使了个眼神,要柴子媛答应,她愣了一下,还想否决,但丁宜静拉著她的手,再对古凯玲笑了笑,“谢谢你这么照顾我的姐妹。” 迸凯玲怔了一下,狐疑的眼光看向这个作风一向大姐头的同班同学拉著柴子媛一转身就步出校门。 “丁宜静知道我们在搞什么鬼吗?”长相清秀的王君莹皱起柳眉。 “肯定是,要不然她不会要援交妹答应的。”沉鱼落雁的戴琳恩点头如捣蒜。 “是吗?那也无所谓!”古凯玲冷笑一声,撩撩长发,优雅的步出校门,接过男友手上的玫瑰花束,坐上了跑车,冷眼瞥著柴子媛坐上丁宜静的凯迪拉克轿车离开。 花个一百万让柴子媛代替她这个金枝玉叶到那个充斥著汽油味的修车厂坐上一天,她觉得很值得,何况,孟少乔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 ※※※ 翌日,柴子媛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按著昨天丁宜静塞给她的纸条上的住址,开著她那辆二手的宾土车往目的地前进。 她不知道丁宜静在想什么。明明知道她跟古凯玲是死对头,为什么要她接她的case?她叹了一声,别了后视镜一眼,她的神情有些紧绷,但怪不了她,以往她打工的对象都是她在宴会里认识的人,这人品、个性都略有了解,但这回碰上的却是个不知长相为何的男人。 可丁宜静一定知道什么吧?但她就是不肯透露,只一直要她安啦,说什么孟少乔绝不是个色胚、流氓,古凯玲这一百万要入袋很轻松,只有耳朵会受点罪,还有,这嗅觉要钝一点,基本上说来,就视觉上还挺赏心悦目的……她鬼扯淡一堆,她却是一脸的雾煞煞,但丁宜静都跟她打包票,她绝对会“全身而退”,她是安心不少……“奇怪!”她喃喃自语,边看著车外愈来愈偏僻的街道,怎么这个让古凯玲花一百万要她作陪的男人住在这么偏僻的五股疏洪道旁? 这儿看不出来有豪宅、别墅,铁皮屋倒不少,而且“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时传入耳膜,还挺吵的! 她低头再看了住址一眼,再抬头对照一边铁皮屋上的住址,是这条路进去没错,但里面看来是个死巷,她停下车子,探头出去瞧了瞧,依这号码算过去,应该是巷底倒数的第一二间,可是那不是——她皱起柳眉,抬起头望向挂在上面的长方形招牌“7号公路修车厂”? 好怪的名字,但这不是重点,跟古凯玲那种千金大小姐有往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修车厂? 但既然来了,也得问问看,不然,不是天天都有一百万可以赚的……思走至此,她开车进入巷内,在修车厂前停下来,对照一下字条上的住址,没错!就是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先拿起化妆包,稍微再补一下妆,拿起口红正要再抹上一层具有水漾效果的炫金唇蜜时——“叩、叩、叩!”突地有人用力的敲车窗。 她愣了一下,连忙放下口红,转头看向车窗,一边降下车窗玻璃,“呃——” “修车?!”男人的口气很冲、很火。 她眨眨眼睛,下意识的摇摇头。这个男人很不客气,只不过,老天爷,她好像头一回看到这么性感又俊俏的男人,而且浑身还有一股粗犷的男性魅力,虽然他身上有一般汽油扑鼻而来——“又来了一个花痴!”男人一脸的不屑,但却迳自拉开车门,吼了一声,“下车!” “这——”她柳眉一皱,正想再开口问,男人不耐的又开口了——“我他妈的叫你下车,你听不懂?” 粗话!一股怒火在她的胸口燃烧起来,但她是名校淑女,只能咬咬牙道:“我找孟少乔,如果你们这里没有——” “我就是,而我很清楚你来这儿干什么的!下车!” 就是他!她瞠目结舌的看著这个比木村拓哉兄还要帅的男人,那她没找错地方了! 孟少乔的手肘靠在她的车窗上,跋扈的神采在那张俊俏的脸上展露无遗,两道浓眉、如子夜星空般的璀璨黑眸,带著傲气的悬胆鼻,及那一张抿著轻蔑的菱形薄唇——他撇撇嘴角,沾著机油的双手先是在身上那套已占了不少油污的牛仔衣裤抹了两下,倾身欲将这个他老爹派来的第n号名媛淑女拉下车,不过,这个长得像一朵清丽月兑俗的出水芙蓉反应倒挺快的,她飞快的拉住白色裙摆,钻过他臂下,很快的站到他身后。 开玩笑!她身上这套“交际服”可是衣柜里少数几件价值数万元的名牌呢,这不小心被他的“黑手”沾到,马上就报销了!柴子媛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孟少乔转过身,双手环胸的凝睇著小心翼翼的拉著荷叶边洋装下摆的美人,轻嗤一声,老爹找来的女人都同一个样,宝贝身上的名牌服装,对他这间拥挤的铁皮屋修车厂皱著眉头来回打量,宁愿站著也不肯在那沾了点油污的四脚椅上坐下的“名媛淑女”! “要进来就快进来,不进来就给我开车闪人,别占了车位!” 盂少乔撂下这句话,越过她就走入由双排日光灯照射的修车厂。 这个男人哪里需要她陪呢?她困惑的看著他钻入一辆由千斤顶顶住的车身下,只露出那一双被车仔裤绷紧的结实长腿。 咽了一下口水,她又皱了皱鼻子,油污的味道好重——她的目光从铁皮屋右边的几个铁架上的一堆汽车零件、小瓶汽油开始打量,越过停靠了两辆车体的室内,再移到左侧边的铁楼梯,上面是隔间,而从上面的小窗户还可以看到一个凉风扇在那儿转啊转的,这个空间的确有些闷热,虽然适逢初秋,今天天气算是凉爽了。 她轻拭了一下冒汗的额头,再将目光从楼上隔间的阁楼移开,转到左边的一些电动修车设备,而一边一个工业用的大电风扇正“轰轰”作响,它的方向是固定往外吹的,看来应该是想将室内的闷热调节一下吧……孟少乔不知道那个女人在瞧什么?但他也懒得探头去看,依他猜测,大概没几分钟后,就会听到车子离去的声音了。 不过,在他花了近一个小时将车子底盘修好,离开车底后,那个女人居然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他站起身,拉了一块布稍微擦拭一下双手后,走到她眼前,“你要留下来?” 她点点头,在他修车时她想了很多,丁宜静一定认识他,要不,她不会那么清楚“耳朵会受点罪、嗅觉最好钝一点”,还有“赏心悦耳”所指为何? 既然如此,如果要她在门口或在修车厂呆坐一天就能赚进一百万,她何乐而不为? 他挑高起一道浓眉,“通常留下来的人都会被我吼得很惨,你确定?” “我确定。”为了她可爱的镜子。 他冷笑一声,“那就进来,别挡在门口!” 她再次点头,虽然刚刚早就注意到这个地上有不少螺丝、螺帽及一些小零件,也提醒自己别踩到它们,但也许是愈告诉自己别去踩到,脚就愈僵硬,一个不小心她的高跟鞋踩到一根螺丝,整个人踩滑溜了一下,她尖叫一声,眼看就要跌坐地上了,说时迟那时快,孟少乔猝然转身,很快的拉往她的手肘,将她整个人拉了上来,而此时,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心脏卜通卜通狂跳,她抚著起伏的胸口,“谢——谢……” 他撇撇嘴角,“找个地方坐吧!” “嗯。” 他放开了她的手肘,却杵立著不动,饶富兴味的黑眸等著花容失色的她对他留在她那白藕般细女敕的手臂上的黑色印记有何反应? 难怪,她觉得她的手臂黏黏的,原来一个“黑手印”就烙在上面,但她对视上他那双等著她尖叫的戏谑黑眸时,她睁大不认输的纯净黑眸,“可以借给地方洗手吗?”她可不是那些柔弱的富家女。 他指指里面,“厕所,还是——”他的目光移到门口设在柱子边的水笼头,“都可以。” 看来这个女孩比先前那十多个都来得有胆量得多……她来回看了一下,也做了比较,那个厕所看来黑黑暗暗的,但门口的水笼头可得蹲著洗,她的裙摆可能会弄湿、也会被油污沾到——思忖一下,她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看到了开关,按了一下,没想到居然只是个要亮不亮的晕黄省电灯泡,好在里面还算干净,但空间好小,最奇怪的是她居然找不到香皂可以洗手? ※※※ “咦?又来了一个吗?” 唉从吊车下来的张立仁兴冲冲的往修车厂冲,十八岁的他是里面的学徒,也是个高职夜间部的工读生,而近日拜老板之赐,有好多漂亮又有气质的美眉可以看。 不过,怎么没人?那辆停在厂外的宾土不是美眉的车吗?他不死心的又往楼上找。 “阿仁,厕所里有人,别往里面冲。”孟少乔及时喊住楼上楼下都找不到美女,正打算往厕所跑的小学徒。 “老板,是美人吗?”他一说完,立即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肯定是,老板的老爸好有办法,找来相亲的都是大美人啊——” “闭嘴,还不去做事!” 他白了他一记,但也知道乖乖去拿零件修车的小子心思肯定都在厕所里的美人身上。 不一会儿,将吊车后的白色轿车开进修车厂的潘育宏下了车,先是瞥了老板一眼,再看看老是将眼神溜到厕所的阿仁,忍不住笑著打趣,“不会吧?老板,你又把一个水当当的美人骂到厕所去哭了?” 孟少乔对老师父摇摇头,他说的例子的确常发生,但——“那个怪人,在里面洗个手,洗了快半个钟头了还出不来。” “不会是被你吼昏了吧?你没去瞧瞧?”四十五岁的老潘边说边往厕所走过去。 他长得虎背熊腰,还刻意留个落腮胡,再加上长了一张恶人脸,常被认为是什么角头老大,但他是标准的面恶心善,“罗汉脚”一个’,可惜孟少乔的老爸找来这儿的大小姐一看到他就吓得脸色发白,拔腿就跑,的也有好几个。 孟少乔也想到这点,嘴角往上一扬,一个可恶的笑在这张俊秀的脸上绽放,他跟著走过来,站在厕所门口,举起手用力的敲了敲,放声咆哮,“别占著茅坑不拉屎,快出来!” 没想到美人连门都没关好,他这一敲,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这个不知名的美人任由水笼头开著,以两根手指头来回的搓洗手肘处的“黑手印”。 “笨蛋!你不知道最近缺水吗?!” 臭著一张脸的孟少乔踏进厕所,倾身将水笼头关了,而这间厕所原本就小,高头大马的他一挤进来,柴子媛顿觉有股压迫感,这不知怎的,不仅觉得呼吸困难,心儿又是一阵乱跳。 “我、我找不到香皂,所以才——”在他犀利的目光下,她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基本上,孟少乔对父亲找来的名媛淑女都很不屑,尽避她们一个比一个还要漂亮,“洗水槽下的那一桶洗手膏你看不见?” 呃——她当然看见了,但那看来糊糊的,颜色又是绿色,再加上上面还沾了些油渍,所以她宁愿不用。 从她的表情,孟少乔大概也知道这种廉价的洗手卖,她那个大小姐拒绝使用。 “你可以给我滚了!” 他半眯起黑眸,转身步出厕所,对著站在厕所门口观看的老潘及阿仁扔上一句,“上工了。” “等一下嘛,老板,这个比以前那些更靓、更水耶!”阿仁看直了眼,对著美人儿傻笑。 老潘也有这种感觉,但他可不好意思说,不过,让他对这个美女刮目相看的是,她看到他只是愣了一下,倒不像以前有几名美人吓得拔腿就跑。 柴子媛尴尬向两人笑了笑,步出厕所,却是走到又钻到另一辆汽车底盘工作的孟少乔旁边。 她一向理智,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不好“陪”,但她也在这儿待了快两个小时了,再六个小时,她就可以“下班”了! 孟少乔没想到老爹这会儿找来一个“较耐操”的名媛淑女,既然如此,他从车底下探出头道:“十一点了,到楼上煮一桌吃的,”他顿了一下,“不准叫外烩。” 她愣了一下,他将她当成煮饭婆了?“可是我不会煮——” “不会煮就走人啊,赖在这儿做什么?”语毕,他臭著一张俊颜继续工作。 柴子媛大概知道古凯玲花这一笔钱的原因了,可以看得出来这个长相不俗的黑手帅哥一直要赶她走,而且他甚至也不问她是谁,换个方式说,他根本不在乎她是谁,古凯玲也罢,她也罢,他就是讨厌女人! 那极有可能古凯玲是找她来替她受罪的,但就不知这个孟少乔是何方神圣,让古凯玲那个千金大小姐得待在这个修车厂一天? 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她的原则,虽然跟以往作陪的赚钱方式大不同。 孟少乔看到那双白色的高跟鞋优雅的旋转,消失在他的视线,但一会儿,他敏锐的听到那双高跟鞋“卡、卡、卡”步上楼梯的声音。 他浓眉一皱,可能吗?她真的要上楼去煮饭? “老板,她上楼去了。” 很显然将注意力全放在美人身上的阿仁,此刻正喜滋滋的趴在地上,看看孟少乔,又指指楼上。 他想了一下,指示道:“去瞧瞧吧,免得那个女人将糖当成盐巴。” 好差事,“谢谢老板。”他开心的马上起身“咚咚咚”的跑上楼去。 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里,楼上不时传来阿仁笑呵呵的声音,还有美人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而这让楼下修车的孟少乔跟老潘都觉得诡异。 不一会儿,十二点了,阿仁眉开眼笑的下楼请两人上楼去吃午餐,两人才赫然发现这午餐还真简单,味噌汤还有一个用手捏成的白饭团。 “对不起,这是我惟一会煮的东西。” 柴子媛腼腆一笑,她虽然出生在一个不富有的家庭,但她有一对相当疼爱她的父母,再加上母亲怀她时,梦到河水滚滚而来,母亲认为水代表“财”,是个大吉大利的好预兆,所以还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滚滚”,代表财源滚滚,也期待她能让柴家翻身,所以家事都舍不得她做,因此,她才有一双粉女敕的千金手,不过,事与愿违,她家到现在都还没大富大贵呢! “能吃吗??”孟少乔可不理会她的歉意,直接坐上桌,但令人意外的,那味噌汤还挺香的,而这为数近二十个小饭团也晶莹饱满。 “好吃,绝对好吃,我刚刚已经受不了的吃了些,也喝了汤,绝对不输给日本料理店!” 阿仁在旁拍胸脯打包票,逗得柴子媛露齿一笑,他长得普通,但表情夸张,这也是她刚刚在包饭团时几度开怀大笑的原因。 孟少乔瞧小学徒那一副人间美味的诤媚表情,直觉得他夸张,但肚子是饿了,他拿起饭团正要塞入嘴巴,美人儿开口了,“你洗手了吗?” 他瞪她一眼,满意的看到她瑟缩了一下,但又勇敢的迎向他的目光。 “我是为你好,怕你吃到不好的细菌——” 她将他看成野人?! “你没下毒,我就死不了!”他没好气的吼了她一声,就咬了一口饭团,大口的咀嚼起来,令他意外的,这饭团酸甜适度,还挺好吃的! 柴子媛站在一旁,看著三个男人稀里呼噜的很快的将桌上的东西扫得一干二净,虽然吃相难看了些,但她还是很开心,这两样东西可是母亲惟一应允的家事,在她还没有北上念大学的日子,可是他们一家三口最爱吃的佳肴呢! 孟少乔吃饱喝足了,虽然好吃,但一句赞美也不说,倒是老潘跟阿仁口沫潢飞的赞美著。 他看不下去,回到楼下,拉开躺椅,打算睡个午觉,也由衷希望那个美人在他醒来后就离开了。 但他失望了,阿仁跟老潘放著午休时间不睡,居然跟她下起象棋、三人有说有笑,吵得他想小想一下都不成。 他气呼呼的从躺椅上起身,对著楼上咆哮,“时间太多的人给我下来修车厂!” 头一回,他对两个比自家亲人还要亲密的工作伙伴发火,但哪能怪他?他们明知那个女人因何而来,他们还对她笑咪咪的?! 楼上三人神情不一的下了楼,见孟少乔铁青著脸,老潘跟阿仁鼻子模一模,拿了工具就去修车了,柴子媛则面无表情的瞅著他看,一副他只会吼人的样子。 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除了吼人外,他看来也没什么杀伤力。 ‘两人目光对峙了一阵,僵持了好久,孟少乔怒不可遏的拿起工具乒乒乓乓的对著车子敲打起来,好像藉机发泄怒火,就在柴子媛想拿张面纸做个纸团塞住耳朵时,孟少乔就开始对她颐指气使,一下子要她拿零件、一下子要她拿几号螺丝,问题是她哪知道什么是什么? 她又不是汽修科的,而在他一句又一句“白痴、笨蛋”下,她可是在阿仁的目光帮忙下,才将他要的东西递到他手中……整个下午,孟少乔就将她视为学徒,呼来唤去的,让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她不知道孟少乔的堠咙痛不痛,但她的耳朵都被他吼得发疼了。 在五点的时刻一到,她也顾不得阿仁跟老潘那怜悯的眼神,及自己一脸的狼狈,瞧也没瞧那个孟少乔一眼,她坐上车子,开车离去,结束这“打工”的一天。 真是阿弥陀佛! “还是被老板你给吼走了!” 阿仁的口气有点儿不舍,注视著绝尘而去的车影的表情更不舍,这个名媛淑女很好相处耶……“不过,她算破纪录了。” 老潘语重心长的瞥了孟少乔一眼,便回头工作。 是啊,是破纪录了,头一回有个名门淑女在他的修车厂待了八小时,孟少乔发觉一股莫名的笑意涌上心头,只是喉咙的干涩正提醒他,他这刻意以吼叫吓走美人的作法已让自己的喉咙大伤! 只是这个第n号淑女待在这儿的时间真的太久了!但为何有一股莫名的失望也在同时涌上心头? 没错,他以为她会继续待下来的,没想到五点一到,她还是受不了的走人了。 他抿抿唇,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有著一头如丝的及肩黑发、一双纯净双眸、肤如凝脂的出水芙蓉叫什么名字? 第二章 沁凉的晚风夹著细雨,一辆凯迪拉克轿车在修车厂前停下,那名西装笔挺的司机阿堂在开了车门后,老潘跟阿仁便互视一眼,考虑著要不要先躲到二楼去? 来人是孟任中,老板的父亲,他在叫了近二十个女大学生到这儿给孟少乔“过目相亲”后,这两个星期来,他陆陆续续来到修车厂几次,一开始还耐著性子跟儿子说话,但后来父子俩是唇枪舌剑,口气火爆,而他们这两个倒霉鬼,在孟少乔气得拂袖而去时,就成了孟任中的出气筒。 这有钱人的气焰他们是瞧过,这一些好车的主人大概都有股市侩味,不过,孟任中显然是其中之最! 一身名牌灰色西装的孟任中下车了,凝著一张严肃的老脸,令人望之生畏。 “呃——我到楼上拿个东西。” “我也是。” 老潘跟阿仁还是选择先溜了,将这个战场暂时留给孟任中父子俩享用就好。 孟少乔也看到父亲走了进来,不过却不搭理,一径的埋首在汽车引擎盖里修车。 “你到底要自甘堕落到什么时候?!” 盂任中的声音很冷,被岁月刻划的五官上只见冷漠;但他是爱这个独子的,不然,他何苦纡尊降贵的来到这个破修车厂?还大费周章的帮儿子挑老婆? 孟少乔没有回话,握著铁锤的手仍在敲打著,但他的神情也趋冷。 孟任中火气一上来,倾身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铁锤将它扔到地上,“我在跟你说话!” 孟少乔抿紧了唇,冷漠的黑眸定视著父亲,“你不会管太多了?” “该死的!我是你的父亲!”他几近咬牙切齿。 “我二十六岁之前的生活都是照著你的安排过的,这两年是属于我的。”他的眼光快速的一闪而过一道挑衅之光。 孟任中看到了,“你还在怨我破坏你跟那个普通人家的女孩的感情,是不?所以这两年以当黑手来抗议?!” 他嗤笑一声,表情有些讥讽,一个可以用钱收买、背叛感情的女人,他何必抗议?基本上,对这件事,他是感激父亲的,但爱上修车则是这场恋情的额外收获。 他瞥了手表一眼,“再过十分钟,车主要来取车了,抱歉!”这算逐客令了。 孟任中双手握拳,提醒自己要压抑怒火,这孩子脾气像他,他愈施压,他的反弹愈大,“那你至少该告诉我那二十名女学生,你喜欢哪一个。我好再做安排。” “你做的安排还不够?”他的口气带著一种对父亲的悲怜,但其中也有更多的反讽。“我只是你的儿子,但不是你的资产!” 语重心长的一句话,但他相信“习惯”主导他人生的父亲是不会明白他的意思的,在他的“解读”下,他的关心跟他口中的资产是划上等号的。 孟任中气炸心肺的怒吼,“我只是关心——” “我知道了!” 他的态度敷衍,令他的老父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知道就该给我关了这间修车厂,跟个名媛淑女结婚生子,继承家业——” “我说我知道了,有空时,我会想一想。” 他不耐的打断老父的话,扔下手中的东西,回身到架上拿些零件。 盂任中气得全身发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一直剧在哈佛大学完成学业完全听任他的安排,但自从在美国认识那个汽修厂工人的女儿后全变了样,他本以为付了钱让那个女孩离开儿子后,儿子会再度回到正轨,令他为之气结的是他在回国后,居然开了一家修车厂,整天将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没有再说一句话,他怒冲冲的转身步出修车厂,坐进座车后,“开车!” 阿堂见老爷一张脸气得涨红,连忙开车离去。 而楼上的老潘跟阿仁见“警报解除”,纷纷下楼来,不过今天孟老爷子对儿子算是客气了,大发雷霆的时间不长……孟少乔继续修车,但眸中有著一抹深思,他明白父亲今天的怒火不大,一定是出门前母亲跟他叮嘱“吵是解决不了事的”,那是他那个温柔娴淑的母亲的座右铭。 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父亲的怒火能压抑多久还有得商榷,真的激怒了他,也许这间修车厂会被他铲为平地呢! ※※※ 好个无聊至极的订婚喜宴!柴子媛手拿著一杯香槟,看著那一对站在台上傻笑的新人。 “滚滚,无聊吗?”丁宜静挽著一名文质彬彬的帅哥走了过来,在她的面前站定。 “滚——滚?!”帅哥难以置信的瞪著眼前这个一身改良式紫色旗袍、粉雕玉琢的美人儿。 丁宜静见他的反应,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柴子媛已经送给她一记白眼了。 对这个有点俗又好笑的小名,她是有点讨厌,但也有些喜欢,因为被人这么一叫,感觉就好像财源滚滚,有机会“进账”了。 “柴子媛,王凯。” 丁宜静帮两人做了介绍后,再向柴子媛眨眨眼,便像只花蝴蝶飞到另一边去了。 柴子媛知道眼前这个看来憨厚的白面书生就是好友帮她找来的金龟凯子,而且极可能也将她“作陪”的价码都帮她谈好了。 “我刚从美国回来,我父亲是华东银行的总裁,呃——他要我一个人出席今晚的订婚宴,所以我没有女伴,呃——当然,就晚上这几个小时当我的女伴就可以,金额就照古小姐所说的,绝没问题……” 神情腼腆的王凯显然比她还要不自在,但也难怪,这虽然是一个订婚宴,但在这个西华酒店的六楼宴客厅里,觥筹交错的多是一些政商名流,几声恭喜后,谈的不是政治就是生意,来客也多是中年人,虽然有不少人的目光在她跟丁宜静的身上打转,但不跟中年人援交是她的原则,理由是,在这个阶段的男人大多有家室了,她不想因自己的另类打工而破坏一个家庭……思绪间,她跟王凯已步入舞池,随著音乐翩翩起舞,他表情带著倾慕,她却是应酬式的微笑。 丁宜静挽著另一个中年男人舞近她身边,调皮的又朝她眨眨眼,而看到那名中年男人亲密的将手放在丁宜静的臀部时,丁宜静却笑了起来,更将自己贴近那个男人时,由此,柴子媛知道她今晚已经找到伴了! 对她一个男人换过一个男人,而且热中床上游戏的生活态度,她一直不能认同,但这是她选择的生活方式,她也没有立场吧预。 再说,毫无背景的她能出席这类的婚宴或酒会找到安全的援交对象,也全靠她帮忙,丁家人面广,常常有好几个宴会要跑,丁宜静不时得当忙碌父母的分身……就在柴子媛跟著王凯跳舞时,孟少乔挽著雍容华贵的母亲林秀禅进入金碧辉煌的宴客厅。 “我要走了。”孟少乔是临时让母亲从修车厂挖过来充当她的护花使者,还叫阿堂带了一套晚宴西装给他换上。 对这个将他疼在手心的母亲,他不好拒绝,不过,言明只送她到宴客地点。 但母亲显然另有打算,“都来了嘛,就陪妈咪绕一圈,我们就一起回去,你知道妈咪对交际也不热中。” 凝睇著母亲那双慈爱的眼神,孟少乔抿抿唇,点点头,在他选择开设修车厂时,是母亲拿出私房钱让他顶下那间小厂房的,就这一点,他似乎也不能拒绝。 不过,在今晚男女文定的双方家长热络的带者小两口跟他们母子俩寒暄、感谢他们拨冗出席时,他却在意到一个紫色身影在舞池间如只彩蝶般愉快的在场间飞舞。 他微蹙浓眉,一股不知名的怒火突地在他的胸口炸了开来,这个第几号的名媛淑女看来过得挺惬意的嘛,不像他,老潘跟阿仁老像两只苍蝇在他的耳朵边嗡嗡作响,说好想念某人的味噌汤、日式饭团……“妈,我失陪一下。” 他先跟母亲点点头,便往那个跟个傻笑得像个智障的男人跳舞的美女走去。 “抱歉!”孟少乔嘴巴说著“抱歉”,但却是强势的打断柴子媛跟王凯的舞步,一把将错愕的柴子媛揽入自己的怀中,续续带著她在舞池飞舞。 “你——你怎么?”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根本没看到他!这一点让他感到很不高兴。 “一个月不见,看来你已有斩获。”他的话带著讥讽,意指她和他相亲没谱,但这会儿已有个男伴了。 事实上,柴子媛根本不懂他的意思,也没听清楚他的话,她愣愣的看著眼前这个跟那个浑身沾满油污时,截然不同的孟少乔,立领的白衬衫、紫蓝色领带,蓝黑色西装,老天爷,他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天生的尊贵气势。 孟少乔习惯女人对他痴痴的看著,但此刻他要她开口,“你快点给我回过神来,别像个花痴!”他咬牙低吼。 花痢这两个字的确将看傻了眼的柴子媛唤醒过来,但她觉得该为自己的行为辩白,“我不是花痴,而是你看来真的很不一样——” “我只是穿著不同,职业还是黑手!” 他看起来火冒三丈,而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当然,被他吼了一天的隔日,她就找丁宜静问清楚他的身世背景了,所以她知道他是谁,但今日她可没有赚他半毛钱,自然也没必要被他吼,更没必要陪他跳舞。 “抱歉,我今晚有男伴了。”她挑衅的看著他,主动停下舞步。 他蹙眉,胸口的闷火愈烧愈旺,他以下巴努努站在场边的王凯,“你说那个笑得像白痴的智障男?” “他才不是!”她眸中带著笑意的驳斥回去,其实他的形容词很贴切,她跟王凯在一起时,他一直都在傻笑……“看来你的眼光也不过尔尔。” 他冷峻著俊颜放开她,阔步离开舞池,走到母亲身旁耳语几句,便先行离去了,一如他来时一样,像一阵风……“哇塞!