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良人》 楔子 “爹、娘,女儿不要……女儿不要嫁给罗二公子,娘,女儿不要啦……”杜芊苹哭丧着脸,摇着她娘的手臂直嚷着。 “住口,这事岂能让你说不要就不要?”一旁听得不耐烦的杜老爷左手用力拍桌,大吼一声,“何况这事……你能怪爹吗?” “娘……”杜芊苹被杜老爷一吼,吓得脸色苍白的躲进杜夫人怀里,泪流满面的说:“娘,您救救女儿吧!” 杜夫人心疼女儿哭得这么伤心,而且她也打从心里头不喜欢罗二公子,虽说这事不能怪老爷,却也不能说是苹儿的错啊!有谁知道到庙里上个香,半途遇雨躲破庙,就这么不凑巧让苹儿遇到整日在外野游的罗二公子,更不幸的是对方从那次之后,就死缠烂打的紧咬不放。遇到这种恶煞……唉!想到就烦。 杜夫人微皱起月眉,边轻拍杜芊苹的背安慰,边低声为女儿求情:“老爷,您就把这门亲事回了,别让苹儿这般委屈。” “夫人,你……唉!罗二公子有什么不好?依罗家在襄城的财力、势力,他们要娶苹儿过门,算是咱们高攀了,怎么你也——” “可是爹,罗二公子他不但长得又肥又矮又,个性粗暴无礼,品行不良,又喜欢花天酒地,这种人有财有势却没有一处优点,您忍心将女儿嫁给他吗?况且他那么有钱有势,万一日后他见女儿不顺心、不顺眼,欺负女儿出气,女儿不被他打死,恐怕也伤痕累累,爹娘就算想为女儿抱不平也难。爹、娘,难道您们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受委屈吗?”杜芊苹从杜夫人的怀里抬起头,匆匆打断杜老爷的话,提出她不愿意嫁的理由。 “这话你又打从哪儿胡乱听来的?”杜老爷对这些事虽略有耳闻,然为了面子问题,他不退让地问。 “娘,您跟爹爹说嘛,女儿哪是胡乱听来的……”平日就胆小又依赖的杜芊苹,拉着杜夫人的手撒娇,见杜老爷嗔眼一瞪,身子又连忙缩回杜夫人怀里,眼泪扑簌簌的从眼眶溢出。 “苹儿,乖!你别急、别哭,娘跟你爹说,一定不让你嫁那个罗二公子,这样好不好?你别哭了好不好?”杜夫人心疼宝贝女儿哭得这么伤心。 芊苹从小身体不好,胆子又比一般人小,而且是她唯一的孩子,打从苹儿呱呱落地后,她就小心呵护、细心照顾,别说是打了,就连重话她都舍不得说一句。好不容易把这个心肝宝贝拉拔大了,要她把这宝贝女儿随便找个人嫁了,日后好让那人来欺负,说什么她也不愿意。 杜夫人轻声细语的安慰女儿,满脸不悦地朝向杜老爷,“老爷,您——” “唉!我又何尝想把苹儿嫁给他,但他仗着罗大人在朝廷官拜尚书之位,想强结这门亲事,我也无可奈何啊!”杜老爷被她们母女这一哭一逼,满心的不舍与无奈让他像是泄了气的皮囊,哀声叹气。 “爹……娘……”杜芊苹听杜老爷这么一说,事情像是已成定局。她心头一慌,倒抽了两口气,“哇”一声的在杜夫人怀里痛哭起来。 杜老爷和杜夫人看心爱的独生女哭得这么伤心,不知该如何安慰,两人愁眉相对。 许久之后—— 杜芊苹从杜夫人怀里抬起头,哽咽地说:“娘……女儿宁死也不嫁他,如果……如果他真要来娶,那……那女儿的神位让他娶好了……”语毕,她起身奔出。 第一章 “袂儿,这儿这么黑,会不会有鬼啊?”杜芊苹环顾满蜘蛛丝的破庙堂,毛骨悚然地问。 “小姐,你不必担心,这儿是土地庙,不会有鬼的。”袂儿笑着安慰她。 “是啊!小姐,你放心好了,这儿虽然有些破旧,但毕竟有神明居住,孤魂野鬼不敢出没的。”袖儿也拍着她冰冷的手附和道。 她听两位丫环都这么说,才勉强挤出一抹笑颜,怯怯地开口,“那……我们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儿一早再赶路?nb462?!” “是啊!反正我们这次逃家一定要许久才能回去,不如就一路慢慢走到峨嵋山去找小姐的姑姑,顺道上个香,然后在庵里寄宿个把月,等老爷把罗二公子的事摆平了,再回去也不迟。”袂儿边说边打量庙内的环境,她寻找好位置后又说:“袖儿,我看那个地方比较干净,我们就帮小姐在那儿铺些稻草,好让小姐今晚睡得舒服些。” “好啊!”袖儿点点头答应,环顾周围,看到神桌下有些干草,“这些干草可能不够用,我看我到外头找找,顺便也找些干树枝回来生火。” “这……也好。”杜芊苹不太愿意让袖儿离开,虽说这是一间土地庙,但终究是荒郊野外,不比在自家府邸走到哪儿都安全。但……破庙里到处黑漆漆的,不找个东西生火照亮,她也睡得不安心。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袖儿走出庙外,急忙喊道:“袖儿,小心点,快去快回。” 袖儿回头笑着答应,“小姐放心,袖儿会快去快回的。” 袂儿在她们谈话之际,已先动手整理她所说之处。忽然,她惊呼:“啊!糟了!” “怎么了?”杜芊苹听到惊呼声,惊慌地皱起柳眉问道。 “小姐,我们身旁没有茶水了。”袂儿双手叉腰,一脸苦恼。 “这……没关系啦,不然……我们今晚就……”杜芊苹不想袂儿也离开,强压住想喝水的,连忙说不要紧。 “小姐,我们走了大半天的时间,现在就算不想喝,待会儿吃些干粮也会渴,没有水怎么行呢?”袂儿边说着,人也边往外走去,“小姐,这样好了,我到附近去找找,你就在这儿等我。” “袂儿,不用了。”杜芊苹急忙阻止,袂儿依旧走了出去。 不过袂儿走到门外,人又折了回来。 她走到杜芊苹身边,拉着小姐来到适才整理的地方,“小姐,你坐这儿休息一会儿,等袖儿回来了,你要她先把火生起来,等我也把水找回来后,我们就可以煮水来解渴了。” “这……好吧,你出去时也一样要小心喔!”杜芊苹实在好渴,一想到有水可以喝,心里头害怕、不愿的情绪只好妥协。 “我知道,小姐也要小心点,万一有其他陌生人来这庙里,你就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知道吗?”袂儿机灵地交代。 “嗯。那你快去快回,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等太久。”杜芊苹泫然欲泣。 “小姐别怕,这儿是土地庙,我和袖儿不在,土地公会暂时保护你的。所以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袂儿笑着安慰,见杜芊苹深吸一口气地点头,她才转身跑出去找水。 