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小龟女》 第一章 明朝洪武二十六年江南 “真可怜!” “夭寿哦,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曹夫人怎么真的照曹宗甫生前的指示去做呢?” “是啊,活人陪葬,还真残忍呢。” “有什么好残忍的?那些姑娘全是‘恰红院’的妓女,死了也不可惜。” “是嘛,全是一些娼妓而已……” 阳春三月,下起了绵绵细雨,在临近鄱阳湖的南昌大街上,夹道撑伞的人潮对着南昌富商曹宗甫的送葬队伍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 而这绵延两、三公里远的送葬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尾巴那五名妖娆美丽、身穿薄纱的妓女,这前三个是曹宗甫生前最爱光顾的女人,至于后两个则是新鲜货,喜好渔色的曹宗甫怕对三名老相好厌倦,还要他的原配帮他再挑两个美人儿陪葬。 因此,未亡人简汝照丈夫遗愿,找了五个美人儿准备到地下去伴夫君,但五个双手被捆绑背后,眼睛及嘴巴被蒙上黑巾的美人儿可是哭得泪如雨下、浑身颤抖不已,这一趟赴的可是黄泉,她们怎能不惊不惧不哭呢? 长长的的队伍经过定国将军府,外面吵杂的谈论声及送葬的唢呐声传入红墙绿瓦的府内…… “爹,这事您老不理?”一身白色绫绸云缎的夏彦钧啜了一口茶香,笑笑地看着两鬓飞白、神情严峻的父亲夏冠廷。 夏冠廷觑他一眼,“我不知道我这个桀骜不驯、也辟了一间‘聚花馆’来金屋藏娇的儿子对曹富豪的事会有兴趣?” 他耸耸肩,邪笑一声,“没办法,简汝挑中的那两个新鲜货,是怡红院刚来的货,我连瞧也没来得及瞧上一眼,就被她差人给押走了。” 闻言,一身蓝绸的夏冠廷喟叹一声,“为父着实不懂我儿在想什么?对婚事迟迟没有意愿,却有十多名粉红知已居住在你的‘聚花馆’。” “她们皆是孩儿看得顺眼的女子。” “可却没有一个是我儿想要成婚配的。” 他嗤笑一声,“爹,她们里面可没良家妇女,全是妓女的花魁。” 夏冠廷抚须摇头,“为父知道,而这也是为父纳闷之处,为何我儿独对那些花街柳巷的女子感兴趣?” 他再啜一口茶香,“爹,那些正经的官家女、富贾女,儿子看了不少,假矜持、装淑女,一副神圣不可欺的模样,儿子看了便倒胃口。” “那些妓女便合我儿的胃口了?” 他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突地,一声凄楚的哭叫声在府外响起。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救我家小姐,救救我家小姐……” 怎么回事? 拥有一身不凡武功的夏彦钧浓眉一皱,闻及街道上人声鼎沸,议论及惊呼声交杂…… “求求你们,行行好,我家小姐不是娼妓,我们是被坏人卖到怡红院的……” 夏彦钧俊美的脸蛋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笑意,如今天下太平,连个管闲事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搞不好有机会伸展一手—— “彦钧,别多事。”夏冠廷一眼就看穿儿子那双神气扬扬的双眸所隐含之意,连忙出声阻止。 “别让我家小姐陪葬,要死,请让婉菱丫鬟代替小姐死,求求各位大爷、夫人,求求你们……” “爹,听这丫鬟哭得昏天抢地的,也许真的有什么冤屈呢?”他边说边从大理石雕椅上起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曹富豪又是地方知府的亲弟弟。”亦是如此,这件不仁道的陪葬荒唐事,才无人插手。 “爹,您是定国大将军,是辅佐当今皇上称帝的有功大臣,小小一个地方知府,您还压不下去。” “非也,而是陪葬这事乃曹家历代之习俗,何况,曹宗甫的陪葬者均为卖笑娼妓,爹贵为大将军,为这种事强出头岂不矮化爹之人格了?” “儿明白了,那儿在南昌一带被喻为纨裤子弟,为这种事强出头就没啥关系了。” 他脸色丕变,“彦钧!” “爹,娼妓的生命的确较不值钱,不过,她还是人命一条,不是吗?” 他打趣的朝一脸铁青的父亲眨眨眼,身形一旋,纵身越过桃花盛开的林园、龙楼凤阁,伫立在高峻的屋檐上,这街景,是一览无遗。 “求求你们,我家小姐不是妓女,我们是被坏人卖到妓院的,求求你们……”婉菱跪在地上边磕头边跟着队伍前进。 夏彦钧炯炯有神的眸子上下打量那个紫衣丫鬟,她个儿不小,披头散发的,全身被雨淋湿了,一张脸说不上漂亮,但还长算眉清目秀,她膝盖磨破流血、手腕处也有瘀血,更有皮开肉绽的新伤口,脸上的哀痛及恳求众人的神情相当令人动容。 “求求你们,放了我家小姐吧,求求你们……” 夏彦钧身形一闪,在她的面前站定,“我看你还是求我吧!” “夏少爷?是夏少爷!” “夏少爷不是想趟这浑水吧?” “难说,那前三个妓女也曾伺候过他呢。” 众人哗然声及议论纷纷声再度此起彼落。 婉菱瞪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刺绣皮靴,磕在地上的螓首逐渐抬起,映入眼帘的一身圆领云缎白衣的俊美男子。 “你家小姐是哪一位?”夏彦钧指指已往前移动的队伍。 看他的穿着气势,婉菱深信他一定非官即富,她在贺王爷府里看过太多这种人了,她不会看错的,他肯定能救雨琳小姐。 “我说婉菱丫鬟,你再不出声,你家小姐就要送到前方市郊的墓园里陪葬了。”他扬扬浓眉。 她脸上早无血色,闻言,一张脸儿更白了,”启禀公子,是那五顶莲花轿子的最后一顶,请你救救我家小姐。“语毕,她频频磕头。 “甭了,人还没救到,别白磕了。”他回头瞥了将军府的几名仆役,朝他们摆摆手,“带这姑娘进去擦个药。” “呃——这个夏少爷,老爷他——”仆役们面面相觑,一脸为难。 “不,公子,我不去,我要看到我家小姐安然无恙。”她看不清是泪是雨的脸上满是哀求。 他浓眉一蹙,“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语毕,他突地欺身点了她的昏穴,再呦喝那些仆役,“带进去擦药。” “可老爷他——” “我爹要是能奈我何,‘聚花馆’早就消失了。”他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仆役们吓得连忙扶起昏过去的婉菱进入将军府。 夏彦钧冷凝的目光一一略过那些交头接耳的邻居,吓得那些人连忙住口,噤若寒蝉,纷纷躲避他那凉飕飕的目光。 这夏彦钧有个定国大将军、利禄均享的父亲,再加上母亲早逝,将军又无续弦,身为独子的他受尽恩宠,养成其倨傲不逊、目中无人之傲慢个性。 但虽然如此,他得天独厚,外表俊雅非俗,再加上一身习自父亲的好武艺,江南一带不知多少贵族千金对其倾心。 不过,他却独厚卖笑女。 此时,众人见他施展身形,往前而行,众人目光交会,脚步亦往前移动,看来曹富豪要五美人陪葬一事恐有变量了。 坐在莲花轿上的贺雨琳泣不成声,纤弱的身子不停的抽搐着,她的双眼及唇被黑布蒙住,即将前往曹富豪的墓穴,成为陪葬者之一。 这一定是场恶梦,但为何那从天而降的雨丝落在身上却如此刺痛冰冷,而那股冷意更是窜入她的四肢百骸、她惊恐不定的心。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老天爷为什么如此待她? 难道是惩罚她为了抗拒爹爹为她安排的婚事,对爹娘不告而别地逃出王府? 所以她这个从小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王爷千金就此步入黄土,与亲人永别? 她好怕,好害怕,她不要死,她要爹、要娘、要哥哥、要姐姐…… 生得娇娇弱弱的她从小就是个胆小表,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怕黑、怕高、怕虫、怕血、怕刀…… 想了想,这一趟离家,她实在也没胆子离开,若不是情同姐妹的丫鬟婉菱给了她勇气,愿意跟她同行,她也不敢离开。 两人带了细软,连夜逃出王府,谁知才出了金陵城门,便遇上坏人,主仆俩被强押上车,连赶了好多天的路后,那个坏人便将她们卖给妓女户,而隔天,她更莫明其妙地被押到曹富豪的府上,成了他的陪葬品之一。 她不懂,如今盛世太平,怎么会有这等惨无人道的陋习存在? 可如今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就快死了,而婉菱也应该还被关在怡红院里,但她刚刚却听到她的哭声,难道她逃出来了?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市郊的一处豪华墓园,这座依山傍水的墓园是曹宗甫生前即差人兴建,浩资上百万两黄金,造园造景一样不少,而墓穴内的装潢亦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未亡人简汝是个风韵犹存的三十八岁妇人,就在她带领曹宗甫的十二名妾及儿女准备进行入殓之礼时,夏彦钧突然现身,一脸挑衅地瞅着她看。 她不安地咽了一下口水,两人曾经偷欢,他突然出现意欲为何? “曹夫人,各位曹家宗亲、友人,在入殓之前,可否让夏某拿样东西离开?”他神态自然,衬得那股倔傲气质益发明显。 死者入土当择吉辰良日拖延不得,何况,死者为大,他这落拓不羁的行为举止对死者也太不敬了。 众亲友眸光交流,面露不满亦有困惑,他想要什么东西? 简汝生得一双凤眼、外貌姿容秀美,可惜嫁了个不知珍惜的夫婿,空闺寂寞。 她依礼一福,“夏少爷,不畏晦气,至亡夫之墓,深表感激,但吉辰已到,可否请夏少爷待仪式结束——” “那不成。”他笑笑地打断她的话。 “不成?”曹宗甫的哥哥,也就是南昌知府曹宗励面露不满地走近他,语带不悦地道:“夏少爷,请你别坏了吉时。” “我也不想妨碍曹公入殓,是你们话多。” 曹宗励脸色倏地一变,语气转冷,“夏少爷,你是来找碴的?” “非也,我是找人的。” “找人?”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知道曹公性好渔色,但一次要五美人陪葬也说不过去,留一个给我,如何?” “荒唐!这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满嘴的荒唐话!”年近四旬,虎背熊腰的曹宗励怒不可遏地怒骂。 但夏彦钧还是一脸的气定神闲,“你们都敢做活人陪葬的荒唐事了,我怎么不敢满嘴的荒唐话?” “夏彦钧,你别以为你有个将军老爹,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 “而你更别以为你只是一个地方的小小知府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的官是不比你爹大,但至少比你好,你只是个靠爹吃穿的纨绔子弟。” 他对他的话仅付之一笑,“我说曹知府,虽然天高皇帝远,而我爹也已老迈,但每半年,皇帝老子可是八人大轿地请我爹上金陵到皇宫小住、叙叙旧,虽然我从不曾随行,但——他故意拉长音调,俊美的脸蛋抹一层冷漠,“也许这回我就跟着去,顺道说说今天的新鲜事。” “你——”他语塞,当今圣上朱元璋乃平民出身,不仅奖励开荒、减轻赋税徭役,也鼓励善良风俗,若这等活人陪葬之事传入他的耳里,龙颜不悦,他顶上这顶乌纱帽恐怕也不保了。 “吉辰就快过了。”夏彦钧吊儿郎当地提醒。 素服缟冠的众人面面相觑,此事难登大雅之堂,若皇上知道了,那曹家一门的荣华富贵恐在瞬间化为乌有。 简汝也知道事情的轻重,与怒目横眉的曹宗励交换一下目光后,轻移莲步地走近夏彦钧,低声地道:“请夏少爷将她速速带走,好让我将亡夫遗体入殓。” “识相!”他勾起嘴角一笑,转过身优雅地迈步,来到第五顶轿子前,看着缩成一团、垂低螓首,浑身抖个不停的女子。 “你有个丫鬟叫婉菱?” 惊惶无措的贺雨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点了点头,尽避看不见,她仍试着搜寻声音所在。 “那就是你了。” 语毕,他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扣住她的纤腰,身形一凌,施展轻功离去。 围观的乡亲父老见到这一幕,聪明的闭起嘴巴静静离去。 曹家跟夏家表面上虽然相处平和,但其实积怨不少,尤其夏彦钧跟曹宗甫抢妓院花魁的戏码就上演了不少次。 但更令人错愕的是,没想到曹宗甫死了,夏彦钧还是抢了他陪葬的女人…… 曹宗励咬牙切齿地瞪着夏彦钧与陪葬女离去的身影,猝然转身,看着已进行入殓大典的棺木。 弟弟,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生前吃尽闷亏后,连死后也要被夏彦钧那个小子糟蹋! 那个女人是你的,我会找机会杀了她,让她入地府去伺候你,看到时候夏彦钧敢不敢下地府去跟你抢! 滨临鄱阳湖畔的一处雕梁画栋、华美富丽的屋宇大门高高挂着“聚花馆”三个字,这里便是夏彦钧金屋藏娇之所,里面有十多名他买回的妓院花魁,个个都是他的最爱。 不过,夏彦钧此时却弃那些欢喜迎候的众花魁,喜滋滋地抱着昏厥过去的贺雨琳来到面湖的东厢阁楼,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后,再为她解开蒙着眼睛跟嘴巴的黑布。 他挑起一道浓眉,坐在床沿,上下的打量起她。 丙然是天生丽质一美人呢!虽然现在仍昏睡着,但看来可是秀色可餐。 朱唇粉面、云鬓风鬟,看来还娇滴滴的,的确有股千金味,与他收集的那些粉味花魁,气质可是高出一截。 看来那个婉菱丫鬟的话是真的! 不过,他勾起嘴角一笑,这人是他救的,要不要将她还给某个商贾大户,可得看他的心情而定! 只是——他伸出手轻抚她湿漉漉的秀发,她刚刚为什么会昏过去? 他只是带着她施展轻功,一路疾行至此,难道她是被那飘行的速度给吓晕了? 思绪间,他的大手也跟着往下,来到她淋湿而贴身的薄纱长衣,喃喃地道:“不换衣服,时值春日,仍有些凉意——” 这美人儿可不能感冒呢! 他利落的为她卸去薄纱外衣、长裙,仅存一件红肚兜及亵裤,而在他继续为她月兑掉肚兜时,他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臂上有一粒朱砂痣。 老天,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呢! 他站直身子,抚着下颚,俊美的脸上可见思索。 瞧她昏睡时散发的高贵气质,看来非官家千金便是富豪千金,他可以碰吗? 此时美人儿的睫毛动了一下,接着眨了几下,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性感的薄唇漾起一丝邪笑,瞧她眉蹙春山、眼颦秋水,这样一个美人儿,他若不碰,原封退回,那不虐待了自个儿? 贺雨琳的视线仍有些模糊,她再眨了几下眼,在视线澄澈后,一声尖叫也同时逸出樱唇,“啊——” 挺有趣的,!鲜少有人看到人尖叫的。 他莞尔一笑,在床沿上坐下,结果美人儿发出第二声尖叫,“啊——” 满好玩的!她全身抖个不停,身子瑟缩成一团的缩到床角,那双水灵灵的眼眸也不敢看他,直瞪着她那双抱住双脚的柔荑。 “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贺雨琳咬白了下唇,全身不由自主地频频发抖,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怎么会在这个房间?这儿看来一点也不像墓穴,而且—— 她看着自己不整的衣衫,是那个男人剥了她的衣服? “美人儿,你也出个声音吧?好歹也是我将你这个陪葬品救出来的。” 她痉挛地咽了一下口水,颤抖着声音道:“你……你……你救……救了我?” “是啊。不过——”他邪恶一笑,“这儿是不是比墓园好,我就不知道了。” 闻言,她的心跳都快停止了,无声的两行清泪再度滑落姣好的脸颊。 他凝睇着她美丽的侧脸,“你不好奇我是谁? 色如死灰的她摇摇头。 “但我对你很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做什么?她忐忑不安,这一路离家下来,她只遇到坏人,她真的她害怕。 瞧她吓得如惊弓之鸟,夏彦钧的耐心渐失,“美人,你再不出声,我就将你扔回墓穴去陪曹公。” “不,”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一翻白眼,居然又晕过去了。 “该死!”他粗咒一声,跳上床轻轻拍打她的脸颊,“醒醒,醒醒。” 但她可能又要昏睡一阵子了,不管他怎么拍打,她仍没反应…… 他不悦地撇撇嘴角,“什么女人嘛,一吓就晕的?” 他抿紧了唇,拉起被子将她盖上后,他翻身下床,大步走向门口,顿了一下,他停脚步,回头再瞥了那张看来楚楚可怜的丽颜一眼。 看来他要知道她的事,得将婉菱丫鬟找来问问了。 ※※※ “彦钧,你连死人的女人也抢,你太让我失望了!” 夏冠廷怒不可遏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将军府的屋檐。 唉,早知道就在聚花馆逍遥几日再回府,夏彦钧对着老父,心中暗暗嘀咕。 “你说,你到底怎么回事?”火冒三丈的夏冠廷在听到街坊邻居说儿子掳了一名陪葬女去往聚花馆时,气得差点没有吐血! “我做了件善事。”他一派泰然。 “善事?你不是将那个陪葬女送到你的聚花馆去了?” 他露齿一笑,“是啊。”这消息传得还真快呢。 “这叫哪门子的善事?” “我救了她一命,她以身相许的报答我,理所当然。” “胡闹,太胡闹了。” “爹,何必为这种事发火?” 他气炸心肺地瞪着风流倜傥的儿子,“我为什么不发火?你救她根本想据为已有,不为善事。” “此言差异,我本就是看不过活人陪葬才救她的。” “活人陪葬不只她一人。” “可是只有她一个人有丫鬟为她请命喊冤。” “彦钧!”他老脸是气得一阵青一阵白,儿子已二十五岁了,不思成家也就罢了,居然还将陪葬的女人安置在他专门跟女人翻云覆雨的聚花馆里,这像话吗? “爹,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一个人就够本了,其他的,如你所言,陪葬乃是曹家的习俗,总得留个面子给他们,再说,这全带走了,怕是曹宗甫夜半入梦找我要人,那也麻烦。”他还是嘻皮笑脸的。 “别一副吊儿郎当的。” 他笑了笑,“是,我带那个丫鬟马上走人。” “彦钧,”他受不了地叹声连连,“你哪一日才能成大器,让为父放心?” 他耸耸肩,“儿子尽量达成父亲的期许,但哪一天……”他邪魅地扯着笑,“儿子还得回去翻一下黄历才知道了。” 夏冠廷看着他洒月兑地反身往后面的房间走去,一张老脸凝重,他对这个儿子没辙,却也能体会他的心情。 乱世造英雄,如今国泰民安、太平盛世,空有一身好武功的他根本无处伸展抱负,日子便在这样没责没任的玩乐中度过了。 第二章 夏彦钧从家中带走婉菱丫鬟,直奔聚花馆。 而那个惊吓的美人儿在见到婉菱后,主仆二人居然抱头痛哭,将他这个救命恩人放在一边凉快。 “你怎么逃出来的?”贺雨琳满脸泪痕地看着婉菱身上的多处伤口,若不是这些伤都有妥善的包扎了,她相信自己一定又会昏倒了,她好怕血的。 “我被老鸨差人关在柴房里,但我在里头找到一根铁棒,磨断了绳子,这才从后门偷跑出去,没想到小姐你已被押上轿子,在陪葬的队伍里了。”婉菱也是泪如泉涌。 这一次偕同小姐离开王府,简直是个灾难,两人能再见面,恍若隔世。 夏彦钧不耐烦地看着两人抽抽搭搭的哭个没停,双手环胸,没好气地道:“哭完了没?别把少爷我都哭倒楣了。” 闻言,主仆二人这才想到他,婉菱“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磕起了响头,“婉菱替小姐给公子磕头,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这还差不多,不过,他笑了起来,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千金小姐,她可真是个娇娇弱弱的、我见犹怜的大美人。 “别磕了,婉菱,换你家小姐谢谢我了吧。” “这——”她愣了愣,怔怔地看着面露邪笑的夏彦钧。 而贺雨琳更是吓得直往床角缩,整个人又是如秋风扫落叶般地颤抖个不停。 般什么?那么怕他吗?夏彦钧一手甩起衣袖,一脚踩上床沿,炯亮的双眸直勾勾地凝睇着她,“你怎么谢我?美人儿?” “我……我……谢谢……谢谢……”她以濒临瘫痪的声带挤出几个字儿。 他两道剑眉扬了扬,“就这样?” “呃——公子,我家小姐的胆子很小,对陌生男子也很害怕。” “我怎么算陌生男子,我可救了她一命呢。”他不悦地瞟了在他身后说话的婉菱一眼。 “可是我家小姐从小就很少跟外人往来——” “我在跟你家小姐说话,如果你不闭嘴,我马上叫你滚出去。”他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贺雨琳粉脸一白,狼狈不堪地从另一边的床角翻滚落地后,惊惶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婉菱,“别——别出去,我好怕。” 婉菱连忙点点头,但也不敢再吭一声。 夏彦钧抚着下颚,瞥了坐在地上的美人儿一眼,瞧她水灵明眸又聚满了泪水,看来还真可怜呢。 他眸中露出一抹饶富兴味的趣光,转身走近她,大美人儿吓得一翻身,爬到丫鬟身边,紧紧窝在婉菱的怀中。 他一挑浓眉,“婉菱,出去!” “这——”她无措地看看小姐,再哀求地看着他“公子——” 他撇撇嘴角。“出去!” “不……不要……”贺雨琳又是泪汪汪地摇头。 “出去!”他俊美的脸上可是布满冷凝及傲然。 “公——公子,恕婉菱斗胆请问,公子意欲对我家小姐如何?” 他浓眉一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干什么?” 贺雨琳当下一窒,全身顿陷冰窑之中,粉脸上不见血色,不!她不要,她不要,她就是怕洞房那档子事,她才鼓起勇气逃出家门的。 婉菱抱着全身发抖的小姐,苍白着脸对夏彦钧道:“公子乃将军之子,怎能做此不合礼仪之事?何况我家小姐——” “看来你们来头不小,连个小小丫鬟说起话来都有书卷味呢。”夏彦钧双手环胸地在椅子上坐下,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婉菱咬白了下唇,低头看着哭得楚楚可怜的贺雨琳,“小姐,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摇摇头,“不……不要……回去爹娘肯定很生气……我会怕……” “可是这世上有太多的坏人了,我们若是又碰到了,怎么办?”他们都是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危险只能任人宰割。 贺雨琳也知道啊,可是她没有勇气回去面对家人的怒火,再者,她也不要成亲,要做洞房那等污秽事,她宁可在外流浪…… 夏彦钧一见自己又成了隐形人,撇撇嘴角,扫了两人一记,“先报上名来吧,反正你们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有的是机会闲聊。” “这什么意思?公子?”婉菱清秀的面容满是忧心。 他睨她一眼,突地起身,一个箭步地向前一把将她拉起,再将窝在她怀中的贺雨琳粗暴地给揽到自己的怀中,对着错愕怔忡的婉菱道:“我只想跟你的主子说话,你出去。” “可是我家小姐她——”她看小姐吓白了脸。 “别让我后悔救她,要知道曹富豪的墓穴做了门,可以进出,你们若惹得我一个不开心我还是可以将你家小姐扔进去跟那个死人做伴。” “可她——” “出去!” “我家小姐晕过去了!” 他浓眉一皱,低头一看,果不其然,那个大美人居然已昏死在他怀中了,难怪,他还在想她怎么连个挣扎都没有? “公子,我家小姐很胆小的。” 婉菱担忧地看着被锁在他怀中的小姐,其实夏公子美如冠玉,跟小姐的纤弱极为搭配,但他看来亦正亦邪,令人不安。 他定定地望着怀中的人儿好半晌,弱不胜衣的她娇艳惊人,尤其这一身肤如凝脂的肌肤更是诱惑人…… “公子,我家小姐乃是金陵贺王爷的幺女贺雨琳,请你放尊重……呃——男女授受不亲,而我家小姐可是金枝玉叶。” 情急之下,婉菱坦承了小姐的身份,自然是要他放了小姐,否则让他毁了小姐的清白之身,事情将难以收拾。 贺王爷之幺女?他微抬眼睑,睨她一眼,“贺承远贺王爷?” 她点点头,“是,正是贺王爷。” 他勾起嘴角一笑,来头真是不小,这贺王爷可是皇上的亲信之一,辅佐国政,是庶民大众景仰的政坛翘秀,亦是皇亲国戚推崇的一代文宗,而他怀中的美人儿是他的女儿? 有趣!这无聊日子看来是过完了。 “公子,可否请你联络贺王爷,派人过来接我们,或是请你拔轿送我们回府,王爷跟夫人一定会好好感激你的。” 靶激有什么好玩的?瞧他怀中的美人儿动不动就吓得发抖、动不动就晕倒,对他这张万人迷的俊逸脸蛋视而不见,这么有趣的美人可不是天天都碰得到的。 “公子?”她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眸中对小姐益发着迷的灿光。 “这事我会好好考虑,你先下去。” “这——”她错愕地瞪着他,“那我家小姐呢?” “她暂时归我管。” “这——不行,我家小姐冰清玉洁,公子你可否先放了她?” “那由我决定,还有,我不习惯让个丫鬟讨价还价的,走!”他一张俊脸沉了下来。 婉菱一脸无措,她该怎么办? “放心,对一个昏厥的女人,我不会做那种事,可是如果你不先下楼,激怒了我,那我可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了。” 