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丁宜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柴子媛才注意到她居然一直盯著孟少乔离去的方向。 她将这几秒钟的迷思扔到脑后,回过身来对著她露齿一笑,“我很有自知之明的,何况,你不是告诉过我?我跟你这两朵圣德薇安的名花为什么会让他老爹略过,我是因为家境不符合他的门当户对,而你是声名狼藉的浪女,再说……”她耸耸肩,“我在‘打工’的过程,从不让感情主导,免得伤心。” 有钱人家的门第之见,让她从不曾有麻雀变凤凰的妄念。 丁宜静看著她朝自己眨眨眼后,即回到王凯的身边,继续她的“打工”。 其实,柴子媛的确是个理性美人,与她那纯净温婉的外貌给人的感觉并不相同,只是她的目光对上孟少乔的母亲林秀禅,她朝她点点头笑了笑,便赶紧拉了一位男土跟她跳舞。 林秀禅肯定注意到柴子媛了,但她却不希望孟少乔跟好友间有进一步的发展,她没有告诉好友,孟少乔的老爹略过她,除了她家境不好外,她也跟她并列“浪女”咧,而这当然是她“打工”方式惹来的负面评价,所以,柴子媛若跟孟少乔进出火花,情路绝不平顺……林秀禅的确注意到那个让儿子冷著一张俊颜离去的出水芙蓉,也注意到丁议员的女儿丁宜静跟那朵芙蓉有短暂的交谈,而直觉告诉她,儿子对那朵出水芙蓉有感觉,她本想接近那位气质高雅的女孩,但随即作罢,决定直接问问儿子。 ※※※ 在满天星斗的璀璨夜幕下,原本要先送少爷回家的司机阿堂在接到夫人林秀禅的指示电话后,在中山北路转了个弯,又回到西华酒店,而林秀禅已经站在门口了。 孟少乔看著两鬓飞白的阿堂下车为母亲开门,心中大概有谱,母亲一定想知道他跟那个名媛淑女的事,想先探探他口风,再帮他安排吧! 林秀禅的用意也是如此,丈夫帮儿子挑了二十名女大学生,但儿子从不作任何反应,让丈夫气得火冒三丈,但刚刚在宴会的那一幕,似乎有让儿子电到的美女。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女孩了?”林秀禅一上车便单刀直入的问。 他耙耙刘海,“你说那个没有眼光的女人?” 她莞尔一笑,似乎嗅到一股妒意,“你看到她跟别的男士跳舞,很火大?” “我没那么无聊!” “倔强!”瞧他脸色还可见怒火呢!她摇摇头,“你爸的确不该干预你的感情生活,但他这一次真的很用心在过滤、在帮你找一个外貌、学世、品行都绝佳的女孩,如果你已有感兴趣的对象,何不让我跟你爸知道?” 孟少乔凝著一张俊颜,转头看向窗外闪烁霓虹的街道,脑海中浮现的尽是那名不知名美女跟个白痴傻笑男飞舞的画面——他抿抿唇,愈想火气愈大,那个男的哪一点比得上他?她居然因他而舍弃他?! 什么男伴?!哼!也许该将她再找过来一天,将她呼来唤去的,也好宜泄一下他此刻心中的这股无名火。 “少乔?”林秀禅看著儿子俊秀的侧脸上浮现一抹恶作剧的笑容,不觉好奇的唤了他一声。 “妈,请你告诉老爸,我要上个月十五号到我修车厂的美女再到修车厂一天。” 她眸中一亮,“太好——”她倏地又皱起柳眉,因为儿子的表情实在不像期待见到心动女孩的模样,倒像等著看好戏,“你想干什么?” 知子莫若母,但孟少乔不会让母亲知道他想干么的!看著车子已经接近外双溪的独栋别墅,他跟母亲点点头,“我要先下车了。” “你不进去?” “不了,修车厂那边还有点事。” “那——”她不舍的拍拍儿子的手,“修车厂我也瞒著你爸让你开了,但有空时还是回家里坐坐,要不,也该回到阳明山的别墅去住,听林总管说,你大半的时间也没回去,都是窝在修车厂过夜……” “妈,你变唠叨了!” “是,不说了。” 她微笑的摇摇头,给儿子空间自然是希望他能成长,能想得通父母对他的期许,但可能还得花些时间吧。 林秀禅下了车,却硬要阿堂送儿子回修车厂去,免得他还去坐公车,而她则兴高采烈的去告诉丈夫,儿子想再见美人的好消息。 孟任中听了心花怒放,随即拿出一本笔记,上头详细记载著他安排那二十位名媛淑女到修车厂的日期,十五号是——古凯玲!他即刻打电话给古凯玲的父亲。 ※※※ 第二天,柴子媛一到学校,还没进教室就被古凯玲、王君莹和戴琳恩给堵到学校后山,古凯玲气呼呼的推了她一下,她踉跄一下,没站稳差点跌倒。 “古学姐,你干什么?”好不容易撑住身子,她不悦的瞪著古凯玲。 “你做了什么?” “我?”她觉得好笑,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还装?!不然,孟少乔见了一二十个他父亲精挑细选的女人也不曾有哪个倒霉女得再到那间修车广去,为什么我得再去一次?!” 迸凯玲说得咬牙切齿,昨晚,他父亲开心的告诉她,她成为台北地王的少夫人的机会大增后,她根本不开心,她气炸了! 因为孟少乔是个怪人,一个不懂得享受的富家少爷,宁愿住铁皮屋、做黑手,光这两点就让她倒尽胃口,连见也不想见他一面! “原来——”柴子媛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丁宜静的猜测是对的,她是代替古凯玲去给孟少乔“过目”的呢! “还笑?!你得给我过去摆平这件事,我可不想让我爸知道我找了人顶替我去。”古凯玲气得粉脸煞白。 她嗤笑一声,“你求人的态度太差了,原谅我不能接受,古学姐。” “我没求你,我才不会求一个援交妹,你要钱吧!” 迸凯玲早有准备,她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百万元的支票,就往她脸上扔过去。 柴子媛瞪著那张缓缓落在草地上的支票,没有多想,她一脚踩上那张支票,冷声道:“这个case你留著自己赚吧!” 经过三个目瞪口呆的学姐,她往教室走去,也难怪她们会讶异——这么好康的差事,她这个援交妹居然拒绝了? 其实,何止她们讶异,她可有点儿后悔了,这每走一步,想回头拿回那张支票的就愈强,一百万!注册资、还有学校一年三次的春、夏、冬季国外旅游、房租费……她是怎么搞的?怎么会跟可爱的钱过不去? 是她们的言行举止太伤人了吧?不是有句话叫士可杀不可辱? 但真是这样吗?还是她直觉的否决了与孟少乔再见一次面的机会? “怎么办?那个爱钱的援交妹居然将钱往外推?”戴琳恩看著咬著下唇的古凯玲。 迸凯玲瞪著前方柴子媛渐行渐远的婀娜身影,闷闷不乐的道:“我也不知道,但她不去,我就逃不了了!” “不会吧?你真的要去那间黑黑臭臭的修车厂?”王君莹光想就觉得好恶心。 她当然不愿意,但她老爸一向强势,也摆明了他想跟台北地王当亲家,她若不照他的话去做,难保他不会下禁足令,到时候她想在外面狂欢的机会都没有。 上课的钟声响了,三人分别回到教室去,只是古凯玲一直是心不在焉的…… ※※※ 来了!来了!”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上次开宾土,这次开积架呢!”翌日上午十点,修车厂前就驶进一辆白色积架,老潘跟阿仁笑咪咪的放下手边的工作,跑到门口打量,但看到一身红玫瑰洋装的古凯玲步下车时,两人同时愣了愣,随即拍了额头一下,“原来搞错了。” 迸凯玲今天是跟学校请假硬著头皮来的,心中已忐忑不安了,却见这间脏兮兮的修车厂及那两个俗毙邋遇的一老一少对著她猛瞧,这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 看来,她还是将话说清楚就走吧! 她走到阿仁面前,天,长相还真普通,不过,看来不像会吼人的样子,“我想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古凯玲,而且已经有一位很要好的男朋友了,如果你想要找个名媛淑女当老婆,请找别人。” “我?你在——跟我说话吗?”阿仁傻愣愣的指著自己的鼻子。 “天,听说你还是哈佛的高材生,怎么一脸呆样?!”她满脸不屑,看来那几名被他召见过的同学都故意夸大其词吧,什么被吼得耳朵发疼,差点没聋了? “这位古小姐恐怕是将阿仁当成我们的孟少乔孟老板了吧。”老潘憋著笑意,看著这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 她愣了一下,她搞错了?!“你——”她不客气的白了阿仁一记,“原来只是个小伙计而已!傍我闪到一边去。” 好不客气!阿仁也不开心的回瞪回去,什么嘛! 他啐了一口口水在她的脚边,满意的看到她吓得倒退一步的惊慌状,然后洋洋得意的回去修车子。 “孟少乔呢?”一脸嫌恶的她边说边从皮包拿出一张面纸擦拭似乎有被那个兔患子吐到的脚趾,然后将纸团随意扔在地上。 老潘浓眉一皱,对她的印象又加坏了几分,“孟老板出去办点事,等会儿才会进来,古小姐要不要先进来坐著等他?” 她一脸受不了的瞄了修车厂一眼,鄙夷的道:“甭了,我宁愿坐在车子里等。” 老潘点点头,拿了扫把将那个纸团扫到垃圾桶里后,转身进到车厂打了孟少乔的手机,告诉他古凯玲的事,孟少乔也觉得困惑,他再次找来的女人应该不是陌生的古凯玲,而晨他看过的二十个女人其中之下……“我这会儿就回去。” “好的,好的。” 老潘挂断电话,阿仁给他一个受不了外头那个千金女的救命眼神,他笑了笑,两人继续修车,反正待会儿应该有人会被孟少乔给吼回去了。 约半个钟头后,孟少乔骑著一辆进口的重型机车回来,一身的牛仔裤装,而由于今天还没进厂修车,他整个人可没有沾上半点油污,在摘下安全帽后,古凯玲瞪著他那张俊美如天只的俊颜可是看呆了眼——这、这个人就是孟少乔? 又是一个花痴!孟少乔撇致嘴角,抱著安全帽,走到那个从积架下车,对著自己目蹬口呆的美人道:“你是谁?那一天来我这儿的女人不是你!” 在回来的一路上,他想了又想,父亲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绝对不可能弄错人,所以他唯一想得到的是那个该来这儿的女人有了一个白痴男伴了,干脆找了人顶替她过来。 迸凯玲是看呆了,他看来既粗犷又性感,虽然他的口气很差,但她还是羞红了一张脸,将那天找柴子媛过来的情形简述一遍……“我、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该找她来的,希望你别介意……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真的很愿意——” 原来——孟少乔抿紧了薄唇,黑眸闪灿著暗潮汹涌的怒焰!懊死的,他还猜错了,那个柴子媛才是顶替的人! 难怪,她可以破纪录的持在修车厂八个小时,原来是她那个援交妹的“打工时间”! “进来!”他脸色一沉,又向古凯玲咆哮了一声,吓得她花容失色。 “我叫你给我进来,地扫一扫、拖一拖,午餐去楼上准备,不准给我叫外烩!” 迸凯玲再次傻了眼,这男人,凶起来真的好凶,但3没有时间杵在原地,匆匆忙忙的照他的指示去做,希望能让他消了怒火。 她对他是一见钟情,若能将他劝离这个修车厂,回家当他的地王少爷,这一切不是很完美? 迸凯玲打了个好算盘,但几个小时下来,被孟少乔吼了好几回,好几次都想放弃走人,但一看到他那张不凡的俊颜,她又忍下来了。 但她忍著不走,受苦的人却是何仁跟老潘,千金小姐的饭煮得半生不熟,味噌汤是味噌结块、一糊一糊的,难以下咽! 折腾了一天,孟少乔已吼了n回,奈何这回碰到一个真花痴,明明也气得要发火,却又忍下来了,不得已,阿仁想到一个最近在他们班上流行的好游戏,绝对要将这个讨厌的千金女“打”走。 “老板,我们玩一下‘心脏病’吧!”他的口气带著拜托、拜托。 孟少乔别了一眼拿了扫把,但可能连个灰尘都没有扫起来的古凯玲,他也快受不了她了,他点点头,“去拿牌吧!” 迸凯玲没想到一个哈佛大学的高材生居然要玩那么幼稚的游戏,边发牌边数号码,若牌上的号码正好符合,就比赛谁的反应快,手先压在牌上,最慢的还要被打,但问题是他们三人手上都有油污,她慢一点也会被打,快一点也会被油沾到——孟少乔、老潘跟阿仁对她可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打的力道都不小,虽然是过分了些,但终于将气哭的古凯玲气走了。 “老天爷,终于结束了这场灾难。”老潘频频摇头。 阿仁则念著阿弥陀佛,至于孟少乔,他打算再会一会那个援交妹,至于理由?他自己也不甚清楚……就是想再看看她吧! 第三章 趁著假日,柴子媛回一趟南投老家,开著二手宾士,买了两套衣服给父母,而车子尚未抵达老家的四合院,小镇里的乡亲们已在小学前的那株绿叶成阴的相思树下聚集了,而疼爱她的父母也在树下的长板凳上坐著,一见到她的车子,高兴的起来迎接。 她笑了起来,这就是这个连公车都有时刻表的偏远小镇最可爱的地方,在她的车子一进入小镇时,就有人打电话通知她爸妈她回来了,而可爱的爸妈肯定又是左邻右舍的簇拥下等待她。 必掉车子引擎,下了车,她看著头发花白的父亲柴信文与母亲黄芸芝,开心的给他们一个拥抱,然后将两套名牌服饰拿给他们,两老笑得阖不拢嘴,拉著女儿在相思树下,当众展示那两套衣服,脸上有著骄傲。 而她很清楚,他们都舍不得穿,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买给他们。 “好漂亮啊……” “真的,滚滚真是了不得,读那个什么名校,这奖学金又高,除了可以读书,有钱可以拿,还能买衣服给你们两个老的……” 乡亲们各个脸上闪动著钦羡的眸光,也难怪,这个小镇多是茶农或自耕农,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中的小孩不是在家帮农,要不就是出外念书,但可没有一个像柴子媛一样,二十一岁就能开名车、住别墅、读名校呢! “那是当然的,从怀滚滚那时梦到河水滚滚时,我就相信我们滚滚以后一定好命啦……” 黄芸芝纯朴的老脸上也带著欣慰的笑容,看著女儿的目光更是充满著宠溺。 而柴信文的目光也不时的来到自己这个独生女身上,他四十五岁才有了人生的第一个也是惟一的一个孩子,他感谢上天,也更疼惜这个独生女,而令人欣慰的是这个女儿懂得孝顺。 他满布皱纹的老脸上充满笑意,直对著乡亲们道:“哪天有空,你们可以跟我们两个老的到台北去走走,滚滚的学校帮她安排的别墅又大又漂亮,有好几间房间,很舒适呢。” 柴子媛看著父亲发亮的眼神,忍不住露齿一笑,父母两人根本就是要乡亲们嫉妒嘛,但她也很开心,虽然那个别墅的租金贵得吓人,可是雷恩当初却免费让她住,但在她适应台北的生活后,她便执意要付房租。在感情上,她注定是欠他的,但在其他方面,她不想再欠他。 ※※※ 柴子媛在老家住了一晚,隔天下午,在父母不舍的目光下,她开车回台北,星期一到了学校,一看到古凯玲、戴琳恩、王君莹三人就站在学校大门,一脸冷意的瞪著她—她不解的皱起柳眉,明白又有麻烦了——“别理她们,我有事要跟你说。”丁宜静笑咪咪的走近她,拉著她的手就往大门走,但一如柴子媛所料的,古凯玲三人全围了上来。 “丁宜静,这是我跟援交妹的事,你走开!”古凯玲冷若冰霜的对著丁宜静道。 “我跟她也有事。”她挑衅的看著她。 “怎么回事?”柴子媛这才注意到古凯玲的右手包著绷带。 迸凯玲明白丁宜静不会走开后,将发火的眸子对上柴子媛,“援交妹,你是故意害我的?你故意惹火孟少乔,所以不拿我的支票,就是要我去那里当佣人,再让他跟那两个低俗的工人联手打我,对不对?” 她困惑的摇摇头。“你在胡说什么?” “少给我装了!” “古凯玲,”丁宜静突地插话,“我想你的话说完了,我要带她进教室了。” 语毕,也不理会古凯玲三人的怒火,她拉著柴子媛就往教室走。 “凯玲,怎么办?任由她们那么嚣张?”戴琳恩很不高兴。 迸凯玲咬咬牙,愤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回教室,她能怎么办?连她的手被打得红肿,她老爸还一副没关系,说只是玩游戏嘛……而丁宜静挽著一脸困惑的柴子媛往教室走时,开心的告诉柴子媛,她在英国念博士的哥哥昨天回国了,今晚就有个欢迎酒会,要柴子媛也前往参加,她哥哥想认识她……“我?”她不懂,而且她的思绪还停在古凯玲刚刚的“打人”事件。 “我曾经寄我们的合照去给我哥,但他从没说过什么,结果一回来就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我想他一定看上你了,但考虑到他还在国外就学,所以先按兵不动,这次回来,可能想展开攻势了。”丁宜静说得眉飞色舞。 “你别胡说了!”她尴尬的直摇头。 “才没——”丁宜静倏地住了口,看著正被几个女学生包围的雷恩在见到她们后,随即走了过来,她不由得叹了一声,“不过,我哥的情敌好像不少。” “你又胡说了,宜静。” “我先走了。” 她也懒得当电灯泡,全校师生都知道雷恩这个英文老师的心在谁身上,但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金发碧眼的雷恩一走近柴子媛身边,她就感到许多嫉妒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滚滚,你还好吧?我参加教师研习会回来,才听到古凯玲让你替代她去见台北地王的少东一事……” 而且,他还听曾前往修车厂回来的几名学生说,孟少乔长得很俊,如果不吼人,是个相当吸引人的男人。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基本上,在学业未完成前,她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就算那个男人长得再俊再美。 上课钟声在此时响起,她向雷恩简单的回了句,“我没事,谢谢老师的关心,我要回教室去了。” 雷恩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身影,喉间涌上一股苦涩,这个让他在初见面就动心的女子,也有一颗难以捉模的心,她宁愿当个伴游小姐,被戏称为援交妹赚钱,也不愿接受他在金钱上的援助……但令他较为安心的是,·柴子媛并没有出卖,也没有付出感情,他的痴心守候应该还有机会赢得她的芳心吧…… ※※※ 晚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望著窗外的雷雨,穿戴打扮好的柴子媛突然不想外出了,她打了通电话给丁宜静说声抱歉,可是在一个小时后,门铃却响起了,丁宜静的哥哥丁家奇居然亲自过来接她,同时,她家的电话也响起,是丁宜静打来的。 “抱歉啦,你是我哥今晚的女伴,还是勉强一点过来好不好?今晚的男主角可是亲自去接你了。” 是啊,好像不去也不成,它挂断电话,拿了皮包上了丁家奇的车子。 丁家奇是个外貌斯文、稳重的俊逸男子,一身合身的罗伦斯灰色西装,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贵族气质,他对自己也相当的了解,看来丁宜静提供了他不少情报。 在前往丁宅位于鸿喜山庄的路上,丁家奇对著坐在身旁婉约温柔的出水芙蓉可得压抑那股倾慕之心,才能跟她聊天。 他妹告诉他,柴子媛是一朵奇特的山中水莲,以自己认可的方式挣钱,不理会外界批判的目光,活得自在,但也是一朵难以拥有的水莲,不跟男人说情,也不跟男人谈爱……因此,他早能先当她的朋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 两人在抵达丁宅后,前院及大厅已有许多丁家亲友,一见丁家奇带著貌如天仙的柴子媛出现,纷纷向丁家二老恭喜,说儿子回国了,可能也快娶媳妇了。 而这让柴子媛很不由自在,丁宜静看出这一点,忙得帮她澄清,她是她的学妹,而丁家奇也急得要大家别胡说,但这看在众人眼里,可觉得他是愈措愈黑……好不容易,在大家又笑又闹了半个小时后,宾客们才放过三个年轻人,边用餐边聊天。 “对不起,没想到会这么‘骚动’。”丁宜静真的很抱歉,因为她没告诉柴子媛这是个私人宴会。 “是啊,让你感到困扰吧?”丁家奇更觉得不舍。 她摇摇头,“没关系的,我没事。” 但没事吗?她觉得好累! “呃——哥,你陪滚滚跳支舞,缓和一下。”丁宜静觉得两人真的是很登对,尤其她很了解她老哥,他是个稳重、温柔的男人,柴子媛跟她又很要好,她当她嫂子,绝不会有姑嫂不合的问题。 像是被打鸭子上架,两人在舞池沉默的跳舞,丁家奇在几个深呼吸后,正想开口打破此时的僵局,客厅前方突然一阵骚动,两人停下舞步看过去,却见到孟任中夫妇带著儿子孟少乔正跟丁家二老握手寒暄。 而引起骚动的主因是孟少乔那股带著桀骛不驯的俊美外貌及特立独行的“黑手传奇”。 丁家是政商名流,而孟家是台北地王,两家都有往来,因此丁家亲友也都知道孟少乔荒诞不经的行径,他放著大少爷不做,去从事黑手,因此,他这一身白色晚宴西装、蕾丝衬袖,宛若贵族王子的出现后,室内的老老少少莫不全将目光往他身上聚集,也不时的窃窃私语……“孟老,我听说我家的宜静被你省略跳过,没能纳入你选媳妇的名单里——”两鬓飞白的丁和对著孟任中打趣。 “那是怕丁老的闺女委屈,别看少乔今天出席,要不是他妈到修车厂去逮人,他可不来。”盂任中见人说人话,丁和也知道女儿为何不在名单内,但他管不动,也只得由著她去了。 两人继续寒暄,孟少乔也觉得无聊,尤其这会自己就像只动物园的猴子,每个人都对著他猛瞧。 “少乔,你看。”林秀禅一眼就瞧见在舞池里跟著丁家奇跳舞的柴子媛,儿子闭口不谈他跟美人的二次女面情形,只说他对“她”没兴趣了,但两人就是有缘,这会儿不是又碰上了? 但孟少乔根本就没有告诉她柴子媛顶替古凯玲的事,因此,林秀禅也不知道儿子口中的“她”根本不是这朵山中水莲。 孟少乔顺著母亲的目光看过去,一股无名火突地在胸口燃烧,这个女人还真的在从事援助交际!每回看见她,她的身边就有一个陌生的男伴。 没有一秒钟的迟疑,他大步的往那一对外型登对的男女走过去,但就在进到舞池前,丁宜静突地拦阻了他。 “孟少爷,要跳舞我陪你。” “我对你没兴趣。”他拒绝得干脆。 没想到丁宜静露齿一笑,“意思是你对滚滚有兴趣。” “滚滚?”他皱眉,什么怪名字? “就是柴子媛,跟我哥跳舞的美人,这是她的小名。” 这名字还挺好笑的!他冷嗤一声,“我是要找她,请你让路。” 她摇摇头,“不成,至少让我哥跟她跳完这一曲吧?绅土应该懂得先来后到的顺序。” “我不是绅士。”他冷峻的直接越过她,穿过翩翩舞动的几对男女,来到刻意低头跟著丁家奇跳舞的柴子媛面前。 “这一次陪他的代价是多少?援交女!” 她当然瞧见他了,但没想到他一开口就出言不逊,她飞快的抬起头来瞪视著他,“你说什么?!” 他冷笑一声,“你跟男人在一起,不都得看价码吗?今晚我出价,你要陪我。” 他拉著她的手就要走,但柴子媛用力的甩掉了他的手,还骂了他一句“神经病!” 这无异让他的怒火加旺,没有一句话,他突地将她打横,硬是抱著她就往外走,丁家奇跟丁宜静先后拦阻,都被他闪开了,而孟任中、林秀禅也被儿子这粗鲁的举动看傻了眼,更遑论丁家二老及其他亲友了。 “这怎么回事?”孟任中困惑的看著露出微笑的妻子。 丁家奇的脸色则很难看,丁宜静拨拨额头的刘海有点不安,不只是担心哥哥可能会败在孟少乔的手上,更担心滚滚被孟少乔看上,那对滚滚可不算好事…… ※※※ “你这个野蛮人,放我下来!” “可恶!我要下来!” 柴子媛气炸了,孟少乔凭什么在大众广庭下,将她抱著离开?! 孟少乔此时的怒火真的是烧得莫名其妙,但他没有时间去想个中原因,由于她拚命挣扎、拳打脚踢,他干脆将她倒扛在肩上,穿过搭了两棚的前院后步出丁家,任由滂沱大雨淋湿两人,来到座车旁敲敲玻璃。 司机阿堂见少主人淋湿了,急忙下车替他开门,但这一下车,才瞧清楚少主人还抱著个小姐呢! 他顿时傻眼,“呃——” “快开门!” 孟少乔双手抓住柴子媛活像泼妇乱踢的双脚,根本没手开车门,而阿堂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的开了们让两人进入车内,然后关上门再回到驾驶座时,他全身也湿了。 “孟少乔,你到底要干什么?!” 柴子媛气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在此刻,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接受古凯玲的支票了,潜意识里,她知道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她知道他具有威胁性,所以她不敢再接近他……孟少乔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著阿堂道:“回修车厂去。” “呃——是。”阿堂连忙开车上路。 “你这个神经病,我要回去,谁要回你的修车厂!” “古凯玲说你只是个爱钱的援交女,我的钱很多,正好无处花,而我也正好缺女伴,今晚我愿意花钱买你这个女人!” 孟少乔并没有撒谎,他的钱的确很多,父亲给他好几个户头,里面的存款都有上千万,但他不曾动过,他想自力更生,而在他开设修车厂后,他父亲更将他账户里的存款提高到亿元,他想让儿子知道修个车能赚多少。家里有足够的钱任他挥霍,但他不知道的是孟少乔就是爱上自己挣钱的那分成就感……闻言,柴子媛大概知道古凯玲肯定加油添醋的说她这个援交妹的种种,但她不明白,孟少乔气什么?她跟他毫无瓜葛!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让他知道自己可不是一夜的援交妹妹,“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从事援助交际……” “你没有收古凯玲的一百万?你没有收那天那个笑得智障的男人的钱?你没收丁家奇……” “够了!我怎么样是我的事吧?我没收你的钱吧?你管我做什么?!” 瞧他一脸鄙夷,她也没有耐性跟他说话,尤其她这会儿人还是倒栽的姿势,都快脑充血了,浑身没有一处是干的! 她的问题直接尖锐,也问倒了孟少乔,一时之间,他居然无言以对! “我要下车,你快点放我下来!”她气得大吼,她的太阳穴已隐隐发痛了。 “我的钱也是钱,没理由你接别人的case,不接我的!”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但有的是更多的不甘心。 “我就是不接你的,管你有多少钱,快放开我!” 她愈是这样,他愈不肯放开她,虽然他是个修车厂的黑手,但在他二十六岁前,他是一个无往不利的天之骄子,没理由这会儿被个女人瞧不起,更没理由比不上那些男人。 柴子媛没想到他如此霸气,但被这样倒栽,血液全倒流至脑门,她全身湿透又吹著冷气,她感到愈来愈不舒服,“我不挣扎了,你放我坐著吧,我好难过——” 听到她略带痛楚的声音,孟少乔才将她放到一旁的真皮座椅上坐下,看到她整张脸红通通的,神情痛苦——“怎么了?” 她虚弱的瞪他一眼,“你浑身又湿又冷的让人倒栽一段时间看看你会怎么了?” 他皱眉,这才注意到她全身微微颤抖,“你会冷?” 废话!“你是单细胞动物?不会感觉冷热吗?”他也淋得全身湿,没感觉?! “身体那么差!笨蛋!” 孟少乔虽然这么说,却将她拥进怀中,她错愕的眨眨眼,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孟少乔知道她被自己搞迷糊了,但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对她那么粗鲁,这会儿又这么温柔的抱著她。 随著两人的沉默,四周也变得静默下来,一直到了修车厂后,孟少乔还抱她下车,而这一幕看在老潘的眼里,可笑在心里,他就知道这个年轻的老板对那个能做一手佳肴的美人动心了。 孟少乔看到老潘眉开眼笑,莫名其妙的,他的脸居然有点发烫,“看什么看?修车去!” 他抱著柴子媛上了二楼,先将她放在椅子上,再从右侧小棒间的衣橱里拿了一件牛仔衬衫跟长裤给她,指指后方的一间小淋浴间,“里面有吹风机,顺便将湿衣服换下来。” 这句话带著命令的口吻,但柴子媛仍处在他这突然改变的温柔及体贴里,因此也没有抗议,拿了衣服就走到淋浴间去。 而在她淋浴、吹干头发,换上那件过长的牛仔衣裤出来时,孟少乔也已在楼下的厕所,克难式的以冷水冲过澡、换下那套名牌晚宴服,穿上一套清爽泛白的牛仔装坐在饭桌旁。 她注意到他的头发还湿湿的,“呃——换你去用吹风机——” “不必了!”他耙耙刘海,指指他前面的椅子,“坐下。” 她依言坐下,但不明白他想干么。 “可以告诉我,你是名校的学生,怎么会去从事援助交际,赚取皮肉钱?” “皮——”她愣了一下,一把怒火随即冲了上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吗?” “难道不是?” “该死的!我怎么会以为你这个黑手还挺体贴的!”她火冒三丈的拾起皮包就往楼下跑。 孟少乔追了下来,一把揪住她的手,“我没说你可以走——” “我不欠你,也没拿你的钱!” “我说错了吗?难道你要我相信你拿了上百万、数十万的援交费,却不必跟人上床?!” “是古凯玲告诉你的吧?不——那不重要,你要想就那么想吧!但你想嫖妓请找别人!”她气呼呼的挣月兑他的手,冲进大雨中。 “喂,下大雨耶!”老潘错愕的看著她往路口跑去,一回头,却看到孟少乔若有所思的盯著她被大雨吞噬的模糊身影。 难道他误会了? “老板,怎么回事?”老潘好奇的走近问,阿仁去夜校上课了,要不然看到这情形,他肯定追美人去。 “没事,做事吧。”他抿抿唇,回身拿起工具,修起汽车引擎,但不知怎的,一颗心老绕著柴子媛…… ※※※ 柴子媛感冒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时的咳嗽、流鼻水,但今天的课很重要,期中考快到了,拜学校全是名人子弟之赐,一些教授在复习重点时,总会不小心的透露考试重点,她这个拿奖学金的异类当然不能缺课,虽然那些千金大小姐对那笔为数不到几万块的奖学金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也不会想拿,但她不同……由于身体不适,她没有开车,招了一辆计程车到学校,整个人浑身无力的,她根本也无暇去注意那个骑著重型机车、伫立在校门口的孟少乔。 孟少乔没有拿下安全帽,因为他不想被一群花痴围著当猴子看,俊俏的外貌对他而言是个永远甩不掉的麻烦。 但有些女学生还是认出他来,结果不是急忙进入学校,就是不时的朝他瞄,而这两种差别在于被他吼得厉不厉害。 见到那个咳嗽个不停的柴子媛时,他启动引擎骑车接近她,但她眼红、鼻子红,只顾著拿面纸擦拭泪水跟鼻涕,根本没注意到他。 这样子也能来上课?原来援交女还是个好学生? “上来!”孟少乔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机车后座,“抱住我。” 柴子媛根本反应不及,她错愕的瞪著眼前这宽厚的背部,耳朵还嗡嗡作响,冷不妨的,摩托车就急速前进,她整个人往后仰,就要跌落地上,就在迅雷不及掩耳间,孟少乔单手拉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上来并紧急煞车,这一前一后,她一个反应不及,整个人又撞上他,感觉上就好像撞到一面铜墙铁壁,整个人的骨头都移位、柔软的胸部更是疼痛不已。 “你在干什么?我不是叫你抱住我?!”他回头咆哮。 老天,他还敢凶她?!她也火了,“你有病啊?你没事拉我上车还吼我?” “你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这样也能上课!” “你管我!” 老天!她的头辟里咱啦作响,好痛苦! “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必了,我吃了成药了。”干么猫哭耗子假慈悲? “一次援交赚那么多钱,会没钱看医生?” 她眼内冒火,“你再提那两宇,我就揍你!” “那等你看完医生,吃了药,有力气再来揍我吧。”他单手拉住她的手,单手骑摩托车。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但她真的没啥力气,“我要回去上课。” “你不是想要拿全勤奖吧?” “不干你这个大少爷的事吧!” “错了,我管定了。”他回头瞥了她苍白的小脸一眼,便骑车往山上走,柴子媛实在没力气跟他争执,但也不明白他怎么不是下山,而是继续往阳明山上走。 孟少乔载著她到孟家的别墅豪宅,管家看到小少爷终于愿意回来了,开心得不得了,因为这儿可是孟少乔成长的地方,而他这个老总管更是看著他长大的,他在孟家都有三十多年了。 “林伯伯,帮我请陈医生过来。” “哦,是。”林总管瞥了正对著这栋豪宅打量的柴子媛一眼,笑咪咪的对著孟少乔道,“是女朋友哦?” “不是。”他摇摇头,但在林总管去打电话时,连忙又叮咛道,“先别跟陈医生说是小姐感冒,请他过来就是。” “哦,好。”虽然不解,但林管家还是照做了。 好个富丽堂皇的房子,举目所见都是高级家具……她皱起柳眉,又咳了两声,问题是,他带她来这儿干么? 仿佛看出她眼中的迷惑,孟少乔一在沙发上坐定,便解释道:“我是带你远离难堪的。” “难堪?” 他点点头,却又笑了起来,“昨晚我架你离开,吓坏我老爸了,他对我妈说,他一直觉得在哪里看过你,然后一看到丁宜静,他就记起来了,你是被他删除在媳妇名单外的圣德薇安的女学生之一,跟丁宜静并列‘浪女’。” “浪女?” 她错愕的看著他,她知道自己被说成学校的三朵名花,也被几个校内的有心人称为“援交妹”,但她从不知自己还有个“浪女’’的别号。 “总之,我老爸气炸了,一早就到学校找你们的校长,打算对校长施压,将你这个浪女赶出学校,也赶离我的生活范围。” “这——为什么?我不是浪女,跟你也毫无瓜葛。”她快呆了! 他耸耸肩,“但我老爸不是这么想,所以我妈一早就通知我来‘护花’,这也是我今天会在你们校门口站岗的原因。” “护、护花?”不知怎的,她居然口吃起来? 他定定的看著她好一会儿,才起身道:“休息一下吧,医生马上过来了。” 一会儿后,一头花白头发、面貌慈祥的陈医生过来了,双眼闪烁著睿智的眸光,他先诊视柴子媛的感冒,帮她打了一针,开了些药给她,再看著一向是个大少爷的孟少乔一脸凶样的要她吞下药,还要林总管带她到客房去睡上一觉。 “不用了,我要睡可以回我家去睡。”柴子媛马上拒绝。 “你很烦,这儿就有房间了。”他的态度强势。 “孟少乔——” “你不去,我抱你上去!” 美人没辙,气呼呼的跟著林总管上楼,至此,孟少乔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少乔,她该不是你父亲气到跳脚,一早就冲到圣德薇安女子大学的浪女学生吧?”陈医生笑笑的看著这个像自己儿子的男孩。 孟少乔在家庭医生的对面沙发上坐下,“陈伯父跟我爸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刚发生的事,你就全知道了。” “老朋友了,何况,你妈偏袒你,出资让你去开修车厂,又看到你抱著一个被称为‘浪女’的女学生离开宴会后,居然还能露出笑意,你爸不找我谈这些事,还能找谁谈?” 原来爸已经知道是老妈资助他开修车厂的,孟少乔眸中露出一抹深思。 “你爸是强势了些,不过,若以一个父亲的立场而言,我很能体会你爸的心情。”陈医生顿了了下,搜寻适当的字眼后才道,“就你的生活方式与交友的对象,我也希望你能适可而止,至少多想想你父亲栽培的苦心,别让他太过失望。” “陈伯父,请你跟我父亲说,我想过几年自己要的生活,也许我会在日后照他的希望去过日子,但绝不是现在,至于……”他回头瞥了楼上一眼,“我想她并不是个从事援助交际的女学生。” “是吗?” 他点点头,“至少我的钱,她不愿意赚,而我是任她开价的。”他思索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她很不一样,跟那些名媛淑女真的很不一样。” 他露齿一笑,“那是当然,因为她不是名媛淑女。” “她不是?”他颇讶异。 他再次颌首,“她只是一名来自南投乡间的女孩,有一对务农的父母,家境只能说是小康,或许连小康都谈不上。” 那她如何能进这所名流充斥的女子大学?学费不低——孟少乔感到疑惑,难道这就是她援交的原因? “我想你一定跟你父亲有同样的疑惑,所以,当日你父亲在学校选择媳妇名单时,也问了校长……”陈医生娓娓道来柴子媛在英文教授雷恩的力荐下,成了贵族学校的学生,但对她的浪女称号,为何还让她就学,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不过,学校训导处已多次找她前去训诫了……近一个小时,孟少乔从陈医生的口中得知更多有关柴子媛的家世、背景及学校的事情,一个念头也在同时成形…… 第四章 陈医生开的感冒药可能渗了些安眠药吧,柴子媛这一觉可睡到下午三点才苏醒过来,也不知道是这一长觉的关系,还是医生的药有效,她整个人不再昏昏沉沉,咳嗽、流鼻水的情形也都好多了。 “吃点东西吧,你得吃第二包药了。” 她错愕的眨眨眼睛,连忙从床上坐起身,不知何时,孟少乔已经开门走进来,手拿著一个餐盘,上面有一碗微温的咸粥、一杯水,还有—个小药包。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这才开口道:“谢谢你。” “不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孟少乔将粥端到她眼前,这会儿她才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的粉脸尴尬的红了起来,他却发出笑声,“是该饿了,都快吃晚餐了。” 她腼腆的点点头,拿起粥一口一口的吃起来,但心中仍有好多的疑惑,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吃完了粥,也吃了药,孟少乔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沿,静静的瞅著她看,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但又不知该说什么打破此时的静默? “你——”他微微一笑,“你想打工吗?” 她皱起柳眉,“如果你要我陪你上床……” “不,我指的是到我的修车厂打工,老潘跟阿仁很想吃你做的饭团跟味噌汤。” “你是要我去煮三餐?” “不,这么说吧,平常是晚餐就行,我算过了,你大概四点下课,开车到我那儿上班,刚好来得及弄个饭让读夜校的阿仁吃完去上课,至于假日,你就委屈点弄个午餐跟晚餐,上午的时间,你可以看书、做功课,当然,其他时间在修车厂也可以看书、做功课。” 她错愕的看著他,实在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要提供给她这种弹性打工的机会。“你为什么?” “你陪一些男人来来去去的就是为了筹学费吧?” “这——”他为什么会知道? 仿佛看出她眼中的迷惑,他大略将陈医生从他父亲那儿得知有关她的一切告诉她,“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样的你,为什么要养一辆名车?”他打量她身上的名牌洋装,“穿名牌?” “你的意思是我为什么要摆阔?你认为我虚荣,对不?”她突然激动起来,“我在学校已经是个异类了,穿得寒酸,没车代步,引来的是更多的冷嘲热讽,你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的!” 见她眼圈一红,眸中浮现泪光,他没有安慰,反而批评,“做自己比较重要吧?为别人而活不是太悲哀了?” “你是指你自己吗?不顾别人的目光,顶著台北地王少东的光环却去做修车厂的黑手,你很伟大吗?你为自己而活吗?嗤!那是你这个少爷一直过得太优渥了,想尝尝平民百姓的生活,说穿了,你是无聊,等玩厌了,你就回去当少爷——” “啪!”地一声,孟少乔居然甩了她一记耳光。 她抚著发疼的脸颊,不可置信的瞪著他,“你凭什么打我?” “因为你说错话,而且你也没资格批判我,你根本不认识我。”他脸色铁青。 “你还不是一样,而你又知道那种不想让父母失望的心情吗?你曾希望自己看来光鲜亮丽,只为了看到父母那张欣慰的表情? “你又曾感受过那种明知道住不起有钱人家的别墅,但因父母喜极而泣的泪光,而咬著牙硬撑的住在那里的感觉,让父母北上时,能开开心心的住上一晚,然后回家跟乡亲们炫耀自己的女儿有多棒——多棒——”她哽咽一声,泣不成声的哭了起来。 孟少乔的脸色缓和下来,目光也见柔意,看来她也承担了不少的压力吧! “我道歉。” 突如其来的抱歉让她抬起泪涟涟的双眼睇视著他。 “你想完成学业吧?我爸已经盯上你,如果你陪男人的把柄被他抓到,你真的会被退学。” 她拭去泪水,“不会的,我很洁身自爱,他抓不到我的把柄,更何况,我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公关小姐,只是陪一些少爷出席宴会、出游,更不是所谓的援助交际女郎!” “但还是小心为上吧,我的建议是你到我修车厂做事,你的学业及一些生活所需全由我出,当然,这个别墅一直只有林伯伯在,你就搬过来住,也少了一笔别墅的租金费用。” 她皱眉,“你——不是想包养我吧?我不接受这种方式。”她不想让人看不起。 他笑了出来,“虽然我是个黑手,但投怀送抱的女人很多,我还不需要去包养女人。” 看著他俊俏的五官,她知道他所言不假,但——“你很会吼女生。”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撇撇嘴角,“我的修车厂是工作的地方,不是相亲场所,再者,我讨厌那些名媛淑女!” “你肯开出这个工作,是可怜我吗?”她并不喜欢此时的感觉。 她的自尊还不是普通的强,他露齿一笑,“别把我的心想得太好,只是阿仁跟老潘老是在我耳朵念个不停,再不找你去弄个饭团、汤给他们吃喝,我都快烦死了。” “但薪水不会太高吗?学费不低——”她还是有些不安。 “来日你毕业成了商场女强人,有多赚几分钱时,再分我一些好了。”他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你好好休息,等感冒好了,再到修车厂上班。”孟少乔转身朝门口走。 “为什么想帮我?孟少乔?”她仍旧充满疑惑。 “我不是说过了?我不想再让阿仁跟老潘在耳朵旁念念有词的。 孟少乔头也不回的回答,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同样困惑的神情,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帮她。但一股莫名的感觉就是驱动著自己去帮她,就算将她留在身边也好,他也不愿意看到她再陪任何一名男子跳舞的画面——这股不悦感难道就是嫉妒?! 不!他想太多了,他一向保护弱者,他将这个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好好休息吧!” 柴子媛盯视著他步出房门,随手将门关上,一抹笑意在她的眸中漾起,孟少乔是否没有发现他的答案有多可笑。 她去过修车厂,知道他是老板,也知道他有多强势,就算两个员工惦记著她的手艺,顶多也只敢说个几次,哪敢念个不停?不被他吼疯了才怪! 但他的提议的确让人心动,至少不必再陪著陌生男人跳舞、出游这一点就很有吸引力,何况在到毕业前,她都不必担心缴不出学费。 而诚如丁宜静曾告诉过她的,学校的校区也是向孟任中承租的,他也是校务董事之一,若真的被他捉到把柄,她铁定会被退学。 思忖再三后,她决定接受孟少乔的工作。 ※※※ 孟少乔是一个思绪缜密的成熟男人,虽然柴子媛并不想这样承认,因为这代表自己已有些情不自禁的被他吸引著。 他亲自到圣德薇安女子大学,向校长说明他跟柴子媛的主雇关系,还挑明了希望校长不会因为他父亲的关系,而将一名好学生退学,校长面对校务董事及孟少乔这对父子一左一右的说词很是左右为难,但在孟少乔直言,他父亲那边他会自己去找他谈后,校长才松口,不会将柴子媛退学。 而基于她感冒及期中考的关系,孟少乔要她先不必到车厂去,但她在修车厂工作的传闻却先在学校传开了,她虽然沦为一些千金小姐口中的“煮饭婆”,但也许是孟少乔这个后台够硬,连古凯玲那三人也不敢再在她面前挑衅嘲讽! 包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古凯玲反而示好,而且,明知道她还没有正式“上班”,她居然三不五时的以找她这个“好学妹”为借口频往修车厂跑,而在她发花痴的目光紧盯著在修车的孟少乔时,司马昭之心是众人皆知! 不过,她搬到孟少乔的别墅一事,却令雷恩不悦,他直言他并不想收她的房租,而她迁到孟少乔的别墅也没有付租金,他不明白为何有此差异。 套句孟少乔的说词是她为他工作有包食宿,但雷恩仍旧不能谅解,近日上课或在校园碰上面,他的态度冷漠。 至于丁宜静则一直叮嘱她要小心,别对孟少乔赔上她的心,虽然他并不在乎他父亲的任何意见或声音,但孟任中不认可她,爱上孟少乔绝对有罪受,何况,她还听说孟少乔会放著大少爷的生活不过去当黑手,完全是因为他深爱的一名女子被他父亲用钱逼走,他才自甘堕落,也算是对他父亲干涉他的感情生活的抗议……“那他一定很爱那个女人……”柴子媛听到这一段,心情莫名的沉重。 “那当然,所以,我要告诉你,他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了,你别傻傻的爱上他,虽然他又俊又有魅力甚至又多金……”丁宜静再次重申,但见她神情凝重,心中实在有不好的预感,可是——“我哥想约你出去玩,你赏不赏脸?” 她眨眨眼,对好友这急转弯的话题有点回应不来。 “我知道你打算待会儿放学就到修车厂去工作了,可是我哥千拜托万拜托希望我能帮他约你。”她也挺无奈,虽然她已经将滚滚跟孟少乔的事跟她老哥说了,但她老哥并不放弃。 上课钟响起,柴子媛尴尬的说了句,“我得回教室去了。” 丁宜静看著她匆匆起身,越过花坛走进教室后,她大大的叹了一声,嘟嚷著,“早告诉老哥别凑热闹嘛,雷恩、孟少乔,滚滚根本就摆不平了……”她拿起本子往音乐教室走去。 ※※※ 放学后,柴子媛开著她那辆宾士到五股修车厂开始她第一天的煮饭婆生涯。 老潘跟阿仁看到她都笑得好开心,而孟少乔倒意外的一脸酷样。 柴子媛不知道原因,但阿仁倒是笑咪咪的送给她一个“见面礼”,还说是代替老板送的。 “苦瓜?”她拿著那条苦瓜,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胡闹什么,还不赶快将事情做完,不是得准备去上学了?”孟少乔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苦瓜扔回给阿仁。 但阿仁仍是眉开眼笑,“你不知道吗?网路流行的‘瓜果传情’啊,苦瓜就是苦苦的爱恋著你嘛,这是我们老板——” 孟少乔没给他继续胡说八道的机会,拿起那条苦瓜直接塞住他的嘴巴,“再胡说,你的学费就自己出。” 阿仁这才收敛起笑意,不敢再胡说了。 倒是柴子媛很好奇,“阿仁的学费也是……” “老板是个大好人,阿仁这小子可是靠老板的庇荫才能继续上学念书的。”老潘在一旁搭话,同样引来孟少乔的一记白眼。 “怎么连你也多话了?” “呃——没事,我去修车、修车。”老潘深知年轻老板脸皮薄,不习惯让人感激、赞美,转身修车去。 “你也没时间跟他们哈啦,阿仁待会儿五点半就下班了,你得来得及让他吃晚餐。”孟少乔睨她一眼。 “是。”她腼腆一笑,赶紧上二楼准备晚餐。 约莫半个小时候,古凯玲又来了,没理会孟少乔、老潘和阿仁一张张不欢迎的脸,她热络的跟三人打招呼,还直说:“我是来帮好学妹的忙的。” “她帮忙,我就不吃了!”阿仁对著熟悉的往二楼跑的古凯玲的背影直嘀咕。 “我也是。”老潘也不敢领教。 孟少乔倒不说话,一径的埋首修车,安排柴子媛来这儿工作,被两个员工调侃得没完没了,还说他肯定爱上她了……去!那他帮忙孤苦无依的老潘住这儿,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也帮助被家人遗弃的阿仁半工半读都是他爱上他们吗?! 但无论他如何跟他们争辩,两人促狭的眼光可摆明了他们不信。 而古凯玲算是标准的“愈帮愈忙”,虽然柴子媛不想以笨手笨脚来形容她,但其实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做完味噌汤、饭团,请楼下三人上来用餐,古凯玲仍在一旁口沫横飞的邀功,自己帮了不少忙……柴子媛看得出来,在她的口水下,大家的食欲不佳。 “整理一下,你可以回去了。”孟少乔这话是对柴子媛说的。 “这——”她错愕的看著他。 “昨天才考完期中考,今天又上一天课,将碗筷清理一下,就可以休息了。” 孟少乔言语之间不自觉得流露出的体贴让柴子媛心儿一阵狂跳,但古凯珍却是妒心大起。 但她来这儿就是为了重塑自己的好形象,赢得孟少乔的心,要不,她怎么会去巴结那个不要脸的援交妹?! 想到这儿,她连忙挤出一丝笑脸,“我来洗就好了,子媛比较累,让她回去休息好了。” 柴子媛哪担当得起?她一脸惶恐,“这怎么行?这是我的工作。” “没关系,没关系,你是我的好学妹嘛。” 不顾柴子媛的拒绝,古凯玲半推半拉的将她塞进车子后,逼她离开。 虽然古凯玲也是个大美人,但她就是少了一份“好人缘”,所以阿仁背起书包也溜了,孟少乔跟老潘也没,理她,埋首工作。 但楼上“乒乒乓乓”打破碗的声音持续不断,终于还是教孟少乔受不了的上楼吼人去,再次将古凯玲吼得泪如雨下的离开…… ※※※ 台北远企饭店的咖啡店里,飘浮著香浓醇的咖啡香,一道道下午茶的糕点、松饼令人垂涎三尺,但古凯玲臭著一张粉脸,不仅她没胃口,也让她的两个死党王君莹、戴琳恩不好尝上那么一口。 “真的好气人,你们都没有看到,孟少乔对柴子媛连吼都没吼过一声,我却天天让他吼到哭著离开……” 迸凯玲愈说愈气,为了得到孟少乔,她这个千金小姐近一个月来天天到又黑又臭的修车厂去报到,她可没领薪水呢! “凯玲,老实说,上回被你甩了的男朋友,对你又温柔,人也长得帅——好吧,就算比不上那个孟少乔好了,但你何必委屈自己天天到那个修车厂去受气?”戴琳恩忍了近一个月,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是不甘愿!”古凯玲咬牙切齿。 “不甘愿?”戴琳恩跟王君莹互视一眼,一脸不解。 “凭什么一个援交妹能得到孟少乔的青睐?对我而言,她是一个低贱得不能再低贱的女人了,但她轻轻松松的做味嗜汤、饭团就能赚进两年的学费、生活费,还住在那个算起月租可得付上五十万的豪华别墅?”她冷嗤一声,火气愈烧愈旺,“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戴琳恩跟王君莹都知道柴子媛凭的是什么。那无关身世背景,完全是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天仙外貌及出众的气质,虽然古凯玲也是公认的美人,但她的身上就多了一股强势。 “我想你还是别跟自己过不去了。”戴琳恩算是好言相劝。 “我不甘愿,我就是不甘愿。”她对柴子媛从来就看不顾眼,她就是讨厌她,也见不得她好。 “意思是你还不放弃,还要继续到车厂去?”王君莹一副她头壳坏去,欠人骂的样子。 “我不会那么白痴的!只是……”她咬咬牙,“我总会找机会教训她的,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语毕,她气呼呼的拿起咖啡一仰而尽,戴琳恩跟王君莹再次交换了一下目光,对她的话有些不以为然,援交妹现在有孟少乔撑腰,学校已有许多同学不敢再将那个穷酸妹当成出气筒随意羞辱了…… ※※※ 孟任中坐在外双溪豪宅的客厅里,正在讲一通越洋电话,“……好——就这样,麻烦你帮我找到她,谢谢。” 他挂断电话后,一回身,面对的便是妻子那双不赞同的眼眸,但他没搭理她,迳自上了二楼的卧室,但林秀禅还是跟了上来。 “少乔不会高兴你的安排的。” 他抿著唇,隐忍著不对妻子发火,“不然呢?让他继续当个凯子,供那个浪女敲竹杠,让他成为大家的笑柄?”