袂儿和袖儿一样,一出土地庙便急着寻找她要的东西,因为实在不放心让胆小的杜芊苹独自留在庙里。 杜芊苹是杜文风的掌上明珠,从小她的胆子就比别人小,且她是杜府唯一的孩子,杜老爷和杜夫人从小对她宠爱有加。虽然如此,她的个性良善又温和,把每个在杜府工作的人都当是自家人,仁慈、亲切地对待,因此杜府里里外外的仆人也把她当成宝,知道她天生胆小,每个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小心的保护和照顾。 袖儿和袂儿比杜芊苹大两岁,打从杜芊苹八岁起便伴在她身旁,两人除了把她当主子外,也把她当成自家小妹。从小两人就明白,她们的责任就是保护她、照顾她。因此这次为了让她能躲开罗府逼婚,她们两人只好连夜带她逃亡。 但她们三人毕竟是在杜府和乐且平安的环境中长大,对于府外的事有诸多的不了解,何况现下已夜深人静,她们又身处荒郊野外,虽说有个土地庙可挡风遮雨,但三人分开太久,总令人不安心。尤其袂儿心里更担忧杜芊苹一个人独留在庙里太久,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怕黑而哭泣?她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一时之间,偏偏又找不到水源…… 杜芊苹一个人待在土地庙里,不自觉地又胡思乱想。她想起今日会有这么悲惨的下场,都是因为八月初一午后的那阵雷雨,她上完香后,为了躲雨而暂避破庙里,结果却不幸的遇到罗二公子,以致今日不得不离家出走。 想到罗二公子,她就害怕得躲到墙柱后发抖。 她觉得袂儿她们已经出去好久了。她担心万一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闯到这儿避难,那她该怎么办? 杜芊苹愈想愈心急,眼巴巴的瞪着庙门。过了好一会儿,她觉得眼睛又干又涩,但袖儿她们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而破庙里,除了唧唧的虫声外,什么都没有。 杜芊苹等累了,她靠着柱子坐着,无聊地看向窗外,目光被时而躲在乌云之后、时而又露出脸儿的月光吸引,不禁回想起两天前的中秋夜,她才和爹娘三人和乐融融的在庭院里一起赏月吃饼。如今不过事隔两天,却世事全非了。难怪古人叹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她放眼环顾黑漆漆的庙里,虽然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在月光的照耀下,勉强还可以看见门口的动静。突然,一片惹人厌的乌云飘来遮住月儿,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霎时庙里整个黑漆漆的,伸手见不到五指,她害怕得想尖叫。 老天爷!请保佑苹儿,这里千万不要有鬼,最好也不要有人出现啊!她一边在心里呐喊,一边暗自猜想:这里看来已经很久没人迹了,她担心——土地公会不会也搬家了,所以孤魂野鬼们早已鸠占鹊巢呢? 当杜芊苹正担心这个问题时,一声清脆的撞击让她吓得不顾肮脏的往神桌下躲了进去。 “袂儿……袖儿……爹、娘……土地公……你们在哪里……快……来救……”杜芊苹害怕到不敢去看是什么东西发出声音,她颤抖着双唇,泣不成声的喊救命。 欧阳冷焰一进这间破庙,马上察觉这儿有人,他本想尽速离去,但追杀他的人紧跟不放,且当前他身负重伤,若再不找个地方藏匿,恐怕真要如敌人所愿,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他环顾眼前杂乱不堪的斗室,空气中急促的喘息声吸引了他的注意。过了一会儿,他一个闪身,手里已经捉着一个没什么重量的瘦弱人儿。 “说,你……” “啊!啊!表大爷……鬼大爷……不是我杀死您的,您……别……别来我……我,别来……找我……”杜芊苹不仅吓得脸色苍白如鬼,她那求饶的声音也仿佛鬼哭神号。 欧阳冷焰本想问她是什么人,三更半夜为何躲在这里,但看她双脚虚软、气弱体虚又胆小如鼠的样子,猜想她应是偶然路过这儿,见夜深了,临时在此投宿之人。 他不语的看她哀求了一会儿,才不屑地哼声:“胆小之辈。” 他松开手仔细倾听外面的声音,任由杜芊苹跌倒在地。 饼了一会儿,他听到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便蹙眉倾听交谈的内容,目光凝视着他滴落在地上的血,“把地上的血擦掉。” 杜芊苹茫然地听着他的声音,直到他说了第三次后,才听清楚他说些什么。 “血?在哪里?”庙里一片漆黑,她实在看不清楚哪里有血。 欧阳冷焰对于杜芊苹愚蠢的问题,不悦地眯起眼来瞪她,后来看她努力地四处寻找,才想起此处没有烛火,投射进来的月光又照耀不到这里,以她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人,的确看不到地上的血迹。 他往地上狠狠地跺了下,“这里。” “可是……我没有布。”杜芊苹又惊又无奈地提出第二个问题。 欧阳冷焰忍着痛,半俯子与她平视,眼眸里射出一道杀人的目光。 杜芊苹惊慌失措,不自觉地将身子往暗处挪去,当他捉住她的裙摆时,她吓得大喊:“啊……鬼大爷……别抓我!别抓我……” “呲”一声,欧阳冷焰手中已多了一截破布。他冷冷地说:“擦干净!”并将布丢到杜芊苹的身旁。 杜芊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被撕裂的衣服,眼泪如断线珍珠一颗颗地滑落脸庞,眼睛则忿忿地看着他。 由远而近的杂沓声让欧阳冷焰察觉追踪他的人也往这里寻来。他再度催促杜芊苹,“快点擦一擦,不然——” “不然……你想怎么样?”杜芊苹好恨眼前这个人,居然敢撕她的衣服来当破布。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就连她的爹娘也都是轻声细语待她,所以她恨死眼前这个粗鲁的死男人了。 欧阳冷焰对于杜芊苹忽然转换的口气,不悦地眯起眼瞪视她。 显然这个胆小的女人还是有一点脾气,否则怎会因屈屈一截衣角,就用这种愤恨的眼光看他,而且还敢大声的回话? 