闻言,婉菱知道自己不走是不行了,可小姐如果醒来又看到公子,大概又会吓晕过去吧。 小姐好不容易躲过了一劫,怎么不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夏彦钧看着她忧心忡忡地转身下了阁楼,这才将目光再放回怀中的美人儿身上,“贺雨琳吗?很美的名字……” 他将她拥在怀中,转身躺到床上,让她枕靠在自己的胸膛,然后拉起丝被为她盖上。 他在等,等她醒来,一看到两人这暧昧姿势后的反应如何? 应该是一尖叫、二发抖、三晕过去吧! ※※※※ 金陵贺王府 “还是没有消息吗?” 陈玉凤一见丈夫回府,连忙迎上前去,雍容华贵的她自从幺女离家后便茶饭不思,人已瘦了一大圈。 一身紫袍的贺承远摇摇头,年近五旬的他近日脸上愁纹也增加了不少。 夫妇俩对视一眼,陷入愁云惨雾之中,两人实在想不明白,那样胆小柔弱的雨琳怎么有勇气离开家园? 纵然有自小伺候的婉菱随行,但她怎么舍得他们? 贺承远叹息一声,“今日皇上下朝后,位居辅国公的朱王爷还问我何时让他偕同爱子朱哲儒过来提亲,我只能以琳儿身体欠安,再拖一段时间为由,婉拒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琳儿再不出现,他们也会起疑的。” “那也没法子,琳儿离家一事不宜张扬,若引起有心人士的觊觎,恐令她深陷危险。”他愁眉不展地摇头。 陈玉凤也明白,但这事能瞒多久呢? 琳儿虽然才十五岁,但因貌若天仙、丰肌弱骨,又有一股天生的楚楚动人之姿,见过之人莫不惊为天人,将其封为“金陵第一美人”,这名声一传十、十传百,上门提亲者不计其数,也为王府带来不少的困扰。 再加上琳儿天生羞怯胆小,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拥挤而来的皇亲国戚想一睹佳人风采的人潮络绎不绝,吓得她是天天哭泣,也多次言明不嫁之心,难道—— “王爷,琳儿是不是知道我们已帮她安排嫁入朱王府,所以才连夜逃走?”陈玉凤柳眉一蹙,对着丈夫道 “不可能,这事我们在书房里密商的,她怎么会知道?” 她思索一下,那天婉菱曾为他俩送茶……“婉菱!一定是婉菱听到了,告诉她的。” “那就有可能了,只是女大不中留,她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家里。” “可琳儿怕生人,除了你这个爹跟她哥哥诚佑外,她也怕极了男人。” “但女孩终究是要嫁人的。” “她还小。” “是小了点,但不早点将她的婚事定下来,家里哪有平静之日?” 说得也是,这段日子前来登门拜访的皇亲国戚就快将贺府的门槛给踩坏了。 贺承远突地注意到家中的另两个成员都不见了人影,“诚佑和爱琳呢?” “最疼爱的妹妹离家了,他们担心得不得了,虽然府里有派人到各地暗访,但两人还是不放心,正在书房里商量,是否要跟着出门去找。” 他浓眉一拧,“不成,三个孩子都在外面,我不放心。” “我也是这么说,可两人——”她叹息一声,“我能理解他们的忧心,琳儿从小就在我们的呵护下长大,虽然羞怯,却是人见人爱,万一遇上坏人……”她哽咽一声,眼眶也红了。 他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别这样,琳儿不会有事的。” “可是她失踪快一个月了,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会不会已是凶多吉少?” “别自己吓自己,我会再多派些人手到外地去查,一定会将我们的琳儿找回来的。” 贺承远话不仅在安抚妻子也在安慰自己,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人民安居乐业,但人心险恶,贪婪婬欲之事仍时有所闻,万一琳儿运气坏,她哪有能力逃月兑? 他老脸上难掩忧心,只能祈求上苍保佑爱女了。 ※※※ 而在另一方面,位居金陵正德街上的二品文官秦盛的府邸内,则来了个从贺王爷府前来通风报信的小坤。 戴乌纱帽、穿圆领衫、腰部系着革带的秦盛端坐在豪华的厅堂上,年过五旬的他满头华发,薄苛严肃的尖脸上,一双犀利冷眸正直勾勾地睨着小坤,“说吧。” “呃——贺雨琳小姐逃家了。” “是吗?”他语带怀疑,“贺王爷府上的男仆不是禁止接近她居住的‘雨琳苑’,你如何知道这个消息?” “这近一个月来府上的气氛一直很怪,一直到昨儿我从另一个丫鬟口中听到这消息,我才知道雨琳小姐不在府内了。” 是吗?若消息属实,那看来是贺王府刻意隐瞒,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我明白了,你下去领赏。” “谢谢大人。”小头锐面的小坤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而小坤一走,原本站在珠帘后的秦亚妤轻移莲步地走了出来。 “女儿,你听到了吧?” 桃腮杏脸的秦亚妤开心一笑,在父亲的身旁坐下。 “爹既然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不会没有动作才是?“ “那是当然,我们正愁无法将那只弱不禁风的小鸟赶离那个完美的鸟笼,这会儿她自个儿飞出来了,就可以派几个猎人将她打下来,看看做什么料理。“秦盛一脸阴沉。 秦亚妤绝丽的脸上也袭上一抹冷霜,“这是她敢跟我抢朱哲儒的下场,谁也怨不得。” “没错,真不知道朱哲儒看上她哪里?你明明比她娇媚动人,他却跟他爹老往贺家跑。” “爹,没眼光的人可多呢。”说到这儿秦亚妤可恨得牙痒痒的。 她自诩天仙一美人,但自从贺雨琳被封为“金陵第一美人”后,贺王府天天门庭若市只为询其婚事,而她这儿却门可罗雀,莫名其妙的成了次等佳人! 这事她已一肚子火,可没想到与她交往已有年余的朱哲儒居然也琵琶别抱,欲前往贺家提亲! 这口怨气,她怎么吞得下去? 秦盛对金陵的皇亲国戚及富商名流频往贺王府拜访虽感不悦,但也只能暗暗布局,壮大自己的势力。 要不,身为二品文官的他能有什么大作为? 他已老迈,升官无名了,所以他鼓舞女儿与朱哲儒交往,原本想借双方联姻,提升自己在宫里的地位,毕竟朱哲儒日后将承继父位,成为辅国公,这职位可与宰相不相上下,届时他也能依权附势,求得个人利益也能骤得一高官飞黄腾达……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但中途却跑出贺雨琳这个程咬金! “爹,杀鸟儿的事,动作可得快一点,免得倦鸟知返,回到那个铁墙铜壁般的笼子后,咱们可没机会了。”秦亚妤提醒老父。 “放心,为父会马上处理的。” “父女俩对视一眼,眸中闪烁着誓在必得的奸佞眸光。 ※※※ 五月的风轻轻地拂过鄱阳湖面,在璀璨的阳光下,漾起了一波波的粼粼波光,湖面上有几艘画舫随着缓缓地波浪起伏…… 聚花馆的阁楼里,贺雨琳倚在窗台,凝睇着这幅美丽的景致,伤感的泪水盈眶,静静地淌下了两行清泪。 “小姐,你又哭了。“婉菱不舍的声音响起,而一只绣帕也随即为她轻拭泪水。 她擤了擤鼻子,眨眨泪眼,“我好想爹娘,还有哥哥、姐姐。” “婉菱知道,可是——”她摇摇头,一脸无奈。 “那个夏公子到底想怎么样呢?把我们软禁在阁楼,哪里也不准去。”她真的好害怕。 “小姐,你何不问夏公子?” “我——”她拚命摇头,一张粉脸吓得苍白,“我不敢,他老是把我抱在怀中,我吓死了,老是昏厥过去,根本开不了口。” “可是他只肯跟你说话,不肯跟我这个丫鬟说。” “但我好怕他啊,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姐,他这一个多月来,最多也只有抱抱你,也没有进一步的侵犯,也许他还算是个好人吧。” “好人?”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他是好人为什么不放我们走,还将我们当成禁脔?” “这——” “而且他很可怕的,一会儿对我轻声细语,一会儿又对我放声大吼,阴阳怪气地,吓得我老是昏厥过去。” “小姐,你要勇敢点,跟他表明一下你的立场。” “我不敢,我好怕他又会吼我。” 婉菱凝视着粉脸苍白的小姐,也有好重的无力感,她察觉得夏彦钧根本是将小姐当玩具在逗玩,她的每一次尖叫,每一次昏厥,她都可以在他那双炯亮有神的黑眸中看到浓浓的笑意。 这真的好过分,小姐既无辜又胆小,她实在好担心小姐在被他多捉弄几次后,哪天会晕厥过去,一觉不醒呢。 思绪间,楼梯传来脚步声,主仆二人对这声音皆不陌生,这段日子,惟一能上楼的便是夏彦钧跟一名名唤春喜的丫鬟,好负责送来三餐及几桶梳洗的水…… 不过春喜的脚步声较重,不似夏彦钧的轻而稳重。 “婉菱丫鬟,你可以先下楼去透透气了。”夏彦钧人未到,声音先到。 “别去,婉菱。”贺雨琳将丫鬟抓得紧紧地,生怕她扔下她走开。 “小姐,不可能的,我如果不去,夏公子,更会大吼大叫的,到时候你又吓得一身冷汗了。” “可是我好怕。” 虽然他长得那么俊美,也许是她这辈子看过最俊的男人,但他是个陌生人,而且是个难以捉模的陌生人。 婉菱握住她的手,鼓舞地道:“小姐,好好跟他谈,问他要软禁我们到什么时候——” “别面授机宜了,在你家小姐能坦然与我相处之前,我是不会放她离开的。”夏彦钧的笑声响起。 主仆俩一回头,一身锦丝纱罗宽袖紫袍的夏彦钧已步上阁楼,俊逸非凡的他脸上满是笑意。 “夏公子,请你放我们离开好吗?”婉菱跪下来,磕头请求。 “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能不能早点离开,全看你家小姐。”他打趣的眸光瞥向又开始发抖的贺雨琳。 一身粉红长衣配上百合刺绣的对襟马甲,她这个千金的确高贵娴雅尤其那张楚楚动人的惊惶脸蛋,更是让人想将她拥在怀中好好地抚慰一番。 贺雨琳知道他在打量着她,虽然她的目光没有与他的对视,但那道灼热的目光似乎带着杀伤力,她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窜至背脊,她全身哆嗦个不停,似乎又要昏厥过去了。 “不准再昏倒了!”夏彦钧脸上的笑意立即打住,冷峻的声音随即劈出。 贺雨琳倒抽了口凉气,下意识地跑到婉菱的怀中寻求保护。 他一挑冷眉,“放开她。” “夏公子。”婉菱面露哀求,“可是我家小姐她——” “她也算被我训练一个月了,你没瞧到她刚刚本来要晕过去的,我一喝,她就吓得不敢晕过去。”说到这儿,他可一脸自豪。 这可以得意吗?她摇摇头,“夏公子可否别吓我家小姐了?” “你的话又变多了。” “呃——对不起——” “下去吧,你也该让我训练到知道我一来,你就得下楼了吧?”他瞅她一眼。 “是!”她边说边拍拍小姐纤弱的肩膀,喃喃地道:“你要勇敢点,小姐。” “不要!”她哽声回答,眼眶又红了。 夏彦钧浓眉一扬,“你们真的太废话了!”语毕,他突地一把攫住贺雨琳粉藕般的手臂,略使力,将她拖入自己的怀中后,一手将她扣得紧紧后,施展轻功,拥着她越窗而去。 “小姐!小姐,夏公子,我家小姐怕高,你行行好,放过她吧!夏公子!” 婉菱难过的放声哭叫,但早不见两人身影了。 而近些日子被曹宗励安排守在聚花馆四周的几名便衣衙役,在看到夏彦钧拥着贺雨琳施展轻功往北方而行后,连忙差人回府衙告知曹宗励。 ※※※ 贺雨琳全身僵硬,色如土灰,看着她脚下的一片翠绿树梢,她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的双手下意识抱紧夏彦钧,原因无它,只怕自己会跌下去,一命呜呼。 “告诉自己,别晕过去,不然——”夏彦钧俊美脸上一闪而过一道恶作剧的眸光。 “不……不然怎……怎么样?”她哭丧着脸,啜泣地问。 “少爷我玩腻了你昏倒的游戏,所以要改一下,游戏规则,你晕一次,你丫鬟的手指头就少一根。” 她凉气猛抽,粉脸上苍白如纸。 他邪笑地轻拍她的脸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别一张脸白得跟纸没两样。” 她潸然落泪,默默无言。 夏彦钧笑得有些狡黠,他拥着她故意做几个纵身,怀中的人儿身子几度僵硬,将他抱得更紧了。 他发出狂妄的得意笑声,在越过一座翠林后,一个世外桃源蓦然地映入眼帘,而他的目光早已定在怀中的美人脸上,因此他可没错过她脸上的惊叹神情。 “这是我的秘密天地,只有我的女人能来,而你应该知道我的暗示了吧?” 他边说边将她带到那座开满了粉白、粉红的桃花林前。 贺雨琳眼见这片璀璨缤纷的桃花林,满眼的惊叹,根本也没将他的话听进耳里,只情不自禁地步入恍若飘雪的花瓣雨中。 他两泓深潭似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好一会儿,在临风吹拂的桃花林里,她看来就像纯洁无暇的桃花仙子…… 他眸中一闪而过一道之火,没碰她是暴殄天物! 他大步地走向她,在她惊愕地注意到他的接近时,他强而有力的双手紧紧箍制住她的纤腰,在猝不及防下,他温热的唇猛地堵住了她惊愕微张的樱唇,她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脸色惨绿,全身僵硬,只能无助地任由他狂热的唇舌在她的红唇中蛮横掠夺。 她好害怕,可是她不敢动,甚至也喊不出一声救命,她全身冰冷,几近瘫软。 “我就知道你的滋味肯定很好。”他贴着她的唇瓣喃喃低语。 “放……放……放开我。”她挤出低如蚊蚋地声音。 “那怎么成?游戏玩了一段时间,总得要点礼物奖赏。” “我……我不是礼物。” “对我而言,你就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不……不要,你不是将军之子吗?为何……” “为何做这等侵犯你的事?”他莞尔一笑,对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丽颜道,“因为你太诱人了,引人犯罪。” 语毕,他继续掠夺她的香唇,拥着僵硬无比的她平躺在布满花瓣的草地上,叠在她的上方,感受身体的柔软。 虽然隔着衣料,但他覆盖在她身上的身躯引起她忐忑不安的阵阵颤栗,她好想再昏死过去算了,但她告诉自己不行,她真的昏了,婉菱的手指头就少了一根…… 可她真的好难过,他好重好重,压得她都快无法呼吸了。 “我……我快没法子呼吸了,你好重。”她咽下梗在喉间的恐惧,但仍无法止住惊恐的两行热泪坠落脸颊。 “是吗?那我给你一半的体重,可你得对上我的视线,也得从头到尾将我瞧个清楚。”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我——我不敢。” “如果不敢,那我就继续压了。” “好好好……”她惊慌的连点头。 夏彦钧挪动了身子,将大半的身体自她那柔软诱人的身子移开,但仍然纤弱细致的她扣在草地上。 “看我。” 她润润干涩微肿的唇,惊惶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移到他俊伟不凡的脸上,两道如山的剑眉、一双带着邪笑狂妄的炯亮黑眸、鼻梁亦高俊如山,还有那带着桀骜笑意的漂亮红唇,而刚刚那双唇便贴住自己的—— 她小脸儿尴尬一红连忙将目光往下,但在看到他不及一半的身子压在自己身上时,她脸儿的红潮更为酡红…… “看完,不然,我要继续‘为所欲为’了。”他的声音满是威胁,但眼神中只见浓浓地捉弄笑意。 她面容紧绷,怯懦的热泪再次滴落而下。 “再哭下去,我干脆一次将你模光光。” 她杏眼圆睁,任由热泪一滴一滴地潸然而下,她的清白被毁,活着还有何意义?她一张樱嘴,正想咬舌自尽时,夏彦钧看穿了她的意图,神情倏地一变,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点了她身上的穴道,救了她一条小命。 “我不要活了!”她哭喊出声,由于她大哥跟大姐也习有武艺,所以她知道他点了自己的穴道,但为什么要阻止她呢? “呼!其实你一点都不胆小嘛,居然有胆量自尽。”他可被她吓出一身冷汗呢。 “解了我的穴道,放开我!” 他勾起嘴角一笑,“你也知道我点了你的穴道?” 她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那也好,不过,你最好别再做傻事,不然,我在你这边玩不尽兴,回头找你的丫鬟玩。” “你——”她眼内出火地瞪着他,在十五年的生命里,她从不知道何谓怒气,但眼前这个龙眉凤目的夏彦钧已成功地激起了她生平的第一波怒火。 “你这朵温室中的花朵被保护得太好了,在外面闯荡闯荡,才知道生命中自然有风有雨,你会慢慢地蜕变,不会只是个胆小表。” 她错愕地看着他,此时的他看来又潇洒儒雅、典雅端正。 他到底有几面呢? “给我时间,贺雨琳,让我将你的其他面从你的心灵深处引领出来。”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带有催眠似地,她紧绷的心弦不再咚咚作响,有一股期许暖流在身心流动…… 夏彦钧的手轻柔地在她姣好绝丽的脸蛋上抚触,如春风般怡人。 这轻柔地抚触让她狂跳的心都快撞出胸腔,她不知道这神魂颠倒、如梦似幻的温柔抚触令人感到如此舒坦,她几乎忘了前一刻,心惊胆战的她害怕他的侵犯,而想咬舌自尽…… “答答答……”不远处突地传来快马奔驰地声音。 他浓眉一拧,竖耳一听,这来的人马不少,恐有近二十人。 但这里可是将军府的私人土地,这群擅自闯入者的胆子不小。 他快速地起身,同时将她拉起。在瞥了一株茂盛的桃花树一眼后,他抱着她,身形一凌,两人藏身在树上。 “我……我怕高。”她咽了一下口水。 “那正好,刚好有机会去征服它。”他傲世一笑,却立即感到她又开始抖个不停。 他低头,见她粉脸上又是吓人的苍白后,他将她拥得更紧,“别又来那套如灰土、浑身颤抖,然后昏厥过去的把戏,来者不善,我们得机灵点。” “他——他们要打架吗?” “也许。” “会流血吗?” 他笑了起来,“如果打了起来,那流血就叫正常。” 她拚命摇头,“不,我看到血就算要忍住,也会吓得昏过去的。” “那可麻烦了,”他瞥了她身后一眼,“那我允许你这会儿昏过去。” 她一愣。“可这时又不知道怎么晕过去?”刚刚被他带着飞来飞去的,这个高度好像吓不昏她了。 “那好,你告诉我你还怕什么?” “怕黑、怕刀、怕血、怕大声吼、怕高、怕吵架、怕蛇、怕毛毛虫——” “那很好,你抬头看看后面。”他突地打断她的话,指指她身后。 她没有多想,一回头,却见到一条毛茸茸的毛毛虫就挂在树枝上,她脸色一白,在发出一声尖叫的同时,也同时昏厥过去。 这样就好办事了!莞尔一笑,将昏死过去的她平放在粗壮主枝干上,再拉下她的腰带,将她绑在枝干上,免得她突然惊醒,一翻身,跌到地下去。 做完了准备工作,他这才专心地注视着桃花林的入口。 耙破坏他夏彦钧好事的人,大概吃饱撑着,不想活了! 不过,难得有人找碴,他可以练练武功,但一考虑到躺在树上的美人儿,他最好还是速战速决吧。 第三章 “答答答……”杂沓的马蹄声在桃花林前逐渐地停了下来,坐在树上的夏彦钧一眼就瞧见这将近二十人的黑衣骑士,瞧他们每人脸上都覆盖黑巾,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他冷笑一声,身形一旋,飞至那群黑衣人面前,“敢情各位长得牛头马面、青面獠牙、臼头深目的,怕吓到了玉树临风的我,这才贴心的将脸遮了起来? 他深邃的眸中仍见笑意,但一抹冷硬也已沉淀在笑意之后。 “错了,这是让你成了地下枉魂后,不知道找谁索命!”居中的一名黑衣人冷冷地道,而声音也明显的做假。 “啧啧,这脸见不得人,没想到连声音也见不得人。”夏彦钧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看来是熟人,才会如此费劲的做假。 “废话不必多说,今日就要取你狗命!”居中的黑衣人手一扬,回头对着同伙道:“照计划进行,走!” 语毕,十名骑士将夏彦钧团团围住,另外十名却冲过夏彦钧的身边进入桃花林。 夏彦钧浓眉一拧,难道他们知道贺雨琳在林中? 他神情一变,而围着他的十人也同时拔刀向他,瞬间,十把长刀从十个方向刺向夏彦钧。 “好样的,正好让我练功!”他冷笑一声,脚步奔移,人影飞动,虎虎生风的双掌如雷电猛劈。 而十名骑士似乎奉命不能夺他性命,攻势显得绑手绑脚,再加上夏彦钧武艺非凡,这不到一会儿工夫,十名骑士中掌落马,申吟声不断。 夏彦钧粗啐一声,即刻飞身纵入林内,而贺雨琳的惊叫声也在同时响起。 “该死的!” 他冲入林内,映入眼帘的是另十名骑士围在贺雨琳所在的桃树下,手持闪闪生寒的刀刃齐刺向贺雨琳。 他眸中一冷,身形一凌,掌风即起,将黑衣人手中的一干刀刃扫落地上,飞至桃树上,拉掉了绑在贺雨琳身上的衣带,将花容失色的她揽至怀中,身形直冲上天,而贺雨琳这会儿又昏厥过去了。 “该死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昏死过去?”他真是被她打败了! 瞥了花林下那十几个又骑马追逐的黑衣人,他咬咬牙,看来他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飞身落到另一株桃树上,将贺雨琳靠在交错的树干上,拍拍她的脸,“醒醒,该死的,醒醒!” 可瞧她连动也没动一下,他抿紧了唇,只得先去处理那些该死的黑衣人。 而居首的黑衣人的武功不错,夏彦钧一落地,他也偕同一干同伙追上前来。 “你们还真是紧追不舍!”他冷冷地睇着居首的黑衣人。 “废话少说!”居首的黑衣人手一扬,吆喝一声,“上!” 十多名黑衣人再次将他团团围住,而这次,还摆了阵形,分批朝他进攻,出手狠辣、招式悍野,而那为首的黑衣人则不动,目光不停地在桃林中四处睃巡。 难道他的目标真的是贺雨琳? 夏彦钧一个分心,左手臂被削了一刀,顿时鲜血直流。 他浓眉一蹙,咬牙地瞟了手臂一眼,这才收敛起心神,专注与这群黑衣人对打,徒手攻击是吃亏了点,在夺得对方的一柄利刃后,刀光剑影下,数名黑衣人鲜血喷溅、凄惨的哀号声此起彼落…… 为首的黑衣人见情形不对,只得高喊一声,“退!” 一时之间,黑衣伤兵急忙上马撤离,而原本幽静美丽的桃花林里也倒卧了几具鲜血淋淋的残尸。 夏彦钧冷峻地瞥了那些残尸一眼,再低头瞧了受伤的左手,浓眉揪紧,这伤势不重,但挺疼的呢! 他将衣袖撕下,简单的将伤处包扎起来,但刺目的鲜血仍很快地染红了衣袖,“看来不赶回去包扎是不成了。” 他吁了一口气,飞身纵上那棵隐密的桃树,将仍昏厥的贺雨琳抱了下来。 他一扬眉,瞧她卷而翘的睫毛突地动了几下,“醒了?” 她睁开眼睛,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不是美丽的桃花林,而是地上血淋淋的几具尸体,她克制不住的放声尖叫,但夏彦钧适时地遮住了她的唇,掩住了她那差点逸出口中的尖叫声。 “别再叫了,也别再晕倒了,我可不想让刚刚那群才离开的黑衣人又冲了回来。” “可是——可是——”她脸上毫无血色,天哪,死人,好多死人…… “我也受伤了,若不是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根本没打算置我于死地,那我一对二十,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这话并非灭自己威风,而是那名黑衣人找来的都非泛泛之辈,在对打时,他们的攻势、阵仗也非乌合之众,显然是同一门派或团体。 思索至此,他放开全身发软的、摇摇欲坠的贺雨琳,走到那几具尸体旁,一一扯下他们脸上的黑巾,全是陌生脸孔。 夏彦钧一脸困惑,难道这些人里,只有那名为首的黑衣人是熟面孔? 贺雨琳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她的心混乱狂跳,这副鲜血淋漓的画面可能会让她做好多天的恶梦了。 夏彦钧转身走向她,“我们回去了。” “你——你——”她咽了一下口水,脸色发白的看着他左手臂的伤。 “死不了人,你别紧——该死的!我说别晕过去嘛!”他气呼呼地看着又昏过去的美人。 半昏的她又何尝愿意这样?可她怕啊,她好怕,离家发生的这一切,令她身心俱疲、不寒而栗,她真的承受不了啊。 她想回家,但又不敢回去…… 此时拥着她的胸膛为何如此温暖,她内心的惊惧似乎也在这股暖意下一点一滴的渐渐消失了。 好温暖,好温暖啊…… 夏彦钧意外地在美人儿苍白的脸上看到一抹笑意,而这笑意没来由的令他怦然一动,也在瞬间,她娇柔甜美的丽颜,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凝睇,搅和了他那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轻吻她带笑的樱唇,“原来你的笑容如此动人,贺雨琳。” 是啊,仔细回想,这还是他头一回在这个大美人的脸上看到笑容呢。 ※※※ 撤退的一群黑衣人在经过翠林时,便将身上的黑衣及黑巾月兑下,随手扔在一边的草丛里。 而为首的那名黑衣人赫然是南昌知府曹宗励。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另一名同伙孙所忠拱手请示。 曹宗励一脸怒火,“没想到我还是小觑了夏彦钧的武功,居然失败了,还损失了你们几名兄弟。” “那小子年纪轻轻,内力武功的确不凡。”另一名同伙林志铭也表赞同,但却是一脸的懊恼。 他们这次应曹宗励的请托,而特地从江北过来教训夏彦钧,另一方面也是要将那名陪葬女送到地府去陪曹宗甫,没想到任务失败。 曹宗励瞥了即将变暗的天幕一眼,“你们先回客栈,我们再从长计议。” “大人,下回行动,你不能再要我们手软,不然,今天死的兄弟都白死了。”孙所忠一脸忿然。 他摇摇头,“那也没办法,夏彦钧是定国大将军的儿子,他若死了,我这地方知府不查案都不行,而且宫中大臣肯定前来关切,到时问题就大了。” “那你还是不出手?”林志铭皱着眉头问。 “我以前就曾跟他打过,我一出手,他就知道我是谁了。”