更可恨的是,儿子还请陈医生转告他别找柴子媛的麻烦,让她安心读书,不然,他连家也不会回了! “是你吧?你不想成为大家的笑柄。”林秀禅凝睇著气冲冲的点起一根香烟,大大的吸了一口想缓和怒气的丈夫。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知道儿子是在报复我,我认了,我现在就安排他的爱人雪莉来台湾,让她跟儿子在一起……” “你那么确定儿子还爱她?”她忍不住打断丈夫的话,“我去过修车厂几次,少乔跟柴子媛两人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那又如何?我宁愿让儿子跟一个修车厂工人的女儿在一起,也不要他跟一个绰号‘浪女’,还是个援助交际的女人在一起。”他恶狠狠的按熄香烟,恕不可遏的冲进浴室。 他不得不做了退让,以杜绝儿子在成为黑手后,又跟一个“花名在外”的援交女结婚的报复手段。 林秀禅喟叹一声,听著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真不知道这对父子到底打算对峙到什么时候? ※※※ “又是?!” 修车厂里的二楼隔间里,阿仁吐了吐舌头,看著圆形桌上的白饭跟味噌汤,胃口全无,还有一股吃到腻到不行的作恶感。 老潘也是有点给他受不了,光闻味道,他就想闪得远远的。 “怎么?不是有人就想吃这两道‘佳肴’吗?你们现在是什么脸?” 孟少乔分别给两人一记白眼,而且,边说还边注意楼下的柴子媛是不是上楼来了! “老板啊,不是东西难吃,但吃了一个半月,每天都吃这一道——” “才不止呢,遇上星期六跟星期天,一天还得吃两餐,别说营养不良了,都咽不下去了。” 阿仁跟老潘相继发言,孟少乔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示意两人闭嘴,但却分别递了一张钞票给两人,“出去吃吧。” 两人开开心心的收下午餐费,越过柴子媛下楼。 柴子媛不解的瞥了两人一眼,这才回过头来,看著静静的吃著饭团跟味噌汤的孟少乔,而她也注意到阿仁跟老潘的那两份连动都没动,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两个人每天剩在桌上的饭汤愈来愈多……她咬著下唇,在孟少乔的对面坐下,“对不起。” 他一扬浓眉,“干么对不起?” “我只会做这个,连个菜也不会炒,你们肯定吃到怕了。” “没有的事。”他瞥了另两份原封不动的午餐,“你别多想,他们不是不想吃,而是我今天特别饿,要他们到外面去吃。” 是吗?她不信,但看著他将另两份都扫得精光,一股情愫就在她的心湖生根发芽,在这边工作一个多月,她很清楚孟少乔除了有一张俊俏不凡的脸孔外,也有一颗柔软的慈悲心,他跟那些富商等公子哥儿完全不同,但也因为如此,她领这一份高薪的工作益发不好意思。 “我想我也当个助手好不好?帮忙修车?或者……” “你?!”他笑了出来,目光移到她那双白净柔女敕的双手,“甭了,你的手不适合……”他顿了一下,凝睇著她,“是不是钱不够用?不然,怎么会想到……” “不不,你一次汇一百万在我的户头里,很够用了,只是我拿得不踏实,所以想再帮点忙。”面对他,她总是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不必了,有多余的时间看看书、做作业吧,你毕竟还是个在校生。”他边说边收拾碗筷到揽碗槽里。 柴子媛急忙凑过去,“不了,这是我的工作,你去午休,我来洗就好了。” 他点点头,回身就要往楼下走。 “请等一等,我们聊聊好不好?”柴子媛鼓起勇气唤住他,在她工作的这段时间,虽然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但孟少乔总是保持著距离,两人一直没有深谈的机会。 孟少乔停下脚步,却面露迟疑,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就是不想被她那双纯净的秋瞳与那张宛若芙蓉出水的丽颜蛊惑……“孟少乔?呃——没关系,你去休息好了。”她尴尬的点点头,套上塑胶手套,倒些洗碗精打成泡沫,洗起碗来。 虽然丁宜静一直要她守住这颗心,但她面对的是一个充满男性魅力的男人,而且他还有一颗善良的心……“你想谈什么?”孟少乔走到她身边,宽厚的大手接过她摆在洗碗槽准备待会冲水的碗筷,打开水笼头,帮她洗碗。 “呃——我不是要你帮忙……” “没关系,两个人做比一个人快,你也能早点歇著。” 就是这样的温柔,要她如何守住自己一颗悸动的心呢?她咬著下唇,已经先尝到苦恋的滋味了——唉,阿仁在一开始送给她的“苦瓜”好像事先预见了她此时的心境。 “不是想聊聊?怎么不说话了?”孟少乔边冲洗碗边问她。 “呃……我……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会舍得放弃大少爷的优渥生活,做起黑手?”这个深埋在心中的问题就这么月兑口而出,但柴子媛知道其实她想证实他真的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这么做的。 对她的问题,孟少乔莞尔一笑,“我以为这个问题你在一开始来我这儿上班就会问了。” 她想,但一直问不出口,尤其事关他曾经深爱的女人时……“那是一份充实感,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孟少乔娓娓道来在美国念大学时,刚好有个机缘让他认识一个修车厂的前辈,在他课余时间,他教他修车,当他将一辆故障的老爷车修好,拿到生平第一回靠著自己的双手赚到的钱时,那种喜悦与充实感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从此以后,他就爱上修车,只要没课的日子,他都是往修车厂跑……“好幸福……”一个无忧无虑的名门少爷头一回以自日的劳力赚钱可以享受到自己自立的满足感,这是有钱人家独占的幸福吧! “好幸福?”他不解的看看她趋为伤感的脸孔。 她摇摇头,“没、没有,只有这个原因吗?没有呃——”她想干么?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是他的隐私,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到他爱的那个女人……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没事、没事。”匆匆忙忙的将碗筷放进置碗机里,按了定温烘干杀菌后,柴子媛躲到浴室去,整理一下此时的自怜及那几乎压抑不了的深情。 孟少乔蹙眉看著紧闭的门,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第五章 日子平稳的过去,时序来到冬季,7号公路修车厂的生意愈来愈好,而除了这里有一个超帅的年轻老板外,也有一个贵族名校的女大学生在此洗手做羹汤,消息传出,来看人、看热闹的远比真正来修车、保养车子的人还多。 也因此,盂少乔也开始吼人了,不是真正为车子而来的顾客全被他赶了出去,但一些有心人总是找得到名目过来、买瓶机油、将爱车划几刀再来烤漆、弄破玻璃的大有人在。 而最令孟少乔火大的是,这些人都清楚柴子媛的“上班”时间,因此,那也是一天里最忙碌的时间,常常忙到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为此,柴子媛更感愧疚,尤其孟少乔即使对别人大呼小叫,对她也是和颜悦色,碰到假日,阿仁跟老潘还会来个烤蕃薯、烤甘蔗无言的透露他们想“换菜色”的心声,无奈老板有令,他们总得口是心非的赞美她的厨艺甚佳。 但最令他们两个敬佩的还是孟少乔,他是衔著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吃过的山珍海味肯定比他们两个多更多,哪能天天吃那种光闻味道就退避三舍的老菜色? 就算是爱她、呵护她好了,犯不著连胃也得跟著受罪嘛。 孟少乔当然看得出来两个员工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柴子媛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何况也不是一天三餐都吃她的味噌汤、饭团,他真的不明白他们在挑什么。 阿仁还是个大孩子,一有空闲就拉著几个人玩扑克牌“心脏病”,孟少乔老是要大家去洗手,还放水放得很不高明,只要柴子媛当鬼,他不是使眼色要他们不许打得太大力,就是掩护她的手让自己被打,这两名员工不得不假装重重的扬起,但实则轻轻的给他放下……孟少乔的“偏心”,柴子媛全看在眼底,心中有感激,也有更多的甜蜜,但不想继续当个只会一招半式的厨师。所以她打了电话给南投的母亲,想问问母亲那几道拿手的招牌菜是如何享煮的。 “怎么想到要煮菜?学校不是都有供应三餐吗?”母亲的声音有著纳闷。 惊觉自己说错话,她连忙改口,“没什么,只是吃学校的东西吃得有点腻,所以……” “呵呵呵……是想念妈妈的家乡菜吗?那还不回家?你好久没回家了,明天不是放假吗?” 她也知道,但她现在有工作,虽然孟少乔有给她一个月四天的休假,但考虑到冬季旅游长达十天,她只得将休假累积,不想再多欠他一份人情。 “滚滚?怎么不说话?” “妈,我……我最近课业比较忙,所以可能还得再过一段时间才有时间回去。” “这样啊……”母亲的声音有著浓浓的失望,她也觉得不忍心,只是分身乏术。 “妈,我得上课了,拜。” “拜。” 黄芸芝将话筒放回桌子,忍不住叹了一声,看著客厅里的藤椅、藤桌,再别向那一个跟这间陈旧的四合院屋子一点也不搭轧的电动按摩椅-—那是女儿拿一部分的奖学金买给她的母亲节礼物。 她从藤椅上起身,走到真皮的按摩椅上坐下,按了开关,只是按摩椅虽然舒适,但两个多月没见到女儿,实在想得紧。 “老太婆,怎么了?一张脸苦苦的?”柴信文从外头走了进来。 黄芸芝将女儿打来的电话内容告诉老伴,没想到老伴却呵呵大笑起来;“老太婆,女儿课业忙,想念你煮的菜又不好意思说明,但我们可以给她一个惊喜啊。” 她看著丈夫发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他的意思,“对对对,我明儿一早就到菜园里去拨些青菜、萝卜,再到阿林那里买几斤黑猪肉,就到女儿那儿煮些家乡菜。” “就是,就是,女儿看到我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到这儿,两个老农夫妇已迫不及待去整理一天的行囊,打算到女儿那儿住上一晚一家三口团聚一下再回南投。 ※※※ 今天是周休二日,7号公路修车厂前已停放了一大排等著修车的客人,几乎将整个巷道的交通都瘫痪了。 孟少乔对这个情形已经很习惯了,他大略的一一检查每部车子后,只要车子无啥大碍的车主全被他吼了离开。 阿仁跟老潘都注意到老板今天一早火气就很旺,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上午近十点,柴子媛提著从超级市场买来的一堆蔬菜、鱼、猪肉、牛肉等大包小包的来到修车厂。 阿仁跟老潘眼睛一亮,“新菜色哦。” 她腼腆一笑,“我只能试试,不过,就不知好不好吃?” “没关系,没关系,这样很好,这样很好。”一老一少开心的差点没有手足舞蹈起来,不过,他们也注意到孟少乔的脸色阴阴的。 柴子媛也看到了,她走近正埋首在引擎盖里换保险丝的孟少乔,“呃——” “我今天中午吃外面,你不必准备我的。”孟少乔口气很差,跟这一阵子对她的态度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不会吧?老板,你那么钟情她的‘老菜色’?”老潘一脸不可置信。 “去做事!还有你——”他冷眼的看著一脸错愕的柴子媛,“我对你整夜没睡在网路上下载食谱的做法很不以为然,难道你想改行当厨师?别忘了你自己还是个学生,有时间就去睡觉,要不就去做功课!” 语毕,他气冲冲的扔下工具,“我去拿一盒保险丝回来。”随即步出修车厂,骑了摩托车呼啸而去……“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整晚都坐在电脑前?”她喃喃自语,没跟母亲要到食谱,她直接上网路去找,没想到资料那么多,她几乎整晚未睡……“原来那通电话是林总管打来的,我就说嘛,接了那通电话后,老板的火气就旺了。”阿仁将刚刚转接给老板的电话及他丕变的神情大约转述。 “我知道了,他是舍不得你这样彻夜没睡,但又不知怎么表达,才会这么气呼呼的。”老潘对他知之甚详。 原来如此,柴子媛心儿一阵暖意,觉得一夜没睡很值得,若能照著食谱煮出一道道跟图片一样的佳肴,那就更好了。 看到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顾客笑咪咪的过来跟她打招呼后,她仅点点头,就往二楼去了,对这些无心引来的蜜蜂,她也很无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柴子媛的挫折感也愈来愈大,一道道跟图片差距甚远的黑炭一一出现在餐桌上,最后一道煎鱼时还差点引发火灾,整个二楼隔间冒出了浓浓的白烟,吓得阿仁跟老潘急忙拿著水桶往楼上冲,急著灭火。 而孟少乔刚巧回来,一见出了状况,也是急忙往楼上冲,“没事吧?你有没有怎么样?” 看著泪涟涟的柴子媛,他的关切溢于言表,殊不知她的泪水是被浓烟给熏出来的。 “老天,滚滚,你确定你在煎鱼吗?” 老潘的声音打断两个凝睇的男女,孟少乔将目光移向老潘,这才发现刚刚那冒出浓烟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一条被煎成木炭的大鱼,还黏著锅,用锅铲都铲不起来。 “哇塞!还是老板有先见之明,说要吃外面。”吓出一身冷汗的阿仁以下巴努努餐桌上那一道道黑色的恐怖“佳肴”! “可怜了,我肚子咕噜咕噜作响,但怎么一点胃口也没有?”老潘吐了吐舌头,一脸敬谢不敏。 “啰嗦个什么?肚子饿就出去吃东西,别待在这儿说东说西的。”孟少乔怒斥两人,两人对视一眼,赶忙下楼。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会弄成这样?”柴子媛连头都抬不起来,盯著自己的双脚,恨不得有个洞让她钻进去。 “你有煮饭吧?” “呃……”她抬起头来,错愕的看著他。 “我饿了,你去端碗饭给我。” 看著他在餐桌上坐下,她真的呆了,“但……这些菜根本不能吃。” “下次别再搞这些了,你知道自己没有当厨师的天分,就别浪费时间了。”他边说边起身,自己从电锅里盛了一碗白饭,当著她的面,配著那一道道几乎看不出菜色的木炭吃了起来。 柴子媛咬著下唇,感动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抱歉……我……我……真的很……笨……” “出去吃饭吧,你也饿了。” “我——”她哽咽一声,“我陪……你吃……好不好?” 他抿紧了唇,“你是要监视我有没有吞下这些东西,还是我在故作神勇,等你下楼后就将这些东西扔进垃圾桶?” 她急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就出去吃。”他低头继续吃饭。 柴子媛走也不是,杵在这儿也不是,但她很清楚他舍不得自己吃这些东西吧。 “还不走?”他的口气又冲了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饭锅旁为自己盛了一碗白饭,再回身走到他的对面坐下,开始吃饭,这也才知道自己的木炭菜有多难以下咽——但这只是味觉,除此之外,一股浓浓的幸福感在心中涌上来,这顿饭是愈嚼愈甜,她不由得笑了出来,但眸中有著更多感动的泪水。 他皱眉,瞥她一眼,“你到底在干什么?又哭又笑的,笨蛋!” “你才像笨蛋,这么难吃的东西还吃得津津有味的。”她拭去泪水,粲然一笑。 他仍臭著一张脸,“是个笨蛋花了一夜及一早上采买煮成的,我不给她点面子,就怕她愈来愈笨。” 她甜甜一笑,觉得能认识他、能在这儿工作真的太好了,这一想,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 “叮咚!” 门铃声响了,雷恩耙耙刘海,走到大门去开门,一见到是柴子媛的双亲时,他的浓眉拢起,边开门边道:“伯父,伯母,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考倒了两个兴致勃勃搭了好几个钟头车子北上的老人家,“我们来找女儿的——” “滚滚没告诉你们吗?她老早就搬出这儿了。” “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滚滚打电话回来也没说她要搬家。” 雷恩看著二老困惑的神情,明白他们真的不知情,那她在孟少乔那儿打工一事,两老肯定也不知情了。 “雷恩老师,我们家滚滚搬到哪里去了?”黄芸芝对这个帮助女儿申请并进入名校的老师也相当熟识。 他看著二老手中拿著大包小包的,尽是一些仍沽著清晨露珠的新鲜蔬菜,“滚滚一定不知道你们要过来吧?” “我们想给她惊喜,但现在倒是她给我们一个惊喜了。”柴信文浓眉揪紧,对女儿没有告知搬家一事颇感不悦。 雷恩对柴子媛辛苦的挡住扁鲜亮丽的外在表象的事都很清楚,所以就算日前她以接近援交的方式赚取学费、生活费一事,他也帮她向二老隐瞒了下来。 但就她近几个月疏远自己的生活举止,他不想再为她圆谎了,让她自己面对她的父母吧! “我去拿个车钥匙,我知道她这会人在哪里。”雷恩向两人点点头,回身走回屋内拿了钥匙,载著两个神情无措的老人家前往7号公路修车厂。 ※※※ 修车厂里。 “我看你还是算了,别愈帮愈忙了!”孟少乔边修车边对著站在一旁也跟著模索引擎的柴子媛道。 “没关系,我真的想试试看。”柴子媛的手跟著他沾著油污的大手来回的碰著汽车引擎,她很清楚孟少乔只是只纸老虎,至少对她而言……看著她倔强又带著微笑的容颜,孟少乔真的没辙,只得要她去拿个螺丝起子给她,他很清楚在他吞下那些带著苦味的菜肴后,柴子媛对他是全无惧意了。 柴子媛笑咪咪的拿了支螺丝起子走回来,正巧老潘拿著一桶机油走出来,她的目光定视在孟少乔身上,老潘的眼睛则盯著油桶,怕它溢了出来,这一不小心,两人撞了一下,溢出的机油喷溅到柴子媛,她身上、脸上、手上都沾上一点一点黑色的油。 “抱歉,抱歉!”老潘身上也中了奖,但他是个老粗,身上也是旧衣,看来倒不像一身紫色洋装的柴子媛那样的狼狈。 孟少乔皱越浓眉,走了过来,对著看著笑了起来的阿仁道:“笑什么?还不到楼上拿个干净的毛巾下来。” “没关系的——”柴子媛突然笑了起来,并将双手伸进那桶机油,弄成一双黑手后,看著皱著浓眉看著她的孟少乔,“瞧,我真的可以当‘黑手’。” 他凝望著她那双温柔带笑的黑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什么意思啊?”老潘不懂,直搔著头。 “笨,这意思是她愿意跟他一起做黑手,这就是告白嘛,她喜欢老板啦。”阿仁在一旁笑咪咪的做解释。 孟少乔不知道她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他的心情真的很好,他指指她的手,笑道:“还是去洗一洗吧,你像个小花脸。” “那你岂不太干净了?”她顽心一起,居然踮起脚尖,轻拍他的双颊,让他的脸顿时也成了小花脸。 “柴子媛——”他黑眸半眯,威胁的目光移到那桶黑油,她尖叫一声,急忙奔逃,但孟少乔只是唬她,可没打算将那桶油泼向那一双漾著璀璨笑意美眸的柴子媛。 老潘跟阿仁两人站在一旁,看著老板装个样子要泼柴子媛,吓得她四处闪躲的模样,两人的嘴巴也是笑得开开的,一直到一辆轿车在修车厂前停下。 “唉,有客人来了。”老潘搔搔头发,走向门口,却见两个穿著朴素五十开外的老夫妇拎著一堆绑著的青菜、萝卜、猪肉在下了那辆bmw轿车后,动也不动的看著孟少乔跟柴子媛追逐的画面——孟少乔注意到老夫妇错愕到难以置信的眸光逐停下动作,但在看到一脸冷漠的雷恩从驾驶座下来后,他注意到原本还笑得喘个不停的柴子媛先是一僵,然后在她侧过身,看到那对老夫妇时,一抹苍白飞快的袭上她那原本粉红的脸颊,他甚至听到她的倒抽凉气声。 “怎么了?”他不解的看著她。 她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呆若木鸡的看著父母那双写著愤怒与无法置信的双眼,半晌,她才从瘫痪的声带挤出话来,“爸——妈——你们怎么会?”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跟一个修车工人混在一起?!”柴信文发出咆哮,他全身气得发抖。 “我……”不行,她不能让爸妈知道她是在这儿打工。 “原来是柴伯父跟柴伯母,抱歉,我们刚刚……”孟少乔也觉得很尴尬,他被柴子媛挑起童心,没想到却被她父母撞个正著,本想解释,却被柴信文恶狠狠的打断话。 “你知道我女儿是名校的大学生吗?瞧你浑身油污,你哪里配得上我的女儿?” “爸,你别这么说——”柴子媛急著要澄清,但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黄芸芝哽咽一声,难过的哭了起来,“我们二老可都期待你交个像样的男朋友,下半辈子也只能靠你一个人,结果你却……” “难怪,你连搬家的事都不敢说,因为你在堕落,也不敢回去面对我们两个老的!你实在太让我们失望了!”柴信文火冒三丈的将手中的菜跟肉扔在地上,拉起妻子的手,“走走走,我们回家去!” “我先载他们回我家去休息,该怎么做,你自己看著办吧。”雷恩冷冷的撂下这话,就带著眼眶泛红的柴信文夫妇离去。 看著绝尘而去的车影,老潘跟阿仁两人真的是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绪,“到底怎么回事?” 柴子媛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眼中已盈满泪水。 孟少乔的心情也不好,从她父母的言词中,他居然被贬为一个配不上女大学生的修车工人! “你去洗一挽,换件衣服,到那个外国佬的家里去。”他口气甚差的扔下话,转身就要到厕所去冲洗换衣。 但柴子媛突地追上他,拉著他的手臂哀声请求,“请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我?” “我、我一定得让我爸妈知道你不只是个修车工人,我们先回别墅去,林管家曾说过你的卧室在二楼,那里一定有较体面的西装,然后,你有古龙水吧?你得喷一喷,将这身油污味暂时……” “够了!”他发出怒吼,“你当我是什么?你以为我会因为一对狗眼看人低的老夫妇而打扮,然后去改变他们对我的印象?!”他怒不可遏的剩著她。 她瑟缩一下,哽声道:“不,你误会了,而且,你也不该批评我的父母……” “难道不是?我配不上你,名校的女大学生。” “你别尽挖苦我,也别生气,但请求你先将你的外表改变一下,跟我去见我的父母好吗?你也看得出他们有多痛心、多难过。” “他们痛心难过的原因是因为你跟我这个修车工人鬼混!”他咬咬牙,“真的很难相信,你居然有一对肤浅的父母。” “我不准你这样说他们!”她气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疼我,他们只是希望我能过得很好,而且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下,他们看到这一幕,他们当然无法接受——” “所以肤浅的人是你了,你连搬家的事也没跟他们说,那我想你在这儿打工的事,他们也全不知情了?”他冷睨她。 她无言以对,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他的心无可抑止的痛了起来,“原来——原来在我这儿打工赚钱是一件丢脸的事?!”他冷凝著一张俊颜甩身就走,留下哭成泪人儿的柴子媛。 事情不是这样的,可是她该怎么解释?怎么说呢? 阿仁跟老潘对她也有些不谅解,老板对她的好,他们可都看在眼底,结果她居然羞于告诉她的父母她在这儿煮饭的事。 滞闷的气氛漂浮在空气中,柴子媛拭去泪水,踏著沉重的步伐上了二楼,略微清洗身上的油渍后,静静的开车离去。 ※※※ 翌日,是星期假日,修车厂的阿仁跟老潘看到柴子媛又开车过来,本想不理她,但看她泪眼汪汪的,又不忍心。 “你还是走吧,老板看到你不会高兴的。” “是啊,你就别来讨骂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要她离开,但她摇摇头,“我一定要找他谈谈。” “他出去拿一组零件,应该快回来了,可是……” “那我等他。”她哽咽一声,静静的走到另一边的圆椅坐下。 阿仁跟老潘两人对视一眼,耸耸肩,也只好任她坐著了。 不一会儿,骑著摩托车的孟少乔回来了,在看到柴子媛那辆熟悉的宾土车停在车厂前,他的眸中即窜上一抹冷意。 他走进修车厂,柴子媛立即从椅子上起身,走近他,“孟少乔……”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既然你认为在这工作没面子,你也可以离开,至于给你的薪水,你可以留下,反正我已经付了。” “不要这样,请你给我机会解释。” “我很忙。”他的态度冷漠。 她咬著下唇,看著他背过身钻入车底后,热泪已潸潸而下,阿仁跟老潘偷偷瞄她一眼,恻隐之心一起,忍不住的趴在车子旁帮她说话。 “老板,她哭了。” “而且哭得很伤心。” 孟少乔瞪了两人一眼,“有空说闲话,还不去工作——” “可是……”两人以眼角又瞄了哭得泪涟涟的柴子媛一眼。 孟少乔也听到她哽咽啜泣的声音,他抿紧了薄唇,突地从车底爬起来,拉著她的手就往二楼去,见状,老潘跟阿仁同时笑了出来。 “我带你上来,只是要跟你说清楚,你可以不必来上班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快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他冷睨著跟个泪人儿没两样的柴子媛,表情冷漠。 “事……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我是我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跟他们说我在这儿打工的事,是因为打从小时候开始,他们就不舍得让我做家事……再加上我妈怀孕时梦见河水滚滚……她也认为我就是‘好命底’,所以给了我一个小名‘滚滚’……” 她拭子一下泪水,“他们疼我、爱我,看到我能进入有钱人家的私立大学,有奖学金可以拿,他们好骄傲、好高兴,我……我承认,虚伪的人是我,但那也是因为我想看到父母骄傲的笑脸……” “靠劳力赚钱可耻吗?”他冷冷的打断她的话。 她急忙摇头,“不,一点也不,可是我知道他们会舍不得,所以我……” “既然担心他们会舍不得,那就离这儿远远的,因为这里永远只是个修车厂,而我永远也只是个黑手。” “不!”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我——我爱你,这段时间,我知道我无法自制的爱上了你,就算是怜我一份孝心吧,请你跟我去见我父母好吗?我爸气炸了,根本也不到雷恩那儿去,他们直接到车站搭车回南投了。” 他半眯起黑眸,“你是要我穿得像个名门少爷的样子跟你回南投吧?? 她咬白了下唇,沉重的点点头。 “哼!”他咬咬牙,甩掉她的手,“那请你找别人吧!” “孟少乔——”她急忙又拦住他往楼下走的身子,“求求你——” “告诉你,我已经厌倦别人对我的安排,至于你爱我……”他冷笑一声,“我想你想爱的也是一个名门少爷吧?而不是当黑手的我!” 她脸色灰白,“不是的!” “请你离开。”他发出怒吼,“以后也请你不要过来了。” 他气冲冲的步下楼去,继续工作,而阿仁跟老潘看他一脸铁青,也识时务的不敢多嘴。 一会儿后,双眼哭得红肿的柴子媛步下楼来,一脸伤心的跟阿仁及老潘点点头后,目光即定视在面无表情的孟少乔身上,久久才转身,开车离去。 “少乔,真的不陪她回南投一趟吗?”老潘还是斗胆开口了,仔细想了想,柴子媛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孩,“虽然我无儿女,但我能了解她想让父母看看她交了一个称头男朋友的心——” “可以了,做事吧!”孟少乔不想再听,他其实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他是为了肯定自己而放弃大少爷的生活,而今,要他为了迎合他人的期待,而将自己再扮回大少爷,那他这一两年来的努力还有意义吗? 天空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阵雨,仿佛柴子媛滚落眼眶的热泪,叮叮咚咚的敲打在铁皮屋的屋顶上,也敲击在孟少乔那颗挣扎不定的心上…… 第六章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孟任中叼著一根烟,看著站在眼前,有著一头火红头发、惹火的凹凸身材的美国女孩雪莉。 “放心吧,孟老爷,我这就到修车厂去。”雪莉巧笑倩兮的持了小小的行李袋,转身步出客厅,在玄关前停下脚步,回过身对著他道:“很高兴你让我回到乔的生命中,孟老爷。” 他绷著一张老脸,对她刻意嘲讽的语句却不能反驳。 他爱子心切,找了在美国的亲友费了两个月的时间,帮他找到儿子的前任女友,并安排她来台湾,希望断绝儿子对一个援交女的爱恋,也不再让他这个老父没面子,但找雪莉来,他也只能说是不得已下的选择? 凝睇著她愉快的坐进座车的身影,他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就不知儿子能否接受他这个不得已下的“妥协”。 雪莉坐在由阿堂开著的豪华座车内,目光在台北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来回,孟少乔会因对自己的感情而当起黑手?! 嗤,她可不信,他在美国时,虽然一开始是到修车厂跟她这个修车工人的女儿谈恋爱,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注意力日渐转移,到后来,吸引他到修车厂的不是她,而是修车。 她很清楚,所以那也是她会毫不迟疑的接下孟任中支票的原因,而这次前来除了有钱可以拿外,再跟这个俊美出众的旧情人重温旧梦可也是个好康事,当然……她模模平坦的月复部,若能让孟少乔当个理成老爹事情是再完美不过了,不然,她也搞不清楚肚子里的种是谁的。 在她的思绪百转下,车子开到狭小的铁皮屋巷道,来到7号公路修车厂。 “雪莉小姐,就是这儿了。”阿堂帮她开了车门,对这个中文流利的外国妞印象并不好,她看来太野了,袒胸露背,穿著也暴露,手上又有刺青,鼻子还有鼻环。 雪莉笑笑的给了他一个媚眼,阿堂挥身颤了一下,觉得真恐怖。 “老爷要我载你到这儿就离开,所以抱歉,我先走了。”没有再停留一秒,他赶紧坐上驾驶座离开。 真的不知道老爷在想什么,飘洋过海的找了这样一个骚妞给少爷对吗? 雪莉做了一个深呼吸,撩撩及肩的长发,稍微整理一下削肩低胸的紧身洋装,这才踏进修车厂。 阿仁跟老潘的英文都不行,顶多一句“wee、thankyou”,因此,见到一个洋女人进来,两人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老潘连忙催阿仁上楼去请孟少乔下来。 “他在楼上?”雪莉开口了,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两人看傻了眼,只记得点点头。 “谢了。”她朝两人眨眨眼,愉快的步上楼梯,上了二楼。 “她!她是谁?”老潘瞪著她扭腰摆臀的背影,头跟著晃差点没给它扭到。 “不会是——”阿仁瞪大了眼睛,“那个让老板放著大少爷不做,当起黑手的外国女友吧?! “这——哪可不好了。”老潘直觉的摇摇头,那柴子媛怎么办呢? ※※※ 孟少乔双手当枕的躺在二楼的小榻榻米隔间里,充塞整个脑海的是柴子媛那泪涟涟的美丽容颜。 “你又知道那种不想让父母失望的心情吗?你曾希望自己看来光鲜亮丽,只为了看到父母那欣慰的表情?” “你又曾感受过那种明知道住不起有钱人家的别墅,但因父母喜极而泣的泪光,而咬著牙硬撑的住在那里的感觉?让父母北上时,能开开心心的住上一晚,然后回家跟乡亲炫耀自己的女儿有多棒——多棒——” 这两段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响起,像倒带似的,一次又一次。 在细细咀嚼这些话后,柴子媛会对她的父母隐瞒她在这儿打工一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或许他不该那样绝情的拒绝她,也或许,他该陪她去一趟南投……至少让她父母认识他,就算他现在是一名黑手,但他有他们所希望的家世背景,柴子媛就算跟著他,也绝不会吃苦的……思走至此,他浓眉一皱,天,从何时开始,他已把她视为人生伴侣? 思绪杂乱的他没有听到雪莉特意放轻的步伐,她慢慢的走近他,直接将自己的红艳香唇贴上他性感薄抿的唇瓣——他倏地睁开眼睛,在看到雪莉时,他错愕的微张嘴,雪莉趁此良机探舌而入,给了他一记火辣辣的热吻,但这个吻结束的很早,孟少乔猛地推开她,坐起身来,不解的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她笑咪咪的看了这个小小棒间,“真的难以相信,你老爸找人找到我,告诉我你对我旧情难忘,在回台湾后故意跟他唱反调,开了一家修车厂,我还不怎么相信,但这会儿眼见为凭,可不得不信了。”她这一席话自然是说给他听的,她心里可不这么认为。 但孟少乔不是笨蛋,他站起身,冷睨她一眼,“你很清楚我开店是因为我有兴趣,但那绝非对你旧情难忘。” “何必说得这么绝情?” 见她又贴身过来。孟少乔俊脸一沉,“如果你还想当我的客人,就自重些。” 她耸耸肩,“好吧,不过,你老爸拜托我过来的,你总该尽点地主之谊吧?” “我会的。”他眸中闪过一道怒火,打算将她带到父亲的宅子去。 “老板,林总管打电话过来。”楼下传来老潘的叫声。 他转身走到桌子旁,拿起电话,“喂?什么?她要离开?好……好,我马上过去。” 币断电话,他随即拿起一件薄外套套上后便往楼下跑,而雪莉的动作也快,她随即追上,在看到他骑上那台重型机车后,随手拿起搁在架子上的安全帽,跳上机车后座,抱住他的腰。 “你做什么?”他回头瞪她。 “跟著你啊。”她回得干脆,双手将他抱得更紧,整个脸颊贴靠在他的背上。 孟少乔懒得跟她啰嗦,跟她交往了一两年,也知道她的“黏性”,何况他得赶紧赶到阳明山去,柴子媛已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 “哇塞,那个女人真的很辣。”阿仁瞪著摩托车后座那浑圆臀部及一双白女敕女敕的大腿,真的是看傻了眼。 但老潘可是担心呢,柴子媛可没像这个外国妞那么辣、那么主动呢! ※※※ 柴子媛知道慈祥的林总管打电话通知孟少乔过来,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还载著一个外国女人一起过来。 “你要去哪里?”孟少乔此刻站在这间明亮淡黄色的二楼卧室里,眸中有著明显的关切,但柴子媛没注意,她的心思全在那个一进房间,就大咧咧的躺在床上的红发碧眼女孩身上,“她是谁?” “别理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直接拉起她的手,硬是将她的视线从雪莉的身上带开,移到自己身上。 她凝睇著他,那股挥不开的浓浓愁云再次笼罩在那双清澈的明眸中,“我还可以留下来吗?你……你已经将我辞退了,我怎么可以……” “这……”他语塞。 雪莉看著两人间那股明显的“电力”,柳眉一皱,坐起身来,毫不客气的切入两人中间,一手挽著孟少乔,轻蔑的目光细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个晶莹剔透的黑发美人后,一抹嫉妒一闪而过碧眼,“告诉你,我就是让乔放著大少爷不做,而当起修车工人的爱人雪莉,孟伯伯特别将我从美国找了过来,就是要赢回他儿子的心……” “雪莉,你给我闭嘴!”他拉掉她的手,口气甚差。 “我又没有说错,你看……”她从间拉起一条长项链,而坠子居然是一把钥匙,“看到没?这是这一栋屋子的钥匙,孟伯伯已告诉我,日后我就住在这儿。”她笑了笑,满意的看著这间偌大美丽的卧室,“就这间了,我就喜欢这一间。” 孟少乔铁青著脸,没有一句话,他粗暴的拉著她的手臂将她拉到门外,随即将门给关上还上了锁。 “乔,开门,乔,我是为了你而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他x的!”雪莉在门外拚命敲门,还边开骂。 柴子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原来宜静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当大少爷……” 他觉得可笑,“我当然不是!” “你这样跟我有什么差别?你问我靠劳力赚钱可耻吗?不,那一点都不可耻,但对你,我觉得可耻极了,你只是将它当成一个逃避的工具,你只是将它当成一个手段,逼你父亲不得不跟你妥协,好将你的旧情人带回你的身边,你成功了。你成功了,你不会再当个黑手了,因为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到后来,她几近歇斯底里,她好难过、好伤心,她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还伤了她父母的心,结果,她什么也没有……孟少乔快气炸心肺了,这个女人在胡言乱语什么?!他火冒三丈的一把将她拥进怀中,给了她一个粗暴的吻。 柴子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用力的想挣月兑他的怀抱与那张火热的唇瓣,“嗯……唔……放放……开……我——放……开……我!” 孟少乔在她的极力挣扎下,不得不放开她,但冷不防的,她迅速的扬起手掴了他一记耳光,他根本来不及闪躲。 “啪!”地一声,这一记耳光又重、声音又清脆,孟少乔抿抿唇,感觉脸颊上的火烫,黑眸逐渐变得黯沉。 气氛变得凝滞,而雪莉仍用力敲门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此时,四周的空气是凝结不动的。 柴子媛盈眶的泪水已滴落,浑身战栗,她的唇上仍有著他的余温,但她的感觉却是如此的感伤。 “你的旧情人已回来了,你又何必……何必……”咽下了“亲我”两字,她忿忿不平的擦拭嘴唇,像是要抹去他亲吻的痕迹,然后拎起皮箱,她大步的越过他开门离去。 盂少乔双手撮握拳,强压抑那股想将她追回的,她对自己的批判及误解都不是三言两言能解释得了的,尤其雪莉又在这儿……“乔,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你居然跟别的女人关在同一个房间,将我锁在门外。”雷莉不悦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过身,雪莉乘机投入他的怀抱,正想送上美唇,却见他脸上有一个殷红的手印。她脸色丕变,“她打了你?!” “走开!”他推开她,大步的往楼下走。 “乔!”雪莉连忙又追了下去,“你没有回掌她一记?你怎么可以让她打你!” 他突地停下脚步,回身,瞠视著她,“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雪莉不解的眨眨眼,但孟少乔没有解释,他拉著她上了摩托车,指示林总管去将柴子媛追回来,就算追不回来,也要跟著她,看她在哪儿落脚,再回报给他,然后才骑车离开。 林总管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老人家,他清楚柴子媛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子,因此,在追上她那辆白色宝士车后,他并没有拦下她,而是跟著她,直到她停在豪华的丁宅门前下车,按了门铃进去后,他才打孟少乔的手机,将住址告诉他,接著,就是守在门外等待。 ※※※ 柴子媛来到丁宜静的家,先将自己的情形大略跟她说了一下,想请她先收留自己一晚,她明天再出去找房子,但好友硬是要她住下来,将房租省了。 “不要,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她拒绝了。 丁宜静受不了的翻翻白眼,“是,你不想占人便宜,那我收你房租嘛,一个月一千元。” “不行,太便宜了。”’ “老天爷,只有你这种怪人会嫌房租太便宜的!”她摇摇头,眼中随即一亮,“好吧,那房租你自己来订吧,总之,我爸妈天天都有忙不完的应酬,好不容易我老哥回来了,但他情路不顺,干脆成了工作狂,只有我一个人,好无聊。” “这……”她犹豫,好友眸中的灿光太亮了,她直觉她另有打算。 “你的行李咧?一定在车子里。”丁宜静从沙发上起身,就想帮她将行李拖下来。 “不——等一等,宜静,我想考虑一下,何况……”她急忙拉住她往外跑的身子,“我想回一趟南投老家,至少得向我爸妈解释一下,我不希望他们伤心。” “说可不一定说得清楚,但看的,可就一目了然了,哥!”丁宜静突然对著玄关叫了一声,柴子媛眼光跟著移过去,这才看到一身笔挺西装的丁家奇正好回来。 “子媛?”丁家奇看到她,马上露出一抹惊喜的微笑。 “拜托,叫滚滚啦,这样才亲热点,哥,你没什么事吧?陪滚滚去一趟南投给她父母看看。” “宜静,你在胡说什么?”柴子媛脸儿尴尬的羞红。 “我没胡说,反正‘黑手’的旧情人回来了,你将心放在他身上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再说,你不是不要你父母伤心吗?我哥可是带得出场的,包你爸妈看得忘了伤心,而是笑呵呵的。”丁宜静拚命说服。 “这……”她迟疑了,但这个方法的确很好,只是……“我跟你哥不是情人。” “会的,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丁家奇凝睇著她,眸中可见深情。 “我哥暗恋你很久了,你就给我哥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丁宜静笑著鼓舞。 但她还是很不安,她不确定自己能那么快忘掉孟少乔,更没有心力去接受另一个男人。 “没关系的,我先帮你解决你父母的事,至于我们……”丁家奇的笑容带著宽容与体贴,“我们可以慢慢的来,我不会勉强你接受我的感情。” “听到了吧?快点出发吧;不然,这一趟来回可得好几个钟头,明天还要上课呢。”丁宜静催促著两人离开。 丁家奇给了妹妹一个感谢的眼神,便开著自家的劳斯莱斯轿车载著柴子媛往南投老家去。 而林总管看到柴子媛跟著一个长相俊美的帅哥同车离开,急忙打手机通知少爷,但居然没有讯号?! 不得已,他只得继续开车跟上去了。 ※※※ 孟少乔则载著雪莉回到父母的住处,孟任中见到儿子回来,一抹欣喜的微笑绽现,但随著儿子说出的第一句话,那抹笑容立即僵在嘴角,“这是你的客人,请你自己招待!”孟少乔扔下雪莉,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你这是什么态度?!”孟任中气煞了老脸,发出咆哮。 “少乔,好好说,别这样。”林秀禅急忙走到儿子面前,使使眼色,要他坐下来再说。 孟少乔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著母亲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直勾勾的看著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父亲道:“当年你付了支票要雪莉离开我,现在又找人将她带回我身边,这算什么?!” “算什么?!”孟任中难以置信的提高了音调,“我为了你做了退让,做了妥协,而你现在居然反问我这算什么?!”他快气得吐血了。 “任中,好好的说。”林秀禅柳眉皱得紧紧的,这对父子的音量都很大,怒火全不小。 “我怎么好好说?你怎么不说说你儿子的态度,要他好好的说?!”孟任中气得咬牙切齿。 “少乔——” 孟少乔抿紧了唇,“妈,我是想好好的说,但爸爸总是自以为是,他以为这是我要的吗?” “你他妈的不是爱雪莉吗?!”孟任中怒不可遏的指著他的鼻子,再次怒吼。 “我也许爱过她,但绝不是现在。”孟少乔隐忍著怒火。 “你根本是在跟我唱反调!”孟任中气得全身发抖。 “我没有,而是你从没有仔细的看过、想过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孟少乔气煞了俊颜,冷峻的道,“对不起,我还有事,我要离开了。” 林秀禅叹声连连,看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忍不住对著丈夫道:“我早说过了,儿子不会喜欢你的安排的。” 孟任中带著怒火的目光来到静默不言的雪莉身上,“我儿子真的不再爱你了?” 雪莉狡黠一笑,“放心吧,孟伯父,少乔只是嘴硬,他还是爱我的,只是我一回到他身边,他就接受我,那他自觉太没面子了,所以才刻意带我回来这儿的。” “真的?”林秀禅可不怎么相信。 “放心吧,孟伯母,给我一两个星期,你们就会看到少乔的转变了。”她朝二老点点头,再请他们差人将她载回别墅去。 她得好好的想想如何在这白吃白喝之际,让孟少乔上了她的床…… ※※※ “我不会见她的!她太让我失望了!” 南投小镇的四合院里,柴信文气呼呼的窝在自己的房中,就是不肯出去见女儿。 “信文,女儿带了一个好帅的男人回来,穿西装打领带,看来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黄芸芝边说边拉著丈夫要出去,但丈夫还是挣月兑掉她的手。 “谁知道她是不是找个人演戏给我们看?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女儿对那个黑手有感情!” “这……”黄芸芝顿时语塞,这个女儿是他们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女儿对那个黑手的感情他们二老都看得出来,可是……“那个丁家奇人看来很好,我觉得他对女儿也很有好感,远来是客,你总得出来招呼一下,好不好?” 柴信文仍在气头上,但在妻子一句又一句的劝导下,这才离开房间到前厅去,也看到了老太婆赞喻有加的年轻人。 “爸,他是……” “我知道他是丁家奇,但我不知道他跟你是什么关系。”柴信文打断了女儿的话,审视的目光在丁家奇那张斯文俊逸的脸上看了看,继续瞧瞧他挺拔的身材。 柴子媛没想到父亲的话会如此犀利,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倒是丁家奇显得冷静多了,他侃侃而谈自己的身世背景外,还谈及自己对柴子媛的倾心,也明白表示柴子媛尚未接受自己的真心,但他不急,因为两人一真没有机会好好培养感情,所以藉著这次机会,他很希望在得到二老的支持下,能跟柴子媛正式交往。 柴信文看著他,“那——那个黑手的事,你知不知道?” “孟少乔其实也是个名门少爷,只是幼稚了些……”丁家奇并不介意让二老明白孟少乔的家世,因为他为了一个外国女人而自甘堕落,弛相信柴家二老也不会认同,何况孟少乔心有所属,而雪莉在孟老的安排下,也已抵台回到孟少乔的身边。 柴信文明白了大略的情形,对丁家奇的好印象又增加了几分,但见女儿略显落寞的神情,一股怜爱不舍还是将原先的那股怒火给浇熄了,他对著妻子道:“老太婆,是晚餐时间了,早点弄一弄,让他们两人吃一吃好回去,明天滚滚还要上课呢!” 黄芸芝连忙点点头,便往厨房走。 “妈,我来帮你。”柴子媛也跟著起身。 “甭了,你陪丁先生聊聊。”她笑笑的拍拍她的手,随即压低音量道,“你爸没在生气了,倒是你,别苦著一张脸,我跟你爸会舍不得的。” 她知道,但她无法装出一脸无所谓、甚至没事的神情。 在吃完晚餐后,柴子媛被父母催促著上路,在上车前,柴信文叮咛女儿,“要舍得放下不对的感情,才能去接受新感情,那个孟少乔不值得你留恋,知不知道?” 她点点头,上了车,但在迂回的山路、满天的星斗行进间,她的心仍留在那个父亲口中不值得留恋的孟少乔身上…… 第七章 真的不值得留恋吗?在迂回的山路间,差点跟孟少乔的摩托车相撞时,柴子媛睁大了那双错愕的美眸,看著孟少乔摘下安全帽,走到轿车旁,他从台北骑著摩托车南下吗? “下车!”孟少乔眼睛有著疲惫的血丝,在林总管通报他,柴子媛在丁宅跟著一名俊逸的男人驱车南下后,他就一路骑车追随而来,连著几个钟头,连口茶水也没喝,肚子更是咕噜咕噜作响……“孟少乔,你想干什么?”丁家奇很佩服他骑车南下,但可没打算将柴子媛交给他。 孟少乔一脸冷漠的看著他,“她是我的。” “她不是东西,何谓你的?” “她爱的人是我——” “但你不爱她,而且你的情人已经回到你身边了。” “你看到她了吗?”他冷睨著他,回头瞥了空荡荡的机车一眼。 丁家奇无言。 “下车。”孟少乔再次将目光移回瞠目结舌的柴子媛身上。 “别理他。”丁家奇拉住她的手,可是她还是挣月兑了,她的眼睛全定视在孟少乔那双带著强势与深情眸光的黑眸上,他爱她吗?他爱她吗? 此时,尾随的林总管已将车子开了过来,下了车。 而直到这时候,柴于媛才霍地明白孟少乔怎么会知道她在这儿,又怎么会来到这儿。 林总管一脸不舍,“少爷,你怎么没有开车或者叫车?台北到南投——” “别多说了,你先回去。”孟少乔的确疲惫,但他还有体力。 “我载你回去吧?” “不了,我还有事要跟子媛谈,今晚也许不回去了。” 既然如此,林总管也不好坚持,只得带著一颗不舍的心开车北上。 孟少乔见柴子媛坐在车内迟迟没有动作,干脆打开车门将她拉下车,再对著一脸不悦的丁家奇道:“你可以走了。” “滚滚,你不会真的要跟他一起骑摩托车回台北吧?”丁家奇看著柴子媛道。 她缓缓的将目光对上孟少乔,哽咽的问:“为什么骑了这么远?不累吗?” 他笑了起来,“累坏了,又渴又饿。” 她的眼眶泛红,“为什么?” 他的目光放柔了,“傻瓜,还问我为什么?” 他爱她吗?“那——雪莉呢?” “早就是过去式了,我将她送到我爸那里去,她是他邀来的客人,不是我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女人此刻就站在我的跟前,你明白了吗?” 她的泪水涌上眼眶,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投入他的怀中哽声哭泣。 见状,丁家奇抿紧了唇,一脸的不以为然,“滚滚,你不要被他骗了,他是为了雪莉才放弃大少爷的生活,由此可知,那个女人对他有多重要!” “不,在美国时,我跟雪莉早就情薄意淡了,会放弃大少爷的生活是因为我真的享受靠自己劳力赚钱的生活方式,那跟雪莉一点关系也没有。”孟少乔冷声驳斥他的说词。 “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他嗤之以鼻。 “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你看著吧!”孟少乔撂下这句话,便拥著泪涟涟的柴子媛走到机车旁,拿了一顶安全帽给她。 丁家奇冷眼看著她接过安全帽戴上后,再也看不下去的驾车呼啸而去。 柴子媛望著渐行渐远的车子尾灯,一股歉然感也跟著涌上。 “怎么了?”