杜芊苹也狠狠地瞪回去,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不能怪她无礼。 欧阳冷焰看着她努力装凶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或许有些胆小的丫头还挺有趣的,只可惜现下还有麻烦事等着他,不然多逗她一下,应该是个不错的消遣。 “快擦!”他依旧冷着声音催促,见她不为所动,他的鹰眼又是一眯,“再不擦,我——” “你想怎样?哼!反正只要你是人不是鬼,我就不怕,我娘说——” “谁告诉你我是人呢?是你娘吗?”欧阳冷焰截断杜芊苹的话,扬起个冷笑,看到她才恢复血色的小脸立即又如同一块白布般,冷硬的笑容愈加邪恶了。 “你你你……真真是个鬼?”杜芊苹怕得连说话都口吃,不过她还是硬撑着胆,反驳道:“可可可……是是……你你你……你会流血,而我我我……我娘说说说……说鬼鬼鬼……鬼鬼鬼……” 欧阳冷焰不必等她说完,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外面的脚步声让他的耐性全失,他冷魅地对她说:“你娘告诉你新死的鬼不会流血?”他嘲笑她的愚痴,脸上又扬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想不想当个新死的鬼新娘啊?”他挥着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匕首,忍着背痛,缓缓地弯身靠近杜芊苹。 “你你……真……的是新死的鬼?”杜芊苹这次真的虚软无力了,她抖着似被风扫落的秋叶般的身子,努力想退离欧阳冷焰靠近的脸和手。 “你到底擦不擦?追捕我的那几个恶鬼已经找到这里了,你是不是想被他们捉去给鬼王当鬼新娘呢?”听到更近的声音,欧阳冷焰不想再浪费时间的说。 杜芊苹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青着脸,死命的摇头。 “不想,还不快擦?!”欧阳冷焰踢起地上的布给她,忍痛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两眼不离还坐在地上发呆的杜芊苹。“那几个恶鬼已——” 杜芊苹本来被吓呆的脑子在欧阳冷焰不知第几次的警告后,终于发奋图强地命令她的手脚,赶紧将地上的血擦掉。 他凝视地上被擦过的痕迹,明显得教人一眼即知,立刻忍痛抬高右手一挥,只见地上扬起一阵灰尘,方才被杜芊苹擦过的地方又如同先前一般。 “好了,还不快去躲起来?”他又冷冷地说。 听到这个命令,杜芊苹茫然地看着欧阳冷焰。 看她一脸痴呆的样子,他嘲讽地说:“那几个恶鬼已经快到庙口的大门了,你——” 一明白他在说什么,不待他说完,杜芊苹已连跑带爬地躲回原来的地方。 欧阳冷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动作,她居然笨到选那么明显的地方藏身,且她因为害怕,加上不曾习过武,心跳和呼吸是那般急促,难怪他适才一定神,马上知道她的藏身之处。 当他听到敌人已经飞快奔过庙殿外的长廊,便毫不犹豫地捉出杜芊苹,快速地施展轻功,藏匿到土地公神像后的暗梁上。 “你你你……你这……这个鬼鬼……鬼想做什么?”被捉到上头的杜芊苹这次真的相信欧阳冷焰是一个鬼了,不然他怎么可能会飞呢? 欧阳冷焰听见她口吃又急促的问话,反倒不在意地问她:“追我的恶鬼来了,我好心带你上来这儿躲,你嫌弃吗?还是你想待在下面,好让他们捉去当鬼新娘呢?” 杜芊苹听到他的话,呼吸更感到阻塞困难。早知道她离家出走那天就不自杀装死,她曾听厨娘何婶说,在阳间想自杀的人如果没有死成,以后就容易招来其他的孤魂野鬼上身,所以她现在才会遇到这么多的鬼,而且个个还都是恶鬼。 她抬起头,勉强借着昏暗月光想看清他的面貌,他的五官刚毅、端正,颧骨高而双颊削平,眼睛有神却带有冷寒之气,相貌俊逸非凡却难掩冷漠的神情,她愈看愈相信他是新死的鬼,因为只有鬼才有冷得吓人的寒气。 杜芊苹不看不怕,愈看愈心惊胆跳,就算是这么好看、俊逸的鬼,真让她遇到,只怕她要作好几夜的噩梦。 “他可能会傻得躲到这里吗?”一群黑衣人在土地庙四处搜寻着,其中一名黑衣人冷酷地问。 “可是方圆百里我们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他的尸首……” 杜芊苹边听着话边找说话的人,但下面一片漆黑她什么人影也没看到。为什么会有人在说话呢?此外他们问的那一个尸首此刻正在她的身边,双手紧抱着她的身体,一想起这种冷飕飕的感觉,她就好想哭喔!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欧阳冷焰一感觉到她轻微的声音,立刻捂住她的嘴。 杜芊苹被他捂住口鼻后,更加难过,接着一股呛人的血腥味直冲她的脑门,她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 欧阳冷焰眯起眼睛,不敢相信她居然就这样昏了过去。他将她搂在怀里,心里不断地咒骂,竟敢害他得忍着背痛来保护她!接着他又咒骂起他的属下,究竟是在干什么,信号发出去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影出现,害他不得不当个缩头乌龟躲在这里!最后他又咒骂起眼前这一群暗杀他的黑衣人,为了暗杀他,不仅对他下毒,还以二十人一组为狙杀队,兵分三路来围堵他。 他实在愈想愈气,愈气愈想狠狠的修理这些人,他下定决心,只要让他躲过今夜,并且把伤口包扎好,他一定—— “有人来了。”黑衣人的首领提醒着他的属下。 “可是——” “走吧!来的不只一人,想必是欧阳冷焰的人,既然他不在这里,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和冷焰门的人起冲突。走,到附近其他地方找找,他除了身中主人的软骨失功散外,背部又受了二殿主的重创,应该走不远,我们必须在冷焰门的人找到他之前杀了他,否则失去这次机会,往后要杀他,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是!属下立刻去找。”一阵同声回答后,所有人立即奔出这间土地庙。 