他怎能自曝身份。 看大家仍有怨气,他举高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样好了,说好的报酬再加上一百两黄金。” 闻言,众人愤慨的神情是缓和了不少,继续道:“先回客栈去,我会跟你们联络的。” 众人点点头,这才消失在夜色中。 曹宗励面露阴冷,再瞥了寂静黑暗的翠林一眼后,策马离去。 ※※※ “大人,曹夫人在厅里等着,她已来了好一会儿了。”县府的衙役一见曹宗励回衙门,拱手作揖地通报。 “知道了。”他闷闷不乐地点点头,越过公堂,进入豪华的厅堂。 “你回来了。”简汝一身青红绸缎,虽然徐娘半老了,但仍有姿色,她巧笑倩兮地迎向前去。 他瞥她一眼,“你还是未亡人的身份,穿这衣裳不会引人评论?” 她嗤笑一声,“你弟在断气前,最在意的是我答不答应帮他找五个妓女去陪葬,而我前段时间一身缟素,说来已比他有情了。” 他撇撇嘴角,“随便你!” 见他在红木大椅上坐下,她瞄了外头一眼,随即轻佻地在他的腿上坐下,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今天我们——” “我没心情。”他不耐的拉掉她的手。 她眼眶一红,“怎么?跟你弟一样,对我厌烦了,准备到妓女户找女人了?” 他白了她一记,“他是喜欢玩女人,但你玩的男人也不少。” 她一抿唇,“我只是以牙还牙,何况,你弟也不在乎。” 他撇撇嘴,“我今天没心情,你先回去。” 她从他的腿上下来,一脸地不悦。“怎么?你今天还是没杀了那个陪葬女?” 他浓眉一拧,瞥了外头一眼,“你说话小心一点。” “我知道,我若不谨言慎行,你会将今天要对付夏少爷跟陪葬女的事跟我说?” “那就闭嘴!”他火大地发出怒吼,这次行动失败也已打草惊蛇了,短时间内,夏彦钧一定会有所惊觉,暂时是动不了他们了。 原来是铩羽而归了,才会一肚子怒火。她抿嘴一笑,“我说你可是对你弟的棺木起誓,要将那个陪葬女送到地下给他的,那个色鬼也许正殷殷盼着呢。” “你给我滚!” “走就走,等你心情好了,我再过来!”她没好气的怒视他一眼,转身离开,若不是跟他行巫山之乐的滋味甚好,她早找她府上的壮丁来一逞了! 心情甚差的曹宗励握拳用力地捶了桌子一下,如果没将夏彦钧身旁的陪葬女杀了,出口怨气,他誓不为人! ※※※ 聚花馆内,贺雨琳幽幽地苏醒过来,看到自己身在阁楼内典雅干净的房间时,她连忙坐起身来,水灵灵的眸子四处张望着。 “小姐,没事了,没事了。”婉菱轻拍她的手,一方面也拿起刚拧好的毛巾为她擦拭额上的冷汗。 “我——他呢?” “他?”她一拧眉。 “呃——夏少爷呢?” 婉菱不解地看着她,“小姐,怎么你一醒来就想找夏少爷?” “我——”她脸儿一红,“我记得他受伤了。” 她点点头,“夏少爷的手被伤了一刀,我听春喜说,这聚花馆的总管已请大夫到府里帮夏少爷包扎敷药了。” “不知道他要不要紧?”她喃喃低语。 婉菱那张清秀的脸蛋有些困惑,“小姐,你在关心夏少爷吗?” 她愣了愣,小脸儿更加羞红,双颊滚烫得似乎要冒出烟来,“不,当然不是,他是坏人,还——”她倏地住了口,可以告诉婉菱,他吻了她的事吗? “还什么?小姐?” “没——没什么,没事了。”她呐呐地点点头,连忙又躺回了床上。她瞪着天花板,这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直绕着夏彦钧转,不仅是他的吻,还有他压在她身上的感觉,还有她在昏厥后,那个温暖的胸膛—— 为什么她在他的怀中会有那样如沐春风的舒坦感? 她到底怎么了?他是个邪恶又霸气的坏胚子,她怎么老想着他呢? ※※※ 一轮月牙儿高挂天际,满天星斗璀璨,聚花馆的中庭花园里两排宫灯映亮了花园里的一草一木,而亭台的大理石圆桌上,夏彦钧左拥右抱两个美人儿,另有几名莺莺燕燕在旁弹奏古筝、随乐声翩然起舞。 “难得夏少爷今儿想到我们这群姐妹了。”艳光照人的林盈君是聚花馆里的桃花,也是这群花魁美人的大姐大,因为她是夏彦钧第一个赎身买来,进驻馆里的妓女。 “盈君,我怎么尝到一股酸味?”夏彦钧打趣地笑道。 “我怎么敢呢?那个被夏少爷摆在东厢阁楼的美人儿,我们是禁止上去叨扰的,而她也被禁止下楼,瞧你将她保护成那样,仿佛怕我们会欺负她似的。” 他爽朗一笑,“非也,是她胆子太小了,如果让她知道她处在一群妓院花魁中,难保又是尖叫连连。” “她的尖叫声我们是听了不少了,叫那么大声,就怕我们不知道她正在跟你相好似地。”另一名有着沉鱼落雁之姿的王意如也不悦地噘起了红艳艳的小嘴儿抱怨。 他一挑浓眉,一一看过面现妒意的众美人后,抚额爆笑出声,“哈哈哈……老天,你们以为我们正在享受鱼水之欢,所以她尖叫连连?” “难道不是?要不,为什么这一个月来,冷落我们这群姐妹,却天天窝在她的阁楼里?”林盈君再次发出娇嗲的埋怨。 “那是她的胆子还没让我给训练出来,先让她闭关。” 她蹙眉,凝睇着俊美非凡的夏彦钧,“意思是你们没有?” 他耸耸肩,“我从来没见过那么胆小的女人,我接近她,她不是尖叫就是昏倒,怎么做?” 闻言,林盈君更觉得不可思议,“若是如此,夏少爷为何还天天窝在她那里?” “陪她练胆子喽,顺便逗她,挺好玩的。”他边说边喝了一口醇酒。 “看来夏少爷是将她当玩具了?” “没错。”他坦承不讳,但对内心突然涌起的一股柔情则不予置评,今天下午她那张笑脸在他心湖漾起的涟漪,令他不由得兴起暂时与她保持距离的念头,跟她们在一起,脑袋似乎比较清楚,不过,一整晚下来,好像也没想出什么来…… 他举杯再啜了一口酒,“别谈她了,难道你们希望我继续往她那儿窝?” “当然不要。”林盈君及王意如异口同声道。 他露齿一笑,分别给了两个大美人一个热吻,继续欣赏其他美人翩翩起舞的婀娜舞姿。 这个晚上,他是在林盈君的厢房里度过的,两人翻云覆雨后,同枕共眠,但不知怎的,他居然挺想念贺雨琳的尖叫声、苍白惊惧的脸蛋,甚至昏厥在他怀中的动人模样。 ※※※ 翌日,夏彦钧回到将军府,府里还有一名意外的访客曹宗励。 “曹知府是为你昨日被一群黑衣人刺杀的事前来,你被刺受伤,为什么也没告诉为父?”夏冠廷忧心忡忡地上下打量爱子。 “没事,只是左手臂被划了一刀,已请大夫看过了。”他一副没什么大不小的在父亲的身旁坐下。 “有仔细检查过了?”他拉开儿子的宽袖,察看包扎纱布的左手臂。 “没事,真的,只是——”他的目光落在一脸薄苛的曹宗励身上,“不知道曹知府怎么会知道我被刺之事。” “是葬仪社的人依你的吩咐前往贵府的私地桃花林中收尸回城时,我恰巧路过,一问之下,才知道你被黑衣人杀伤。”他料到他会此一问,因此早有准备了。 夏彦钧点点头,为了不想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坏了桃花林的幽静,他在将昏厥过去的贺雨琳送回聚花馆后,便差总管找葬仪社去收拾那几具尸体。 “本府想知道夏少爷认识那些人吗?”曹宗励表情还算平和。 他耸耸肩,“我不认识。” “那他们为何闯入贵府私地去刺杀你?” “这真是个好问题,不过,我认为他们的目标也许是那个逃过一劫的陪葬女。”闻言,曹宗励的脸微微一变,但在下一秒便恢复了,“此话怎讲?” “这些杀手不太敢伤我,但对她那个弱女子却毫不手软。” “她跟他们有仇?” 他再次耸肩,“谁知道呢?” “那本府想请她到府问案——” “不成!”他想都没想地就反对。 他浓眉一皱,虚假地问道:“可是夏少爷说他们的目标是她。” “就因为是她,所以更不能让她离开我的地方,谁知道她一进一出衙门,会不会马上就被人给杀了。”他投给他一记质疑的目光。 曹宗励那张四方脸上,神色丕变,“夏少爷是暗指我们府衙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他撇撇嘴角,“我没那么说,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趁她在你府衙的时间,一刀杀了她,将她送到地府去陪你老弟。” “你——”他一脸怒火,但也暗暗惊叹他思维之敏锐,他确实有此打算。 “彦钧,你这么说对曹知府太无礼了!”夏冠廷出言怒斥儿子。 “夏老将军,说来你儿子也太没品味了,一个陪葬的妓女他却当成宝的摆在聚花馆里。”曹宗励连忙转移话题,免得神情出卖了自己。 夏冠廷老脸腼腆,他对儿子没辙,只得由着他胡闹去。 “而你的品味又好到哪里去?连自己的弟妹也上?”夏彦钧冷冷地反将他一军,有没有搞错,居然敢在父亲的面前批评他! 曹宗励愣在原地,不知道这事他怎么也知情? “曹知府,我儿说的不是真的吧?”夏冠廷一脸错愕。 “这——”他语塞。 “大丈夫敢做敢当。”夏彦钧又冷睨了他一记。 曹宗励火冒三丈地怒吼,“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你不也跟她玩过一回?” 夏冠廷瞠目结舌地瞪着儿子,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 “我只上了她一回,但她已人老珠黄,怎么也比不上我馆里的数名花魁。” “荒谬!太荒谬了!彦钧,还有曹知府你——你们道德伦理何在?”夏冠廷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口怒骂。 “请夏老将军先管好自己的儿子,再来插手教训曹某的道德观吧!”曹宗励气得拂袖而去。 夏彦钧一见老父将愤然的目光射向自己,连忙跟着起身,“我出去了。” “才回来又出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父亲,“那你可得保证别骂我?” “既然怕被骂,又为何——” “爹!”他烦躁地打断他的话。 夏冠廷沉沉地吸了一口长气,“好好,不说,但你倒是告诉我,那些刺杀你的黑衣人,是怎么一回事?” 他走回父亲的身旁坐下,“我知道就好了。” “你不知道?那他们当真是冲着那个陪葬女来的?” “应该吧。” “那你速速将她送走。”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红颜祸水,何况她还是个妓女,因她挨了一刀已经很不值得了。” 是吗?如果父亲知道她乃贺承远贺王爷的幺女,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吧。 不过,她的身份可不能揭穿,要不然,他这个好玩的玩具就得送回金陵还人去。 夏彦钧笑了笑,“爹,我会将她妥善安排好,找几个武馆的人进驻到聚花馆去。” 他黑眸半眯,“你不打算将她送走?” 夏彦钧诚实地点点头,“一是我还没对她生厌,二来她还是个饵,可以帮我将那些逃走的黑衣人再引回来,到时候,我才有机会活捉几个问个清楚,免得我这手伤得不清不楚的。” “不行!这太危险了。”夏冠廷不赞同。 “爹,好歹我也是你的儿子,既然有人敢动我,我怎能息事宁人,放了陪葬女后,假装一切事情都没发生?” “这——” “将军府的面子还要呢。”他刻意觑了父亲一眼,故装一脸气愤。 “是吗?从你辟聚花馆后,为父就不认为将军府还有何面子可言?” “爹,包养妓女的满街都是,你想太多了。” “是,这也是太平盛世的异相之一。”他的语气颇多无奈。 “你这样想就对了,爹,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等一等,我觉得这次黑衣人的事,你还是要跟那个陪葬女——”他顿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看这样好了,你将她带回府里,我好好地问个清楚,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他愣了愣,“呃——不用吧。” 他火冒三丈的怒视着儿子,“什么不用?你可是我的独子,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谁知道会惹来什么祸端?” “她没问题的。” “你如何肯定?” 他被问的语塞。 “你先回去,下午将她带过来。” 那怎么成?如果她跟父亲坦承了身份,那事情可就大了,他居然软禁贺王爷的金枝玉叶…… “你走吧,这事就这么决定。”贺承远看着杵立不动的儿子道。 唉,他得想个法子才成,点她的哑穴可不成,他爹也是个练家子,一瞧就知道她被点了穴。 他无奈的朝父亲点点头,转身步出大门,都是那个该死的、多嘴的曹宗励,他就怕他爹知道黑衣人刺伤的事,所以才穿了这身紫衣宽袍,掩饰伤口嘛!结果—— 头疼! 第四章 “啊——啊——啊——” 夏彦钧一回到聚花馆,贺雨琳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声劈入耳膜,他的心脏猛地一震,急忙跃身到东厢阁楼,却见林盈君、王意如等几名花魁就聚在阁楼下。 “发生什么事了?” 林盈君摇摇头,“莫名其妙的,她拚命叫,我们本想上去,又想到他禁止我们上去的命令——” “啊——啊——啊——” 一听到她那惊心动魄的尖叫声,夏彦钧俊脸一白,难道又是昨儿的黑衣人? 没听完林盈君说什么,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去,但映入眼帘的哪有什么黑衣人? “小姐,你别叫了,我快将它赶出去了。”婉菱背对着门口,跪坐在床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而赤身浸在木桶里的贺雨琳则提心吊胆地直瞪着床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而由于她也是背对着门,因此也没注意到夏彦钧已经上楼了。 他拧着眉头,四处看了看,抿紧了唇,“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个什么都怕的女人这会儿又见到什么鬼东西了?” 乍听他低沉的嗓音,贺雨琳先是一愣,接着又发出一声更可怕的尖叫声。 “该死的,别在尖叫了——”他大步地走到她面前,发出大吼,“你再尖叫一声,我就剁了婉菱的一根手指。” 她急忙捂住嘴,而婉菱更是吓得转身,惊恐地看着夏彦钧。 不过,夏彦钧此刻的目光却全在贺雨琳身上,他原本含怒的黑眸窜出一抹火花。 见状,贺雨琳咽了一下口水,怔怔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而在看到自己半掩在水面、若隐若现的浑圆后,又是一声尖叫逸出口中—— “小姐,别叫,别叫啊,别让婉菱断了根手指!”婉菱吓白了脸,连忙提醒。 贺雨琳赶忙捂住嘴,再潜入水里,不再让自己春光外泄。 “你想淹死自己吗?”他在木桶前蹲下,眸中饶富兴味。 “夏少爷,我家小姐正在沐浴——” 他头也不回地回答身后的丫鬟,“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 “那你可不可以先出去?” “不行。” “这——可你不出去,我家小姐就不敢起来。” “她憋不了多久。”他话语一歇,贺雨琳已经受不了地抬出水面,但一见他就近在咫尺,凉气一抽,就在她又要将身子潜入水面后,夏彦钧的双手居然伸入水中,扣住了她纤弱白藕的双臂。 “放——放开我。”她惊恐地望着他。 “请放开我家小姐,夏少爷。”婉菱凉气猛抽。 “住口,你下楼去。” 她犹豫着,“这——” “去!” “可我家小姐……” “她不会少一块肉的。” “但是——” 他冷冷地,“再不下去,我就将你扔下楼去。” “不不……”贺雨琳咽了一下口水,“婉菱,听他的,快。” 他露齿一笑,“你挺识时务的。” 她惊慌地摇摇头,“不是的,我怕你伤了婉菱” “是吗?”他邪笑一声,回头看了仍杵在原地不动的婉菱,“你再不走,我要动手了。” “好好,但你别伤害我家小姐。” “废话!” 婉菱忧心忡忡地看了小姐一眼,只得下楼去,这小姐的身子让夏少爷看了又模了,小姐不是非他不嫁了吗? 贺雨琳咽了一下口水,“放……放开我。” 他点点头,但手还是没放开,“你的胆子被我训练得不错了嘛,居然敢开口要我放开他了。” “男——男女授受不亲,他也是深受庭……训……礼教之人。”她颤抖着声音,一双美眸可不敢直视他的眸光。 “也许吧,不过,我比较好奇你刚刚那几声尖叫,你看到了什么?我还以为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才会尖叫个没停。” “有蟑……” “什么?”他浓眉一皱。 “有……蟑螂,它跑到床上,我看到了,所以——”她垂低螓首。 他仰头一翻白眼,“老天,我还以为黑衣人杀到这儿来了,结果却是……” “请你放开我,可以吗?” 他点点头,放开了她也站起身子,坐在床沿。 她将身体压得低低地,双手遮住了胸脯,“可以请你先离开一下吗?” 他摇摇头,邪笑道:“我要看美人出浴。” 她僵硬地扯动唇角,“不,你在这儿,我不会出来的。” “是吗?”他浓眉一拧,抚着下颚,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她张绝世容颜好一会儿后道:“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她摇摇头,一脸的无辜,也有更多的惶恐。 “你去让我爹瞧瞧,但发誓绝不吐露一句有关你真实身份的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答不答应?” “这——”他爹是定国大将军,就她的印象中,定国大将军曾在宫中小住的时间,到访过她家一次。 她因胆小怕生,所以那次家里热闹摆宴的迎接大将军,她并没有出席。 不过,听爹跟娘说过,大将军是个相当正派严峻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会帮她月兑离他儿子的魔掌,至少帮她离开夏彦钧…… “想得如何了?” “我——我答应你又如何?这不答应你又如何?”她咽下恐惧,轻声地问道。 他双手环胸地笑看着她,“答应的话,我现在就下楼去,让你沐浴包衣,不答应嘛,那就这么耗下去,我不走了。” 他不走?那她怎么出浴包衣呢?她咬着下唇怔怔地瞪着不再冒气的洗澡水,水都已经有些凉了…… 瞧她还作不了决定,他倒是还有个激将法,他故装一脸正经,“贺雨琳,你乃大家闺秀,当知一女不事二夫,所以这仔细说起来,咱们也算夫妻了。” “胡说!”她想也没想地就出言驳斥。 “你的樱桃小嘴我可碰了,这身子也压过了,而你刚刚那婀娜动人的曲线,我也见了大半,你此生是非我不嫁了。”他笑得很可恶。 她心儿一沉,“不,我不要嫁给你这种色胚。” “真的不嫁?” 她坚定地点点头,虽然心里似乎有个异议的声音响起…… “那好,我带你去见我爹,当然,如果你说出你是谁,那你这辈子就注定是我的妻子了。” “为什么?”她一脸疑惑。 “我跟我爹报告我对你做了什么‘好事’,我爹听了,一定要我对你的清白及名声负责,那我就得到你家去提亲,而你当然得等着跟我拜堂了。” 他的话不无道理,她咬白了下唇。 不,他这么赖皮、这般狂傲,还将她当成玩具般戏耍,纵然有时他是俊美诱人的,但这样的丈夫如何倚赖终身? “你趁换衣服的时候,想清楚点,只要一个不小心说出你是谁,到时,你这个妻子可得跟我这聚花馆内的十多名花魁共同服侍我这个俏老公呢。” 瞥见他往水面移来的目光,她先将身子再往下沉了一些,才问:“十多名花魁?” 她动作挺快嘛!本想再看点春光…… 他勾起嘴角一笑,走到她面前,蹲子,跟她的视线平行,“白话一点就是十多名妓女。” 她错愕无从地瞪着这张俊美的脸蛋,“你——你这儿有十多名妓女?” 他笑笑的点点头。 “那你这里也是——也是妓院了?叫聚花馆?” 他浓眉一拧,她在胡说什么? “那你是这里的老鸨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拍了额头一记,仰头爆出大笑,“哈哈哈……”老天,他这等模样像老鸨吗? 他怎么还笑得出来?她隐隐感到有一股怒火慢慢地在心坎凝聚,“夏少爷,你是饱读诗书之人,又是受人敬重的将军之后,做这等低俗没有道德……” “等等,谁说我是老鸨了?” “难道不是?” “我只是帮她们从妓院赎身,将她们聚集在这儿,只服侍我一人,说来,我也算是做好事。” “这——”她瞪着他,这算哪门子的好事? 他凝睇着她带着不悦的秋瞳,“你终于敢正视我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注视着水面。 “你在生气,这对你而言也是一个新的体验,对不?” 她飞快地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纳闷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行意地朝她眨眨眼,“我有眼睛啊,贺雨琳,还有,你快点将衣服穿好,我老爹等着见你呢?” “他为什么要见我?” “见着了面,你就知道了。” 他笑了笑,直起身子,转身离开阁楼,而过了不多久,婉菱就急忙忙地跑了上来,在看到她还浸在木桶时,连忙拿了大毛巾走向她,“快起来,水都凉了。” 贺雨琳连忙起身,在丫鬟的帮忙下,将衣服穿好。 “夏少爷没对你怎么样吧?” 她摇摇头,“没有,可是……”她将他跟她说的那些话简单地叙述给婉菱听。 “小姐,那你还是跟夏老将军坦承自己的身分吧。” “这——不要,我不要嫁他。” “可是小姐,你被他抱了,又让他看到了你的身子。”她腼腆的提醒她。 她语塞,是啊,但她不要嫁给一个被十多名妓女伺候的男人。 “动作快点,我要上楼来了。”夏彦钧的声音突地又在楼下响起。 主仆们对视一眼,颇有默契的,贺雨琳赶忙坐到梳妆的铜镜前,而婉菱则赶紧为她梳妆打扮,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她们很清楚楼下那个貌若潘安的男子耐性是零。 ※※※ 夏彦钧带了一个浓妆艳抹的贺雨琳回到将军府,而在此之前,聚花馆的众花魁在得知她们禁止探望的陪葬女要现身时,可是睁大了眼睛瞧,可没料到步下楼来的竟然是个将胭脂白粉涂得厚厚的俗气女人。 而夏彦钧多她们的脸上可以看以松懈的神情,这样也好,她们对她就没什么好奇心了。 这潜意识里,他的确不希望贺雨琳跟那群庸脂俗粉走得太近,至于原因,他还不是很清楚。 而夏冠廷看到贺雨琳时,眉心差点没打结,怎么他儿子的审美观变得那么差了?虽然他也不曾看过儿子的那帮妓女,这长相也未免太抱歉了点吧? “她就是那个陪葬女?” 夏彦钧笑开了嘴点点头。 贺雨琳知道这时的她有多丑,可她真的不明白夏彦钧为何要婉菱将整盒的胭脂粉黛全涂到她脸上,看着铜镜,她差点没被自己的僵尸脸给吓了一跳,那一点也不像她! 而这就是夏彦钧希望的,要不然,淡扫蛾眉的她看来国色天香、自有一股尊贵的千金味,这他老爹一看就知道她出身不凡,那问题可更大呢。 所以这会儿他将她扮得俗不可耐,一张脸涂得像唱戏的花旦,他老爹应该不会再想见她第二次面。 “爹,你有什么问题尽量问,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贺雨琳瞥了他一眼,骗人,他明明先威胁她不能说真话了! 只是——她看着坐在对面,一脸严峻的老将军,毫无疑问的,夏彦钧俊美的轮廓是承袭了父亲的容貌,但不知怎的,她对这名老将军却无一丝惧意,反而有一股放心的熟稔感? “你叫什么名字?”夏冠廷皱眉抚须问。 “我——我叫琳儿。”这是家人对她的昵称。 夏彦钧浓眉一挑,给了她一个小心措辞的暗示眼神。 “那你家居何处?家中又有什么人?可曾跟人结怨?知不知道那帮黑衣人目的为何?”看着这张大花脸,夏冠廷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就是希望早点问出个蛛丝马迹,早点让她离开。 “这——”她可没想到他要查的身家背景。 “爹,你问这么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准备将她收来当女儿呢?”夏彦钧啜了口茶,笑笑地问。 他瞪了他一记,“胡说,我只想问个清楚,看如何将那些黑衣人揪出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你是她吗?” 他撇撇嘴角,不再开口。 夏冠廷再次将目光放回贺雨琳身上,“曹宗甫出殡当天,我听到你的丫鬟沿街求救,说你们主仆俩是被人卖到妓院的。” “是。” 夏彦钧心中暗呼不妙,他早忘了这事,没想到他老爹还记得。 “既有丫鬟随侍,你应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是人?” “呃——是。”她也觉得愈来愈难对应了。 “你是何方人氏?父亲何人?” “爹,她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富商千金小姐,父母双亡,不得不卖屋还清债务,所以才偕同婢女到南昌来投亲,结果投亲不成,还遇上坏人,进了妓女户。”情急之下,夏彦钧也只得将林盈君坠落风尘的故事借来用用了。 夏冠廷浓眉一皱,看看她,再看看儿子,“你怎么这么清楚?” 他干笑两声,“当然是这段日子来,她告诉我的。”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 “爹,没问题了吧?” 他浓眉一揪,他好像没问多少问题。 “爹,那我带她回去了。” 再待下去,谁知道他老爹又会想到什么犀利问题,他拉起浑身僵硬的美人就要往外走。 “等一等!” 夏彦钧只得暂停脚步,回头注视着面露思索的父亲,“还有事?” “我不明白那些黑衣人为什么想置她于死地?她看来呃——不具杀伤力不是?”他吞下到口的“姿色”二字,她既然是个家道中落的女子,那帮黑衣人就不是为财,但不为财就为人,可她看来又非天仙美女。 夏彦钧尴尬地模模下颚,“谁知道,也许是故意模糊焦点,实际上要杀的人是我,又故弄玄虚。” “若是目标是你,那我大概也能猜到杀手是谁了。”