盂少乔回头看她,将她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腰上。 “丁家奇陪我回家,可是我连声谢谢也没说,而且还这么扔下他。”她咬白了下唇,心很不安。 “没有事的,你别想太多,倒是……”他沉吟了一会儿,“我现在跟你去见你父母,你觉得方便吗?” “这……”她不知道,刚刚才跟了家奇回家,这会儿孟少乔再去,爸妈会怎么想?何况,他们在丁家奇略述孟少乔的概况后,对孟少乔的印象又不好……见她考虑那么久,他大概明白了,“没关系,下一回再专程的来拜访吧,否则……”他低头看了自己占有一些油渍的牛仔衣裤及重型机车,“我的穿著跟车子恐怕也不符合伯父伯母的期待。” 她柳眉一皱,“你不是又在批评我爸妈……” “没有,你别多心。”’ “但为什么改变主意了?你不是不想打扮成名门少爷的样子来见我父母?” “为了你,总得赢得你爸妈的欢心吧,不然,他们怎么愿意将你嫁给我?” 她的眼睛再次泛起了泪光,他想娶她? “不过,我还是个黑手,你能接受吗?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的委屈的。” 她甜蜜的点点头,脸颊靠著他宽厚的背上,聆听他的心跳与这一片温柔。 孟少乔骑车往北走,先在南投市区的小吃店填饱肚子后,再骑车北上,夜风吹来、星空为伴,这一路上,车速愈来愈慢,两人聊了不少,柴子媛体贴他骑车太累,还多次要他暂停路边,看看星空再上路,因此,这停停走走间,一直到台北后,已是翌日的凌晨三点。 柴子媛的车子还停在丁家的车库里,但孟少乔要她先回别墅睡,天亮了再去取车。 只是两人回到别墅后,却发现雪莉已占据了柴子媛原来的房间,且沉沉的睡著。 “少爷,不好意思,可是我回来时,雪莉小姐已经在房间里了。”林总管有点不知所措,但看著孟少乔跟柴子媛同时回来,两人间的浓情蜜意尽在彼此的凝睇间,他也替他们高兴。 “那我的房间给你睡好了,我到客房去睡。”孟少乔边说边朝林总管点点头。 “好的,那我先去整理一下客房。”林总管连忙去整理房间。 “你先去我房间睡吧,林总管每天都有整理那个房间等我回来睡,里头很干净的。” 她知道,她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了,只是……“再几个小时,我就得上课了,你……”她的脸儿微微泛红,“你陪我好不好?呃……只是一起躺著,但不能做坏事。” 他笑了起来,低头轻啄了她的唇瓣一下,“不好,因为我担心我会克制不了自己的要了你。” 她低头,显得有些无措,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一想到雪莉就在另一个房间,她真的好担心她会不会去勾引孟少乔,毕竟他们以前是情人,也许已有肌肤之亲……“去睡吧,还要上课呢。”他深情的给了她一个拥抱,带著她到了主卧室,忍不住的又给了她一个吻后,才开门离去。 而柴子媛一直以为自己会睡不著,因为今天是个好特别的一天,孟少乔为了她骑著摩托车一路往南,还说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想到这儿,她甜蜜一笑,很快的坠入梦乡…… ※※※ 时序进入十二月,孟少乔与柴子媛的恋情持续加温,但两人的浓情蜜意看在他人眼底,除了林秀禅、老潘、阿仁跟林总管是带著祝福外,其他人可是不月兑居多。 孟少乔、柴子媛与雪莉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孟少乔对柴子嫒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对雪莉却带著疏远与冷漠。 雪莉很急,尤其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但孟少乔总是跟自己保持安全距离,要将肚子的免崽子栽赃给他可苦无机会,不得已,她只得先买些布扎紧肚子。 而丁宜静对柴子媛的作为也有些不谅解,尤其在她哥陪著她赴南投的那一晚,哥哥独自回家后,翌日,孟少乔又代替滚滚到她家去取车,虽然没有争执发生,但哥哥近日来更加苦闷了,全寄情在工作上,看得她这个妹妹舍不得,对滚滚的幸福神情就更感不置可否了。 柴子媛也知道好友的不悦,试著跟她沟通,也愿意跟丁家奇道歉,但丁宜静却不太搭理,她也没有机会再碰到丁家奇。 迸凯琳、戴琳思和王君莹这三人行也看出丁宜静对柴子媛的不满,开始挑拨丁宜静跟柴子媛的感情,慢慢的,丁宜静也加入了三人行。 由于孟少乔天天接送柴子媛上下课,四个女人对柴子媛虽不至于冷嘲热讽,但看到她时却是白眼多过黑眼相睨,让柴子媛在得到孟少乔的关爱之下,有著不少的压力。 而雷恩也是,总是冷冰冰的,让柴子媛在学校几乎成了独行客,一个人匆匆来去,只有见到孟少乔时,笑容才回到她的脸上。 而随著期末考的到来,柴子媛欲跟孟少乔回家探望父母的日子就一直往后移。好几次,她打电话回家,爸妈关注的却是她跟丁家奇目前的进展如何,让她总是哑口无言,只得随口搪塞还好,希望跟孟少乔回去时,再当面跟父母解释清楚。 而孟任中冷眼看著儿子跟那个援交女感情愈来愈浓,虽不曾再直接面对那个援交女,但听到妻子到修车厂看到小两口恩爱甜蜜的画面,却让他更加生气。 一个不自量力的援交女想踏入他孟家的大门简直是痴心妄想,他会让她知难而退! 他亲自写了一封邀请函交给妻子,“叫儿子带他的女朋友一起出席。” 林秀禅看著邀请函上苍劲有力的字迹,不解的抬起头来看著一脸冷漠的丈夫,“你认可滚滚了?” 他抽了一口香烟,反问:“我不认可行吗?我只有少乔一个儿子。” 闻言,林秀禅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其实你仔细看看滚滚,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人美、气质也美,当然,最重要的是少乔爱她,她爱少乔。” “知道了,叫他们小两口准时出席,那天我会邀许多‘朋友’过来,介绍给他们认识。” 他的眸中快速的一闪而过一道冷酷之光,那些“朋友”绝对会让柴子媛抬不起头来,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告诉他们。” 林秀禅被喜悦冲昏了头,没有注意到丈夫话中的弦外之音,喜滋滋的坐上座车到修车厂后,将那封邀请函交给儿子。 “爸要为我跟滚滚开个宴会?”孟少乔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将邀请函拿给柴子媛。 她瞧了瞧,倒是感到惊喜,毕竟她从孟少乔口中得知孟老不接受她的原因,但如今,他亲自写了一封邀请函,意义自是不同。 “是啊,你爸说认可你们了,还特地约了些朋友要见面,我想也许你爸跟我一样,想抱孙子了,特地找老朋友来,让大伙鉴定鉴定,很快就帮你们办婚礼了。”林秀禅看著两人,笑得阖不拢嘴。 “若是如此为什么他还不请雪莉回国去?”孟少乔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此外,他跟滚滚也有共识,待她完成学业,两人再结婚。 “哎呀,你爸是不好意思,叫人家来到这儿,这结果……”她看看两人,“你们也知道结果是什么,这难道要赶她走吗?自然是希望她能自己开口离开,但她一直没有什么表示,也只得任由她在你那儿住下了。”林秀禅真的是这么想的。 真的只是如此?孟少乔仍感疑惑。 “总之,你爸妥协一次却是会错了意,这次应该没错了,你们可得过来,别让他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知不知道?”她不忘叮咛,总是希望父子俩别再像对仇人嘛。 两人点点头,看著林秀禅离开。 只是孟少乔凝睇著柴子媛,愉快的丽颜,却不好泼她冷水,父亲的个性他很明白,他不相信父亲曾摒除自我的好恶去接受柴子媛,更何况,他为了让他远离柴子媛,不惜一切的找雪莉来台湾……“你在想什么?”柴子媛察觉到他眸中有著思索之光。 他摇摇头,“没事。” “真的没事?” “没有。”他不想让她烦心,何况,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改变话题,“两个多礼拜后,一考完试就要去北海道玩了,准备考试时也得准备去玩的东西,尤其御寒的衣物,那里白雪纷飞,挺冷的。” “你有可能……一起去吗?”她咬著下唇,有点儿不安,其实她不想参加冬季旅行,周遭一个好朋友都没有,去了有什么意思? 他皱眉,握住她的手,“怎么会这么问?” “呃——没有,没有,没事。”她连忙摇摇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学校成了隐形人。 但孟少乔是个细心的人,已从她略带愁绪的眉宇间猜出她对这次的旅游并不热中。 “我调整一下休假的时间,看看能不能陪你去?” 闻言,她眸中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笑笑的将她拥入怀中。 看著在修车的老潘跟阿仁忍不住打趣,“好啦,好啦,我们就委屈点,让老板放假好了。” “不过,加班的薪水可得多一点哦。” “那有什么问题。”孟少乔点头了。 一老一少开心的叫了起来,“妥当了,妥当了!” 孟少乔凝睇著眉飞色舞的柴子媛,觉得生命中有她真好! 但对柴子媛来说,生命中有他简直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只是两个人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风暴已在前方等著他们…… ※※※ 乌云密布、雷雨交加的夜晚,孟宅里却是金碧辉煌、热闹极了,而在一身古齐黑白晚宴西装服的孟少乔挽著一身香奈儿白色缀著碎钻晚宴服的、柴子媛出现在大厅时,参与的众多名流士绅全朝柴子媛举杯,孟少乔可以感到她突地全身一僵,血色在她的脸上刷地一下瞬间消失,一脸惨白。 “呵呵呵……我想不用我介绍了吧?这些全是你的‘旧识’。”孟任中走近她,亲切的递给她一杯香槟,但眸中却带著残酷的冷意。 他要儿子约柴子媛出席酒宴,却是刻意让她难堪的,他特别找来以前她收费过的名流士绅。 他指著林少爷道:“你还记得吧?你陪了他一小时收了两万。” 再指著王少东,“你陪他跳一支舞,收了三万……还有……还有……陪了萧少爷出去玩一天,收了十万,这些人,你都记得吧。” “爸,你怎么可以……”孟少乔这才恍然大悟父亲的奸计,他根本要柴子媛下不了台。 林秀禅看著浑身颤抖、面无血色的柴子媛,也觉得舍不得,“难怪!我就觉得今晚的客人怪怪的,全是些二三十岁的少爷、少东,却不见你爸的老朋友,原来……”她不悦的数落起丈夫,“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只是要你们这对没了脑子的母子俩看清楚,她这个装清纯的女大学生真正的样子,看她做了什么?怎么?我说错了吗?她没有收这些人的钱?”他满脸的不屑。 柴子媛从没这么难堪过,但她无力反驳,因为这全是真的,但她从不以为自己这样挣钱的方式有错,他们有钱,她需要钱,而他们缺广女伴,她当他们的女伴,这样的利益交换,她不觉得自己是低贱、卑下的……“那全是过去式了,爸。”孟少乔气得脸色发青,但他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 “那没有过去,她仍在进行这种交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儿子?”孟任中带著讥讽的语气像把利刀刺进她的心脏,他是在暗喻她现在仍在从事援交,而对象就是孟少乔?! 她哽咽的替自己辩白,“孟伯父,我承认我依附著少乔,也向他拿了不少的钱,可是我仍在修车厂打工……” “做几颗饭团、煮个味噌汤,扫扫地、偶尔当个小助手,薪水却上百万,你在骗谁啊?!”他一脸鄙夷,“爸!如果你暗喻她跟我上床,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根本没有肌肤之亲,请你不要污辱她,也不要污蔑你儿子的人格。”孟少乔怒气冲冲的瞪著父亲。 “是吗?那我这个乖儿子岂不被你耍著玩了?居然连人也没上?!”他冷哼一声,指著那些名流少爷,“他们可告诉我,你这个交际女王从事的就是一夜的交易,不管是陪跳舞还是出游,最后一个游戏可是上床呢。” “胡说!”她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根本不是真的!” “那你的意思是这么多人全都说谎了?” “他们是说谎!” “儿子,你相信吗?” 孟少乔相信,可是一想到这么多人至跟她跳过舞、甚至一日出游,他的心就有些不舒服,虽然她现在是属于他的,但他却觉得不安起来……“少乔,你不会相信吧?”她的心揪紧,他的沉默令她害怕。 “你敢说你没开过上床费的价码吗?柴子媛?”孟任中继续扔下话题炸弹,就是要将儿子对她的信心摧毁。 “这……”她愣了愣,目光在那些得意又带著邪笑的名门少爷间一一掠过,她是说过,但她开出了亿万天价,所以从不曾有人得到她……孟少乔皱紧了浓眉,“怎么不说话,滚滚?” 她咬著下唇,“我、我是开过,可……” “那不就对了,她是可以为金钱出卖身体的女人,而你却傻得将她当成宝,不去碰她,”孟任中摇摇头,叹道,“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傻儿子?!” “不,不是这样的——”她想解释,但那些名门少爷在孟任中的眼神示意下,纷纷开口——“滚滚,别老被孟少爷占著嘛,我很想念你那如绸缎般的白皙肌肤。” “是啊,我很想念你,那种触觉可比人间美味。” “明儿换我了吧?咱们好久没有相亲相爱了。” “滚滚,你对孟少爷应该腻了吧?以前你换男人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此起彼落的声音让柴子媛没有机会为自己辩白,她吓傻了,呆了,瘫痪的声音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泛起冰凉,她直觉的想贴近孟少乔那温暖的怀中,却发现不知何时,他早已退到另一边,冷眼瞅著她。 她瞪视著他,开口想解释,但他眸中的冷意让她浑身如陷冰察,颤抖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孟少乔看出她眸中的绝望与痛楚,但他没办法接近她,那些男人脸上的婬意、口中的说词将他整个人团团包围,他的信心动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她站在一起,在他们的口中,她是一个人尽可夫的援交女……柴子媛发现自己正在僵化,由里而外,从脚底开始往上,一寸寸的僵化为没有生命的石像……他相信这些人的话!他居然相信这些人的话! 她的整颗心在瞬间被撕裂了!她色如土灰、费力的移动沉重的步伐,她拭去了泪水,转身步出厅外,任由倾盆的大雨淋在自己身上。 “少乔?”林秀禅看著一脸痛楚的儿子,“你不追上去?” “你疯了吗?你没听这些人怎么说的?那种跟妓女没两样的女人还要儿子去追?”孟任中马上出言怒斥妻子。 林秀禅无言,可是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她总觉得柴子媛不是那种女孩。 “我回去了。”孟少乔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步出宅子,但并没有追上柴子媛,他需要雨水冷却,也需要好好想想……林秀禅见屋外滂沱大雨,舍不得儿子淋雨,急忙跟佣人拿了伞,开车追了上去,硬是将在雨中踢蹈独行的儿子拉上车子,“我载你回别墅去。” “不,我要回修车厂去。”他还没有做好面对柴子媛的准备。 “那好吧。” 林秀禅载著儿子回修车厂,拜托老潘照顾儿子后,赶忙又开车去找柴子媛,但大雨中到哪儿找她呢? 而此刻,孟任中正开心的发给那一些名门少爷一笔笔的“开口费”。 第八章 孟少乔变得沉默,他没有再回别墅,就连林总管打电话通知他柴子媛再次收拾行李离开,他也没拦阻。 那些名门少爷的嘴脸及那些暧昧的话语不时的在他脑海响起,也不时的荼毒啃蚀他对柴子媛的爱情。 他等著她来向他解释,但她不再出现,没来修车厂,也没回别墅。 好几次,他按捺不住的想到学校去找她,但都临阵退缩了,欠他一个解释的人是她,该来澄清的人也是她,不是吗? 她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是因为她默认了那些人说的话? “老板到底怎么了?”阿仁真的搞不懂,一个宴会而已嘛,怎么会让一直沉浸在爱情的孟少乔变成了冰冻人,不言不笑的? “谁知道?别吵他了。”老潘大概猜得出来问题出在柴子媛身上,但问题是那个丫头最近也不见人影,要问谁咧? 一辆轿车在修车厂前停下,下车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外国佬。 雷恩一脸怒火的下了车,快步的走到埋首修车的孟少乔身旁,一把揪系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你跟我来。” “你干什么?!”孟少乔认得他,他是当日曾带著柴子媛的父母前来这儿的雷恩。 “你到底是怎么照顾滚滚的?为什么让她瘦得不成人形?”火冒三丈的雷恩话语一歇,一挥手就给了他一记左勾拳。 孟少乔来不及闪开,结结实实的中了一拳,嘴角渗出血丝,“你这个疯子!” 他气不堪的握拳反击,两人扭成了一团。 阿仁跟老潘一见两人都打红了眼睛,急忙架开两人,“别打了,别打了!” “你!你根本没有资格爱滚滚!”雷恩粗啐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一等,你话没说完!”孟少乔脸上中了几拳,有些青肿,再加上那双暗潮汹涌的犀利黑眸,看来更加慑人。 雷恩停下脚步,但并没有回头,“到学校门口去等她,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语毕,他开车离去了。 柴子媛近几日简直像失了心魂的女圭女圭,她还是准时上课,然而,一餐饭只吃了几口,要不就原封不动,一下课,整个人飘飘荡荡的,谁也不理,但她的眼神空洞,有体无魂,不言不笑,总是在静默间,两行清泪就汩汩而下,令人看了不忍。而他相信这全是孟少乔的原因,所以他不得不来找他。 而孟少乔在思索了一会儿后,终于压抑不了那股浓烈的思念,走到重型机车旁,戴上安全帽往阳明山骑去。 “咦,乔呢?”与孟少乔错身而过的雪莉手上拿了几盒点心走进修车厂,对著老潘跟阿仁问。 “出去了。”阿仁撇撇嘴角,低头继续做事。 而老潘则是装作没看见她,继续修车,对她,他就是没有好感,尤其柴子媛没来修车厂的这一段时间,她却是天天出现,热络的买三餐,但就是没人买她的账,尤其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连晚上她也厚颜无耻的挤在孟少乔的房里睡,大半时间,孟少乔干脆跟他们挤,真受不了。 而那大都是她挑逗不成,孟少乔才闪人的,不过,也有时候,孟少乔累得无暇理她,她爱赖在他身边睡就随她,反正他也不会碰她的。 雪莉对这两人也很不屑,只是个小小员工,摆什么架子? 反正!她露齿一笑,最近她常有机会跟孟少乔睡在一起,虽然他对自己的挑逗无动于衷,两人睡了了夜,什么也没做,但房间门是关上的,她若说有,别人能不信吗?孟少乔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呢! ※※※ 圣德薇安女子大学的校门口前聚集了不少的百万名车,一到下课铃声响起,许多男士拿著鲜花引领盼著自己的女朋友步出校门。 孟少乔手上没有鲜花,骑著重型摩托车的他更是其中的异类,但大家都认识他,在半个月前,他也是这儿的常客之下接送的更是三朵名花之一的柴子媛,不过,当一些熟识的人跟他打招呼时,他却面无表情,而从安全帽下那张有些青肿的俊颜看来,大部分的人都可以感觉到他的冷意,因此也不敢再靠近他。 迸凯玲、王君莹、戴琳恩和丁宜静四人同时步出校门,四个人也同时得到四名男士的花束,但丁宜静显得心不在焉,不时的回头望。 “宜静,你干么又理那个援交妹!”古凯玲不悦的瞪了她一记。 丁宜静也不想理,但看她瘦得不成人形,心还是不忍,“我还是……” “拜托,你忘了她是怎么耍你哥的?”古凯玲一把揪住她的手臂,不准她回头找那个拖著沉重步伐,像个要死不活的活死人的柴子媛,“她是自柞自受,被孟少乔甩了也怪不得谁!谁叫她要当个援交妹——” “嘘,凯玲,别说了。”戴琳恩突地看到站在校门旁的孟少乔,连忙拉拉古凯玲的手,以眼示意。 迸凯玲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一见到穿著牛仔衣裤的孟少乔,美眸一亮,巧笑倩兮的先将手中的花束还给站在旁边的帅哥后,扭腰摆臀的走到他的眼前,“我想你应该不是来接那个援交妹的吧?” 迸凯玲对这个俊美如天只的帅哥有种无可自拔的迷恋,但前阵子,他跟柴子媛恩恩爱爱的,她只得将妒火往肚子里咽,总得等到他们两人骑车离开,她才肯步出校门。 但今天可不同,她就不信孟少乔是来找那个援交妹的。 “走开!”孟少乔的语气很冷。 “孟少爷——” “我说走开!”他的声音更冷,眸中的犀利之光像把刀子射向她,她倒抽口凉气,不自觉的退后一步,苍白著脸走回死党旁,却看到丁宜静讪笑的表情。 “你笑什么?” “别不自量力,也别自取其辱!”丁宜静撂下这些话,便走向孟少乔,对柴子媛她其实早就不气了,但偏偏柴子媛近日都是魂不附体的,要找她谈谈,她却像个幽灵似的移开了,好像世上已没有她值得留恋的人事物,感觉好吓人! “你到底是怎么折磨滚滚的?为什么……” “走开!”他突地发出咆哮,而那双惊愕带著不信的眼眸不再犀利冷漠,他看到柴子媛了,可老天爷,她怎么会变得那么削瘦?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没了灵魂。 柴子媛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眸光定视在自己身上,但她无力也无心去看,她静静的穿过人群,往山下走。 孟少乔沉默的看著那个纤弱的身影,没有一丝犹豫,他扔下安全帽,跟在她的身后。 丁宜静看著这一幕,倒是安心了,她相信孟少乔会回到滚滚的身边。 而柴子媛走了近一个小时,来到一个老旧的二层楼民宅,孟少乔紧紧的跟著她,对她能安然无恙的回到她租屋的地方是捏了一把冷汗,因为她几乎没有察觉四周的人跟车,只是静静的走著、走著,连他跟在她身后这么长的时间也毫无所觉。 而这间老旧住宅虽然旧,但整理的很干净,一整排书架上的书,还有洁净的桌椅、热水壶、茶杯等生活用品,显示她住在这儿也有数日之久。 柴子媛像个机器人般翻开书,拿起本子开始写作业,一直到夕阳余晖从室内褪去,换上了一层黑色的夜幕,整个室内黑漆漆的,却只见她放下了笔陷入沉思,也没开灯。 慢慢的,她的眸中闪烁起泪光,一滴滴泪水潸然而下,而一直坐在她身后的孟少乔再也忍受不了她憔悴容颜上的落寞与伤心,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 她眨了一下眼睛,再眨了一下眼睛,温暖熟悉的胸膛与特有的一股黑油的味道逐渐将她死寂的心灵唤醒过来。 盈眶的泪水再次溃决而下,她眨眨泪眼,举起颤抖的双手,捧著这张在黑暗中、朝思暮想了多日的俊颜,呐喃的道:“是……是梦吗?” “不是,不是!倒是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孟少乔好不舍,好不忍,他不知道她变成这样,不然他会早一点过来找她的。 “真的是你?”她哽咽一声,眸中仍有著疑惑,她痴痴盼了他数日,真的等到他了? “滚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喉咙艰涩,微微的摇晃著她,对她这不成人形的憔悴状简直心碎了。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句话令她陷入沉思,也随即将她的思绪带到那日的晚宴上,她像是被电击般浑身颤了一下,随即用力的推开他哭吼道:“你不相信我,你居然不相信我……” “滚滚——” “我让你相信,我知道怎么让你相信!”她歇斯底里地开始扯破自己的衣裳,泪水不停的在眼眶打转、流下,“我没有出卖过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 “滚滚!”他不舍的将她拥入怀中,“你别这样,我相信你就是了!” “不,你不会相信的。”泪如雨下的她仍挣扎著要扯掉身上的衣裳,只要他占有了她,他就会知道自己是完璧之身了吧……“不必的,我不在乎的,滚滚,我爱的是你,就算你——” “啪!”地一声,泪流满面的柴子媛扬起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咬牙切齿的道:“你走!你走,你给我走!” “滚滚,你别这样!” “你走,你赶快给我走开,我讨厌你……”她泣不成声,“不,我恨你,恨你,你走!” 孟少乔见她情绪崩溃,不得不先行离开,但他并没有真正离去,而是伫立在门口守著她,听著她哭泣的声音转成哽咽、低泣,一直到没有声音。 他放轻步伐的再次入内,这才发现她趴在桌上睡著了,颊上仍是残留著湿润的泪珠,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压抑住那股想将她拥入怀中的渴欲,转身为她拿了一件薄被轻轻的为她盖上,坐在一旁彻夜守候著她。 ※※※ 翌日,一个阴沉沉的下雨天,柴子媛瞪视著窗外,等著身后趴卧在桌上沉睡的孟少乔苏醒过来。 