但他们一到庙口,就与冷焰门的人相遇,双方毋须言语便打了起来,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十几个黑衣人已明显屈居下风;于是在为首的黑衣人一声撤退之下,其他的黑衣人如惊吓的鸟兽四处奔散。 齐水云——冷焰门的水曜大领主见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立即下令:“到里面找一找,看看门主有没有——”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一道冷得令人打颤的声音打断齐水云的命令。 “门主!”冷焰门的人同声惊呼。 欧阳冷焰手里抱着杜芊苹站在庙门前,睨视着这群救主来迟的下属,虽然软骨失功散这种毒药对他没有用,但的伤痛却不停地侵蚀他,心中沸腾的怒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发泄?他不发一语,寒着俊脸的模样真的比恶鬼更吓人,所幸杜芊苹已经昏倒了,所以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那令人胆战心惊的叫声。 “门主?”齐水云伸手要接过杜芊苹,以减轻欧阳冷焰的负担。 欧阳冷焰视而不见的掠过他离去。 其他人见状,不知如何是好,全看向齐水云。 齐水云不知主子在想什么,但他看见主子手臂上的血迹了,只是不知是那位女子的血,还是主子受了伤? 他沉思了下开口道:“一部分的人随我护送门主回去,其他的人继续搜寻黑衣人的行踪。”语毕,他立即朝欧阳冷焰离去的方向追去。 “是!”其他人在他下令后,同声领命并即刻执行。 ■ ■ ■ 冷焰门文叠轩 “门主,依据属下的追查,昨夜的黑衣人全是阎罗殿派出来的杀手。截至目前为止,除了门主没有被暗杀成功外,其余各大派的掌门人,只要被点到名的,都已经死了。”冷焰门的五领主火曜——尹追风,昨夜查到了消息,立即在会议上提出。 “果然是一群鬼在作怪。”欧阳冷焰微掀嘴角,面无表情的看向齐水云,“各大门派除了少林、昆仑外,还有谁未被点名?” 齐水云起身回答:“回门主,峨媚派的静心师太已于两日前接到点帖,但阎罗殿的人会在十天后才动手。另外,今早听说丐帮涂长老也在昨夜收到了。目前除了少林、昆仑外,就只剩下四川的唐门尚未收到,还有就一些无门无派的游侠,或者是没没无名的小门小派了。” “那些死了掌门人的门派,可已派出人手追查,”欧阳冷焰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回门主,武当于掌门人死后,除了派出出家弟子外,也立即发布缉凶的通令给在家弟子。至于华山、崆峒、青城、点苍等派,还有南宫、慕容、西门、司马等世家,龙天堡、白虎堡、铁剑门……等,凡接到点帖的各门各派也于三天前都派出人手追查,就连少林、峨媚的弟子也出动了。”齐水云一一回答。 “喔?没想到武林大会尚未到来,各名门正派的人都已倾巢而出,看来那人对于盟主的宝座,有势在必得的决心。”欧阳冷焰又用冰冷的声音说。 没错,冷焰门门主的个性在江湖中是出了名的怪,除了冷酷外,亦非常暴躁,平常若不顺心,便用着要死不活的声音和人说话;若有人侵害到冷焰门的安危,他更是一脸漠然,然而这看似安全的不理会,往往是最骇人的致命之处,一旦他开始反击,绝对是暴烈、残酷,且至死方休。 因此他带领的冷焰门在江湖上称不上什么名门正派,而他个人随性所为及视名门为无物的作风,更令江湖上的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只是不知何人为什么会为屈屈的盟主之位,不惜投注庞大的财力、物力和人命?到底有什么阴谋之事要发生?”三领主月曜——冷秋曜说出自己的想法。 “什么人?”欧阳冷焰接续冷秋曜的话说,脸上邪魅的笑容更加明显,“秋曜,将死之人,毋须我们多费心思去了解,我们只要知道名字即可。水云,报出那人的名字来。”欧阳冷焰扬眉冷笑。 冷秋曜被他一堵,涨红了脸不敢多说。齐水云忽被点名问话,一时不知如何口答。 欧阳冷焰得不到答案,双眼一眯。 齐水云的身子立刻抖了下,他深吸好几口气后才开口,“回门主,据探子回报,有三点可疑之处,不过……尚未证实。” 欧阳冷焰听了,脸一沉。 身为冷焰门的人,大多数都了解当欧阳冷焰一沉下脸,就是他隐忍怒气之时。若还有人不识相让他爆发出来,那这个人恐怕一个月都不得好过。 其实欧阳冷焰的为人还算良善,只要人不欺他,他就不犯人,就连创立冷焰门初期,他也是秉持这个理念将它发扬光大的。 冷焰门的七曜领主,除木曜季沐翔和土曜尧圻两人,其他人皆从欧阳家,跟着欧阳冷焰出来创立冷焰门,大伙是一起长大的,因而都非常了解他的个性和脾气。 至于他们会怕他,乃源于他的怪脾气。平日若有人犯错,但不危及冷焰门,或者没有触犯重大门规,须依规定惩戒外,他都会当场要犯错的人认错,另外还有一项责罚,便是犯错的人要当他的随身跟班,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不等。在这段日子里,犯错的人所要接受的,并不是什么严苛的惩戒,而是要听他那种冷冷的语调说教。因此凡冷焰门的人都把这项惩戒称为“冷焰感召”。 自从这个感召成立以来,受害最深的不是别人,正是齐水云。他上个月才刚受戒完毕,实在不想继续接受这种残忍的酷刑。 “禀门主,第一点可疑之处,乃阎罗殿的杀手已全数出动,依探子回报的消息,阎罗殿是一庞大的杀手国,除十殿阎君外,另有鬼王级的杀手不下百人,更别说其他小表。然属下不解,不知何人有这般大的财力,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花用。” “第二个疑处是除各名门正派外,与我们冷焰门同级之帮派也收到了点帖,但这些人从不参与武林盟主之争,为何他们会收到点帖呢?” “第三个疑处则是,半年前中原有一门派乍然兴起,名叫‘圣火门’。传闻圣火门的门主来自关外,但至今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可以明确说出他的名号,更无人知晓他的行踪。” “据传此人平日不停留圣火门。