他没好气的白了儿子一眼,那肯定是与曹家兄弟争夺女人的风流债! 闻言,夏彦钧也乐得顺水推舟,转移问题焦点,“我也在怀疑曹知府,因为仔细想想,我得罪的人也只有他跟他老弟,而且也只有他有动机来杀我。” “既然如此,你自己得更加小心。”夏冠廷面露忧心。 “我知道,我可以带她走了?”他指了指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而看不出她脸上神情的贺雨琳。 “呃——你先过来一下。”他示意他靠近自己。 他一脸困惑地走近父亲。 “你的审美观,老父实在不敢苟同。 他莞尔一笑,再瞥了她一眼,日后应该有机会向他老爹印证他的眼光到底好不好吧? “她在另一方面很棒,补足了外貌的不足。”他故意语露暧昧,向离自己数步远,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的她眨眨眼。 “那我们离开了。”他边说边示意贺雨琳跟着自己走,看来他老爹这一关一过了。 ※※※ 在回聚花馆的路上,夏彦钧跟贺雨琳同坐轿内,但夏彦钧注意到她的神情一直绷得紧紧地,而那并非惊惧,因为她看来还有点儿生气。 挺有趣的嘛!他笑了笑,“真难得,你这个胆小千金在气什么?” 她咽下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但并没有驳斥你“胆小千金”的话,因为两人同轿,她还是挺害怕的,但心里一直有一股怒火波涛汹涌,而那早已淹没那股害怕情绪。 “怎么?不敢说?” “不是!”她眼内冒火。 他挑起一道浓眉,目露惊喜,开心地掬起她的下颚,“怪怪,你真的火大了?” 她生气地拔掉他的大手,“我——我是真的很生气,你莫名其妙要我涂个浓妆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诅咒我爹娘?” “诅咒你爹娘?” “没错,你刚刚跟你爹说我父母双亡。” “拜托,你也太认真了吧,我只是应付我老爹而已。” “那也不该这样诅咒我爹娘啊。”她眼眶泛红,“我逃出家门,他们肯定担心死了,也许吃不好、睡不好,生病了……”她哽咽一声,盈眶的热泪滴落脸颊,“你这么说,我好怕、也好担心,我会不会见不到他们了?” 他爆笑出声,“老天,你也太会联想了。” “那是你不懂!”她突然发出大叫声,而心里也涌起一股不曾有过的恨意,她突然对他好恨好恨啊。 他没有错过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贺雨琳?” “我爹娘最疼我了,我哥哥我姐姐最爱我了,还有王府里的每一个人,我好想他们,你为什么要将我关在聚花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几近歇斯底里是地哭叫。 “你冷静点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要回家,求求你,放我回去,好不好?”她泪如雨下地哀求。 夏彦钧凝睇着眼前这个泪人儿,他是该放她走的,可是他心里有个声音要他将她留在身边,他不能让她走。 “求求你,夏少爷,别让我恨你,我不想恨你——” “为什么?” 她噙着泪水的秋瞳怔怔地看着这张俊美的容颜,她为什么不要让自己恨他? 他柔和的唇瓣上漾起浅浅地笑意,神情放柔,语带诱惑地低喃,“说出来,贺雨琳,你为什么不愿意恨我?” “我——”她摇摇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抿嘴而笑,这笑充满了得意与傲然,他再执起她巧的下颚,喃喃地道:“我知道原因,美人儿。” “你知道?”她错愕地看着他愈来愈贴近的唇瓣。 “你爱上我了,大美人。”语毕,他温热的唇拂过她的面颊,来到她的鬓边,再往下侵占她红艳艳的诱人的樱唇。 贺雨琳发现自己并没有挣扎,而且有一股令她感到无措的渴望也在血液中奔窜,这是不对的,可她为什么不推开他? 内心翻腾的各种情绪使她颤抖不已,她只能无助的、被动的任由他的唇向自己予取予求…… 夏彦钧很早就知道自己对女人的致命吸引力,因此,对她的倾心并不意外,可是在发现自己也沦陷在她纯真羞赧的笑容后,他知道他为何要将她留在身边了。 他对她是一见倾心! 第五章 “升来客栈“位于南昌热闹的大明街道上,这里人潮多、商店多、小摊贩也多,对从金陵一路南下找寻贺雨琳的贺诚佑跟贺爱琳兄妹来说,也是一个探查妹妹行踪的好地点。 只是这一路上,来回的穿梭在店家跟行人间,拿着妹妹的画像请问有没有见过画中人,但大家反应都是一样的,摇摇头直说没见过。 贺诚佑兄妹难掩失望神情,他们一路下来都两个余月了,边找边修书差人送回王府,免得爹娘过于担扰。 只是一直希望能捎个好消息给他们的心愿,却在迟迟没有找到妹妹的行踪下无法如愿。 “我看我们先到前方那家升来客栈去歇一会儿,再出来找。“俊逸的贺诚佑风度翩翩,一身蓝绸长衣衬得那股天生的尊贵气质更加摄入魂魄。 而仪态万千的贺爱琳一身盛装丽服,娇贵气虽重,但一股知性之美更引人注目,所以这对俊男美女一进入升来客栈,立即引起在座客人的注目。 贺诚佑兄妹这一路寻妹之路下来,对这些平民百姓的眼光早已习惯,因此也不以为意。 在热情小伙计的招呼下,两人随即上了二楼厢房,在酒菜端上来后,他们关上房门边吃边谈。 “哥,我们会不会找错方向了?” 他浓眉一拧,面露思索,其实他们在接近汉口时,曾有名老丈人看到一名酷似贺雨琳的女子,那名老丈人还说,她跟个小丫鬟被关在一个加了铁栏杆的马轿里,而且是由一名暴眼赤腮、蓄了满脸落腮胡的魁梧男子驾车。 当时因为风大,轿子的帘幕被风吹起,所以他才看到那对主仆,不过,他没敢嚷叫,那名魁梧男子看来凶残,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他赶忙离开了。 这事他们自然不敢回报给双亲知道,只想加紧脚步追上那名魁梧男子,但谈何容易?老丈人说那事发生已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因此,他们也只能揣测那个坏人的路线,边找边问地往下一个城镇而去,可一路经过岳阳、长沙、再绕至南昌,却没有人见过那顶红顶马轿,当然更不可能看过那个长满落腮胡的大汉了。 “哥,我们先前不是猜过,依那大汉将妹子关在马轿来说,可能是要将她转卖到某个地方去图利,而我们都清楚最大的可能去处便是青楼,所以这一路上,我也乔装男子,跟你一起混入妓院问妹子的行踪,但一直没有进展……”她顿了一下,直视哥哥,“杭州一向是许多皇亲国戚及名流富豪向往一游之处,而据闻当地也有不少的青楼、画舫……” “妹的意思是雨琳可能在杭州?” 她点点头。 他摇摇头,“为兄却不这么想。” “为什么?” “我想那个贼子不是笨蛋,他看雨琳穿着还有丫鬟在侧,肯定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不可能将她卖到许多富豪贵族会前往的杭州,再者——” “如何?” “我们一路上见识了不少老鸨,她们个个善于应付,也很明白不能买个有问题的贵族,所以我比较担心的是雨琳会不会直接被卖入某家豪门当妾。”这是他最担心的。 她柳眉一拧,“那更糟了,青楼还是个大目标,若真如哥所言,我们根本无从查起。” 他点点头,:“这也是为兄烦躁担忧之处,但偏偏我们又得顾及雨琳的清白名声,不能大张旗鼓地全面追查她的下落。” 两人忧虑地对视一眼,顿时陷入沉默之中,这一路上的无力感,让他们觉得觅得妹妹的希望是愈来愈渺茫。 贺诚佑摇摇头,“算了,别多想了,爹知道我们会路经南昌,也要我们去拜访一下夏老将军,请他帮忙,他在这儿的人脉颇广。” “可这样好吗?若是雨琳失踪的事被传开?” “放心,爹说老将军知事情轻重,只会找信赖的人暗中注意,而且老将军跟雨琳还有一段不浅的缘分呢。” “此话怎说?” “爹曾请老将军过府一叙,刚好听到雨琳哭闹不休,便接过女乃娘手上的雨琳,但令人讶异的,小雨琳居然不哭,还好奇地拉起夏老将军的长须,呵呵地笑个不停呢,据爹说,在夏老将军待在金陵的半个月,一老一小好得很。” “那先前夏老将军再访我们王府,为什么雨琳连夏老将军都不敢见呢?” “当年她才一岁,现在是个十四五岁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早忘了让夏老将军抱在怀里玩耍的事了。” “原来如此。” “好了,我们赶快用餐,休息一下,就去拜访老将军。” “嗯。” ※※※ “大姐,你不去跟夏少爷说说?他冷落我们多久了,若再加上前些日子,他陪那个陪葬女窝在阁楼的日子来算,可快三个月了呢。” 妖娆冷艳的黄芳伊也是聚花馆的花魁之一,她啜了一口小酒,略带怨怼地瞥了神情也欠佳的林盈君。 “能说什么?他现在正在热头上,眼里、心里只有那个不知姓名的陪葬女!”她没好气地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醇酒。 夜暮低垂,十几个没事做的妓女们只能群聚在亭台小酌,吃点儿小菜,说来,她们伺候男人习惯了,虽然被赎了身,来到聚花馆,但夏彦钧年轻气盛,夜夜来个鱼水之欢也成了她们的例行公事。 但自从来了陪葬女后,她们只能分坐冷板凳,被晾在一边凉快。 所以大家心中都有火,对陪葬女是一肚子怒火,气她独占夏彦钧,可对夏彦钧却是满身的欲火,她们很想重温跟他翻云覆雨的滋味…… “难道我们就这样任那个陪葬女独占夏少爷?”黄芳伊实在很生气,她在这群花魁里好不容易挣在老三的地位,但这会儿又被陪葬女挤到第四名去了。 “当然不会!”林盈君撇撇嘴角,“不过,得等机会才能教训她,而且还要她不敢向夏少爷告状去。” 众人见状心里有谱,看来林盈君早有计划了。 “我们能不能插一脚?”黄芳伊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得等到夏少爷离开聚花馆再说吧。”她冷笑一声,她对那个陪葬女可是憎恶到了极点。 她不仅独占夏彦钧,而且还寸步不离阁楼,而这并非她仍被限制只能待在阁楼里,而是她不愿下楼。 夏彦钧对这个陪葬女似乎认了真,放下了真感情,要不然,以前十多名花魁陆续住进聚花馆时,也不见他将哪个人放在手心这样呵护着! 他不仅将聚花馆东厢的阁楼及旁边的小桥流水、造景九曲桥及小花园设定成一个范围区,说那儿是她跟那个丫鬟的私人散步区,至于她们这群姐妹则禁止进入。 而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夏彦钧还从武馆请来近二十名的练家子驻守东厢四周保护她的安危。 她眸中一闪而过一道冷光,她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她是夏彦钧第一个找来的住到这里的女人,也是备受服宠爱之人,但自从那个女人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而她不能容许这样的情形再继续下去! ※※※ 东厢阁楼上,夏彦钧正跟贺雨琳较量棋艺,而这也是这一个多月来,两人最常做的事。 身着白衫的夏彦钧面带微笑地看着一身粉红丝绸的美人儿,她眉心微拧,专注地看着棋盘,一脸思索。 若是让他老爹知道他窝在聚花馆的这一个月来,是跟美人儿下棋,他老爹肯定不相信,但这却是真的。 棋逢敌手让他是愈下愈上瘾,所以这段时间,他是由脑子当家,至于方面,他倒不怎么放纵了。 当然,天天看着美人儿,拥抱、亲吻是少不了,不过,更进一步的抚触,他倒是控制得很好,虽然连他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为何要为她守身? 但事情就是如此,因为爱她,所以更在乎她的感受,尊重她的意愿。 所以还是下棋这玩意儿对两人比较恰当些。 “将军!”贺雨琳愉悦耳的声音响起,打断他的沉思。 在一旁的婉菱露齿一笑,也贴心的为他们再换上一杯温茶。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小姐跟夏彦钧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段时间来,他们两人看来爱苗滋长,而夏彦钧也不再捉弄小姐,或对她们主仆俩吼叫。 夏彦钧勾起嘴角一笑,凝睇着笑靥如花的贺雨琳,她变了,至少在面对他时,不再以发抖、脸色白,昏厥过去,而这应该都该归功于他与她朝夕相处,她渐渐习惯他的存在…… 他笑笑地挑起一道浓眉,俊脸上可见挑衅的笑意,“再来一盘!” “嗯。”她甜甜一笑。 她从没想到自己可以跟一个男人相处得如此愉悦,也或者该说她从没想到会爱上一个男人,只是…… 她微微抿唇,一边将棋子摆到一边,她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似乎还不打算让她回家去,她不打算跟夏老将军坦承她的身份。 夏彦钧注意到她眸中的笑意减了一半,而他也很清楚她在想什么,只是目前的他还不能让她回到金陵去,一方面是还没有查出那些月兑逃的黑衣人的身份,若贸然让她行远路回贺王府,风险难测。 当然,他也派人盯着曹宗励,但也没啥进展,他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府衙里。 再者,他也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老爹坦白贺雨琳的身份,老爹肯定会骂死他的,所以他希望能想个两全齐美的法子让老爹对他闭嘴,而且直接差人到贺王府提亲去…… “叩、叩、叩!”敲门声陡起。 夏彦钧挑高一道浓眉,瞥了门一眼,示意婉菱过去开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别理了。” 婉菱明白地走了过去,因为这段时间,夏少爷的众多花魁不时地要求晋见,但都被他拒绝了。 她打开门,看到是聚花馆的总管黄庚逸,他是一名年近四旬、外表精悍的男子。 “老爷有请少爷,可否请我家少爷……” “我爹有事找我?”耳力一流的夏彦钧起身,转身来到门口,看着一身青衣的黄庚逸。 “是,老爷特地差人来请少爷回府,说有重要客人来访。” “重要客人?”他一脸纳闷,将军府何曾来过什么重要客人?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黄庚逸接口道:“来传话的小厮说,府里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老爷见到她可开心了,好像有说——” “说什么?” “说是个好机会,让少爷跟她见个面,也许能成就一段好姻缘。”黄庚逸边说眼睛边瞄向里面的陪葬女。 看少爷将她保护得那么紧,不会是对她有情吧?就连他这个馆里总管也不能接近她呢。 “好姻缘?这是干什么?”他嗤之以鼻,他有喜欢的人了,可不想让爹牵红线。 他回头看了显然也听到黄庚逸这段话而粉脸发白的贺雨琳,“我回府去看看,你乖乖待在这里。” “可你……”她看着转身就走的他,不得不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她想知道的是他会听从老将军的话,跟那个漂亮姑娘成亲吗? 可她呢?他为什么不跟他爹说明自己的身份? “小姐,别担心,我想夏少爷只是回去了解一下……”婉菱贴心地拍拍她的手。 她摇摇头,“我知道,可是他到底打算如何安置我呢?将我困在这儿一辈子吗?” 婉菱直勾勾地看着这个转变不少的胆小小姐,面露微笑。 她脸儿一红,“婉菱在笑什么?” “我笑小姐变了好多,不再胆小如鼠了。” 她摇摇头,轻轻地抚着自己乌黑的发丝,“夏少爷说过我被保护得太好了,是朵娇弱的花朵,所以他要我给他时间,让他将我的其他面从心灵深处引领出来,还说,我只是没有机会去感受所谓的喜怒哀乐,我不会一直是个胆小表的。 “没想到夏少爷这么会看人,小姐离家这几个月来真的变了好多,我在想,回王府后,老爷、夫人、大少爷、大小姐看到你的转变,一定会吓一跳的。” 是啊,她直起身子,走到铜镜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不再羞涩胆怯,看来长大了不少…… 只是她哪时候才能回王府,让爹娘及家人看到她的转变。 ※※※ “夏少爷出门了?”林盈君看着前来通报的丫鬟。 “是,跟黄总管一起出门去了,好像是回将军府去。” “很好,你好好的给我守在大门,若是看到夏少爷的轿子回来,得赶快到后院去通知我。” “是!” 丫鬟一退下去,林盈君便起身,朝其他姐妹的房间而去,机不可失,她可得好好地把握一下时间。 而头一件事便是要那群姐妹们发挥所长,将那二十名武馆的练家子摆平了,她才能好好的教训教训不懂得“敬重”她这个老大姐的陪葬女! ※※※ 夏彦钧一回到将军府,在见到那对外貌出众的男女时就有一股似曾相识感,而在听他老爹介绍后,他明白他们看来为何那样眼熟,原来他们跟贺雨琳是一家人。 而贺爱琳没想到夏彦钧是个美如冠玉的美男子,而且他身上带有一股傲世的桀骜之气,与她哥哥的刚正不阿与谦逊是大大不同。 这不知怎的?她心头小鹿怦怦狂跳。 夏彦钧可没注意到她羞红的双颊、发亮的眼眸,因为他觉得很不安,贺家兄妹怎么会找到他家来的? 不过,细心的贺诚佑倒是注意到妹子的倾慕神情。当下微微一笑,这一趟找雨琳一事迟迟没有进展,但若是替爱琳求得一桩姻缘,爹娘应该也感到宽慰,甚至会因这喜事,而为他们带来好运,找到雨琳呢。 “呃——你们这一趟来是临时起意?还是有什么……”夏彦钧试探地看着面露微笑的贺诚佑,他看来不像是要跟他要人的。 “他们是来找他们的妹妹贺雨琳,她离家已三个多月了。”夏冠廷代为回答。 他倒抽了口凉气,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在座的人并没有多想,仅认为是初闻这消息的错愕罢了。 “这事不宜外传,就在座我们四人知晓,而这为的自然是顾及雨琳小姐的清白之名——彦钧!”夏冠廷严肃地看着儿子,“贺家兄妹原则上会在南昌待上八九天,喑查雨琳消息,这段时间,你就陪他们四处找找,明白吗?” 夏冠廷对知书达礼、如花似月的贺爱琳很有好感,因此,他自然期许儿子能跟她成为一对,所以对聚花馆一事,他是闭口不谈,免得坏了贺诚佑兄妹对儿子的印象。 夏彦钧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回答,“哦,是,当然好。”这样他还可以监视他们,让他们别往他的聚花馆去呢! “但不知你们可有什么线索?” “有,”贺诚佑将在汉口查到的线索告知夏冠廷父子,且将自己有关妹妹可能被卖至青楼或某富豪人家当妾的一番推测全数告知,一边请爱琳将小妹贺雨琳的画像交给他们过目。 夏彦钧的心可是惴惴不安,就怕他老爹将这档事跟他所知的陪葬女的事连在一块儿,那事情可就大了。 夏冠廷细细端详画中人物,看得夏彦钧心惊胆战,但也不时的安抚自己,那天的贺雨琳可是一脸的浓妆艳抹,跟画中的清丽月兑俗可是南辕北辙,他老爹不可能认得出来的。 半晌,夏冠廷摇摇头,“没见过。” 老子这么回答,夏彦钧可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呢?夏少爷?” “呃——我也没见过。”他当然是睁眼说瞎话了。 夏冠廷见贺诚佑一脸失望,忍不住安慰道:“令妹失踪三个多月,这时间如此的长,要找到她益发不易,你得耐心点。” “我知道,夏老将军,只是……”他喟叹一声。 “只是如何?” “我爹已将雨琳许配给辅国公之子朱哲儒,这段时间向朱家谎称她身体不适,遂移居到杭州风光秀丽的一处山中青衣尼姑庵内养病,可朱少爷见雨琳迟迟没有回金陵,已向我爹娘请求前至尼姑庵探视,我爹娘虽然以那儿是尼姑庵为由婉拒了,但也不知能拖延多久,这时间一长,纸还是包不住火,爹娘担心这为雨琳觅得的好姻缘恐怕也就此没了。” 一听到她已有婚配,夏彦钧浓眉一拧,如此说来,他可更得要将她藏得好好的,她是他的,绝不能嫁给那个朱哲儒! 夏冠廷抚须对着贺诚佑道:“贺王爷是担心雨琳失踪这期间,清誉受损,朱公子退婚?” “是。” “这极有可能。” “所以追查雨琳下落一事,只能暗暗进行。” “我明白,彦钧——”他看向儿子,这才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没、没有,在想要如何才能帮忙找到贺雨琳。” “那就好。”他点点头,就怕儿子在这会儿,心还在那个陪葬女及聚花馆的妓女身上…… 他浓眉一蹙,陪葬女也有个丫鬟,也是被坏人卖到妓院,这未免太巧合了,那个陪葬女可能就是贺雨琳吗? 不!不可能,他跟一岁时的雨琳见过也相处了一段时间,粉雕玉琢的她长大后肯定就如贺爱琳手中那幅画中人一样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哪可能是那个大花脸? 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撇开了思绪,他看看贺爱琳,再看看儿子,“找你回来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你跟爱琳的婚事。” “我跟她?” “没错,虽然这时候谈这事的时机有些不对,但我觉得也是缘分,这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我……爹……”他一脸为难,连忙起身,将父亲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不想娶妻。” 他老脸一沉,“贺爱琳难道比不上聚花馆的那些女子?” “可是……” “这事由我决定,由不得你!”他怒视儿子一眼,“还有,这几天不准你回聚花馆去,更不准在他们兄妹面前提到聚花馆。” 夏彦钧抿抿嘴,他也不会说,但成亲这事,他可不愿妥协,他已有心上人了,但消息是她已有婚配! 去,真是一团乱! “爹,我不会娶她的。” “难道那些妓女?”他咬牙迸射。 “可我……” “别逼我去‘处理’你那个妓女窝,那时,我会将她们送得远远的,让你一个都找不到。” 他语塞,父亲从不说重话,但看来这次是认真的了。 夏冠廷见儿子不再驳斥,以为他屈服了,在缓和了面颊后,他回身走到贺诚佑兄妹面前,“这婚事,彦钧很乐意,我也会派快马通知贺王爷这个好消息,若他没有异议,我们便可以一边找雨琳一边准备婚事。” “那好,我爹娘知道这事一定会很开心的。” “哥,你都没问我,你就代爹作决定。”贺爱琳一脸羞涩。 “长兄如父,何况我相信爹也会赞同这门婚事,至于他——”他笑了笑,“应该更没有异议才是。” “哥!”她低垂螓首,满颊的酡红。 “好,很好,这总算有件喜事,再来,就叫彦钧带你们四处探探,看能否查到雨琳的下落。”夏冠廷欣慰地点点头。 “谢谢夏老将军,”贺诚佑朝他点点头再将目光落在夏彦钧身上,“麻烦夏兄弟了。” “呃——不客气!”他在心中暗叹一声,自顾自的步出厅外,而在眼角瞄到随即跟上来的贺诚佑兄妹后,他的心真是烦透了! 第六章 而在聚花馆里,林盈君、王意如及黄芳伊等十多名青楼艳妓,正满意的看着全昏睡在东厢四周的二十名武夫。 “你们可以上去抓人了。”林盈君冷冷地瞅了阁楼一眼。 “我很乐意去。”王意如跑了第一,而其他本就积满怨火的姐妹也跟着上了阁楼,不一会儿,就将吓得脸色苍白的贺雨琳主仆拖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婉菱虽然也很害怕,但她已习惯保护主子,连忙开口怒斥。 黄芳伊扬高起手,马上掴了她一巴掌,“小小丫鬟,气势倒不小啊?”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胆小的贺雨琳其实更害怕,她知道这些美人儿全是妓女,所以虽然夏彦钧在聚花馆里将东厢独立,限制她们接近,让她可以在东厢里外四处行动,但她仍选择待在阁楼。 因为她不想跟这群青楼女子有所接触,一来是看到她们,她便会想到夏彦钧全跟她们有过肌肤之亲,她就会好难过。 林盈君凝睇着眼前这张貌如天仙的美人,这是那个陪葬女?可那天夏彦钧带出来的明明是个满脸厚妆的丑女,这难道是他故意的? “大姐,没想到她姿色不凡。”王意如附在她耳畔道。 “那又如何?别浪费时间了,将她押到后院去。” “是!”两名妓女押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主仆便往后长廊的后院而去。 其他人鱼贯地跟在身后。 “小姐——”婉菱面露忧惧,这群女人的脸上是不冷冰冰就是充满怒火,看来好可怕。 贺雨琳也是频频咽口水,她虽然已有转变,也有成长,但可不曾被十多名女人的妒火包围的经验,她也是吓得面如土灰。 林盈君瞥了眼在后院的一棵高耸参天的大树,她朝另一名妓女点点头,那名妓女拿了一捆扎实的绳子,在将绳子的一端扔过粗大的树干后,走到贺雨琳的身后,连同另一人,将她五花八绑的捆绑后,还将她的嘴巴用黑布塞住院,另几名的妓女开始拉绳子,贺雨琳就这样一寸一寸的被拉离地面…… 不,不要!“嗯呜……嗯。”贺雨琳苍白着脸,她还是怕高啊! 而同时,婉菱的手脚也被人用绳子绑了起来,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求求你们,我家小姐很怕高,别——” “啪!”一声,婉菱又被林盈君掌了一记耳光,她睨了她一眼,“将这个丫鬟的嘴巴也拿布堵起来,吵死人了!” “不,你们不可以对我家小姐无礼,她是金陵贺王爷的千金!”婉菱情急之下,大喊出声。 “哈!”林盈君冷笑一声,“如果她是王爷的千金那我就是当今的公主!” “不,是真的——”婉菱的嘴巴倏地被人塞了白布,只能无助地看面无血色的主子被高吊在大树上。 林盈君走到婉菱的面前,冷冷地:“别以为我们是妓女就全是中下阶层的平民百姓,我也曾是富家千金,知道一名大家闺秀得大门不出、二门大迈,而就你跟你家小姐能从金陵离家这么远,我想,这不是一个听来很尊贵的王爷千金会做的事。” 