她不知道他昨夜并没离开,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看清楚他对自己的看法了,他真的认为自己跟那些男人厮混过、上过床,因此她的心死了,她的情逝了,昨晚是她对自己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最后一次的裒悼与哭泣。她不再哭了! 孟少乔醒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著的。 不过,看著伫立在窗前的纤弱身影,他毫不迟疑的起身走到她身后,想将她拥入怀中,没想到柴子媛一转身,不仅往后退到窗户边,还冷冷的看著他。 “怎么了?滚滚?”他皱起浓眉。 她冷笑一声,“哪会怎么了?而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的神情太过奇怪了,孟少乔甚至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她此刻的神情,“你还好吧?” 她笑了起来,但这声音却空洞得让人感到不忍,“我不是说了?好得不能再好了,瞧——”她低头看看自己,她已换上了一套香奈儿紫色洋装,登著一双同色高跟鞋,脸上淡抹胭脂,再抬起头来冷睨著一股无措的孟少乔,“我已经准备好要去上课了,明天就要到北海道去玩,我的心情好得很哪。” “滚滚,你别这样,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他想握住她的手,但她突然地激动的将手放到腰后,“不要碰我!” “你——” “我的身体很脏的,有二三十个男人碰过了,你这个大少爷最好别碰我,免得沾了秽气。” 他倒抽口凉气,突然明白她此时怪异的言行举止的原因为何了。“你别冷嘲热讽,如果我有什么话伤到你,我道歉,但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我真的不在乎你是不是完璧……” “我不是!”她咬牙低吼,“我不是,所以我配不上你,你赶快给我走开!” “该死的,滚滚,你不要如此情绪化好不好?”他的一股怒火也隐隐的在胸口闷烧起来,“你难道听不懂我的意思?我爱你,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不对!他不相信她,又何来的爱呢? 她发觉泪水再次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咬著牙,硬是将泪水眨回眼底,“我不爱你,我讨厌你,我讨厌黑手,我喜欢大少爷,我喜欢性,我喜欢跟不同的男人、但——”她一步一步逼向他,高高的抬起下巴,冷声的道,“就不跟你做,就讨厌跟你做,明白了吗?” 他怔愕无言,眼前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他认识的滚滚! 柴子媛冷冷的瞠视著他良久,这才冷笑一声,拿起书本越过他步出门外。孟少乔一想到昨天她那样魂不守舍的走回来,急忙的追了上去,但令他错愕的,她却是随手拦了一辆轿车就坐上去了。 他愣了一下,急忙拦了一辆计程车又追了上去,她认识那个人吗?她怎么可以随便上陌生人的车? 但对柴子媛来说,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 “小姐,你想上哪儿?”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邪婬一笑,虽然这个自动送上门的女孩子瘦了点,但一身名牌,长得楚楚可怜的,挺合他的胃口! “随便,我只想走得远远的。”她没有焦距的双眸瞪视著前方,根本没有注意男人的眼眸闪烁著可见的欲火。 “好!好,我就带你走得远远的。”男人将油门踩到底,加快了车速,往山上疾奔,只想找个人烟稀少的地点好办事。 孟少乔见那辆车急速狂奔,急忙要求计程车司机加速追上,没想到司机先生却摇头,“开玩笑,我可不想被开红单。” 眼见前方那辆车已冲过圣德薇安女子大学的校门口继续往山上行驶,孟少乔连忙下车,塞了张千元钞票给司机后,随即坐上昨儿就停放在校门口的重型机车,加速追上山去。 满身酒味的男人将车子开到无人的坡地一隅,熄掉了引擎,整个人压向一旁的柴子媛,一双色手、色嘴饥渴的就想在她身上占便宜。 瞪著他狰狞的色脸,柴子媛呆了,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车门被打开,那个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猛地被孟少乔揪住衣领,粗暴的将他整个人拖到车外,狠狠的揍了几拳后,那个男人即软趴趴的倒卧在地上。 “你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孟少乔俊脸铁青,但还有一股惊慌的恐惧,他不想对她咆哮,可他忍不住。“你怎么可以随便上车?你又怎么可以任由他碰你!你就这么自甘堕落吗?该死的,你回答我!你说话!” 他恶狠狠的将全身无力的她拉出车外,却见她虚月兑般的跌坐在地上,两行清泪应声而下。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好累,好累……孟少乔痛楚的闭上眼睛,对她的静默感到伤心,在略微调整那烦乱的心绪后,他睁开眼睛,看著仍无声的流著泪的她,为她拭去泪水,“我带你回去休息。” 她摇摇头,幽幽的道:“我要上课。” 他感到不忍,“你这样还想回去上课?” “那是我惟一能做的。”她凄凉一笑,捡起散落在车上的书本,转身打算步下山去。 “我载你回学校。” 她没有拒绝,但一路上,她不再抱住他的腰,也不再将脸颊贴靠在他的背上,一手抱著书,一手拉著摩托车尾端翘起的金属部分,整个人坐得直挺挺的。 孟少乔知道她不再依附著他了,顿时,他的胸口像被千斤重的物品重重的压迫著,沉甸甸的…… ※※※ “真没想到孟少乔也跟来了。” “是啊,真令人意外。” 在日本北海道的札幌,举目望去是一片的雪白美景,但一辆辆载著圣德薇安女子大学学生的游览车里,一个个女学生的目光却都投注在一辆尾随著英文系柴子媛班上的游览车旁的宾士轿车。 大伙儿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因为在飞往北海道的日本亚细亚航空的飞机上,大家都看到孟少乔,也看到他静默的凝睇著柴子媛,但两人一直没有交谈,这也更让人好奇。 尤其柴子媛连看他都不愿看他一眼,只有孟少乔一人的眸光凝睇。 不久,游览车在住宿的饭店停了下来,一些学校的执行长、训导主任在指示各班导师去checkin并带领学生到房间后,即热络的接近孟少乔,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对这个校务董事的独生子,众人都不敢得罪,也怕伺候得不好。 但孟少乔的表现淡漠,他仅跟众人点点头,便跟饭店要了一间豪华的单人房,即拎著简单的行李回房去了。 当初他特别挪开时间,安排到此一游时,他跟滚滚两人是情深意浓,而今,两人是在这儿了,但之间的关系却趋紧绷,而这都是当初始料未及的。 但他仍照著计划来了,他担心她,虽然学校应该是团体行动,但瞧她那不同于以往的冷漠神情,他真的放不下心。 为期十天的冬季旅游展开了,不管是去看冰雕展,还是到滑雪场,甚至到各个旅游景点,孟少乔都是全程参与,但由于他的目光只在柴子媛身上,神情冷漠,因此不管是古凯玲,还是其他见到他那俊美外貌及挺拔身段而起倾慕之心的女学生,也没有人有胆子接近他一步。 只是相对的,众人对柴子媛那对他不理不睬的态度也更加歧视,她们觉得她是故意跩给她们看的,因此,柴子媛还是被众学生刻意遗忘的一个,对她是视而不见。 而丁宜静是其中的异数,她尝试接近一脸冷漠的柴子媛,她对她的态度倒还好,不过,简单的说明她很累,不想多谈。 雷恩也是同行的教授之一,虽然对柴子媛感到不舍,但这不舍也只能放在心里,因为孟少乔亦步亦趋的跟著她,他也不能做什么,更何况,他很清楚柴子媛的心是在谁身上,他毋需多事。 在飘著白色雪花的露天温泉泡汤是最美的事,但柴子媛没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孟少乔像尊守护神般坐在温泉旁。 其他泡汤的人看到他都很识相的离开了,这个不小的温泉里只有她一人。 “你跟了我七八天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终于开口了,这对孟少乔来说意义非凡,他凝睇著她在雪花下如雪中仙子的的纯净容颜,“我想道歉。” “道歉?” “我知道我的话伤了你,但是我真的没有污蔑你或你身体的意思。”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自己也非处男,不——等一等!” 见她的脸色悚地一变,随即从池子里起身想越过他离开,他连忙拉住她的手,“我相信你是清白的,我只是想陈述一件事,我并没有处女情结,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她苦涩一笑,“我不觉得你真的相信我没跟那些人厮混。” 他喟叹一声,“过去真的如此重要吗?我在乎的是你的现在跟未来。” “没有过去,怎么会有现在跟未来的我?!”她的眼圈泛红,“究竟是你在钻牛角尖还是我?” 是他吗?他不知道,但她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由于她已离开池子,而冰冷的雪花纷飞,仅用条浴巾围在身上的柴子媛不由自主的起了哆嗦,他将她拥入怀中,“我们先进屋子里去。” “我自己会走。”她挣月兑了他的拥抱,定定的看看他,“我们……没有必要再有交集了。” 他皱眉,“滚滚——” “真的。”她咽下梗在喉间的硬块,“我们……一点都不适合,不需要再彼此牵绊了。” “你放弃对我的感情了?”他感到难过。 她咬著下唇点点头,与其被他的目光继续凝睇、他的深情继续包围,却只感受到一股缺少信任的爱意折磨,那又何必呢? “对不起!但请你离我远远的,求求你!” 她哽咽一声,飞快的冲入饭店里,回到套房。 虽然已决定放弃这段感情了,但为什么仍泪流不止呢? 孟少乔的心何尝不痛?他追到日本并不是想要“分手”这个答案! 在纷飞的雪花下,他单独驱车到滑雪场,穿著雪橇,在高低起伏的滑雪场里疾速奔驰、跳跃,他需要一个宣泄此刻胸口郁闷的出口,所以他不停的滑、不停的滑,脑海中盘旋的是那句,“请你离我远远的……求求你……”浮现的是她那张哽咽伤心的脸孔……思绪烦杂的他根本没有看到禁止进入危险区域的警示牌,他在风雪中疾行,蓦地,一个凹凸不平的山坡地出现在眼前,他倒抽口凉气,脸色一白,虽然急忙的要避开,但太迟了,他脚上的雪橇先是撞到某个凸起的硬块,然后他便像被抛入空中的玩具,连翻了几圈,随即倒卧在一处雪白的林地里,下一秒,黑暗淹没了他…… 第九章 “发生什么事了?”柴子媛注意到饭店外有一群穿著黄色救生衣的救生员。 迸凯玲对著姗姗来迟到大厅集合的柴子媛嗤声道:“你也拜托,来了这些天,天天跟在你后面的孟少乔不见了,你会不知道?” 她愣了楞,一股凉意在背脊窜起,“什么意思?” 迸凯玲耸耸肩,“他已经被雪给吞噬,死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震,倒抽了口凉气,呆若木鸡的瞪著她。 “凯玲,别胡说!”雷恩走了过来,拍拍花容失色的柴子媛,“你别急,孟少乔在滑雪场必闭时间并没有回到柜台去缴还滑雪器具,再加上他的车子仍在停车场,所以那些人员要赶过去搜寻,但不确定他有没有出事。” “怎、怎么会这样的?”她眼眸死寂,心泛起凉意,她要他离她远远的……丁宜静也走过来安慰,“应该没事的,只要他没有滑向危险区域……” “但天黑了,风雪加大,也许他也不知道他滑到危险区域。”她咬白了下唇,看著两个无言以对的好友跟恩师,心牛更加慌乱,“我也要去找他。”她立即往门口跑,但立即被雷恩拉住。 “不行,你对那个区域不熟,只会拖累救生人员的搜救进度。”雷思马上否决。 丁宜静也摇摇头,“没错,你还是待在这儿等消息。” “干么拦她?!也许只有她的呼唤才能将被雪埋了的孟少乔给唤回来。”古凯玲在旁边说起风凉话。 “是啊,但可怜哪,也许只是灵魂回来而已。” “就是,按照滑雪场上他登记入场的时间,已经经过四五个小时了呢!”戴琳恩跟王君莹在古凯玲的眼神示意下,也说起让柴子媛的心七上八下的话。 “你们够了没?看别人痛苦,你们很快乐吗?”雷恩铁青著脸怒斥三人。 迸凯玲冷哼一声,“雷恩教授,你也别自作多情了,人家的心可不在你身上呢!”在冷嘲热讽一番后,古凯玲跟两名死党转进餐厅去用餐。 丁宜静跟雷恩知道柴子媛这会儿绝对没有胃口,因此也没要她进入餐厅,而是静静的陪在她身边,看著那群救生员驾车驶离饭店前往滑雪场。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更是一种无形的折磨,坐立不安的柴子媛看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心急如焚,喃喃低语祈求上苍,千万别让孟少乔出事,千万不要……狂风飞雪在天地间怒吼,雪愈积愈深了,几个小时过去了,但没有一个人回来,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柴子媛也站在饭店门口几个小时了,不理丁宜静跟雷恩的劝慰,硬是要站在门口。 蓦地,丁宜静从饭店内冲了出来,脸上带著兴奋,“找到了,找到孟少乔了,救难人员已经将他送到医院去了。” “真的?!”盈眶的泪水在刹那间溃决而下,柴子媛跪倒在地上,感谢上苍的仁慈。 丁宜静将她扶了起来,而了解她至深的雷恩已经将车子开到饭店门口,“我想你一定想去看他吧?” 她哽咽的点点头,随即坐上车,在纷飞的雪花中来到医院,但令她的心再次跌到谷底的是暂时无法会客。孟少乔全身有两三处骨折,也有失温现象,医生正在会诊处理。 柴子媛担心的泪水再次潸然而下,哽声道:“是我害了他的,是我害了他……” “胡说,你别多想。”丁宜静跟雷恩马上斥责。 “真的,我要他离我远远的……”她惨白著脸,痞痘著声音,“但不是真的,我不是真的希望他离我远远的……我爱他,好爱好爱他……” “滚滚。”丁宜静可以感到她的悲伤与自责,她的眼眶也泛红了,她轻轻的拥住她的肩膀,轻轻的拍抚安慰,“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柴子媛、丁宜静跟雷恩、还有多名学校的执行长、教训主任都在医院的长廊等了一夜,一直到天泛鱼肚白,雪花不再纷飞,露出了一抹晨曦微光,众人才在医生的允许下,隔著病房窗户探视沉睡的孟少乔。 柴子媛看著他苍白的俊脸上有些许的擦伤,手臂与大腿处都扎上了绷带,整个人看来好脆弱。 “他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们可以留下一个人守在病房里,其他的人请先行离去。”中村大夫朝众人点点头。 柴子媛的反应是最快的,脸上仍有泪水的她一个箭步的冲进病房,一些执行董事想进去“争取”,都被雷恩给挡下了,“我想没有人会怀疑孟少乔希望陪他的人是滚滚吧?” 一句话让众人哑口无言,这整夜没睡,又争著想当个守候的人还不是想跟台北地王孟任中讨个感激或日后有机会要个人情嘛,但看丁宜静跟雷恩耶抹洞悉他们思绪的眼睛,几个人不好意思再坚持,只得干笑几声先行离去。 雷恩凝睇著病房内,目光紧紧的锁在孟少乔身上的柴子媛,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转身往门口走。 丁宜静吁了一口气,转身挽住雷恩的手臂,引来他的一记目光,她俏皮的道:“其实我也很不错的,雷恩老师。” 雷恩微微一笑,但总带著一抹淡淡的愁云,“你是个好孩子。” “我是女人了。”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勾著他的手臂,坐车回到饭店去,她打算打个电话给她老哥,还是放弃滚滚吧,孟少乔跟滚滚两人爱得深,任何人都没有机会了…… ※※※ 沉睡了一天,孟少乔才睁开眼睛,面对的是白净的天花板,他困惑的皱起浓眉,手臂及腿上及胸部都隐隐传来一阵刺痛,他的浓眉揪紧,昨天滑雪坠地一事也在瞬间想起,那这里是医院了。 他挣扎的动了一下,趴卧在床沿小睡的柴子媛蓦地惊醒过来,在看到孟少乔苏醒过来,泪水再度涌上眼眶,“太好了,总算醒了,总算醒了。” “我睡了很久?”他想坐起身,但并不容易。 “别动,我帮你就好了。”怕他扯痛了伤口,她急忙起身,帮他调整电动病床的高度,让他半坐卧的躺靠在床上,“可以吗?” 他点点头,看著她脸上的泪水,“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摇播头,哽咽一声,“不,是我害了你,你一定是听了我要你离我远远的,所以……” “傻瓜,你该不会以为我想自杀吧?” “我……我不知道。”她绞著十指。 “我只是想宣泄一下郁闷,没想到闯入禁区。”他看了自己的手臂及大腿,“看来只有骨折。” “嗯,哦,我赶快叫医生过来。”她一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等,你……”他深情的凝睇著她,“你一直守在我身边吗?” 她咬著下唇,顿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谢谢你。” “别谢我,我真的很高兴你没事,真的。”说著说著,她的泪水再次滚落眼眶,一转身开门出了病房,迎面而来的却是孟任中、林秀禅夫妇,还有孟少乔的情人雪莉。 盂任中看到她,冷哼一声,毫不掩饰他对她的鄙夷之情,她瑟缩了一下,一想到他刻意安排的晚宴,就令她全身泛起彻骨冰凉。 “少乔没事了吧?”林秀禅则握住她的手,焦虑的发问,她不知道,她这双温暖的手适时给了她温暖。 她点点头,“他醒了,医生说他的情形稳定了。” 闲言,孟任中即踏入病房,林秀禅跟著走进,雪莉则定视著她,眸中有著怒火。 “乔瞒著我跟你来北梅道,阿仁跟老潘的口风也跟蚌壳一样的紧,而孟伯父也不知道他出国。”她抿紧了红艳艳的唇,嗤声道,“但就算如此,他也不会是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在暗示什么?柴子媛突然觉得很不安……“我要去看乔了。”雪莉故意不说清楚,她就是要她的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笑逐颜开的走进病房。 柴子媛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只得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等待。 一会儿后孟任中气呼呼的推门出来,看到她,给了她一个怒不可遏的眸光后,忿然的转身离去。 林秀禅随即出来,身后还跟著也是臭著一张粉颜的雪莉,她对著林秀禅道:“孟伯母,那我先回饭店了。” “嗯。”她点点头,看著她转身离开后,这才将目光落在显得有些无措的柴子媛身上,“少乔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人待在病房里陪他。” “哦,我知道了,我不会进去的。” 她笑了起来,“我话还没说完,他只希望你一个人进去陪。” 柴子媛眼眶泛红,泪光乍现。 林秀禅走近她,拍拍她的手,“快进去吧,他跟他老爸僵持了好一会儿,他老爸被他气走了,他的火气也不小,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可得好好帮我照料著。” “孟伯母,”她哽咽一声,“你……你不以为我配不上……” 林秀禅摇摇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这件事委屈你了,但我只说给你一人听。”由于她始终觉得那晚的宴会有蹊跷,因此她特别去找了几个出席的少东,一再逼问下,终于让她问出那晚是孟任中指示他们说出那些露骨的羞辱之词。 “我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告诉少乔,是因为我不希望让任中跟少乔的关系完全决裂,他们毕竟是父子,而任中这件暗中作梗的事若让少乔知道,任中将完全失去儿子,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我不会对他说的,我会保守这个秘密,而且……”她笑中带泪的感激道,“谢谢伯母帮我查清这件事。” 林秀禅反感歉疚,“不,是委屈了你,但我看得出来你在我儿子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我想这个阴影终究会过去的,你们定会苦尽笆来的。” 她点点头,觉得心头的乌云尽退。 “去陪陪他吧。” 她露齿一笑,开门进入病房,面对的就是盂少乔那双深情期待的黑眸,“你离开了好久。” 是吗?她一步一步的走近他,在他的床沿坐下,在深吸一口气后轻声的道:“不会离开了,我不会离开你了,除非你要我走,不然,我绝不会离……” 他猛地用那没有受伤的手臂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不理会胸口的疼痛,他喃喃的问:“真的?真的?” “真的,不会离开了,因为……”她哽咽一声,“因为我好爱你。” 他缓缓放开了她,凝睇那双泪水洗净过的水灵灵眸子,里面有著深情、有著执著,还有一抹喜悦之光。 他笑了,笑得好开心,轻轻的揉著她的发丝,抚过她粉女敕的脸颊,来到她美丽的樱唇,倾身给了她一个带著无言承诺的深情之吻。 这一辈子,只有她,只有她是他的永恒、他的惟一…… ※※※ 盂少乔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孟任中虽然气儿子舍弃雪莉,硬是要那个援交女柴子媛守在病床旁,但他毕竟是他惟一的儿子,所以他要求医院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来医治儿子。 而圣德薇安女子大学的冬季旅游早在一个月前就结束返台了,由于进入寒假,因此柴子媛并没有跟著返台,而是继续持在北海道照顾孟少乔。 孟少乔情场得意,身体恢复的情形良好,虽然还得带著石膏一段时间,但他决定先回台湾。 “怎么?担心你的修车厂被搬空了?”柴子媛忍不住打趣。 “不会的,只是想回去了。” 孟少乔回的简单,但心里已有算盘,尤其在接到老潘打来的那通电话,他很清楚不回去解决,事情绝对会被雪莉闹大。 “你在想什么?”柴子媛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摇摇头,暂时不想将雪莉怀孕的事告诉她,何况,老潘也不确定她是不是怀孕了。他只是看到她有呕吐,而且月复部似乎微微隆起,但最诡异的是,雪莉并没有掩饰这些类似怀孕的征兆。 不过,他一点也不相信她怀孕,他甚至猜测她想用假怀孕来破坏他跟柴子媛的感情,或者是骗些钱再离开,毕竟她是一个可以用钱收买的女人。 在医生的诊断后,孟少乔坐著轮椅跟著柴子媛搭机返回台湾,而他们回台一事,医生可能已先行通知台北的家人,所以他们一抵达桃园中正机场,司机阿堂跟林总管已在入境大厅候著了。 “还好吧?” “是不是没事了?” 两个老仆人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孟少乔笑著摇头,“没事了,让你们操心了。” “我们先回别墅去吧。”林总管这么说,其实就担心少爷想先往修车厂去。 “不,我想先回修车厂。” “少乔,不行,你还得休息。”柴子媛也不赞成。 “就是,而且……”林总管欲言又止,近些日子雪莉闻到腥味或鱼汤就吐,肚子也有些隆起,而面对他错愕的目光,她居然说弄大她肚子的就是少爷呢! “而且什么?”孟少乔看著老总管,不明白他为何吞吞吐吐? “还是回家再说吧,少爷。”他不安的瞥了柴子媛一眼。 见状,柴子媛直觉可能自己在这儿,林总管不方便说,便道:“那——我先回我的租处好了。” “不行,我不准你一个人住在那个小屋子里,太危险了,连把锁也没有。”孟少乔边说边指示林总管到她的租处整理一些书籍,至于衣物……“我还是得回去拿。”柴子媛兀自接下话,住在那里的岁月虽短,但感觉却很长,那是一段哀莫大于心死的日子。 “那我们先回那里吧,晚一会儿再到修车厂去。”孟少乔握住她的手,他不再放开她了。 拗不过他,一行人还是先到柴子媛的住处,在帮忙她将行李及书册整理好后,就让林总管持上车子,一行人即返回别墅,但她先前住的房间早已被雪莉占据了。 “没关系,你先去睡我的房间,她很快就会离开台湾了。”孟少乔这句话是认真的,他的生命中早没有雪莉了,在跟柴子媛两情相悦后,她更没有必要特在这里。 “但她会离开吗?”柴子媛真的没把握,尤其是她曾暗示她,孟少乔不会是她的……“就算她不肯,我也会要她离开的。” “嗯。”她暂时也只能相信他的话了。 只是她的相信居然在修车厂见到雪莉时就破灭了!老天爷,她的肚子——“我穿孕妇装的模样很不错吧?”雪莉低头看了自己这件蓝格子孕妇装,对柴子媛那惨白的脸色感到满意,在听到阿仁跟老潘开心的聊著孟少乔跟柴子媛搭机返国了,她可是把握时间,急忙到孕妇专卖店挑了这件衣服,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柴子媛喉咙干涩,她不明白为何阿仁跟老潘并没有一脸的错愕,而此刻笼罩在修车厂的低气压代表的又是什么意思? “呃……你也来了,滚滚。”阿仁跟老潘看到她推著孟少乔而来,反而一脸尴尬。 林总管看来也很无措,但没有惊讶,难道他们都知道雪莉怀孕了?! 她愈想愈心惊,惶恐的目光往下移,对上坐在轮椅上的孟少乔。 “滚滚,你别多想,我根本没碰过她。”