至于属下之所以提到这点,乃因为各大门派所收到的点帖内容上大同小异,唯一相同处,乃点帖的帖纸若无即时消毁,过了十日后,帖子上都会浮出一鬼火形状的笑脸,而笑脸下的文字便是‘点燃圣火,圣魂转世’。” 齐水云一口气说完才敢停下来稍作休息。 他偷偷地瞄了眼欧阳冷焰,“门主,由这么多疑点看来,属下以为这场点名会,恐怕不是单纯的盟主之争,我们必须小心为上。” “嗯。”欧阳冷焰静静地听完齐水云的话后,垂下眼睑,心里暗骂齐水云屁话说了一堆,竟然没回复他要的答案。他冷魅地看一眼冷汗淋漓的人,想到最近这两天有新鲜人可以逗,眼前这一个便轻饶算了。“三天后,我要知道所有相关之事。” “是,属下遵命。”冷焰门的七曜领主同声领命。 欧阳冷焰在大家应声后,起身表示结束会议。 “门主请留步,属下尚有一事未说。”二领主金耀——华承宇出声留人。 欧阳冷焰斜侧着脸,不语地看着华承宇疾步走到他眼前。 “门主,您三天前带回来的姑娘,属下适才已看诊过。据属下推测,那位姑娘今日会醒,请门主放心。另外,属下这几日发现,那位姑娘的心脏较常人略偏,心力弱且慢,所以她的身子骨不仅不好,平日亦容易昏倒。属下建议……门主若要探望那姑娘,请尽量保持平和的性子,别又把人家姑娘吓昏了。” 欧阳冷焰听到华承宇的话,如箭的目光立即反射回去,但华承宇却一笑置之,若说七曜内有谁敢如此大胆的对欧阳冷焰提出谏言,应该就是华承宇了。 “嗯。”欧阳冷焰忿忿的回话后,又是冷冰冰地问:“她已醒?” “属下适才离开时,那位姑娘尚未清醒,然属下已离开一阵子了,未知她目前的情形如何?”华承宇顿了下又说:“门主现下去看看吗?属下也正要去,一道同行可否?噢!还有,沐翔从阎罗殿的鬼手中救回来的姑娘昨夜已醒,门主是否想问——” 欧阳冷焰知道华承宇故意提醒他这事,是想探他为什么要救那位姑娘回来,但他欧阳冷焰偏偏就不称他的心。 他一脸的淡漠,“不必!沐翔——” 季沐翔听到门主的召唤,会意的回答:“属下会查清楚那姑娘的底细。” 华承宇眼见自己的把戏被人拆穿了,依旧笑容可掬,“那沐翔这几日可要辛苦了。门主,要走了吗?” 欧阳冷焰冷笑地看了眼华承宇,目光移到其他人身上,“还有事吗?” 大伙全以摇头做为回答。欧阳冷焰对此不多作反应,冷淡不语的步出文叠轩。 第二章 欧阳冷焰坐在床畔,眼睛直盯着昏睡的人,心里实在不解,为何她这么不禁吓?不过多说几个“鬼”宇,就把她的一身病都吓出来了,真不知她的父母是怎么样把她养这么大的?还有,生给她的那个胆是不是纸糊的,所以一吓就破,顺便也吓出病来。 他已经进来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到底醒不醒?欧阳冷焰等得有些不耐烦,索性靠着床柱而坐,忽然,他倾身向前注视着杜芊苹苍白的小粉脸。 “奇怪,为什么她的脸就是让我很想去模呢?”欧阳冷焰自言自语后,伸手轻抚杜芊苹微嫣的粉颊。 他一边轻抚一边测量她的体量。从抱她回冷焰门的那一晚起,她便开始发烧生病,直到昨夜体温才下降。如果认真算她到冷焰门做客几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只是这三天她连这张床都不曾离开。 “袂……儿,我……想……喝水……好渴……” 乍然听到杜芊苹暗哑的声音,欧阳冷焰微微一愣,随即起身为她端茶水,并朗声对房外的丫环吩咐道:“去端药来给姑娘服用。” 门外的丫环应声后离去,他回到原先的位置,扶起她喂水。 杜芊苹意识模糊地喝着水,沁凉的舒爽让她觉得身体舒服些。在满足的叹口气后,她睁开眼来看喂她喝水的人是谁,口中的谢谢尚未道出,檀口已经嗫嚅地喊道:“鬼鬼鬼……鬼鬼大爷……” 欧阳冷焰听到她的话,眉褶一挤,双目不觉又露出寒光。 杜芊苹被他鹰眼一瞪,身子一软,神智又开始飘忽起来。她心智薄弱的强撑,话含在嘴里的说:“不……不要……我不要……不要当……当鬼……新……” 欧阳冷焰无从听出她在说些什么。见她又要昏过去,心里一阵不悦,用力地将她一抱,嘴巴靠在她的耳畔,冷冷地哼声,“你最好不要昏过去。不然我今晚就迎娶你来当我的鬼新娘。” 杜芊苹真的很想昏死算了。但听到这个威胁后,努力地振起精神。在一番自我挣扎后,她勉强保持清醒地说:“不要,我才不要当鬼新娘,我不要……呜……呜……娘……娘……娘……我要娘……我要娘……” 欧阳冷焰对于她的行为是完全的莫名其妙,难以相信这么大的一个姑娘家,居然开口三句话不离爹娘。 他冷淡不理的观看一会儿,从她的行为里发现,她不但胆小如鼠,而且还很爱哭、依赖性很强、又爱撒娇,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离不开娘亲怀抱的小娃儿。诸多千金小姐的个性他都不喜欢,但见她哭得这么悲惨,心里总觉得不畅快,而且还老想要安慰她呢! 他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眼前最重要的是让她先别哭,免得自己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好了,乖乖,别哭了,小心身子又让你哭出病来。”欧阳冷焰将她搂里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一手顺着她披散在背后的柔亮细发,嘴里嘟囔这些不可能出自他这个大冰人之口的话。 “呜……呜……咳……咳……咳咳……” 杜芊苹不能自主的哭岔了气,接着脸色一白,人又昏了过去。 欧阳冷焰感觉到她的身子一软,急忙将她推出怀抱。“胆小表,这样……可恶!”他发现到她的气息突然断了,忿忿的诅咒一声,连忙用他的唇贴在她死白的唇上,为她输气。 杜芊苹胸腔鼓动后,悠然地转醒,她吐出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你你……你……鬼……” 欧阳冷焰听见她的话,冷眉一蹙,脸色铁青的说:“依你这般胆小怕死,绝对会比我早一步做鬼,所以别再喊我鬼大爷了,我这么说……你听懂我的话了吗?胆小表姑娘。” “我我……我……才不是胆小表。”杜芊苹使尽所有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话逼出来。因为从小到大她胆子就很小,而家族中的堂、表兄姊弟妹们又老爱利用这一点欺负她,将她逗哭后,再喊她爱哭鬼或胆小表,所以她最忌讳别人叫她“胆小表”或“爱哭鬼”了。 “哈哈哈……那不喊你‘胆小表’,改喊你‘爱哭鬼’好了,哈——” “你……不许笑,不许喊我‘胆小表’,也不许喊我‘爱哭鬼’,不许、不许、不许……不许笑,不许笑!你再笑……你再笑,我就……” “啪!”她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敢打我?不知死活的人,”欧阳冷焰冷利的锐眼死盯着杜芊苹,一手则使力掐住她细白柔女敕的纤颈。“说抱歉!说!” “呜……呜……”杜芊苹虽自觉理亏,但被他紧掐住脖子,就算想道歉,也只能勉强瞪着眼呜两声,什么话也说不出,两眼又茫然地闭上。 欧阳冷焰看她的脸色由白转青,立刻松手为她急救,等她恢复意识后,他毫不客气的动手,轻轻往她的脸颊打了一下。 罢从鬼门关前走回来的杜芊苹马上察觉到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痛,她又哭了,“大坏鬼……大坏鬼……就只会欺负人……” 欧阳冷焰这次不理会的任她哭,直到她又开始咳嗽,才冷声警告:“不许哭了!你若再哭昏过去,我就不救你,干脆让你死了算了。” “我才不要一个鬼救我!”杜芊苹也气得大声回话。 “哼!这里除了你是个鬼外,其余的都是活人。”他冷冷的嗤声嘲弄。 “你胡说!我才不是鬼。”杜芊苹不再哭泣,她涨红着脸,水汪汪的双眼直瞪着欧阳冷焰反驳。 “我说你是鬼就是鬼,而且……是个胆小表兼爱哭鬼。”明知她讨厌这两个形容词,他故意用这两个词嘲笑她。 杜芊苹马上忘了刚才的教训,手一举,又往他的脸挥了过去。但这次他早有防备,在她出手时,轻松地抓住她的双手,强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杜芊苹气他像堂、表兄妹一样的嘲笑她,气他粗鲁地捉疼她的手,气他可恶地戏弄。她使尽所有力气反抗,身体不停地挣扎,直到筋疲力竭后,才软趴趴的挂在他的怀里休息。 欧阳冷焰见她终于冷静下来,手一松,赫然——发现她的手腕已布上一圈红青的手印。他懊恼极了,神情一冷,厌恶自己的心莫名地被她牵动,却依然无语地揉着她的手。 杜芊苹似无知觉地任他揉着手,直到脑袋恢复运作,才意识到自己休息的靠枕竟是个温暖、会跳动的胸膛,她疑惑地开口,“你有心跳?” 欧阳冷焰对于杜芊苹的问话不睬不理,嫌恶地将她推倒在床。 “你……到底是人……还——”杜芊苹对他的反应完全没放在心上,她觉得有点不对,连忙坐起身子来认真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欧阳冷焰见她这次反倒不怕死地贴到他眼前,不理的又将她看个仔细,她有张小巧、秀气的瓜子脸,不是什么天仙下凡的绝色美人,外貌也比不上他的姊姊——欧阳冷姬和他的表妹——古媚云。她的脑袋比其他人少长,大概不到一颗豆子大,傻到可以称蠢,偏偏对了他的味。 他的嘴角因心思的转动,扬起一抹令人心动的魅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笑?”杜芊苹实在不懂眼前这男子的心思,但她又反过来想,这辈子也不曾和其他男子独处过,不懂男子的想法是正常的。 “我笑……是因为你是傻子,好骗!”欧阳冷焰果然不负虚名,他又冷冷地嘲讽起她来。 “我……我才不是傻子,我娘说我除了天生胆子小一点外,人可是聪明得紧,谁说我是傻子?”她攒起柳眉,认真地解释。 “喔?无知的人不称傻子,又该称作什么呢?”对于她的反驳,他嗤鼻的嘲弄。 无知?杜芊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马上了解他骂她是一个无知的人。 “我才没有无知,你……这个大坏鬼——”杜芊苹说完“鬼”这个字,马上摇了一下头改口道:“你这个大坏人,不要随便血口喷人了。” “哈哈哈……”欧阳冷焰大声地笑了起来,“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的人,不是无知是什么?”他掐住她的下颚,额头顶在她的额上磨蹭着。 “我……”杜芊苹很想反驳他的说法。只是先前因为害怕,误把他当成鬼,所以对于他现下的实话实说,一时辞穷。 “你什么?连人、鬼都分不出来,你怎么去分辨好人、坏人?这种不明是非的人,不是傻子是什么?”他瞪着她的眼问,见她噘起嘴、红着眼不答,更加故意的冷讽:“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这儿除了你这个爱哭鬼外,其余的都是活活生的人。” “我才不是爱哭鬼!”一听到“爱哭鬼”三个宇,她难得发作的脾气又蠢蠢欲动,气得想挥手打人。 欧阳冷焰在她一连串受刺激后发现,她的反抗动作真的没有什么恶意,纯粹是小女娃的心性。他抓住的她手高举,让她如先前一般贴靠在他身上,他的唇则轻舌忝着她的左耳,轻声地说:“不叫你爱哭鬼,叫你胆小表好了。” 杜芊苹气到说不出话来,更加用力地反抗。不一会儿,她因身体剧烈的扭动,又呼吸急促、脸色发白起来。 欧阳冷焰见状,强迫她躺回床上休息。“你叫什么名字?”他用拇指逗着她的下颚问道。 杜芊苹恼他、气他,恨不得不曾见过他,根本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名字。何况她还是一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闺名怎可轻易让这种坏男子得知,她闭上眼,用力撇开脸往床的内侧闪去。 欧阳冷焰挑起右眉动了下,精眸里又闪现戏谑之光,“你不想说也无妨,以后我就叫丫环她们叫你爱——” “杜芊苹,杜甫的‘杜’,清丽芊眠的‘芊’,苹荣的‘苹’。”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杜芊苹……不错的名字,你爹娘怎么唤你的?”他问她话,见她故意将身子转向床的内侧,便挑衅的弯身贴到她身后低语:“苹儿?” “不许你这样喊我,这名字除了我爹、我娘,还有我将来的相公可以喊之外,谁都不许这样叫。你……你这个大坏人,不许你这样叫我。”杜芊苹装出恶恶的凶脸对欧阳冷焰说。 “好吧!既然你坚持外人不能叫你苹儿,那我就委屈一点,做你的相公好了。