是真的!奈何口不能言,婉菱只能拚命的点头,,嘴巴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 “再说,有哪一个王爷千金会不知廉耻地跟我们这群妓女一样,伺候男人。” 她冷笑一声,瞥了一边的姐妹,“东西呢?” “这这儿。”黄芳伊拿了一条利鞭交给她后,不解的问,“为什么要打丫鬟?而不是打那个讨厌的陪葬女?” “笨!夏少爷会检查丫鬟的身体吗?”她难道不想教训主子?但一让夏彦钧知道她伤了她,那她们可能会被赶出聚花馆。 语毕,一脸冰霜的她起鞭了,用力地抽向婉菱的背部,“啪!”一声,婉菱的背顿时皮开肉绽、溅出一条血痕,她浑身颤抖,面无血色。 而吊在树上的贺雨琳看到这一幕是呆了、傻了,但瞬间,她的感觉全回了来,一种毛骨悚然、背脊发寒的恐怖感直袭心坎,她几乎昏厥过去…… “啪!”又是一声,这次是王意如打了另一鞭,痛得泪如雨下的婉菱已承受不了疼痛,倒卧在地上。 贺雨琳热泪盈眶,内心大喊别打她了,别打了,求求你们…… 但没有人听到她心里的呼喊,再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每个妓女残忍的在婉菱的身上抽上一鞭又一鞭,她的背已是血肉模糊,她也不再挣扎躲避,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地任由她们在她身上打了一鞭又一鞭…… 贺雨琳满脸泪痕,泪流不止,她知道婉菱是代她受罪的! 可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她们怎能如此残忍? “好了,够了,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林盈君突地出声,众人将利鞭扔到地上。 她仰头注视着满脸泪痕的陪葬女,冷冷地道:“这就是你独占夏少爷的后果,当然,如果你敢让夏少爷知道这事,那下一回,我们会直接送她去见阎王,在告状前,你最好想清楚!” 语毕,她朝那群了了一口怨气的姐妹点点头,“放她下来,送她们回东厢阁楼去。” 众人开心地点点头,经过这一次的教训,她们相信陪葬女应该懂得怎么做了。 ※※※ 半夜三更,眼角仍噙着泪珠的贺雨琳看着申吟疼痛一天,疲惫不堪的睡着的婉菱后,才起身离开她房间,回到自己的厢房内。 一整天,夏彦钧都没有回到这里,而令她稍感安心的是那些妓女没有再来找她们的麻烦。 她在椅上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一口,凝睇着窗外的夜空。 婉菱的背部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每道伤口都令人触目惊心,而这伤势在短时间内可能很难复原…… 她忧虑的丽颜难掩不舍及哀伤,她一直以为自己待在阁楼便可以远离外面的风风雨雨,可她错了! 而且她身边的人也不一定能永远的照顾她,就像婉菱,这些年来,一直是她在照顾她,但怎么想得到会有这么一天,是自己坐在她的床沿,为她抹上伤药,小心翼翼地看护着她? 世界上的事原来没有所谓的一定,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就像她在离家前还是个王爷千金,离家后,被卖到青楼,差点成了陪葬女,现在成了禁脔。 “美人儿,没看到我睡不着觉吗?”夏彦钧得意的打趣声陡地响起。 她愣了一下,一回头,夏彦钧翩然的立在窗前。 他笑笑地走近她,将她拥进怀中,“想我吗?” 她仰头怔怔地瞪着他,是他,是他害婉菱被那群妓女鞭打的!是他! “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他浓眉一拧。 今儿陪贺诚佑兄妹在市区绕了一大圈可累死他了,晚上他爹又设宴,这交际下来,时间都晚了,偏偏他老爹又盯他盯得紧,他只得先在房间假寐,待深夜再溜回来,但美人儿见着了他,表情怎么如此怪异? “雨琳?你没事吧?” “放开我!”她面露惊慌,还用力地将他推开。 “你没事吧?” “求求你放我们走,放我们走,求求你!”她跟婉菱不要待在这儿了,若一个不小心,婉菱就会被她们杀了。 “莫名其妙的你怎么说这话?” 她泪如雨下地凝睇着他,“我恨你,我讨厌你为什么硬要将我们主仆俩关在这儿?” “贺雨琳,你吃错了药了吗?我们今天还很开心的在这儿下棋,不,严格说来,这一个多月,你都很开心的。” “那不是真的,我、我是装出来的,我讨厌你,非常的讨厌!” “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我憎恨你——” 他一挑浓眉,瞥了窗外的一轮明月,“怎么?月圆之日,你跟着转性?” 她不懂,他为什么还笑嘻嘻的?她一直就说厌恶他了,那些妓女们可有听见?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几天,我可能没法子待在你身边,你自己得吃好睡好,明不明白?” “为什么?”她月兑口而出,这才觉得懊恼,她不是讨厌他,那干嘛多问这句话? 他邪笑一声,“你真的怪怪地,就讨厌我,一听到我不能在你身边,你的‘为什么’却问得很快。” “没有,你放开我。”她挣扎着要挣月兑你的拥抱。 “让我再抱一下就好,因为我马上得回将军府去了,不然,我老爹一发现我不在那里,那可不好。”到时他老爹真的将聚花馆的女人全送到某个地方去,他倒也不是很在意,但就怕他怀中抱着的美人也被送走,那他可会舍不得的。 贺雨琳不明白他口中的‘不好’指的是什么,但这一次她抿紧唇瓣,压抑了心中的疑惑。 “给我一个吻,我今晚才能好好的睡个觉。”语毕,他执起她的下颚,轻轻地吻她唇。 贺雨琳再次迷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似乎愈来愈眷恋他的吻了…… ※※※ 连着几天,夏彦钧都没有回到聚花馆,馆里倒也见来浪静。 而原因是当晚贺雨琳器叫厌恶夏彦钧的话,众妓女是听到了,所以暂时放了她们主仆一马,不再惩戒。 而那二十个曾被灌得昏睡的武夫,对那一天不够尽职的表现,众人心有默契闭口不谈,但对那十多娇艳美女也保持了安全距离。 这日子一样过得闷,而且还有不好的消息从外面传来,说夏彦钧接待一对外貌出众的兄妹四处游玩,而且夏老将军属意那个漂亮的姑娘当他的媳妇,夏彦钧也已接受了。 “什么嘛!难怪这些日子都没有回来,连那个陪葬女也不理了。”一身薄紫纱的黄芳伊真一郁闷。 “夏少爷若真的娶妻,那我们……”一身鹅黄绸缎的王意如看来忧心忡忡,夏彦钧会不会因此关了聚花馆?那她们这些人该何去何从? 一群青楼女子处在阁楼里,个个看来心事重重,面露忧心。 “大姐,你倒是说说话啊!”黄芳伊瞥了眼静默不语的林盈君。 她微抿嘴角,“夏少爷是将军之后,会有婚配并不意外。” “这——你怎么那么平静?他若不要我们了怎么办?” 她摇摇头,“家花哪有野花香,我们在妓院里看得还够多吗?”林盈君语毕,便回房去。 众人互视一眼,也无趣地跟着步回房间。 黄芳伊看了众人的背影一眼,突地停下脚步,回头瞥向东厢阁楼,那个陪葬女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昨日黄花吧! 她冷笑一声,轻移莲步地往东厢去。 ※※※ “对不起,黄姑娘,你不能再进去了。”负责守在东厢的武夫抱歉地朝她点点头。 黄芳伊冷哼一声,“怎么?忘了那天喝酒——” “呃,请黄姑娘别再说了,那事若是让夏少爷知道,我们一定会被师父骂死的。” “那好,让我上去,我只是说几句话就下来。” “这——” “若不行,只要夏少爷一回来,我说跟他告状去。” 闻言,他苦了一张脸,朝几名师兄看了看,众人以眼示意,面露允许,黄芳伊拍拍他的胸膛,娇笑一声上了阁楼。 而贺雨琳主仆一见来人是她,毫不迟疑地站在婉菱的身前,“你想干什么?她的伤还没好,而且,这几天,我也没见到夏少爷。” “我知道,不过,短短几天,你变了不少嘛,胆子就大了不少。” 她直视着她,提醒自己不能畏怯,婉菱身上的伤还没好,她一定要保护她。 “小姐——”婉菱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姐,眼眶一红,声音哽咽,现在胆子变小的人是她,那一顿鞭打,历历在目,她真的吓得全身无力。 “别怕,我不会再让伤害你的。” 婉菱泪如雨下,头一回她觉得自己这么怯懦。 而贺雨琳是不得不勇敢,尤其前几天半夜,婉菱满身伤痕,而她竟然还沉溺在夏彦钧温柔的拥吻中,她就觉得自己好不该,也好对不起她,所以她不可以懦弱,她一定要保护她。 黄芳伊冷笑一声,“干嘛?主仆俩感情这么好?” “你到底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夏少爷这几天跟他的未婚妻打得火热,将咱们这群老相好全冰起来了。” 她粉脸一白,“未婚妻?” “是啊,听说郎有情、妹有意,这几天如影随行,夏老将军就等着挑个黄道吉日帮他们成亲呢。”她挑起柳眉,仔细地观赏她花容失色的神情。 “好了,我话说完了,你也好自为之了。” 贺雨琳怔怔地看着她下楼的身影,两行无声的热泪已滴落脸颊。 “小姐,这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夏少爷跟你已经……”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我想静一静。”她苍白着脸打断婉菱的话后,连忙回身往房间走去。 未婚妻!一定是上回黄总管口中那个漂亮的姑娘,而那天夏彦钧匆匆回来,她只心系婉菱的伤,却忘了问这事,可他也太过分了!就算是在这几天决定的婚事,他也该抽空回来放她们主仆离去开才是,而不是只顾着跟那个漂亮的姑娘打情骂俏…… 夏彦钧,她的心已给了他,他怎么忍心辜负她的爱呢? 她好想他,她想见他,也好想问个清楚…… 婉菱看着小姐难过的背影,她真的不懂,这段时间,她还觉得他们互相为对方倾心了,为什么夏少爷还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 是夜,曹宗励一身黑衣的从府衙侧门窜出,看了前后两名夏彦钧雇请监视他的家丁一眼,他们此时已是瞌睡连连。 他冷笑一声,施展轻功离去。 这连着一、两个月,他安分守已,那两个监视他的家丁也愈来愈松懈了,这几个晚上都是一觉到天亮,夏彦钧想抓他把柄,还早得很呢! 再说,夏彦钧近日都待在将军府,而进出都有一对应是贵族兄妹相随。 思绪间,他已来到升来客栈的二楼上等厢房,这群老粗吃得好也要求住得好,这阵子养他们可花了不少银两! 进入厢房,见到几名带头的职业杀手,先告知他们聚花馆的地点及目前馆内的情形后,便指示他们可以前往解决那个陪葬女了,至于他则先行离开了。 聚花馆虽然有二十名武馆人员进驻,但那些都不是什么狠角色,何况夏彦钧不在,要杀陪葬女可简单得很,用不着他出手。 一会儿后,十多名职业杀手再次乔装成黑衣人,快速地一一施展轻功离开客栈。 “奇怪,没想到这客栈里卧虎藏龙,居然藏了那么多的练家子?”在走廊的另一间上等厢房内,内力雄厚的贺诚佑,浓眉一皱,开口道。 而室内同时还有夏彦钧跟贺爱琳。 其实,在那些黑色影子一一掠向屋檐时,夏彦钧的警觉心也顿时提高,时间都快接近午夜,那十多人选在这时候行动,恐怕不是做什么善事吧! “我们跟去瞧瞧!”贺爱琳直接做了建议。 “好!”夏彦钧跟贺诚佑也无异议。 反正这段时间,贺诚佑兄妹在寻找贺雨琳方面皆无进展,对于这个城市,他们已不抱持任何希望了。 所以这会儿有怪事发生,众人心生好奇,自然想跟出去瞧瞧了。 三人连袂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 夏彦钧在看着黑衣人愈来愈接近聚花馆时,俊脸上的两道剑眉愈拧愈紧,心中的惊慌也愈来愈浓。 在他们三人一出客栈见到那十多名鬼鬼崇崇的黑衣人时,他就认出他们是当日刺杀他跟贺雨琳的同帮黑衣人,而他们潜伏了近两个月才行动,一定也知道他一直待在聚花馆,而这几日,而这几日,他没回馆里,他们乘机出击! 可该死的,他们这不是为贺诚佑兄妹带路? 到时他做的“好事”全泄了底不打紧,贺诚佑将贺雨琳带到杭州去跟她的未来的夫婿朱哲儒见面成亲,那他才恨呢! 可担心归担心,他也很想将那些黑衣人直接打昏,但这些突兀的动作肯定引来贺诚佑兄妹的关切询问,甚至怀疑。 只是这一番迟疑沉思,十多名黑衣人已掠至聚花馆东厢楼,夏彦钧看着房里的晕黄烛光—— 难道贺雨琳还没入睡? “这儿是哪里?”贺爱琳喃喃出声。 贺诚佑也感困惑,因为这段时间,夏彦钧直言他带着他们将整个南昌县内的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了,但这个近郊的独栋豪院,他们为何不曾来过? 夏彦钧没有回答贺爱琳的问题,他直接纵身越入阁楼。 贺诚佑兄妹没料到他会不吭一声的纵身而入,在愣了一会儿,对视一眼后,跟着藏身的树上飞身而下。 那十多名黑衣人在夏彦钧先行一步闯入房内,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时,贺诚佑兄妹的身影又至,双方这时是扛上了,随即展开了拚斗…… 而房间内,夏彦钧在看到倚在床沿的贺雨琳时,他微微一笑,她则一脸错愕,但下一刻,他即出手点了她的昏穴,将她抱上床为她盖好被子后,再以一指神功打掉了房内烛火,瞬间,室内陷入一片漆黑,而外面则是一片的刀光剑影。 夏彦钧身形一闪,窜出屋处,这才知道外面已打成了一团,包括他请的二十名武馆武夫也已持刀对仗,杀声隆隆。 至于馆内的十多名花魁在惊闻那些刀剑对打声时,吓得夺门一探究竟,个个衣衫不整、春光外泄…… 贺诚佑兄妹自幼由父亲聘请大内高手教武功,再加上武艺非凡的夏彦钧及二十名武夫,黑衣人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渐多,只剩三四名苟延残喘的对战。 “我要活口!”夏彦钧大喝一声,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出幕后的主使者。 贺诚佑兄妹对他所言虽有困惑,但不由得放下凌厉的攻势,转攻为守,逐渐将那三名活口困住,可没想到那几名黑衣人突然一一倒地。 夏彦钧越过身向前,蹲子一一探视他们的鼻息,发现他们全没气了,他扯下他们脸上的黑巾,他们个个脸色泛黑,分明是服毒身亡。 他打量他们唇角的黑血,不排除那自杀的毒药早已含在口中。 “夏少爷,没找到一名活口。”贺诚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一回头,看到刚刚一些伤重的黑衣人也全倒地气绝了。 “他们全咬毒自尽了,看来,夏少爷对他们似乎认识。” “呃——”他顿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在。 “哥,你看那个亭台里,有好多漂亮的女人。”贺爱琳轻声地在哥的耳畔低喃。 他的目光移到坐落在中庭的亭台,看到那十多名赤罗薄纱、甚至只着肚兜的女子时,浓眉一拧。 这些女子身上尽是一些风尘味,他这一路上在青楼时见了不少,但瞧这儿的宏伟豪华,可不像青楼。 夏彦钧烦躁地朝那些趋身向前问安的武夫挥挥手,“去,去,别多嘴了!” 贺爱琳看到这一幕,再跟哥哥交换了一下目光。 看来夏彦钧有事瞒着他们兄妹。 而夏彦钧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说不行,但那可不包括贺雨琳在聚花馆一事…… 第七章 “这是我的地方,你们可以说是我的行馆,也可以说是我的行馆,也可以说是我收集女人的地方。”夏彦钧如此坦白,自然是希望他跟贺爱琳的婚事能告吹。 “收集女人的地方?”贺爱琳粉脸微微一变。 而贺诚佑则看着这别有豪华的厅堂,对他的话似乎并不意外。 “贺兄——” “刚刚在庭院见那些女子,我心中已有谱,不过我比较不解的是,夏少爷为何跟我们隐瞒了此地?他直勾勾地看着俊朗的夏彦钧。 “那是我爹的命令,他怕有损你们对我的印象,间接影响我跟爱琳小姐的婚事。“他这话只有一半是真话。 贺诚佑明白地点点头,“男人只要风流不下流,这等事,我倒不介意,至于爱琳——”他将目光移到妹妹身上,“你介意吗?” 她抿紧了唇,显得犹豫不决,她倾心于他,可见他拥有如此多的风尘女子,心有些不舒服,也有一些妒意。 “我想令妹很介意,这婚事就取消吧。”他抿嘴而言,但心里可乐歪了。 “不……不,我呃——我想我不介意的,只要夏少爷日后不与她们往来,我不会介意的。”贺爱琳满脸潮红地说着。 “这——”闻言,夏彦钧傻眼了。 “既然如此,那这事就决定了,另外,我想请问夏少爷的是,那群黑衣人直奔东厢,那儿应该有他们的目标才是,但不知是什么?” “呃——那儿是我的住处,里面放了许多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那帮匪盗肯定知道这点,才群往那儿去。”他连忙找词搪塞。 “是吗?”贺诚佑目露疑惑,并不完全相信此等说法。 “这一晚折腾你们也累了,我先差轿子送你们回客栈去。” “那夏少爷你呢?”贺爱琳关注的问。 “这儿一下死了那么多来不明地黑衣人,我已差总管到衙门报案,待会儿便有府役过来,当然,我身份特殊,知府大人可能也会同行,而你们不是不想让身份曝光?” “我们明白,那就麻烦夏公子备轿了。”贺诚佑点点头。 闻言,夏彦钧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便差人备轿将这对将他吓得差点没有心脏病发的兄妹给送回客栈去。 不过,他也看出贺诚佑似乎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话,看来他得想个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看看他的美人。 ※※※ “夏少爷,你可来了,我吓死了,刚刚外面一片大动干戈声,我急着喊我家小姐,结果她动也不动!” 夏彦钧一入东厢阁楼,便看到婉菱在床沿拚命摇晃贺雨琳,她一见到他更像见到佛陀似的,急忙地拉着他来到床沿。 “请你赶快看看好吧,夏少爷。” 他点点头,心里却暗呼阿弥陀佛,他刚刚居然忘了这个丫鬟,也好在她没有让贺诚佑兄妹瞧见,不然一切都完了。 思绪间,他出手解开贺雨琳的穴道,看着她眨眨睫毛,幽幽地苏醒过来。 “小姐,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吓死我了。”婉菱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怎么了?” “你刚刚动也不动的,我还以为你……”她咽下到口的“死”字,她真的吓坏了。 “婉菱,你回房去,我有话跟你家小姐就说。”夏彦钧朝她点点头,使个眼色。 “不,你别走,要走,我们一起走。”贺雨琳从床上坐起身来,出乎意料地开口道。 “什么你们一起走?”他挑起一道浓眉,仔细地看着这才几天没见,似乎又成熟了不少的美人儿。 尤其她眸中毫不掩饰的两簇怒火可让他看直了眼,他勾起嘴角一笑,瞥了窗外的上弦月一眼,“怪了,今晚又不是满月,怎么你又转性了?” “你不是要跟个漂亮的姑娘成亲了吗?”她不理会他的挑衅语言,直视着他道。 他浓眉一蹙,“你怎么知道?” 那是真的了!她的喉头泛酸,心痛如绞,但这段日子的起伏境遇的确让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咽下喉间的酸涩,努力的压抑住泪水,轻声地道:“既然你已要娶妻了,将我们主仆困在此处,是否有欠妥当?” “我不会跟她成亲的。”因为他爱的是她,可不是她姐姐。 “听说夏老将军对她很满意。” “那是我老爹,不是我。” “从古至今,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 “那不会是我,总之,别提那烦人的事,我只想好好抱抱你。”语毕,他便要将她拥入怀中,但被她一闪而过,跑到婉菱的身边。 他莞尔一笑,“你胆子变大了,我根本没想到你会逃,你以前是吓得动都不敢动。” “托你的福气,我这会儿是愈来愈怕你发了。” “那很好,这样的你更吸引人。” “别走过来!”她握着婉菱的手,气愤地直视着这张俊美的容貌,“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个玩具在玩,等玩腻了,就会跟那些妓女一样,对她们不理不睬的——”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抗拒他的靠近? 她眼眶泛红,“我没有怎么了,是我终于敢跟你说我心中的话了。” “雨琳?” 她泪如雨下,“你好自私,你把我们困在这里,让想念双亲的我无法回家,也让思念的家人因我了无音讯而日日烦忧——”她咽下喉间的硬块,“夏少爷,我可不可以请你将心比心,易地而处的为我着想一下?” “我不能。”他一张俊脸沉了下来,他若她为着想,那仅有一途,就是将她送回去,但可有一个婚事等着她呢! 她粉脸一变,咬白了下唇怒道:“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你要成亲的,日后鹣鲽情深,也许一年半载的也不会来这儿看我了……” “胡说!”他不悦地打断她的话,“你这小脑袋怎么想些有的没有的?” “我没有,你这几天不是因为陪那个漂亮的姑娘而没空回来这儿吗?” 他语塞。 她哽咽一声,“是吧!你不否认了?” 他咬咬牙,“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我也没心情跟你混了,我先走了。” “我会逃走的。”见他转身就走,她冷静地开口。 他沉眉锁眼地转过身来,错愕地看着在泪水中可见坚强的大美人。 “小姐?”婉菱看傻了眼,这些日子,由于她背伤太过严重了,复原甚慢,因此小姐都要她别做事,只是休息养伤便成,而她想还有春喜在进出伺候,所以大半时间,她都趴在床上休息,可没想到她这一个没注意,小姐的转变更大了。 他冷冷地瞠视着她,“你再说一次?” “我会逃走的!”她毫不畏惧的再说一次。 她想离开他了!不,不成,在他还没有搞定所有该死的事情之前,他是不会让她离开的! 他冷峻着一张俊颜,“那你可得有双翅膀才能飞出这时里!”语毕,他冷冷地转身甩袖离开。 而他一走,贺雨琳便啜泣出声地扑到床上哭起来。 “小姐。”婉菱连忙走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肩膀。 “我、我是说真的,留在这里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也不是那些妓女之一,我要回去,而且……”她抬起泪涟涟的丽颜,握住婉菱的手,“我不能让你再受到伤害了。” “小姐,我没关系的,我不痛了,真的。”她感动的泪水盈聚眼眶,“你舍不得夏少爷的离开他,你会心碎而死。” “不,不会的。”她的声音如此的不具说服力。 “你爱上他了。” “我——”她哽咽一声,“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更要离开,他要成亲了,那我在这儿又算什么?而且,我们如何知道那些妓女哪天又会将我们带到后院去教训?这太可怕了,我无法再经历一次。” 婉菱凝睇着她,“小姐真的变了好多。” 她苦涩一笑,“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太多了。”而影响最巨的该是爱上夏彦钧吧。 “那小姐有何计划?” 她顿了一下,摇摇头,“还得再想一想。” 这东厢内外有二十名武夫,还有一些丫鬟仆役,更有那十多名妓女,要逃出这儿,诚如夏彦钧说的,她得有一双翅膀才成呢! 她该如何是好? ※※※ 夏彦钧一离开东厢房,在得知曹宗励只派几名衙役过来处理后,对那些一脸惊慌的花魁红颜理都没理,施展轻功地掠至府衙,不待门口府役通报,气冲冲地便破门而入。 而曹宗励一见他怒不可遏的俊颜,心不由得一惊,难道他知道地那些黑衣人是他买通的杀手? 可是前一刻已有府役回来禀报,那刺客全死了,在聚花馆里不见活口。 夏彦钧一见他,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道:“算你好运,那些黑衣人全死了,可是我知道是你干的!” 闻言,他暗暗松了一口气,面色冷肃的从椅子上起身,“夏少爷误会——” “狗屎!我知道是你这个不敢正面跟我冲突的狗官干的!而你最好也给我听清楚了,你只要再动贺——那个陪葬女的任何脑筋,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花钱雇杀手取你的狗命!”他犀利地怒视他一眼后,甩袖离去。 曹宗励阴沉地瞪着他的背影,他的运气太背了,以为聚花馆没人才差那些黑衣人行动的,没想到,反而被一举歼灭了! “怎么?还看?夏少爷人都走了。”简汝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他咬咬牙,一回身,将一身薄纱、浑圆胸脯若隐若现的简汝拉回后面的卧室里,怒不可遏地喝道:“你不怕被人瞧见了你!” 她坐回床上,“衙门的人都知道我在这儿做啥,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给我闭嘴!” 她双臂像蛇般地绕到他的脖子上,“别气了,咱们刚刚只做了一半,就让聚花馆的事给打断了。” 他没好气地拉下她的手,“我没心情。” “没心情?”她笑了笑,“是你看不起咱们女人,不然要将那个陪葬女解决,送到地下给你弟陪葬,也让你出一口怨气,可是再简单不过的。 