孟少乔的脸色很难看,他拍拍她的手安慰后,目光移到刻意穿了孕妇装且慵懒的坐在圆椅上的雪莉,“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她笑了起来,还煞有其事的模了模小小的、微隆的月复部,“你说呢?” 他冷笑一声,”你根本没有怀孕,你只是在做做样子,想离间我跟滚滚……” “意思是我做假?”她挑起一道柳眉,打断他的话。 “没错,”他也没有否认,“说吧,你要多少钱?” “钱?” “我想这是你的目的吧?你不是笨蛋,你很清楚我对你的感情早淡了,但你仍待在台湾这么久,也飞到北海道去看我,最终目的难道不是想拿一笔钱再走?” 他的确很了解她,但她的胃口很大,不只想要钱,也要他,当然,也想看看柴子媛哭泣伤心的脸。 “是假的或是真的?我想让柴小姐看一看、模一模应该很清楚吧?”语毕,她从椅子上起身,示意柴子媛跟她到洗手间,柴子媛瞥了孟少乔一眼,他点点头,她只得带著忐忑不安的心跟著她走。 “老板,妥当吗?”阿仁很担心呢,因为那个骚女人看来不像假的。 “是啊,我也觉得不太好。”老潘全身都冒冷汗了。 但孟少乔很有信心,他根本没碰过她,她怎么可能怀孕? “少爷——”林总管也忍不住要开口告诉他,雪莉说是他弄大她的肚子的……“不用再说了,林总管。” 洗手间的门开了,先走出来的是一脸笑意的雪莉,孟少乔浓眉揪系,一股不好的预感也袭上心坎。 柴子媛走出来了,她浑身颤抖、泪如雨下,看著孟少乔的眼神则带著伤心、控诉与鄙夷。 “这、这怎么可能?”孟少乔呆了,雪莉真的怀孕了? “是……是真的!你……你怎么可以……骗我……”柴子媛数度哽咽。 “不可能的!我根本没有碰过她!”他喃喃低语。 “在我们分开的那段日子,她说你跟她睡在一起。” 他倒抽了口凉气;但立即驳斥,“我们是有,但我根本没有碰她——” “骗人!骗人!”她哭喊著飞奔离去。 “该死的!”孟少乔想追,但此刻坐著轮椅怎么追上去?“快,阿仁,帮我将她追回来。” “好的。”阿仁连忙拔腿追上前去。 “该死的,雪莉,你肚子里的小孩是谁的?”孟少乔忍不住发出雷霆咆哮。 她却迷人一笑,“你怎么这么说?我来这儿时肚子可是平的,除了跟你睡在一起外,可没跟别的男人睡过。” 他火冒三丈的怒吼,“胡说,我根本没有——” 她耸耸肩,“你睡得太熟了,是我主动的。” “我还没有麻木到那种程度!” “总之,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信不信由你。”她微微一笑,愉悦的朝他摆摆手,“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至于我,应该再去多买几件孕妇装好替换。” 雪莉是故意离开的,再留下来,难保孟少乔不会逼她到医院去确定她受孕的时间,她可打定主意了,绝不会跟他一起到医院做产检,而且还会在适当时间就“早产”,就是要他当她孩子的爸! 一会儿后,阿仁是一个人回来的,面对孟少乔那张失望的俊颜,他搔搔头,稍喘一口气道:“对不起,老板,可是她不肯跟我回来。” 他沉痛的闭上眼睛,该死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十章 柴子媛跑回南投老家去了,她需要时间跟空间好好的想一想,何况她的行李及书册都在孟少乔的别墅里,租处什么也没有,家是她惟一能回来的地方。 但她的心事重重,让父母频频询问,她却无话搪塞。 他们从不知道她瞒著他们继续跟孟少乔交往,这之间发生那么多的事,她根本无从说起,也不愿意说。 案母知道了,只是多操心而已。 “老太婆,滚滚真的有事,以前,就算学校放寒假,她顶多回来住蚌两三天就回台北了,说是有报告还有活动,一直到除夕夜那天才回家过年,但看来今年她会在这儿待到年节完了。” “是啊,希望她多陪陪我们,但看她心事重重的,总觉得心情也不好。” 柴信文跟黄芸芝边做年糕边看著站在院子前,望著另一边稻田的女儿。 而这一个年,柴子媛是强颜欢笑的度过的,给了父母两个大红包,在大年初二就北上了,她很清楚再不回去,父母的疑虑会更深,往年为了挣取学费、生活费,她总忙著在台北当交际花,给父母的借口是学校的活动、报告太多,可今年,她待在老家的时间太长了……而她以为孟少乔会到老家来找她,但她失望了,一天天失望了……可她终究还是得面对他吧,除了感情拿不回外,行李画册总得拿回来。 此刻,她站在孟少乔的别墅门口,在深吸一口气后,举手按了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孟少乔,一身黑色衬衫、牛仔裤的他在初春的阳光下看来更加俊挺迷人,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坐轮椅了,而是拄著拐杖……“新年快乐!”这是孟少乔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她觉得讽刺,也感到心伤,她哪里快乐得起来? “进来吧。”孟少乔深情的凝睇著略显憔悴的她,但在他眼中,她仍是最美的,一身粉色春装外罩一件米白色短外套,看来清新可人。 柴子媛进到屋内,发现里头静悄悄的——“林总管回家过年了。”孟少乔边说边将拐杖放在沙发旁,随即扶著墙壁走到右侧的吧台,打算帮她倒杯饮料。 “不用了,我不会待太久。”柴子媛受不了这样的僵持气氛,打算拿了东西就走人。 “你不问我,雪莉哪里去了?” 她凝睇著他,苦涩一笑,“何必呢?” 他摇摇头,“坐下来吧,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他勾起嘴角一笑,“你总不希望看到一个跛子追著你跑吧?” 她不知道他为何还笑得出来,但肯定有些事情发生吧,她依言坐下,看著他一跛一跛的走回沙发上坐下。 “雪莉这段时间都住在我父母那里,她告诉他们我弄大她的肚子……”他探吸了一口气,看著脸色更显苍白的柴子媛,“我知道你不相信一对男女共处一室却什么也没发生,但这是真的,我没有碰她,所以我跟父母明白的说,他们要照顾雪莉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没有异议,但小孩生下来后,我要他们去做dna检验,到时孩子是不是我的,一切都很清楚。” 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或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我一直知道你回南投老家,我原本想去找你的,但除了行动不便外,我想过了,你也想一人静一静,所以我等,等你愿意回来面对我,等你愿意听我说。”他双手交握,眉宇间可看出压抑的等待情绪,“我等了一天又一天,总算等到你来了。” 她眼眶泛红,眸中可见晶莹的泪光打转。 “我知道……我终于知道少了一份信任的感情有多折磨人。”他深情的凝睇著她,“我相信你,滚滚,也终于明白你对我那些缺乏信任的言词有多难过,所以,我不敢求你相信我,但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没有跟雪莉上床。” 被了!可以了,她泪如雨下的投入他的怀中,也许她是个傻女人吧,但她真的抗拒不了他眸中的深情。 —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再度重回他的怀抱,孟少乔将她拥得好紧好紧,就怕她再次消失了。 “这算什么?!” 雪莉带著怒火的声音陡地响起,两人同时抬起头往玄关看去,穿著印花春色孕妇装的雪莉正将摆放在玄关的花瓶陶器扫了下来,“乒乒乓乓”声顿起,花瓶在地上碎了一地。 “乔,你太过分了,我带著一颗球四处走,而你却忙著抱女人!”随著肚子一一天天的隆起,雪莉的脾气愈来愈暴躁,连孟任中夫妇都快受不了了。 “我跟你毫无相干,何况,滚滚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那我呢?”她咬牙低吼,简直像个张牙舞爪的母夜叉。 “你的西洋镜在小孩呱呱落地后就会被拆穿了,如果我是你,我会早早的离开,免得自取其辱!”孟少乔对她毫不怜惜,更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到书房去吧,没必要理她。”他拿起拐杖,一手牵著柴子媛的手往后走。 反倒是柴子媛感到不忍,“可是她——” “我认识她不是只有一两天,在美国时,我跟她分手的原因也不只是因为我对她的感情淡了,而是她根本不是一个专情的女人,你明白吗?” 闻言,雪莉倏地冲了过来,恶狠狠的瞪著他,“你的意思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 “你很清楚是谁的。”他冷冷的睇视著她。 “这——”她强压下那般心虚,慌乱的道,“明明是你的。”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有时间、有耐心去等,而我等的是清白,至于你等的是什么,希望你也有想清楚。” 她登登的倒退两步,心直泛凉。 孟少乔偕同柴子媛进入书房,将雪莉一人留在客厅。 雪莉瞪著那扇关上的房门,她不甘愿,她真的好不甘愿,所以她不会就此认输的,dna又如何?现今这个社会哪个东西不能做假? 钱人人都爱吧,花一笔钱请医生捏造假的dna证明书,她还当不成台北地王少东的妻子吗?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柴子媛回到学校,孟少乔的伤也痊愈了,也已回到修车厂去工作,同样的,雪莉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虽然离医生所说预产期还有两个月,但她的肚于却有往下坠的倾向,而那大多是离临盆日期不久的征兆。 雪莉感到很不安,成其面对孟任中夫妇那起疑的眸光时,她更气这个肚子大得不当,下坠得不当。 包可恨的是孟少乔对她不闻不问?倒跟柴子媛出双入对,像个司机般送她上下学,两人的恩爱在她看来尤其不是滋味! 但幸运之神总有站在她这边的时候吧。 坐在别墅前院的雪莉看著那一对穿著纯朴的老农夫妇一边对照手中写著住址的纸条,一边看著大门上的门牌。 “应该没错,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了。”柴信文开心的朝妻子点点头,正要按门铃,就看到一个美丽的外国孕妇坐在院子里——“没看错吧?怎么会有孕妇呢?” 黄芸芝有点怀疑,女儿给了他们二老这个住址,趁著农田休耕要他们上来小住几天,而且还想正式介绍男朋友给他们认识呢,她还说这栋别墅也是男朋友的,但两人没有同居,要他们放心。 “你们找谁?” 外国孕妇长得很漂亮,但气焰不小,她撑著腰后,挺著大肚子,瞪著他们两个老的宣打量。 闻言,二老是松了一口气,好在她一口标准的国语,要不然,他们还不知要怎么开口问呢,“呃——不好意思,我们家滚滚是不是住在这儿?” “你们家滚滚?” “呃——柴子媛,我是她爸爸,她是她妈妈。”柴信文连忙自我介绍,再比比站在旁边的老太婆。 原来!真是天助她也,总算给她机会除掉柴子媛这个眼中钉了她眸中一闪而过一道奸诈眸光,突然间,她“噗”地一声,向二老跪了下来。 “呃——这——这你怎么跪我们咧?” “快起来,你大肚子呢!” 二老急得要将她扶起来,但她频频摇头,泪水也直掉,“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别这样,你快起来啊。”柴信文急得浑身都冒汗了。 雪莉终于让二老挽著起身,却是泪如雨下的哭诉柴子媛习惯从事援助交际来赚取学费跟生活费,而在钓到孟少乔这个凯子后,孟父为了不让儿子被援交女给拐了,远从美国将她找回孟少乔身边。 而她也跟孟少乔恩爱了一段时间,才有了爱的结晶,但柴子媛却趁她大肚子,色诱孟少乔回到她身边,还将她逼离这个地方,好在孟家二老疼惜,她才有个安身之处,但她仍舍不得这儿,所以总会找时间,偷偷回来这儿坐坐瞧瞧……雪莉演技一流,涕泗纵横、数度哽咽,再加上挺了个大肚子,让两个朴拙的乡下老夫妇在错愕女儿的荒诞行径、夺人所爱的举止下是气得全身发抖,而黄芸芝更是气哭了。 “滚滚……滚滚怎么可以这么寡廉鲜耻,怎么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赚钱?!” “太不像话!实在太不像话了!” 就在此时,一辆重型摩托车驶近了。 “爸、妈、雪莉?!”柴子媛坐在孟少乔的摩托车上,错愕的看著雪莉居然坐在她的父母中间,而她的眼神带著胜利,父母却带著气愤的眸光怒视著她。 孟少乔关掉摩托车引擎,拿下安全帽,再帮柴子媛拿下安全帽挂在摩托车上后,拥著柴子媛步入大门,对著柴信文夫妻道:“难怪林伯伯在车站等不到你们,原来你们已先一步过来了。” 一见又是这个讨厌的修车少爷,两老一脸不悦,而柴信文更是咬牙切齿的道:“我们先过来这儿,是想煮些家乡菜给女儿跟她的男朋友尝尝的,可是却让我们二老看到不该看的人,听到不该听到的事。” “爸——”柴子媛忐忑不安。 孟少乔的冷眸射向雪莉,“我不知道她对伯父伯母说了什么,但她的话是不能信的。” “她怀孕是假的吗?而我的女儿——”柴信文的眸中带著痛心,“她靠自己的身体赚钱也是假的吗?” 柴子媛胜色一白,“爸,我没有!” “没有?你的学费、生活费,学校没有全额补助吧?你告诉我这两三年来,那些钱从哪儿来的?!” 她语塞,冷汗直冒。 见状,柴信文气得全身发抖,他怒指著她,“我怎么会养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儿!” 她虚弱的一震,泪水直落而下。 “伯父,滚滚或许曾靠过外貌赚钱,但她不曾出卖过自己的身体,你不该用那种话辱骂自己的女儿。”孟少乔忿忿不平的怒视著他,一方面则将虚弱的柴子媛拥入怀中。 “女儿是我的,你给我走开,你还是顾好这个被你抛弃的可怜女人吧!”柴信文气呼呼的要拉走女儿,但孟少乔硬是不肯放开她。 “伯父,你对自己的女儿该有些信心吧?” “我没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一个毫无羞耻心的女儿,你怎么可以——”怒急攻心的柴信文突地脸色发白、心脏一阵绞痛,整个人僵硬的昏倒在地上。 “爸!” “信文!” 柴子媛跟黄芸芝吓得蹲子猛摇他,母女俩急得都哭出来了。 孟少乔急忙叫了救护车,而在将柴信文被抬上车后,他对一脸冷笑的雪莉道:“你最好祈祷柴伯父没事!” 意思是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他要对她怎么样吗?她冷哼一声,她根本不在乎! 注视著救护车火速的离开,她还诅咒那个老头最好死了…… ※※※ 荣民总医院的套房内,急性心肌保塞的柴信文是捡回了一条命,但医生嘱咐最好别再让病人的情绪起伏过大……不过,柴信文终日郁郁寡欢,对女儿不理不睬,对盂少乔则是怒声咆哮,对妻子好言劝他吃些东西,他也不肯,像是在自我折磨般身体每况愈下,更见虚弱……他是气,气女儿怎可作贱自己,更气女儿怎么可以隐瞒援交的事实,他气得吃不下、睡不著,对女儿想解释的请求更是置若罔闻。 倒是黄芸芝心软,见女儿难过,总算按捺住性子,听女儿细说从头,这才明白害女儿咬牙硬撑的筹措所需费用的居然就是她跟丈夫……“傻孩子,我们当然希望你好,但是我们不要你委屈自己,这之间的差异跟我们对你的骄傲是不同的。” “对不起。”柴子媛哽咽。 “不,也真是苦了你了。”黄芸芝叹息一声,随即将目光移到始终守护著女儿的孟少乔身上,“你确定雪莉的孩子生下来后,那个什么dna真的可以确定那不是你的孩子?” “是的,柴伯母,我爱的人是滚滚,绝不可能去碰她。” “那你们……”她皱著眉头来回看著两人。 “没有的,我们没有,妈。”柴子媛红著眼频摇头,连孟少乔都有些尴尬。 “那就好,我还是觉得女孩子一定要结婚才可以做那种事。”她深吸口气,回头瞥了病房一眼,“我会找个机会将你们告诉我的事一一转述给他听,但他脾气拗,又是个老顽固,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说完呢?” 孟少乔也清楚,事实上这些天来,他跟滚滚多少都对著他说了一些,但柴信文不是吼他们走,就是默不吭声,他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多少? “没关系的,伯母,你也累了几天,我跟滚滚商量好了,三个人轮流守著柴伯伯。” 她再次皱眉,“三个人?连你吗?”她看向他。 “嗯。” 她摇摇头,“不可能的,他看到你只会吼个不停,你怎么照顾?” “我会等他吼不动时,再跟他好好谈。”他看了手表一眼,随即对著柴子媛道:“林伯伯应该已经在医院外头等著了,你跟你妈坐他的车回别墅去,晚一会儿不是得上课了?” “嗯。”她微微一笑,见母亲已能谅解,她的心情已好多了,而且私底下,孟少乔还跟她保证,他绝对会让她父亲喜欢上他的。 一脸不放心的黄芸芝还是被女儿劝著离开了,而孟少乔则接过护土准备过来的早餐端进病房。 柴信文醒了好一会儿了,也看到妻子、女儿跟孟少乔三人在走廊上谈了许久,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妻女俩居然走人,留下这个对个女人始乱终弃的孟少乔来照顾他。 “你快给我滚,看到你,我连吃也吃不下!”他对他怒目相向。 孟少乔好整以暇的笑了笑,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你笑什么?我叫你滚你听见没有?该死的,我叫医生来将你撵出去!” 孟少乔始终微笑著,而柴信文是吼得喉咙嘶哑、面红耳赤,到后来甚至剧烈的咳嗽起来。 “休息一下吧?”一杯温开水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抬起头来看到孟少乔那张俊颜笑盈盈的,他一怒,霍地将水杯整个打掉。 孟少乔倒有耐心,再端来一杯,柴信文继续打掉杯子,他再端来一杯,而接续的半个小时内,病房里上演的都是同样的剧码,一直到一长筒的纸杯用尽……柴信文打得气喘吁吁的,瞪著站在床侧的少年郎,不信他还有耐心跟他斗! 但令他意外的是,他平静的打了电话,请护士再送来一筒纸杯,接著,便将饮水机的水再加满煮沸……不久,护士进来了,看到一地的水,怔愕的看著病房里的两人。 “没事,我待会儿会整理。”孟少乔朝她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纸杯,继续为柴信文倒茶。 瞪著那杯温茶,柴信文忍不住问:“我没喝,你不会罢休是不是?一直要坚持下去?” 他露齿一笑,“嗯,就像我对滚滚的爱一样,绝对会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一直到我死后,也会跟著我的灵魂,永不消失。” 他凝睇著他眸中的诚挚与真情,柴信文突然感到一股鼻酸涌上,该死的,他居然被他感动了?! 这小伙子对滚滚是认真的!柴信文突地一把拿过他手中的杯子,低著头啜了几口以咽下喉间的感动及眼眶的泪水。 孟少乔明白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了,他将餐桌挪到他的前面,“多少吃一些吧?我希望能早日看到爸恢复健康,为我跟滚滚主持婚礼。” 他眼眶泛红,明明感动得要命,却硬是吼了他一下,“谁要当你爸?!我也没答应要将滚滚嫁给你!” “你会的。”他信心满满。 柴信文知道自己会将女儿嫁给他的,尤其在看到他放段,擦拭地上的水渍后。一个肯月兑离有钱的父母,自立更生的富家子应该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吧,至于那个雪莉跟肚子里的孩子,如孟少乔所言,就等科学来还原真相吧…… ※※※ “你要剖月复?” 台北私立一家妇产科医院的内诊室里,五十多岁的谭健成医生错愕的看著躺在诊疗台上照超音波的雪莉。 “没错,我要提前生。” 她烦躁的点点头,与其在不知何时临盆的情形下被推进医院生产,倒不如自己安排开刀日,还能收买医生为dna做假。 “你的胎位正、胎儿一切都正常,而且就我的观察,这几天你应该就会生了,根本不必的挨那女一刀。” “我有我的考量,而且——”她别了站在另一边的护士一眼,“请你出去一下好吗?我有事想单独跟医生谈。” 护士看了医生一眼,谭健成点点头,她随即开门离去。 见门关上了,雪莉的手随即轻浮的在谭健成的胸部来回的挑逗转起小圈圈。 “你——”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将她的手扯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她柔媚一笑,“我知道带了颗球在身上,是没吸引力了点,但是等到孩子生下来,我很愿意跟医生在一起,而且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你还有钱可以拿,明白吗?” 雪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这个为自己产检的医生,却不知道自己找错了合作对象,不仅错估自己的魅力,也错判金钱的诱惑力。 谭健成是孟任中夫妇的老朋友,而雪莉的产检报告也一直是透过他转述给孟任中夫妇明了的。 基于预产期的计算是由孕妇最后一次mc来的时间计算,因此在雪莉谎称日期下,她受孕日期的确是在抵台后,可是和超音波照出的胎儿周数情形并不相符,因此,孟任中对她肚子里孩子是孟少乔的已经产生怀疑,也请谭健成多多注意她的情形。 多日的按兵不动,终于在谭健成特地上门拜访,将雪莉要求剖月复生产及打算出卖情色、付出一笔费用要求他假造dna的结果后,真相大白。 孟任中在送老友离开后,回到客厅沙发坐下,静静的抽著烟,他已要求老友照雪莉的要求剖月复生产,但dna不必做假,结果出来时,将他给的一张百万美元的支票及飞回美国的单程机票交给她……林秀禅走到他身边坐下,“任中,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如果你想要赢回儿子,你势必得接受滚滚。” “她是个援交女——” “难道你飘洋过海找回来的雪莉比她好?” 他语塞。 “更何况,你很清楚她有没有跟那些少东、少爷们发生一夜,你花钱收买他们,让他们说出那样过分的话,你不觉得不安?”她愈说愈生气。 “这——”他心虚的别她一眼,“你怎么会知道?” “我早就去查了,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滚滚是个很好的女孩,我将这件事告诉她,也请她委屈点,别将这件事告诉儿子,不然,你们父子俩绝没有合好的一天。” “我那样对她,她却没有趁这个机会反咬我一口,跟儿子告状,好还自己清白?”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瞪他一眼,“她当然没说,不然,你以为你儿子不会找你算账吗?!” 孟任中觉得很愧疚,一个几十岁的老人跟个小女生耍心机,结果却是惭愧得无地自容。 看到丈夫那张愧疚的老脸,林秀禅拿掉丈夫手上的香烟,在烟灰缸按熄后,拉起丈夫的手,“走吧,我昨天去医院探望滚滚的父亲时,你儿子可对著他喊‘爸爸’,你再不加点油,儿子真的变成别人的了。” 孟任中笑了,虽然仍带有一点不安的忐忑,但一切都释然了…… 尾声 两年后 晴空朗朗的五月天,一场户外的世纪婚礼在阳明山的圣罗薇安女子大学的欧式花园广场前举行。 出席的宾客就有上千人,除了双方的家长、政商名流外,新娘子柴子媛的师友、同学,新郎官孟少乔的友人也来了不少,最引人注目的是举著“7号公路修车厂全省连锁迎亲团”的近百名修车技工,他们一身连身橘黄色修车服,有老有少,而老潘跟阿仁也在其中,神采奕奕的。 孟任中吃柴信文的干醋,因为儿子还没娶人家的女儿,却是一有空就到南投去帮柴信文种田,他为了争一口气,便帮儿子在台湾全省弄了个连锁修车厂,儿子本来还不领情,但柴子媛帮忙说项,总算让儿子点头,当上总厂长,但大多时间,他都是跟两个老员工待在主股厂就是了。 至于雪莉,早两年前就回到美国去了,听说又找到一个“金主”当她孩子的爹了。 而此刻最热闹、最拥挤的该属于辟为新娘休息室的校内咖啡屋,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将一身金镂镶钻雪纺婚纱的柴子媛团团围住。 “真有你的,援交妹。”古凯玲朝美若天仙的柴子媛竖起大拇指,但语气再也无嘲讽,而是带著佩服。 不过,挤在她两旁的戴琳恩跟王君莹则异口同声的纠正她,“错了,该叫她台北地王的少女乃女乃,还有7号公路修车厂的总厂长夫人。” 丁宜静开玩笑的瞪了三人一记,“你们别逗了,我们新娘子笑得阉不拢嘴了,可不能让长辈看到呢。” “是啊,新娘子得羞答答的嘛。”一些同学虽这么说,但仍嘻嘻哈哈的说个不停。 柴子媛觉得好幸福,在跟孟少乔情路顺畅,并得到长辈们的认可及祝福后,她在学校的日子也变得愉快了,最重要的是丁宜静跟雷恩的好事也近了,而丁家奇在去年也跟一名可爱的夜大女生迸出爱的火花……“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门口起了一阵骚动,也打断了柴子媛的思绪,她凝睇著被那些伴娘硬是挡在门口的孟少乔,眸中闪灿起感动的泪光,他好帅,一身的白色罗伦斯西装高帅挺拔,而他深情的黑眸正定视著她。 “红包,红包,等等,还得回答问题,通过了,才能进入下一关……” 嘈杂笑闹的声音在室内此起彼落的沸腾著,但孟少乔眼中只有纯净美丽的柴子媛,而柴子媛的眼中也只有俊俏挺拔的孟少乔,两人的深情凝睇终于让大家安静下来,微笑的、自动的让出一条路,让孟少乔牵著柴子媛的手,步上红地毯的另一端…… 一完一 还有其他抢钱高招要告诉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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