他冷嗤一声,“得了吧,你以为你还近得了夏彦钧的身?他对你早没兴趣了。” “这我知道,可他的女人又不止我一个。” 他挑高一起眉,“这话怎么说?” “借刀杀人啊,我如果是那些花魁,这阵子只能看着夏彦钧守着那个陪葬女,受尽冷落,心中已够烦了,这会儿,夏彦钧又多了一个看来也是皇亲国戚的姑娘如影随形的跟着,两人的婚事也不远,这心里的郁闷及怒火总得找个人泄处。” 他眉心一拧,“你的意思是利用那些花魁?” “没错,到时候陪葬女死了,那些共谋杀人的花魁,你也可以抓来治罪,这一下子工夫,你最憎恶的夏彦钧马上折损十多名美人,这笔帐,他总没法子来向你要了吧!” 他冷笑一声,“的确是个一举二得的好办法,何况这么一来,这几年我们曹家吃的闷亏,多少也能一吐怨气,要点面子回来。” “要撩拔女人的怒火,我可是个好手,你懂我的意思吧?”她得意地眨眨眼。 他将她抱入怀中,“她要去找那些花魁?” “没错,不过,首先得将条件说好,我再去办。” “你指你要当知府夫人的事?”她这阵子跟他玩上瘾了,居然想要他娶她呢! 她笑笑地点点头。 他凝睇着身材妖娆动人的简汝,在床上,她的确是个热情如火的荡妇,但女人到处都是,她跟他谈条件,根本是自掘死路! “好,我答应你!”他口是心非地答应了她的条件,但一旦她的利用价值没了,她也可能到地下去陪老弟了。 简汝不知道他心中的阴沉想法,笑靥如花的送了一个吻…… ※※※ 夏彦钧在回将军府的路上思绪翻涌,老爹也许已经知道聚花馆遭黑衣人袭击的事,甚至连贺诚佑兄妹也交手的事全知情了,他这回去肯定被骂个半死,而且,老爹一定会将那群花魁及贺雨琳送走。 他愈来愈不对,干脆不回去,转身朝怡红院走去,那里就是将贺雨琳卖给曹府陪葬的妓女户。 一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他勾起嘴角一笑,步伐轻松地进入热闹非凡、充满旖旎气氛的怡红院。 “唉哟,好久不见了,我的夏少爷!”老鸨许春花一身火红绸缎地迎向他,年近四旬的她保养有方,看来才三十出头,眼眸流转间媚力尽射。 “不是又来帮我们的花魁赎身吧?”她嗲声嗲气地看着只笑不语,熟悉地往二楼厢房走去夏彦钧。 见他仍不答话,她只得亦步趋地跟上楼去。 夏彦钧大步地往她的厢房去进去,她一愣,跟进房门后诧异地笑道:“夏少爷不会是要我这个徐娘半老的老鸨伺候吧?” 他在椅子上坐下,她连忙趋近,为他倒民一杯茶水。 他举杯啜了一口,直视着她道:“你干弟人呢?” 她愣了愣,“你是说尔雄?” 他点点头,“是他将那个陪葬女从金陵一路绑到这里卖给你的,而你一见她的气质不凡,定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所以也不敢让她出场,只敢先将她绑在柴房,刚好曹宗甫死了,要找几个姑娘陪葬,你顺势就将她卖给曹夫人,解决了这个烫手山芋,也赚了一笔。” 她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呃——夏少爷,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他笑了笑,“从那个陪葬女的丫鬟在陪葬队伍高喊,她们是被坏人卖到你那里,我就大概猜出是什么事了,而后来那个陪葬女进了我的聚花馆,我当然更清楚什么事了。” 不过,最主要还是贺诚佑兄妹带来的线索,说绑了雨琳主仆的是个满脸落腮胡的男子。 他进出怡红院的时间可长呢,对那个老是拐骗女人卖到妓院的王尔雄也见过几次,他一想就想到是他做的好事。 可他不曾说破,也懒得管,因为若不是王尔雄这么一拐,他又哪来的机会见到大美人? 而贺诚佑兄妹出现后,他更是沾酱油似的带他们兄妹俩在妓院逛两圈就做罢,自然是怕老鸨说溜嘴或让他们见到王尔雄,到时知道他们费心要找的妹妹就在他的聚花馆里,那事情也一样不好玩了。 老鸨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情,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道:“那个官小姐在聚花馆也有一段时间了,夏少爷怎么会挑这个时间来找尔雄?” 他点点头,“你的确聪明。” 她尴尬一笑,“别捧我了,夏少爷,你还是将来意开门见山地说开来,免得我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忐忑不安的。” 他双手环胸,“没问题,你先告诉我他人在哪里?” “他人在厦门,每回他从我这儿卖了女人拿了钱就是到那儿去豪赌一场,等没钱了,才会四处找目标去。” “那好。”他从怀中揣出一叠银票,放到桌上。 “这?”她一脸疑惑。 “你差个人送个讯息及这些银票给你,叫他往西北去,过长江,离南昌愈远愈好。” “那这叠银票?” “这是他的跑路费,他如果不想被抓,最好走远点,就这样了。”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夏少爷,你话别说一半,我还一头雾水呢。” “你照做吧,他躲得愈久,我给你的赏金就愈多,其他的,你就别过问了。” 老鸨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实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她拿起整叠银票,这有钱可以拿,其他也不怎么重要了! ※※※ 夏彦钧回到将军府已是第二天的清晨,而他老爹显然也已等了他一整夜。 “一整晚你到哪里去了?”夏冠廷火冒三丈地发出怒吼。 他蹙眉,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爹,那不重要!” “那什么事重要?贺诚佑兄妹都知道你有个专门养妓女的聚花馆,而那些黑衣人死了,谁知道哪时候又来一群黑衣人?” 他抿紧嘴唇,挺直了腰杆,“爹啊,你听我说……” “甭说了,我命令你将聚花馆里的所有女人,当然,包括那个陪葬女,给她们一笔钱,叫她们全部滚出聚花馆,而且离南昌愈远愈好。” “我不会这么做的!” “好,你不做,我来做!” “不!” “这事没得商量,我要让爱琳知道你没有金屋藏娇了,而且你是为了跟她成亲才做了这件事。” “拜托,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也一脸的火气。 夏冠廷老脸严峻,“我不管你怎么说,总之,为了你的安全和夏家的名声,那些女人全部都得消失。” 夏彦钧一脸不悦,但也聪明地不再做辩驳,因为多说也只是白费唇舌罢了。 “现在就去办,在贺诚佑兄妹过来跟我请安之前,我要知道已经办好了。” “可我一晚都没睡……” “去!”他怒喝一声。 夏彦钧撇撇嘴角,回头步出府去,叫轿夫抬轿,就算在轿里小睡片刻也好。 只是,他好不容易想到方法让贺诚佑兄妹去追踪王尔雄,让他们离自己跟贺雨琳远远的,他爹却又…… 老天爷,他哪天才能抱得美人归! ※※※ 简汝乘轿前往聚花馆,本想密商那些曾是亡夫姘头的几名花魁从中挑衅,要她们对那个陪葬女出手,可一到聚花馆大门,却见多名风光一时的妓女眼眶泛红,一人一包细软的低声啜泣。 “停轿!”她朝轿夫唤了一声,待轿子一停,便下了轿子,轻移莲步地走近她们。 “发生什么事了?” 林盈君、王意如、黄芳伊及多名姐妹心情欠佳,对她也没好脸色,怒哼一声,便朝另一方走去。 她们也很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夏彦钧一早回来聚花馆,却是一人给了她们一笔为数不小的银票,要她们离开这儿各自生活去。 她们自然舍不得,但他也不理她们的请求,执意请里面的仆役将她们请了出来。 “你们被赶出来了?”简汝仍跟上前去,一见众人恼羞成怒的神情,知道自己并没猜错,心中暗暗一喜,这可方便她煽风点火呢! 她瞧了瞧,并没有看到那名陪葬女后,这才装出一张惋惜的脸孔,“这夏少爷真是的,昨儿他到衙门跟我及我大伯谈要将你们赶出去的事时,我还不怎么相信,所以一早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 林盈君柳眉一拧,突地止步,回头,睇视着她,“你是说你昨晚就知道这事了?” “是啊,昨儿这里不是大动干戈嘛,夏少爷就到府里找大人,我刚好也在场,聊完了那些黑衣人的事,夏少爷说谈到那个陪葬女跟他请求说聚花馆里可不可以只有她那朵花,由她一人来伺候他便成了……” “是吗?那个胆小的女人敢这么说?”林盈君直觉地驳斥。 “大姐,你想会不会是我们鞭打她丫鬟的事?她为求自保,才央求夏少爷将我们全数送走?”王意如面露思索的问。 “对,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所有的人都得走,就只她一人跟那个丫鬟可以留下。”黄芳伊也赞同她的话。 “没错,这样我们又能奈她何?她当然可以放心的过日子了。”王意如一脸怨怼。 林盈君点点头,“言之有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有胆子向夏少爷求救!” “狗急了都会跳墙了,这事没什么好奇怪的。”简汝早知道这群女人怎么会乖乖的让那个陪葬女独占夏少爷,所以听到鞭打这事,她不怎么意外。 “那夏少爷还说了什么?他不是要跟一个官家小姐成亲了?”林盈君直视着简汝道。 “是啊,不过,他还舍不得那个陪葬女,说要继续将她留在这儿,唉,”她故意长叹一声,“我觉得你们太可怜了,若不是那个陪葬女拚命在夏少爷的面前争宠,说你们的坏话,你们怎么会被赶出来呢!” “她真是太可恶了!” 闻言,众女情绪沸腾,若不是知道夏彦钧人还在聚花馆里,她们肯定冲进去,将她吊起来,狠狠地鞭打羞辱一番! “大姐,我们就这么任由她欺负我们?”黄芳伊气愤地看着林盈君。 “不会的!我们不好过,我会要她比我们更不好过!”林盈君冷冷地回答,这笔帐她会跟她要回来的! 简汝颇为得意的看着众女恨之入骨的激愤神情,虽然情形跟她之前预想的有些出入,但那个陪葬女的日子,经过这么一番挑拨,应该也不好过了。 第八章 “我们也要走!”贺雨琳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躺地她的床上,却是一脸疲惫的夏彦钧。 她真的不懂他在做什么?他将那些妓女全赶走了,却独留她们主仆在聚花馆。 “雨琳,如果你让我睡一会儿,再跟我谈,我会很感激你的。”他快累死了,耐心也没了! “你让我们走,随便你要睡多久也没人理你!”她气呼呼地道,而事实上,从看到那些妓女收拾细软再见他时,她便一直跟他表明离去之意,但他就是不肯! “雨琳,我知道你讨厌被点穴,可你再吵下去,我就要动手了。”他真的很累,昨夜跟黑衣人对打,又一夜来回往府衙、怡红院、家里,然后又被逼来这儿遣散众美人,他真的好想倒头大睡一番。 贺雨琳也看出他的疲惫,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请你让我们离开!” 他咬咬牙,叹了一声,坐起身来,“我累死了,你就不能先安静点?” “我们一走,你就可以安静了。” 这个女番婆!他下了床,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别挣扎,我不会放开你的!” “我要离开!” “不可能,在我将一些事情解决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这儿半步。” “夏彦钧,我求求你——”她眸中尽是请求。 他喟叹一声,慵懒地勾起嘴角一笑,“那我也求你别再说了,让我的耳根清静一下,让我的脑子休息一下。” “我不要!” “那我要点你的穴道了。”他脸上的笑容立即打住,不开心地睨着她。 她咬白了下唇,不得不闭嘴,不然一被点穴,谁知道他还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见她不再挣扎,他俊美的脸庞笑容再现,“好多了,陪我睡一下。”他拥着她躺到床上。 她吓了一跳,连忙要挣月兑,“不,不要,这样不好。” 不理会她的挣扎,他将她揽得更紧,“你又说话了!” “我……” “别说话,也别想离开我的怀中,因为我有轻功,有武功,你跑不赢我,也逃不开我,明白吗?”他语气温和但却挟着她无法漠视的威胁。 她不得不轻点螓首,可是她不会就此屈服的,她要走,她一定要走…… 疲惫不堪的夏彦钧拥着深爱的女人,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着了。 “小姐,这怎么办?”她们看到那些女人离开时,以为她们也能走,所以婉菱早已将包袱弄好了,结果却被夏彦钧挡了下来。 能怎么办?她看着咫尺的俊美脸孔,此时的他看来不具威胁性,睡得像个小孩一般…… 她看着他好久好久,几乎有半炷香的时间之久。 日后他成亲,是另一个女人这样窝在他的怀中,幸福地看着他的俊颜吧,而那个女人不会是她…… 她心头泛酸、泪水盈眶。 不行,她一定要离开,她不能留在这儿看着他跟别的女子成亲,她受不了! 她的目光移到厅堂旁的一只古董花瓶,她咽了一下口水,光想到要伤他,她的心就痛了起来,可是她没得选择。 她以眼示意,要婉菱去将那只花瓶拿来。 婉菱去拿了来,却一脸慌乱,这花瓶很重呢!她站在床沿,朝贺雨琳摇摇头,沙哑着声音道:“也许会脑袋开花耶,小姐!” 但今天是个机会啊,那群女人刚离开,而刚刚挡住她们的是夏彦钧,也许那些武馆的人还不知道她们是惟一被留下来的,说什么,她也得赌赌看! 她朝婉菱眨眨眼,示意她动手,要不,她被他抱在怀中,可是连动也不敢动。 “不行,要是伤到你怎么办?”婉菱好担心。 她轻轻地拧了眉头,示意不在乎,眸中传递的就是要她快点动手! 见状,婉菱知道自己不动手是不行了,她高高举起花瓶,看准了他额头的地方,放开了手,“砰”一声,这一敲力道可真不轻呢! 花瓶破了,但夏彦钧头上只有轻微的擦伤,不过被敲的地方肿了一包,而他更是被这一敲从睡梦中惊醒。 他蹙眉看着惊惶失措挣月兑他怀抱匆匆起身的贺雨琳后,直觉的将她再拉回怀中。 “不,放开我!放开我——”她吓独猛咽口水,但仍被他扣得动弹不得。 “我不会放开——”他浓眉一皱,一股极沉的晕眩感突地重重击来,他晃了一下,两眼一翻,顿时昏厥过去。 “小姐,他不会死了吧?”婉菱一脸苍白,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被扣在他怀中的贺雨琳咽了一下口水,急忙从他的怀中起身,粉脸也是毫无血色,“没有,我就枕在他的胸膛,他还有心跳。” “那我们快走吧,不然,他醒了,我们就走不了。” 是啊,可虽这么想,但她脚却像被定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她情不自禁地凝睇着他昏厥的俊颜,这一别,可有再见的一天? “小姐,再不走,真的来不及……”婉菱愣了一下,听到府外传来一些声音,“小姐,好像又有人来了,我们快走吧。” “嗯!”不走是不行了,她再看他一眼,跟着婉菱像逃难似地飞奔下楼,没想到还有三名武夫挡住她们的路。 “你们——可以走吗?” “是、是夏少爷要我们走的。”她心卜通卜通狂跳。 “可他没叫我们离开东厢房。” “所有的女人全走了,不是吗?聚花馆要封起来了,怎么可能留下我们?”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此时,总管黄庚逸从长廊走了过来,一见她们还在这儿,不由得一惊,“快快快,快让她们走,别让老将军看到了。” “老将军?” “是啊,他们正在前面厅院,还有两名贵客,分别是夏少爷未来的大舅子跟妻子,老爷是还他们过来看夏少爷的行馆已经没有任何女人了。”他顿了一下,“去,快走快走,你们从后门走吧,免得碰上了,少爷可会挨将军一顿骂的。” 闻言,三名武夫马上让开,让她们主仆往后门走,可是贺雨琳却频频回头。 “小姐,舍不得吗?” 她苦笑一声,摇摇头,跟着丫鬟离开了囚禁了她数月的聚花馆,她是舍不得夏彦钧,而且她也想看看他未来的妻子,她想知道能拥有他一生的女子长相如何?是否美丽娴雅…… ※※※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黄庚逸一上阁楼可没料到会看到额头上肿了一个包、昏倒在床上的夏彦钧。 “少爷,少爷!”他喊了一会儿,终于将夏彦钧给喊醒了。 他两道剑眉皱得紧紧地,摇摇头后,总算将那股沉重的晕眩感甩开,在黄庚逸的扶持下坐起身来,而看到一地的碎花瓶时,他粗声低咒一声,“该死了!居然拿东西敲我——” “少爷,你额头上有道伤,我拿药帮你擦擦。” “不必了,小伤而已。”他摇摇头,揉着额际,慢慢地下了床,“她们人呢?” 黄庚逸愣了愣,“她们?” “住在这里的人,你们口中的陪葬女主仆。”他没啥耐性的提醒他。 “呃——少爷不是要她们离开吗?” 夏彦钧愣了一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拖到自己的眼前,“你说什么?你让她们离开了?” “我以为少爷将盈君姑娘她们全赶走了,所以……”他唯唯诺诺,慌了。 夏彦钧危险的半眯起黑眸,“你这猪头!我叫她走了吗?” “少爷是没说,可也没交代不让她们走,所以……” 懊死了!他暴跳如雷地道:“她们往哪里走的?” “后门!” 他一咬牙,连忙纵身往楼下去,没想到父亲及贺诚佑正好迎面而来,他连忙止住身形。 老天,这会儿他是不是该感激那对主仆敲昏他的头逃了? “你的头怎么了?这么急又要去哪里?”一身蓝绸的夏冠廷不解地看着儿子。 “呃,没,没有,我知道你们来了,所以……” “那你的头?” 他模了一下额头,眉一蹙,还疼呢!那对主仆还真狠!他撇撇嘴角,“不小心划到的,没事。” “那些女人是不是一个不剩的全离开了?”夏冠廷定定地看着神情似乎不定的儿子。 原来他老爹是来验收的!他抿紧了嘴,没好气的道:“是啊,一个都不剩了,你们可以好好的检查一下。” 他老脸一沉,“你这什么口气?你答应为父要在诚佑他们请安前将这儿弄干净回到将军府的,结果几个时辰过去,也没见人过来。” “是,是孩儿的错!不过,先别管这儿有没有女人了。”他迫不及待地改变了话题,将目光移向贺诚佑兄妹,“我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那个卖掉贺雨琳的坏蛋现在在厦门,而且他身边还有一对不知姓名的主仆。” “太好了,这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赶过去,免得他又逃了。”一听有贺雨琳的消息,贺诚佑兄妹一刻也待不住,马上跟他们辞别。 “等一等,彦钧,你也去。” 夏彦钧错愕地看着父亲,他这么快将这个消息扔给他们,是为了要将贺雨琳追回来,也让贺诚佑兄妹快快离开南昌,免得他们在路上撞见了。 “不用了,夏老将军。”贺诚佑摇头婉谢,这些日子已太麻烦他了。 “彦钧既然得到消息,这一路上随行,也能时时掌握消息,到时若有突发情况,你们能马上知道,要找到贺雨琳的时间应该也会相对的缩短才是。” 睿智的老将军这一席话言之有理,贺诚佑兄妹不再拒绝,而夏彦钧则找不到词推托,只能暗暗嘀咕老爹的多嘴!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贺诚佑朝夏彦钧点点头。 “呃,可是我们总得带一些换洗的衣服。”他想挣点时间去找贺雨琳。不然,她这一逃,天涯海角,他上哪儿找人去? “有钱还不怕没地方买吗?”夏冠廷睨了儿子一眼。 “夏少爷,你是否不想随行?”贺诚佑不想勉强。 “呃,不是,当然不是,只是习惯穿些自己的旧衣服,算了,没关系,走了!” 他带头而行,一颗心全系在贺雨琳身上,她哪有本事逃回金陵呢?这一路上若又遇到坏人怎么办? 不行,他最好赶快想想法子要怎么甩掉贺诚佑兄妹! ※※※ “小姐,赶快躲起来,有马蹄声来了。” 婉菱边说边跟着身后的贺雨琳躲进市郊小路的草丛边。 贺雨琳从杂草的细缝中看到第一匹快马奔驰而过,黑马背上的是一身蓝衫绸缎的夏彦钧,她抿紧了唇,垂低螓首,忍住了想喊他的冲动,他肯定是出来找自己的,不知道婉菱那一敲有没有敲疼了他? “小……小……”婉菱突地拉住低头沉思的贺雨琳,一脸错愕。 “怎么了?”她不解地瞥好一眼,这才将目光转向连袂经过身旁的两匹快马,而在看到快马上的熟悉身影时,她的声带也瘫痪了。 “小……小姐……是大少爷跟大小姐!”婉菱拚命揉眼睛,就怕自己眼花了。 贺雨琳愣了一下,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急忙地离开草丛,大步追上前去,但三人的身影早已落在远方,只成一个个小点。 “大哥!大姐——”她泪如雨下地大叫起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大小姐,大少爷,我们在这里啊,我们在这里!”泪流满面的婉菱也大声喊叫。 “哥,大姐!” “大小姐,大少爷……” 望着空荡荡的前方,一脸悲伤的贺雨琳难过地跌坐地上,掩面哭泣。 “小姐——”婉菱擤擤鼻涕,安慰地道,“没关系的,我们也要回家了,对不对?” 她点点头,但心里仍难掩伤痛,刚刚她跟亲人是那么接近,她真的好想他们…… 而贺爱琳在奔驰一阵后,突地拉直缰绳,停下马,回头张望。 贺诚佑紧急拉了马缰,看了一眼仍直奔而去的夏彦钧后,便向妹妹道:“怎么了?” “我好像有听到雨琳的声音。” “怎么可能?” 她想了一下,点点头,“是啊,我可能是太想念她,又想到快要找到她了,所以……”她看向夏彦钧已快瞧不见的身影,“我们快追上去吧。” “嗯。” 两人策马急奔,追上夏彦钧…… ※※※ 简汝一进入南昌府衙,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同,而且她要进入厅堂,还被衙役的人给挡了下来,说是曹宗励特别交代的。 她不耐地在花园亭台等了好一会儿后,这才看到一名全身白衣,但看来冷峻阴冷、面貌瘦削的年轻男子离开厅堂。 而曹宗励在他身后,频频哈腰点头,状甚尊敬。 敝了,他是什么人?曹宗励怎么像条哈巴狗似的对他摇尾乞怜? 年轻人一离开,她见曹宗励往回走,也跟着迎向前去,“他是谁?” 他笑了笑,“财神爷。” “他,财神爷。” 两人来到卧室,曹宗励笑笑地道:“那是我的恩师秦盛派来的人,几个月前,他布下了天罗地网找一个官家千金,而现在所有的讯息都指出那名千金在我们南昌,而且……”他回身走到一旁黑檀木柜里,拿出一幅画,回身走到她身旁,将画摊开,一幅国色天香的美人图即映入眼帘,“这就是贺雨琳,你向妓院买的陪葬女之一。” 她倒抽了口凉气,“老天,就是夏少爷要走的那一个,那现在是……” “只要她死,咱们就有千万两黄金入帐。” 她眼睛一亮,“这么多钱?” “没错,一找到她,将她请入府中,你再将这颗荣誉感放入茶水中请她喝下,咱们就等着收钱了。”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 “这是?” “毒药,是边疆番族进贡的好东西。” 她一蹙眉,“毒药怎么叫好东西?” “这东西吃了不会七孔流血,也不痛不痒,中毒前几个天不会有任何感觉,不过大约七天的时间一过,猛爆性的病兆就一一出现,突然盲了,看不见了,再过几个时辰或许半天会四肢瘫痪,再等个四五天,阎王就收了。” “真可怕!” 他奸佞一笑,“错了,番族人可它叫‘天堂乐’呢。” “天堂乐?” “没错,因为中毒者一直到死的那一刻,身体不会有任何的不适感,所有的感官都麻痹了,而且外貌也不会有太多的变化。”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据闻这是番族的王公贵族惩治红杏出墙的妃子所研制的仙药,一方面可以看不守清规的妃子等待死亡的恐惧,而另一方面,在视觉上,不至于看到一个被折腾得不成人形的丑女人。” 他倒出白玉瓶里的两颗泛紫色药丸,“更神奇的是,如果对她感到不舍了,只要再吞下一颗,这毒药就变成了解药,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将人从阎王那儿抢回来了。” “这——这好吗?”她有点不安,何况那个陪葬女原来是个王爷千金,这事若被发现,她肯定掉脑袋的! “当然好,这是我恩师特地差人送到的,也帮我们想好了万全之策,到时,贺雨琳死掉的那一天,离我们十万八千里远了,不会有人将帐算到我们头上的。” 语毕,曹宗励凑近的她的耳畔,将计划说给她听…… 他刚刚也已得到消息,聚花馆里的女人已走得一个不剩,包括他们要找的贺雨琳,所以他也已经派出大批衙役出去找她的行踪。 至于简汝,她也只是这棋盘里的一颗棋子而也已,若是事情出了岔子,这谋杀的罪名,可还有她这个替鬼可以帮他顶罪…… ※※※ 贺雨琳主仆徒步走了大半天才进入南昌城内,由于婉菱在收拾细软时,也没想到要拿点值钱的东西或银两,这一路下来,身无分文的主仆二人是饥肠辘辘、口渴万分。 “小姐,我走不动了!”婉菱在一处人家的阶梯上坐下。 贺雨琳岂止是走不动了,她的脚都快起水泡了。她模模饿扁的肚子,“我想我们去一趟将军府吧。” 婉菱眼睛一亮,“去找夏老将军?” “嗯,金陵离这儿太远了,我们又身无分文,只能求助夏老将军送我们回去。”这是她惟一想的法子。 “那好我们去问那边的摊贩老板,看看将军府怎么走?”她上回虽然跟夏彦钧去了一次,但两人乘轿,因此她也不识得路。 主仆二人转身朝那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问路去。 “大姐,你看!”在对面客栈用餐的黄芳伊眼尖的看到她们,急忙轻拉林盈君的手。 林盈君停下啜酒的动作,冷睨着对那个菜贩老头儿笑笑点头,正准备离开的陪葬女主仆,“机不可失,别让她逃了。” 语毕,她放下几枚银两,起身步出客栈,黄芳伊、王意如等几名同行的花魁也跟着步上前去。 “陪葬女,你可神气了,赶走我们,也可以自由进出聚花馆了!”林盈君冷漠且挟带着怒火的声音在贺雨琳主仆的身后响起。 贺雨琳心一凛,错愕地回过头来,没想到面对的是一张张怒不可遏的容颜。 “你太迫不及待了,你至少再窝在聚花馆几天,等我们这些被你陷害而赶出聚花馆的人走得远远了,再出来闲逛。”王意如也是冷言冷语的。 贺雨琳咽了一下口水,她们看来好不友善,“我、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哼,我们知道你有多么会装蠢,装羞、装傻了。”黄芳伊怒气冲冲地瞪着她道。 “不,你们一定误会了!你我瞧,我们也带着包袱……” “是吗?既然是误会,那就找个地方谈清楚。”林盈君冷冷地道。 “这——”她咽了咽口水,看她们的神情,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 她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地将一旁贩子卖的字画扔向她们后,拉了婉菱的手道:“快跑!” 见两人拔腿就跑,林盈君等人可没想到她来这么一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地追上前去。 双方在热闹的街道上追逐,又饿又渴的贺雨琳主仆愈跑脚愈软,眼见林盈君等人追上来了,急得往前冲,但一个踉跄,主仆二人跌成一团,摔到地上。 “再跑啊!”林盈君冷冷地睨视着跌坐地上的贺雨琳。 贺雨琳脸色惨白,若是被她们带走,可有再见天日之日?她们主仆也许会被鞭打、折磨至死。 蓦地,她眼角瞄到四名衙役正往她们这边走来,没有一刻的迟疑,她嚷叫起来,“请带我去见你们家大人,我是贺王爷的小女儿贺雨琳!” 那四名衙役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还在想到哪儿去找贺王爷的千金呢,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简直一派胡言,她只是个陪葬不成的陪葬女而已!”林盈君嗤之以鼻。 “是真的,官爷,我——我真的是贺承远贺王爷之女,请你们家大人快马奔赴金陵贺王爷府便能查证我所言是真是假。”贺雨琳拚命恳求,“还有夏老将军,我们贺家跟夏府是旧识,我哥跟我姐也来到南昌,肯定到过夏老将军府上,也许请他跟我一见,他也知道我离家的事……” “好好好,那你跟我们走一趟府衙,见见我家大人。” “谢谢!谢谢官爷!”她泪如雨下地频频点头致谢。 林盈君等人见她们在衙役的护卫下离开后,莫不气得牙痒痒的的。 只是她真的是贺王爷之女?不然,这冒充皇亲国戚可也是死罪一条,她应该不会笨到跟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 ※※※ 贺雨琳主仆被带到南昌府衙公堂后的厅堂,而在见到曹宗励及简汝二人时,主仆俩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全没了。 “小……小姐,他们不是——不是——”婉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那个一身艳红服装的女人就是到妓院将小姐买走当陪葬女的未亡人,而那个大人更是那天她追送葬队伍时,站在最前方的阴冷男子,听说他是死者的哥哥…… 贺雨琳的声带也瘫痪了,老天爷在跟她开开玩笑吗?以为逃离了危险,没想到又掉落另一个更恐怖的危险中。 “贺小姐,刚刚我的手下将你的事全跟我说了,我也差人去请夏老将军过来,这……”他故意拉长音调,“希望你的话是真的,要不然,冒充皇亲国戚可是死罪一条。” “是真的,大人。”她颤抖着声音回答,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当时胆小无措的贺雨琳。 “喝杯热茶吧。”简汝虚伪一笑,端了“加料”的茶到贺雨琳面前。 她心惊胆战,想到她曾将自己当成陪葬品,这心儿可直颤抖,不知道她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呢! “这杯茶算是我给你赔罪的,如果你真是王爷千金,这先前得罪你的事,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别跟我计较呢。”简汝一脸诚恳。 贺雨琳受宠若惊地看着她。 “如果不计较,就喝这杯茶吧,免得我心里七上八下,就怕你心儿有个疙瘩,向贺王爷告状去,到时我这颗脑袋就不保了,呃——这样吧,我先干为敬。”简汝另外为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将茶水喝光。 她看简汝笑得谦卑诚恳,不得不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小姐!”婉菱惊慌地拉住她的手,低声道,“这好吗?要是这茶水里下了药……” “不会的,她也喝了一杯了。”她喃喃回答,腼腆地看向简汝,再次举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见状,简汝跟曹宗励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目光,内心暗暗窃喜。 “大人,夏老将军来了。”一名衙役进来厅堂通报。 曹宗励连忙起身,到前厅迎候。 不一会儿,一身紫绸的夏冠廷跟着曹宗励大步地走了进来,一见到神情忧虑的贺雨琳后,严峻的面容瞬间一变,笑容满面的脸上涌上更多的惊喜,“老天,真的是你,雨琳,你就跟爱琳拿给的看的那幅画像一模一样!” “我大姐真的找过夏老将军!”她的泪水再度盈眶。 “是啊,还有你大哥,呃——”他顿了一下,“等一下,我得先派快马去拦住彦钧跟你的兄姐,他们得知你在厦门的消息,已快马下去。” “夏老将军,既然已确定贺小姐的身份,那由我飞鸽传书到沿途的衙门,不是更快能通知他们回返。”曹宗励拱手道。 夏冠廷摇摇头,“不,贺小姐离家一事,不宜太多人知道。” “那也简单,我们只要在信鸽上写明,寻人之事已有进展,速速回将军府这几行字便成,外人就算看了也不知所寻何人。” 他以飞鸽传递讯息,自然是要他们早早会合,早早离开南昌府,免得贺雨琳在南昌发病身亡,到时候他这个地方知府想置身事外也难了。 “曹知府说的是,不过,他们策马奔腾大约也只有半天多的时间而已,离南昌还不至于太远,飞鸽传书应该也只要传前几个城镇便行了。”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曹宗励朝夏冠廷拱手揖礼,再对简汝以眼示意,二人先后离开厅堂。 贺雨琳感激地凝睇着这个外貌威严,但眸中可见慈意的长者,“谢谢您愿意前来,不然,雨琳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摇摇头,“别这么说,这以后等彦钧跟爱琳成亲后,我们也都是一家人了。” “轰!”地一声,她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夏少爷跟大姐要成亲了? 他抚须点头,“这找到你了,就是双喜临门,贺王爷及夫人肯定笑得合不拢嘴了。” “这——”她无言以对,原来先前那些花魁指的漂亮姑娘就是她的大姐,而能拥有夏彦钧的姑娘就是她的姐姐,可这太残忍了,她好难过,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知道你很震愕,只是你爹娘因你离家一事而身心微恙,刚好爱琳随哥过来,她跟彦钧一见,便有好感,我们都认为凑成一件喜事也好,看能不能因这喜事出现好运,让我们快点找到你,结果还真的……”夏冠廷滔滔不绝地说着,但贺雨琳根本没心情听下去了。 她好想哭,夏彦钧将成为她的姐夫,她的爱该何去何从? “小姐——”婉菱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看她抿紧了唇瓣,将泪水压抑、还强颜欢笑的丽颜,她都好想哭。 “对了,你们这几个月的时间都在哪里?”夏冠廷突然转换话题,两人全愣住了,难道他到这会儿都还不知道她就是被他儿子救到聚花馆的陪葬女? “曹知府说他的衙役是在路上遇上你的求救,而将你带回府里的,但就不知道这段日子,你们去了哪里,生活过得如何?” “夏老将军,我家小姐她……” “住口,婉菱。”贺雨琳咽下酸涩,打断她的话,曹知府当然不好跟夏老将军说破她就是几个月前的陪葬女,至于自己就更不能说了,大姐一旦知道她跟夏彦钧的事,又怎么跟夏彦钧成婚配呢? 她若坦言一切,岂不破坏姐姐的幸福? “小姐?为什么不让我说?”婉菱不解地压低声音道。 “我说就行了。“贺雨琳急忙抽离思绪,忐忑地看了她一眼即谎称,”夏老将军,其实这几个月来我们的确碰到坏人,不过,很幸运的,我们乘机月兑逃了,一路上游山玩水,思亲情渐浓,正想回家,盘缠又被偷了,刚好在街上时,婉菱跟一些女子起了口争执,差点大打出手,所以我一见衙役,便急忙自曝身份,一来是阻止她们的争执扩大;二来,我们三就打算见见夏老将军,帮我们返家……” 婉菱愣愣地看着娓娓道来的贺雨琳,瞧她说得跟真的似的,但事实分明不是如此,小姐为什么要撒谎? 第九章 翌日,马不停蹄地返回南昌的夏彦钧及贺诚佑兄妹终于抵达定国将军府。 他们是在奔驰近一天后,才从罗河的县令手中拿到南昌知府的飞鸽传书,一看到内容,三人便急忙回转,虽然信中并明显交代,但贺诚佑兄妹相信夏老将军临时要他们回府,肯定有好消息了。 相对于他们兄妹俩笑容满面貌的急急下马,奔入府内,夏彦钧就显得沉闷了些。 他相信信中所谓的“有进展”指的一定是找到贺雨琳主仆了,这对他而言哪是什么好消息? 他惨了!他老爹一定也知道他将她困在聚花馆几个月的事了。 夏彦钧心情烦躁地下了马,踏着沉重的脚步往里面走,没想到婉菱居然在厅前的一处花丛旁,对他频频招手。 看到她,就知道贺雨琳也在这儿了,他的心全凉了! 他绷着俊脸走向她,“你家小姐呢?” 她指指厅里,“在里面,见到我家大小姐跟大少爷哭成一团呢。” “那你叫我做啥?” 她尴尬一笑,“是我家小姐交代的,她要我告诉你,请你别提这几个月在聚花馆的事,还要你见到她时,可得装得一点都不认识。” 为什么?她想否决他们之间的一切?他气呼呼地转身,大步地迈入厅中。 可里面正在上演亲人久别重逢的感人一幕,他只能僵立在一旁。 饼了好一会儿,眼眶微红的贺诚佑才热切的拉着贺雨琳走到他面前,“这便是夏老将军的爱子夏彦钧,这次来南昌,为了找你,麻烦他不少,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夏彦钧一张俊脸上看不出喜忧之色,贺雨琳也敢呐呐地道:“多谢夏少爷。” 而此时,夏冠廷刚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信鸽,刚巧转移了贺诚佑的注意力,因为那只是贺王爷府上所眷养的信鸽。 贺爱琳也注意到了,因此开心地跟着哥哥走到夏老将军身边,三人一起阅读那封信。 压抑着一肚子怒火的夏彦钧趁此良机,似有若无地模了已消肿的额头一下,再对着贺雨琳喃声地反讽道:“你刚刚的谢谢,指的是这个吗?” 她歉疚的低头不语。 他瞥了眼另一边讨论起来的父亲及贺诚佑兄妹,再凝睇着她道:“你给我抬起头来说说看,你要婉菱跟我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你打算否定及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她抬起头来,但目光仍不敢跟他对视,就怕引来他的注目,“我——我以为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咬牙切齿地反问:“何谓对大家都好?” “这一、两天,你爹跟我爹以飞鸽传书来回的传送了不少讯息,我爹为我安排的未来夫婿……朱哲儒少爷跟他的父亲会在这几日前往杭州的青衣尼姑庵去。” “呵!我知道,你哥说过你爹向朱家诳称你到那儿养病。”他一脸不屑。 她抿抿唇,显得有些无措,“我爹也派人送了书信给尼庵的云尘师太,说做了妥善的安排了,离家这几个月,我……我是一直在尼庵里面养病的……” 他咬咬牙,一脸不爽,“我明白了,说了一大串,就是要我闭嘴,别让其他人及朱家人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好几个月,免得坏了你的婚事,对不对?” “不,不是的!”她难过地频摇头。 “雨琳,彦钧,你们也都过来,贺王爷信上说朱家父子已经提前在今早起启程至杭州了,我们也得有动作才成了。”夏冠廷这一回头喊两人,这才注意到两人的神情有些怪异。 夏彦钧转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抑满怀怒火后,这才走向父亲。 而贺雨琳则微低着头,掩饰微红的眼眶,轻移莲步地跟在他身后,来到姐姐的身旁。 夏冠廷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夏彦钧就站在贺雨琳的身旁,因此对她那噙着微微泪光的秋瞳也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在难过吗? “雨琳,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贺爱琳也注意到了。 她哽咽一声,诳称道:“没事,只是想到终于能跟你们重逢了,泪水又涌上来了。” 贺爱琳笑了笑,“我们刚刚又是哭又笑,已哭了有一缸的泪水,别再哭了。” “嗯。”她点点头,两行困不住的热泪却还是潸然而下,而一只绣帕也随即出现在她的泪眼中。 “擦一擦吧!”夏彦钧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贺爱琳对他的举止感到些微诧异,毕竟这段时间他们同进同出的,也不曾见过他对她有过如此温柔的举动。 贺雨琳可以感到姐姐的疑惑的目光在她跟夏彦钧之间来回,心一虚,连忙拿了绣帕随意擦拭一下,便急忙地还给夏彦钧,“谢谢夏少爷。” 但他浓眉一蹙,接过绣帕,却不是揣回袖内,而是轻柔地再为她擦拭丽颜上残留的泪水。 这个动作让众人的谈论声曳然停止,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一直到夏彦钧收回绣帕,夏冠廷才回过神来,低声斥了他一句,“她是你未来的小姨子,别失了分寸,也别忘了收起你那颗花心!” 夏彦钧静静地没有回嘴,他的心情很差,也更烦,他好希望此时此刻只有他跟贺雨琳两人,那他就可以抱抱她、吻她…… 一旁的贺雨琳则好想哭,夏彦钧为她拭干了泪水,而他为她拭泪的手好温柔好温柔,令她无法自制地回想起聚花馆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夏老将军,我想夏少爷并没有其他别的意思……”贺诚佑下意识的想帮夏彦钧说话,没想到他突地撇撇嘴角,打断他的话。 “这两天来回快马奔驰,我累了,我想先回房去睡觉。”语毕,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另一边的长廊走。 “可是待会儿你们就要乘轿离开前往杭州。” 他倏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父亲,“我们?” “嗯,朱家父子已前往尼姑庵了,雨琳她一定要赶在他们到达之前抵达……” “不然那桩婚事就没了,是吗?”他冷冷地打断父亲的话,一脸嘲讽地看了贺雨琳一眼,“我祝福你,我要睡觉去了。” 儿子是怎么回事?他话都还没说完呢!夏冠廷再度喊住又往回走的儿子,“等一等,彦钧,你没时间睡觉了,你也得收拾一下行李,跟他们一起启程。” 他去做啥?看贺雨琳跟朱哲儒谈情说爱?他知道自己的脸很臭,因此头也不回地道:“我为什么也要去?” 这儿子怎么背对着跟他说话?夏冠廷压下心中的不满,回答道:“贺王爷希望你能同行,届时你们一行人就可以在杭州跟朱哲儒会合后,一起回金陵去办喜事,至于为父,我将准备好一些聘礼后,再直接到金陵去等候你们。” 一肚子火的夏彦钧咬咬牙,压抑怒火后,回头直视着父亲道:“我可以拒绝吗?” 他脸一沉,“当然不行!” “那就随便了!我要去躺一会儿,要出发时告诉我一声。”他冷峻的转身回房。 “这孩子怎么了?”夏冠廷一脸不解。 “夏老将军,彦钧不是不想跟我成亲吧?”贺爱琳难掩脸上的伤心。 “怎么会?你别多心。” “可他刚刚说,‘他可以拒绝吗?’。” “他指的是同行一事,不是婚事,那孩子娇养惯了,这两天的快马奔可能让他不想再行远路,总之,你别多心了,增整理一下行囊吧。”他极力安抚,但心里可气煞了儿子的直言。 贺诚佑看着又再度拭泪的贺雨琳,再看看重展笑靥的贺爱琳,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 雨声滴滴答答地下着,贺雨琳望着窗外的漆黑夜色,愁肠百结。 他们一行人,包括大哥、大姐、婉菱还有夏彦钧已经离开南昌四天了,明儿就能抵达杭州的青衣尼姑庵…… 她叹息一声,这一路行来,夏彦钧对她冷冰冰的,总是跟她保持一段距离。 其实这样也好,省得她时时提心中吊胆,怕他说出那段在聚花馆的日子。 但不知怎的?她反而好失落,心总是揪得紧紧的,一见到他,仍止不住心儿狂跳,害怕他接近又希望他接近…… “小姐,夜深了,你该睡了。”婉菱走了过来,看小姐在人前强颜欢笑,在人后偷偷落泪,她也好难过,尤其是小姐看到夏少爷跟大小姐走在一起时,那眼底的愁闷更深,可小姐又不准她多嘴。 “你先去睡吧,我还没有睡意。” “那怎么成?这几天没有一天睡好……” “婉菱,我想一人静一静,你就别多说了。” 这阵子,胆小的小姐也变得坚强执拗了!婉菱难过地摇摇头,但仍回头先拿了披为她披上,这才回房去。 初秋了,天凉了,这夜里是有些冷,但最冷的还是她那颗无处停泊的心…… “叩、叩、叩!”敲门声陡起。 她柳眉一拧,柔声问道:“是谁?” “雨琳,是我跟哥。”贺爱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忙压抑下满怀的愁思,挤出一丝笑脸后,步向前去开门。 贺诚佑及贺爱琳走了进来,凝睇着显得落落大方的,也不再羞涩胆小的幺妹,她的转变惊人,但两人对她个性转变的原因却一直困惑不解。 因为她只推说这是这几个月独自生活体验下的蜕变,但他们总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可这几天来,他们旁敲侧击仍没有答案。 “大哥,大姐,这么晚了,找我有事?”贺雨琳边说边帮两人倒了杯茶,三人在桌前坐下。 “明日就到青衣尼姑庵,我们担心你会不会紧张得睡不着,所以……” “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她一脸困惑地看着哥哥。 贺诚佑跟贺爱琳交换了一下目光,两人同时一笑,贺诚佑继续说道:“可能是我们多想了,你变了很多,若是以前的你,可能会哭一整夜,因为明天你就会看到朱哲儒了,那对你而言是个陌生人,又将是你的未来夫婿,爱琳说……” “我将我们在后院不小心看到丫鬟跟男仆们在‘妖精打架’的事跟大哥说了。”贺爱琳羞赧一笑。 虽然姐妹俩都看到那对躲在花丛中吟哦的下人,但两人的心情是大不同,她反而好奇男女巫云之乐,可雨琳却吓得连哭了好几晚,她觉得那事很脏、很恶心,而在得知母亲正积极地为她挑选夫婿后,她更是日日愁容…… “我没事了,姻缘天注定,我相信爹娘帮我找的肯定是个良人,大哥跟大姐就别担心了,我想,我……” “好,没事就好,我们走了。”贺诚佑朝贺爱琳使了一下眼色,两人便离开房间。 “她看来很不对劲,好像无欲无求,对这婚事毫不在乎,听任安排。”两人边走边谈。 她柳眉一蹙,“哥,她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不敢告诉我们?” “你不是看过她手臂上的朱砂?既然她仍是清白之身,那我们先前担心她清誉受损之事,就不存在才是。” “说的也是,希望是我多心了,只是哥,你有没有注意到彦钧对雨琳的态度?” “过于冷漠是吗?” 她点点头,“雨琳对他也是一样,虽然说不上冷冰冰,但也刻意的跟他保持距离,这几天相处下来,两人可能对谈不到一句话。” “若是以前的雨琳,她对夏少爷如此,倒不奇怪,但对个性变了许多的雨琳来说,事情就有些不对劲。”贺诚佑也敏锐的注意到这点。 “他们有没有可能早就认识了?”当日他为妹妹拭泪的一幕还牢牢地印在她脑海中。 他摇摇头,“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夏老将军也会说,而夏少爷更不可能跟我们前往厦门去找雨琳,他该知道她高就在南昌才是。” 贺爱琳点点头,但老觉得事情怪怪的,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她真的觉得妹妹跟夏彦钧似乎早就认识了。 “去睡吧。”贺诚佑朝她点点头,便踏进厢房。 她也朝他点点头,踏入自己房间,也逼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随着朱哲儒到来,他们很快就会回去金陵,因为双亲急着见到离家数月的雨琳…… ※※※ 雨仍下着,下了大半夜了,滴滴答答地下个不停,贺雨琳倚坐在窗前,仍了无睡意。 凝睇着窗外雨丝不断,她喃喃自语,“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 “三更归梦三更后,徐再思的‘夜雨’与你明天即将会夫婿的心情应该是南辕北辙吧,你确定没有吟错诗?”夏彦钧的嘲讽声响起,而下一刻,贺雨琳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一回头,一身蓝绸的夏彦钧已在她房内,头发及身上有点儿湿,他地外面似乎已待了一会儿了。 她咬白下唇,“你不该进来我的房间,若让人瞧见了……” “三更天了,全睡着了,当然,除了我跟你以外。”他不怎么开心地打断她的话。 他一步步地走近她,她却一步步地倒退/ 他俊脸一沉,突地一个箭步将她拥入怀中。 她心一震,直觉的挣扎,一声尖叫便要逸出口中。 “别叫,难道要将你哥跟你姐吵醒,看看我们抱在一起的样子?” 她凉气一抽,连忙咽下声尖叫。 “你、你到底……” “别说话,让我静静地抱你一会儿。”他蛮横地再度打断她的话,双手将她得紧紧地,汲汲地闻着她淡淡且诱人的体香。 她僵硬着身子,动也不敢动,但心里某一个死寂的感觉似乎再度苏醒了,那是温暖,她的心再度被暖阳热烘烘地包围着,不再冰冷了。 “终于抱到你了,你能想象天天走在你的身后,那种想抱你又不能有抱你的无力感吗?” 她凝睇着他略带抱怨的俊颜,心头小鹿再次狂跳。 他摇摇头,突地莞尔一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改造你也改造得很成功嘛,你居然会耍狠,叫你的丫鬟拿花瓶砸我的头。” 她脸儿一红,没想到他会再算旧帐,“对不起,可是那是我惟一想到的法子。” “所以你逃了,又迫不及待地跟衙役坦承自己的身份,就怕我再次找上你,对不对?”这说着说着,他又埋怨起来了。 她摇摇头,“不是,那是刚好遇到林盈君那群人,她们认为是我唆使你将她们全赶出聚花馆的,所以气得想带走我跟婉菱,而我一想到上回她们鞭打婉菱的事……” 他浓眉一蹙,“她们鞭打她?我怎么不知道?” 想到那件事,她还是余悸犹存,她幽然一叹,“谁敢说呢?连我也……” “笨蛋,这种事你早该跟我说的!” “说了就有用吗?我说了几次我想离开,你让我走了吗?” 他闷闷地撇撇嘴角,“这是两件事,别混为一谈。” “很好,因为我也不想再谈以前的事。”那些都太沉重了。 “那当然,你急着想跟朱哲儒成亲,所以可以的话,最好我也能将以前的事全忘了,好让你能安心成亲。”瞧她答得干脆,他可愈来愈不爽了,他们两人的过往对他来说可是个“无价之宝”,但对她却不那么一回事。 她漂亮的柳眉一蹙,交缠着十指,“你、你跟我姐不是也要成亲了。” “那可不一定。”他冷冷地挑一挑浓眉。 “你不该这么说,这几天我姐跟我谈了不少你的事,她对你是一见倾心。” “可我这会儿抱在怀中的美人可不是她!”他咬牙迸射的提醒她。 “那你还不赶快放开我?” 他直勾勾地睇视着这张绝尘红颜,表情变得相当严肃,“你舍得我吗?雨琳,舍得我离开你,跟爱琳成亲?” 她心儿一酸,眼眶微红,目前已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了,他们各有婚配,而且他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姐姐。 他表情一缓,温厚的大手轻柔地顺着她的一头乌丝,“我也舍不得你,雨琳。” 他充满魅力地勾起嘴角一笑,“这是实话,所以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我是不会让你嫁那个辅国公之子!” “什么意思?” “很快的你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想好解决的方法了。”语毕,他放开了她,神情上有着一抹放手一搏的豪气,她是他的,他绝不会允许别的男人拥有她! 贺雨琳不解的看着他开门离去,对他最后那抹神情感到微微不安,他到底想做什么? ※※※ 翌日,他们一行人乘轿抵达杭州市区后,稍事在客栈用完午膳,便再往近郊半山腰上的青衣尼姑庵而行。 而这一路上,最令人感到错愕的该是夏彦钧,他不再像前几日一样,跟贺雨琳保持安全距离,脸上出不再冷冰冰的,相反的,他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边,时时露出一抹笑容。 贺诚佑及贺爱琳备困惑,却不好意思询问,而贺雨琳则是心惊胆战,频频以眼示意要他离自己远一点,免得大姐误会,但他依然我行我素。 瞧这会儿,一到这间肃雅兴的尼姑庵,他一下轿,却是迫不及待地走到她的轿子前,不理会在一旁候着的婉菱,自顾自的帮贺雨琳下轿。 “你……”她一脸忐忑不安。 “放心,这只是让你哥跟你姐先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待会儿我想坦白一切时……”他倏地住了口,看着庙里突然飞奔出来的两名中年男女。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儿?”贺诚佑及贺爱琳的惊喜陡起,而贺雨琳怔怔地瞪着朝自己奔过来的双亲后,顿时泪如雨下。 “琳儿,可想死爹娘了!”陈玉凤紧紧地将这个最疼爱的幺儿拥入怀中。 贺承远眼眶微红,哽声的拍拍女儿的肩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原来这对雍容华贵的男女就是贺雨琳的爹娘!夏彦钧勾起嘴角一笑,太好了,两个长辈在,更好。 “爹娘,你们怎么也来杭州呢?”贺诚佑开心地看着父亲。 “盼了几个月,终于有琳儿的消息,你娘实在等不及你们从杭州回来,便要我带她到这儿,所以我们还比朱品豪父子俩早一天出发,这一来给你们个惊喜,二来我更不必苦苦等待琳儿回府才能一解思女之苦。”贺承远边说边将目光移到那豪放不羁、貌若潘安,一身白色缎绸冕服的夏彦钧身上,他笑了笑,“你一定就是我未来的女婿夏彦钧了。” 他回以一笑,“没错!” 倚在母亲怀中的贺雨琳听一那声爽快的回答,心不由得一沉,他决定娶姐姐了! 贺承远上下打量玉树临风、神采焕发的夏彦钧,与陈玉凤交换了一下目光后,频频点头道:“果然是将军之后,气宇不凡,本王爷有你这样的女婿,是本王爷的福气,当然,更是爱琳的福气。” “贺王爷,你这话说错了,应当说是‘雨琳’的福气才是。”他笑笑地更正他。 “琳儿?”他浓眉一蹙,满脸不解。 贺诚佑、贺爱琳及婉菱都一脸错愕,陈玉凤更是飞快地将目光移到她怀中浑身一僵的幺儿身上,“琳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望着众人齐聚过来的目光,她的声音瘫痪,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跟雨琳两情相悦,所以我要娶的人是她,不是爱琳。”夏彦钧继续扔下话题炸弹。 “两情相悦?”贺爱琳难以置信地看看妹妹,再看看一脸认真的夏彦钧。 众人皆傻眼,而贺雨琳抿紧了唇瓣,怔怔地看着夏彦钧,这就是他所谓的“解决的方法”?诚实为上策。 贺承远面色凝重地看着几个年轻人后,回头对着站在门前的云尘老师太道:“烦扰师太了,可否先给我们一个谈话的地方?” 慈眉善目的老师太点点头,“请跟我来。” “谢谢师太!” 贺承远回头再对着众人道:“有什么事,坐下来再谈吧。” 语毕,他回身跟上师太,其他人也沉默地跟上前去,但只有夏彦钧,大方地拥着手足无措的贺雨琳,打算为自己赢得怀中的美娇娘。 ※※※ 满天的黄昏霞光舞进了这间肃雅宁静的房里,而夏彦钧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娓娓道完他跟贺雨琳之间发生的一切,至于室内的贺家人,个个心弦紧绷,贺爱琳更是难过的拭泪。 对贺家人来说,夏彦钧软禁琳儿的行为的确可恨,但他又是将她从送葬队伍中救走的救命恩人,这一善一恶,叫他们对他恨也不是、谢也不是! 而经由他这么一说,贺家人这才明白他们眼中胆小羞怯的琳儿如何在短短的几个月间就能月兑胎换骨的原因。 室内的空气凝滞,在夏彦钧道完一切后,更是沉闷得令人快喘不过气来,四周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贺承远觉得问题很棘手,妻子思女心切,所以他们临时起议,在朱哲儒到他们王府禀明将在隔天启程前往杭州探视琳儿后,他们夫妻便出门了,所以算算时间,朱家父子应该在明早就会到达这儿,而此时夏彦钧却将问题扔了出来,这叫他如何跟朱家父子解释? 此外,还有爱琳,瞧她难掩悲伤的神情,很显然,她对夏彦钧也动了真情,而琳儿…… 思绪百转的贺承远将目光放到贺雨琳身上,浓眉即一蹙,他居然在这个柔弱胆小的幺女身上看到一股怒火? 夏彦钧也注意到了,但倒不意外,她算是经由他改造转变的,只是,他也很好奇,她在气什么? “怎么了?雨琳?”他语调温柔。 她先看了黯然神伤的姐姐一眼,这才直视着眼前这张可恶的俊颜道:“我不会跟你成亲的,你跟姐姐是一对的,而我跟朱公子一对。” 他挑高一道浓眉,“你在胡说什么?” “姐姐爱你!” “你就不爱我?”他问的直接。 她一愣,粉脸一红,但眸中的怒火却更炽烈,“你不理会我的意愿,强势的将我关在你的聚花馆,你认为我该爱你吗?” “你就是爱我!而且也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我了。”他自豪地睇视着她。 她心一恸,咽下梗在喉间的酸涩,再看了眼眶盈聚泪水的姐姐一眼。不行,她的态度一定得再强硬些,不然,夏彦钧一定不肯跟姐姐成亲,她不要姐姐伤心,她一直是个疼她的好姐姐,纵然自己可能会因此心碎而死…… “我没有爱你!事实上,我非常非常地讨厌你!” 他勾起嘴角一笑,“怎么你的样子一点都说服不了人。” 在场的众人全赞同夏彦钧的这一席话,因为贺雨琳看来就是很在乎贺爱琳的反应,才说出一听就是口是心非的话! 贺雨琳腼腆地咬着下唇,她的确还不懂得骗人,甚至不知道怎么激怒夏彦钧,他像是一眼就能看透她的万般情绪及心事。 “自古以来,一女不事二夫,而我跟雨琳已有亲密的行为,虽然还没有洞房,但不该碰的,不该看的,我大概也都看到、模到了,所以……”夏彦钧笑笑地直视着一脸凝重的贺承远,“贺王爷,你应该不会拒收我这个二女婿吧?” “这……”他言之有理,贺承远反而不知该答什么? “爹,我不会嫁给他的,你答应了朱王爷,也不能失信于他,何况,我还清白之身,那些拥吻及他我沐浴等事,都是他强势下的行为,我……” “雨琳,你用‘强势’二字来形容那些事并不恰当,我看出你也很开心。”夏彦钧有点儿不爽地打断她的话。 她脸儿羞红,着急地驳斥,“我、我哪有开心,分明是你主动,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手无缚鸡之力的我能挣月兑你的拥抱吗?” “所以如何?这一切都是我逼你的,连爱上我这事也是我逼你的?”他是愈听愈觉得刺耳。 “我……”她得勇敢、坚持下去,不是吗?她该成全姐姐的!“我没有爱你,一点都不爱你,事实上,”她再咽了一下口水,原来要说口是心非的话如此的困难,“我很期待明天见到朱公子,我想他一定是个翩翩公子……” “贺雨琳,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正在伤害我对你的感情,还有你对我的爱。”他俊脸肃冷。 “我……”她眨眨眼,突然觉得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雨琳,你别为了我而否认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我承受得住的。”贺爱琳默默地整埋自己的情绪后,已能平静地正视妹妹跟夏彦钧的事,当然伤心是难免。 “不是的,姐姐,事情真的……”她柳眉一拧,眼前突然变得一片黑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吓得猛眨眼睛。 “雨琳,你怎么了?”夏彦钧头一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走近她,很自然的将她拥入怀中,关切看着她。 “好、好奇怪,我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东西。”她恐惧出声,双手在空中挥舞。 “看不见?”他倒抽口凉气,瞪着她突然没了焦距的秋瞳,心也陷入恐慌,“别吓我,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贺承远夫妇、贺诚佑、贺爱琳及婉菱全接近两人,在看到她那到她那茫然的眼眸时,也全吓坏了。 “琳儿,怎么会这样的?”陈玉凤当场哭了出来,紧接着,贺爱琳及婉菱也一一并哭了出来,一脸的无措惊慌。 “快请师太,她略懂医术,快点。”贺承远连忙指示儿子前去请云尘师太。 “是!”贺诚佑急忙步出禅房外。 “我好怕,好怕,我看不见,看不见了!”贺雨琳泪流满面,她的世界在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暗,好可怕! “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雨琳,没事的,我在你身边。”夏彦钧虽这么说,但全身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人不会莫名其妙的瞎了,可原因呢?她为什么突然瞎了? “我好怕,好怕,彦钧!” “我会陪着,一直陪着你的。”他将她抱得紧紧地,而贺雨琳也紧紧地拥着他,处于黑暗中的她,只能紧紧攀附着他。 泪汪汪的陈玉凤凝睇着两人相拥的一幕,任谁瞧了,都不会怀疑他们的确是两情相悦,互有爱意。 她转身看着也满脸泪水的贺爱琳,“爱琳,你……” 她摇摇头,“我没事,真的,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我在一相情愿,夏少爷从来就没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所以……”她哽咽一声,“我只是需要时间调整而也,倒是雨琳为什么会突然看不见了?” “我希望这是一时的,不然,我的琳儿要永远处在黑暗中,我一想就痛心不已……” 陈玉凤看着仍深情相拥的两人,心好沉重啊,他们两人的相遇、相知及相爱应是老天爷善意的安排吧,既是如此,又何忍让琳儿遭此劫难? 第十章 朱品豪及朱哲儒父子意外的在晚上便抵达青衣尼姑庵,原来他们在知道贺承远夫妇俩比他们早下杭州后,也比预定时间提前离开金陵,所以抵达这儿的时间,也只差距几个时辰而已。 但令父子俩错愕的是,原来贺雨琳在这儿可不是养什么病,而是瞎了!他们刚刚还被她那双没有定焦的剪水秋瞳给吓了一跳呢! 难怪,要在金陵找个清静的专访养病也不难,何必远远的跑到几百远的杭州近郊? “贺王爷,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令嫒既然盲了,怎能匹配我儿?”两鬓飞白,一脸稳重的朱品豪难掩不悦地直视着坐在他对面的贺承远。 “对不起,朱王爷。”贺承远的心情沉重,也不想多做解释,云尘师太在看过琳儿后,却查不出是什么原因造成她突然的视盲,而且她脉象稳定,琳儿自己也说并无任何的不舒服,她也不曾跌撞过。 “贺伯伯,请恕哲儒直言,我们在出发的前一日还到贵府上知会我们将会在翌日下杭州,当时贺伯伯就该将雨琳小姐的病况坦承告知,而不是让我们父子俩赶这几天的路,走这一趟冤枉路!”血气方刚的朱哲儒口气甚差。 “贤侄所言甚是,真的很抱歉!”贺承远乃是回以道歉之言,而看来,雨琳的眼盲却意外的解决了另一个问题,他似乎不必再为如何跟朱品豪退这门亲事而大伤脑筋了,他们显然已打了退堂鼓。 朱品豪抿抿唇,“我认为我儿跟令媛的婚事已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我明白,真是很抱歉。” “我们回金陵吧,留在这儿也没意思。”一身黄色绸缎、长相俊逸的朱哲儒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朱品豪抿嘴起身,向贺承远点点头后,父子俩随即步出禅房,两人也同时看到一旁亭台的贺雨琳、丫鬟婉菱及一名俊美挺拔的男子,看他握着她柔荑时那时一脸的深情时,父子俩的浓眉同时一皱,“那是谁?” “夏老将军之子夏彦钧。”贺承远也不避讳,他知道谁深爱着自己的女儿。 “他看来挺中总那个盲女嘛!”朱哲儒月兑口而出,立即引来贺承远一个不悦的关注。 “哲儒,不得如此说话!”朱品豪假意地训了儿子一句,但他觉得儿子的话出没错。 “夏少爷的确中意我家的琳儿,原本我还不知如何跟你们谈解除婚姻的事,但既然你们也无意愿了,我想在近日内让他们两人成亲,朱王爷及朱少爷应该也不会有任何异议吧。”贺承远见他们父子二人对琳儿毫无一丝怜悯关切之情,又语带轻蔑,护女之心令他难掩心中怒火,一席话说来冷冰冰的。 “没异议,她嫁她的,我娶我的。”朱哲儒耸耸肩,还一脸两人没瓜葛最好的轻松状。 “贺王爷,小儿的话虽没礼貌了些,但也是我的意思,不过,夏老将军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一个盲媳妇就算长得再美若天仙,总也是个残废……” “够了!朱王爷,我想你们还是先离开吧。”贺承远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朱家父子登山在对视一眼后,一脸无趣的偕同一干仆役乘轿离开。 ※※※ 凉亭内,夏彦钧温柔的看着已不再哭泣的贺雨琳,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你很勇敢,雨琳。” 她苦涩一笑,下意识地抬头睃巡他那双带笑的黑眸,但举目望去,仍是一片深沉的黑…… “你放心,今晚在庵里休息一夜,明天我们就一路赶回金陵,你爹将请求皇上指派数名太医为你的眼疾诊治,你的眼睛很快就能看得见的。” “是吗?”她不怎么有信心。 “你要有信心,雨琳。” 她摇摇头,答非所问地道:“我已经配不上你了,彦钧。” “你在胡说什么?” “真的,我想没有一个人愿意娶一个盲女当妻子,朱家一定会解除婚约,而你……” “他们那群人全离开了!”他干脆打断她的话,不舍地看着她,“我想你们两家的婚事一定没了,可我跟那个朱哲儒不同,我不在乎你是个盲女,因为你还是我的最爱,就算你盲了也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感情!” 其实刚刚那对势利的朱家父子跟贺王爷的对谈,内功深厚的他可是一字不漏全听见了,但怕影响到雨琳,所以他才没有怒言驳斥朱王爷的“残废”话。 “彦钧,你又何苦呢?你身边有那么多的美人。” “全被我赶走了。”他倏地住了口,“等等,会不会是那些花魁偷偷在你的食物里加了料,所以你突然盲了?” “这——我不知道,可是我跟她们分开也有好些天,为什么这时候才瞎了?” “也许是药效在这几日才发挥。” “是吗?”站在一旁伺候的婉菱突地插口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倒觉得比较有问题的是曹夫人端来的那杯茶!” “茶?”他不解地将目光移向丫鬟。 她用力地点点头,“我叫小姐不要喝,还提醒她茶里搞不好被下了药呢,因为就是她将我家小姐从妓院买走,逼小姐当陪葬女的,这么狠心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好温柔,还说什么赔罪?再说,那时候根本还没有人能证实我们的身份呢,她怎么可能临时变好人了?” 夏彦钧浓眉一拧,此事的确有蹊跷。 “可能吗?我跟她无冤无仇。”贺雨琳一脸困惑。 “也许吧,不过,你却是曹知府花钱买通职业杀手要杀死的人,而简汝跟曹知府两人有暧昧关系存在,若是曹知府授意……”夏彦钧愈想愈有可能。 “上回那些黑衣人是曹知府买通的杀手?可为什么?我跟他无冤无仇。” 他轻柔地把玩她的长发,“这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就是怕你害怕,不过,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不会再有黑衣人出现了。” “可他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她害怕地咽着口水。 “那些全是我的风流债惹的祸,我跟曹家早就水火不容,而我又救了你这个陪葬女,他咽不下那口怒气,肯定想将你杀了,送到地府去陪他老弟,挫挫我的锐气,也出口怨气。” 以她的生命来出气?这未免太可怕了! “其实你出事,最有嫌疑的就是曹知府。”他沉吟一会儿,决定道,“我要回南昌去找他问个明白,也许顺道找一找那些被我赶出去的花魁,查看究竟是谁在搞鬼!” “你要回去?”她心儿一凉,他会不会回去后就忘了她? 瞧她粉脸上的忧心,夏冠廷深情地道:“你回金陵的一路上,都有你的家人陪伴,你根本不必担心,而我如果查不出什么,也会快马加鞭的赶到金陵去陪你,好不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她相信他是真的,不然,在他看到她瞎了后,他大可以一走了之。 “小姐,老爷、夫人还有大小姐、大少爷全走过来了。”婉菱一瞧见朝他们走来的几个主子,连忙告诉贺雨琳。 “呃,赶快放开我。”她羞惭的要离开夏彦钧的怀抱。 “没关系的。” “不要嘛,放开我。”她羞涩地频摇头。 他露齿一笑,刚刚他可听到贺王爷跟朱家父子说要让他跟雨琳近日内成亲的事,而瞧他们愉悦的表情观来,要说的也许就是这档子事呢。 他松开手,让坐在他怀中的贺雨琳离开,但令人错愕的是,她居然手脚无力地直接跌坐到地上—— 他急忙将她扶了起来,但她的脚似乎没力了,他居然得撑着她? “我站不起来,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不要,我不要这样子!”泪如雨下的贺雨琳发出歇斯底里的嚷叫声,她的世界会变得如何?老天爷! 一脸凝重的夏彦钧伸手点了她的睡穴,将全身无力和她拥在怀中,咬牙切齿地怒道:“我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们!” 他将昏睡过去的贺雨琳交给贺诚佑后,即施展轻功,直接到了庵里的马厩,骑上一匹棕马后奔赴南昌。 “婉菱,夏少爷指的他们是谁?”老脸沉痛的贺承远一听答答离去的马蹄声后,不解地抚须问丫鬟。 “应该是曹夫人,她是坏人,大坏人!”婉菱边哭边看着让大少爷抱入房间的雨琳小姐,心想,你一定要好起来,小姐,一定要好起来…… 这一夜,守在贺雨琳房内的贺家人的心全是揪紧的,看着她美丽如昔的沉睡脸蛋,他们悲悲戚戚、心如刀割。 先是眼盲、四肢瘫痪,再来又会是什么? 他们现在只能期许夏彦钧那儿有所斩获,不然,琳儿的突发情形一个接一个,他们也不敢贸然将带她回金陵治疗…… 求上天垂怜琳儿吧! ※※※ 夏彦钧不眠不休的骑马奔驰了两天才抵达南昌,也那匹棕马也已口吐白沫,快不行了! 时值三更天,他凌身一纵,趁着黑夜的掩护进了南昌府衙。 小心翼翼地来到府衙后方的厢房,简汝的笑声随着夜风从右侧的房间传了出来,他轻声走近,从一只半掩的窗户小心的往里看—— 简汝跟曹宗励并躺在床上,两人全身赤果,看来刚办完了事不久。 “你说那个贺雨琳是不是快死了?”简汝在他的胸膛画圈圈。 曹宗励看她一眼,“算算时间还有一、两天吧。” “到时间她死了,你答应的我的事可别忘了。” “什么事?” 她柳眉一拧,不悦地道:“你不是答应娶我,要我当知府夫人。” 他哈欠连连,“再说吧,等贺雨琳死掉的消息传来,秦王爷将千万两黄金的赏金付给我后,再来谈吧,我想睡……” “曹宗励!”夏彦钧怒不可遏的暴喝声响起。 在眨眼之间,一柄短小的利刃居然已架在曹宗励的脖子上,而简汝则是尖叫一声,吓得由床上跌落地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曹宗励吓白了脸。 夏彦钧火冒三丈地瞪视着他,“少废话,我只要知道你对雨琳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做!”该死的,他太没警觉性了,居然栽在他手上。 “还敢狡辩,你们刚刚的对话我可是一字不漏的全听见了!”夏彦钧冷峭地道,拿着刀刃的手还加重了力道,一道血痕顿时在曹宗励的脖子上出现。 “这——我是听恩师的命令行事,不干我的事!”看他一脸暴怒,生命岌岌可危的曹宗励吓得将天堂乐的事,及它毒药反成解药品的特殊药性全连珠炮地说了出来。 “那另一颗毒药呢?”夏彦钧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指了右方的一只五斗柜,“在第三个柜子里,有一瓶白玉瓷瓶,那就是了。” 他怒哼一声,伸手点了曹宗励身上的几个穴道,在他动弹不得后,这才纵身拿白玉瓶,再次施展轻功,到衙役的马厩再骑上另一匹骏马后,奔赴杭州…… ※※※ 半年后金陵 一身蓝色绸缎纱罗的夏彦钧满脸不悦地步入榕树参天的贺王爷府上,他这次是五度上府提亲了,而他也决定了,若是那个让他救了两次的女人还不肯点头,那他直接用抢的,将她再次掳回聚花馆,直到她帮他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娃儿后,他才放她自由! 秦盛父女同谋指示曹宗励杀害贺雨琳的所有涉及相关人员已全数被捕,另外掳人贩卖的王尔雄也在厦门被捕,现在都关在牢里。 而贺雨琳在吞下他带回的紫丸后,约一个月的时间,视力及瘫痪的四肢也也已完全复原,可小妮子在经过生死关头,居然说她很感觉他,但她不想那么早嫁,她想多待在家人的身边一段日子…… 什么嘛!他救了她两回呢,她没有以身相许已经很不应该了,还拖延婚期? 何况,贺家人对这门亲事完全举双手赞成,而他的父亲在知道儿媳妇换人后,也不在意,反而开心的很,他一直觉得跟雨琳很有缘分,而且所有的聘礼早都堆放在贺王爷府上了,就不知道他的美人儿还在拒绝什么? 思绪百转的他直奔后花园的厢房,不过,来到九曲桥上,便看到贺雨琳跟婉菱在亭台上。 他撇撇嘴角,大步地走了过去。 婉菱一见他俊脸上的神情欠佳,低声地在贺雨琳的耳畔道:“小姐,这次你不会再拒绝他了吧?大小姐的婚事已有谱了。” 她莞尔一笑,“多嘴,先下去吧。” “是!”她甜甜一笑,先为两人倒杯茶后才离开。 夏彦钧坐来,凝睇着一身粉红纺纱下看来更娇贵动人的贺雨琳,这一次他可身带“暗器”,若再次求婚不成,他肯定扔下“暗器”,看她答不答应嫁他! “雨琳,我把话说在前头,你今天要是敢再拒绝我……” “嫁!我嫁你!她笑盈盈地打断他的话。 他浓眉一皱,俊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怎么?想通了?“ 她美丽的妖容上是一片动人的酡红,眸中可见深情,“其实我很愿意嫁你,也很想天天待在他的身边,可是我一直觉得是我抢走了姐姐的幸福。” “简直胡扯!” “不!在我眼盲、四肢瘫痪的只能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里,我虽然看不你们的神情,但我知道每一个人都为我担忧祈祷,尤其是姐姐,婉菱说她的泪水几乎没停过,当时我就暗暗起誓,一定要姐姐有了归宿后,我才答应嫁给你。” 闻言,他恍然大悟,“所以昨天皇上为你姐及宝亲王的公子赐婚了,你今天就愿意嫁我了?” 她点点头,“欧阳公子是个很好的人,他跟姐姐交往了四个月来,姐姐脸上的光彩告诉我,她是很喜欢他的。” 他撇撇嘴角,“原来比排名我还排在你姐姐的后面,你先考虑她,才考虑我。” “彦钧,你不该吃我姐姐的醋,她一直劝我要答应你的提亲呢。“ 他深情地凝睇着眼前落落大方、散发着一股知性动人气质的美人儿,“你变得很多,跟当初老是动不动尖叫、晕倒,吓得全身发抖的你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她粲然一笑,“是你改变了我。” 他摇摇头,“是你自己逃家,离开这个将你保护得好好的王府,成了一个离家千金,这才有机会让你遇见我,让我改变你,让我们彼此相爱。” “可是如果让我选择,我不再离家了,外面的风风雨雨让我心惊胆战,也让我体会家的温暖及家人对我的爱护。”这一路,她感触很多,也告别了这场恶梦。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 她笑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不再离家了,而你日后的‘家’就是我们共同的家,我当然必担心你当个‘离家妻子’了。”他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老实说,你变得好多好多,我还真的挺想念你的尖叫声呢。” “你大概没机会听到了,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除此之外,我的胆子也让你训练得变大了。” “真的?” “真的!” “那你最好看看你脚边那几个黑黑的东西是什么?”他眸中一闪而过恶作剧的眸光,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一盒“暗器”,丢到地上。 她直觉地低头,而在看到在她裙边几只爬来爬去的蟑螂后,一声声的尖叫逸出口中,她吓得赶紧拉起裙摆拔腿狂奔。 夏彦钧仰头发出爆笑,果然!在某方面他的美人儿还是很胆小的,而有这样一个可以随时逗乐捉弄的妻子,日子一定精彩无比…… 阳光不停璀璨,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