你以后见到我便叫我‘冷焰相公’,这样是不是符合你的原则了?”他不知道自己适才转了几次心思,只是忽然觉得,从她的嘴里喊他“相公”,应该还满顺他的耳。 “我才不要。”杜芊苹直觉的拒绝他,心里不禁责骂起自己来,平时到庙里上香时,一定没有虔诚地烧好香,否则怎会频频遇到如此不可理喻的人呢? “你不要?好吧!那你叫我一声鬼大爷,我叫你胆小——”欧阳冷焰打定主意和她耗一辈子心思后,心底安定了下来,也不在乎她的拒绝了。 “不要!”杜芊苹认真的用双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把那个“鬼”字说出来。 欧阳冷焰不但没有生气,还伸手捉住她的柔荑,温柔地吻着她的手心。 杜芊苹被他这种暧昧的行为吓着,大力地抽回手藏到身后猛擦,看他用着很诡异的笑容盯着她看,一时不知该怎么隐藏自己,最后她躺子背向他。“我好累了,我……想休息了。” 欧阳冷焰看穿她的小把戏,但见她身子微颤,不忍揭穿她的谎言。他沉默地为她盖上软被,和着被搂住她的身子,“我可以给你选择的机会,但你千万别想挑战我的耐性,听到了吗?我的小苹儿。” 她不语,更不想理他。不过她知道,不管她接不接受,强者为王是不争的事实,她的反抗只是徒增他捉弄她的乐趣。 她侧过脸看了看他,这个俊得没话说的男子却有令人讨厌的无赖性格,此刻她才深觉爹说的一点都没错,“人不可貌相”。她胡乱的想着、想着,意识逐渐陷入迷蒙的状态。 欧阳冷焰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呼吸渐趋平缓,已有入睡的迹象,忽然强逼着她睁开眼,“叫冷焰相公。” 杜芊苹在他的坚持下,拗不过他粗暴的纠缠,只好顺他的意,努了努早失去力气的嘴,若有似无的喊:“冷……焰……相……公……”算是交差了事。 ■ ■ ■ 一弯流水,绿柳摇曳,再加上周围红绿相衬的花树,几只停在树梢上歌唱的黄鹂,冷焰门的后花园美如诗画,如今又有美人在树下翘首企盼,更增添了生动盎然的气象。 “那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要休息呢?”杜芊苹从卯时起就躲在这儿窥伺,她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无非就是希望那两个守门的护卫去休息,好让她有机会溜出去。 她来这儿已近十天。但则五天都被欧阳冷焰关在房里,美其名是休养身子,事实上她觉得他是在软禁她。因为她一直不愿意说出她是何方人士,也不告诉他离家的理由,所以他可能为了报复她,才恶意的把她关起来。 这两天听婢女说他很忙,从早到晚也不曾来房里探望她,把她一个人独自关在房里,闷都快闷出病来了。所以那个帮她看病的大夫就帮她去请示欧阳冷焰,然后她才有机会到这个后花园走走看看。 “他们再不走,等一会儿映红姑娘又要来叫我回房了。”杜芊苹咬着小手,转着眼珠子想办法。过了一会儿,她深深的叹口气,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可以让那两个木头人离开那扇像是不断在对她招手的红门。 就在她垂头叹气,打算放弃回房间时,奇迹不可思议的发生了。 站在红门旁的两位护卫走开了,只剩一个姑娘在那儿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 杜芊苹见那人鬼鬼祟祟的,也偷偷模模地走到那人后面喊道:“姑娘……” 原本四处张望的姑娘听到这轻柔的声音,讶异地转身,两眼发直地瞪大,许久之后,两个同样被吓傻的姑娘才同时喊出—— “小姐!” “袂儿!”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没事吧?”袂儿抓住杜芊苹的双臂,满心欢喜地往她身上东看西看,确定她真的安然无恙后,才喜极而泣地将她拥入怀里,哽咽地说:“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小姐你真的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是啊!”杜芊苹也吸着鼻子,她拿出手帕为自己和袂儿擦了擦哭湿的小脸。 两人相拥哭了一会儿,袂儿首先恢复正常地说:“小姐,袖儿呢?怎么不见她跟在你身旁?” 杜芊苹听到她问起袖儿,本来止住的泪水又滑了下来。“那夜你们两人离开我不久,就来了一个怪人,然后又来了一群恶鬼,后来……我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我已经在这儿了。” “这么说……这几天袖儿没和小姐在一起?”袂儿喃喃地问。杜芊苹点了点头。“那……袖儿到哪儿去了?她……会不会有事呢?” 杜芊苹眼眶不断溢出一颗颗的珍珠,自责地说:“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乖乖听爹的话,安安分分地嫁给罗二公子,现在就什么事也没了。” “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谁也不希望你嫁给那个纨?nd031?子弟,何况会发生这事,我们事先也不知道,袖儿到底是好是坏,我们还无从得知,你就先别自责了。” “可是——” 袂儿摇着头阻止杜芊苹说下去,忽然她脸色一白,冷汗从额头沁了出来。 “袂儿,你怎么了?”杜芊苹紧张地扶着袂儿走到红门前的树荫下休息。“你哪儿不舒服了?”她担忧地探到袂儿面前看着。 袂儿忍了好久,深呼吸好几次,又叹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要人命的痛忍下。 “袂儿?”杜芊苹不知所措的问。 “小姐,袂儿没什么事的,你别担心。”袂儿安抚道。 “可……可是你明明很痛呀!你怎么了?为什么要骗我?”杜芊苹有些害怕的追问。 “我……其实……真的不要紧了,我的伤——” “你受伤了?”杜芊苹不敢置信地抓着袂儿的手臂,打断她的话,见她又露出忍痛的表情,连忙放手,“是在手上吗?或者——” “小姐,你别慌,袂儿的伤口是在左肩上,如今伤口已好。” “袂儿,你为什么会受伤?是不是因为帮我找水——”杜芊苹心里又慌又急,不断的自责。 “不是的!”袂儿阻止杜芊苹胡思乱想,连忙解释:“其实我在受伤前就已经找到水了。我是在回庙里的小路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射中左肩,当时感到一阵疼痛,然后便昏昏沉沉的倒下去,有好一会儿只能躺在那儿。我也不知自己究竟躺了多久,直到冷风将热热的身子吹得比较舒服了,才强撑起身子想走回庙里。但那时身子偏偏软得无力,勉强爬了一些路后,就再也动不了了。在我快昏过去时,有一位好心的公子救了我,但我还来不及对他说小姐还在庙里,人便昏了过去。” 杜芊苹听到袂儿在身受重伤时还一心挂念着庙里的她,眼泪又落了下来,“袂儿,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害你的。”她靠在袂儿的怀里痛哭。 “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袂儿受到无妄之灾,是袂儿的运气差,跟小姐根本没有关系。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平日小姐喜欢到庙里上香,每次上香时都带着袂儿去给菩萨照光,让菩萨晓得保佑袂儿,袂儿又怎么会有那样的好运道,受伤后就被好心的公子救了呢?”袂儿毫不怨天尤人的说。 “那……你的伤已经全好了吗?”杜芊苹相当关心地问。 “差不多了,不然那位公子说什么也不放袂儿踏出房门一步,只是伤口上还有一些余毒,偶尔还有一些痛。”袂儿不甚在意的说。 “那……你不在房里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你赶快回房里去吧!”杜芊苹完全忘了这里不是杜府,她边责问边扶住袂儿的另一侧,想将她带回房里休息。 袂儿对这情形简直哭笑不得,心里头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有时她真不知她们两人谁是小姐、谁是丫鬓。“小姐,你别慌,袂儿没事了。” “是吗?”杜芊苹不信地看着她,见袂儿认真地点头,她才稍微安心,随即喊了一声:“对了,你是个受伤的人,不在房里善伤,反而跑到这里来,难道……你想偷跑?” 袂儿被猜中意图,不好意思的点头,但她马上也想到,杜芊苹既然也被救来这里,且和她一同站在此地,莫非…… “小姐,你也是想偷偷离开这里吗?” “是啊!”杜芊苹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和你们一起出来,我不见了,你们一定很担心,但带我来这儿的人不许我去找你们,我只好偷跑?nb462?!” 袂儿了解杜芊苹体谅她和袖儿的心情,但她不能让杜芊苹去做危险的事。“小姐,依袂儿看,你暂时就住在这儿,我出去找袖儿。等我找到袖儿,再和她一起回来这儿接小姐回去,相信到时候,罗家的婚的也取消了,老爷、夫人见你平安的回去,也不会生你的气了,你说这样好不好?” “不好。”杜芊苹摇着头断然拒绝,见袂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径自伸手轻拭袂儿额上又冒出的冷汗。“袂儿,你现在的身体还有伤,我怎么可以让你出去外头找人呢?这事别说我不答应了,如果袖儿在这儿,她也一定不会答应的。” 袂儿无奈地笑笑,如果袖儿在这儿,袖儿当然会反对让她去,但那是因为袖儿在呀!“可是,小姐——” “好了,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你才是要留在这儿休养的人,至于找袖儿的事,就交由我来办好了。”杜芊苹慷慨激昂地说。 “小姐,这事不能这样,哪有小姐去找丫环的呢?”袂儿不愿答应的反驳。 “为什么小姐不能去找丫鬓?何况我从不把你和袖儿当丫环,你们和我不是一向情如姊妹吗?这事就这么决定了。现在我就当个小姐命令你,袂儿丫环,你回去房里好好休息吧!” 杜芊苹难得摆出千金小姐的架式,却是下达这样的命令,袂儿摇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杜芊苹一个人去找袖儿。 就在两人争着谁要偷溜出去时,袂儿的力气也用尽了,她想撑过那黑云压顶的感觉,偏偏那千斤重的罩子还是无情地朝她直压而下…… “袂儿,袂儿!你怎么了?”杜芊苹负荷不了地抱着她软绵绵的身体,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无助地喊:“欧阳冷焰,你在哪里?快来帮帮我!” 听到她无助的求救声,欧阳冷焰在树上吐了口气。早在她鬼鬼祟祟地来到树下时,他也来到花园想找她回房里喝参茶,后来见她和另一个被沐翔救回的姑娘高兴的抱在一起,心想她们应该是走在一块的人,所以便跃到树上等她们闲话家常;没想到会听到这些消息,和见识到两个不自量力的蠢蛋。 “还不去把人带走!”欧阳冷焰不愠不火地对另一棵树上的人说。 季沐翔无奈地笑笑,“属下这就下去把人带走。”语毕,他身子一晃,人已出现在杜芊苹面前。“芊苹小姐,袂儿姑娘就让属下带回去木曜园休养,待她伤势完全复元,再让她回你那儿服侍,可好?” 杜芊苹不知眼前这男子怎么会从天而降,还对她说一些奇怪的话,一时之间茫茫然,不知到底该不该把袂儿交给他? “芊苹小姐,你——” “你别过来,你……不许靠过来欺负我和袂儿。”杜芊苹双手抱紧袂儿,她在这儿好几天了,都不曾见过他,那……她怎么可以随便把袂儿交给他?而且他是忽然蹦到她眼前的,不晓得他到底是不是人? 季沐翔看她一脸狐疑,不相信她单纯的脑袋也有不情任人的时候。“芊苹小姐,是门主要属下将袂儿姑娘带走,请你——” “你胡说,你们门主是谁?他人又没有在这儿,又怎么会知道袂儿受伤昏倒了?你……是不是鬼差,故意变成人的模样来骗我,好将袂儿抓去当你的鬼新娘?” “我……不是鬼差。”他无奈地笑着,伸手想接过袂儿。她则神色凝重的拒绝。 “如果你不是,为什么你会平空出现,你休想骗我了。”杜芊苹抱紧袂儿后退,见他往前跟上,脚步更急了,一不小心,撞上后头的树干。 季沐翔及时伸手抓住袂儿的手臂,让昏迷的她回到他的怀抱,免于二度伤害。可是杜芊苹却没有这般幸运,她倒栽葱地跌了好大一跤。 对此情形,季沐翔苦笑了下,伸手想将她扶起,突然之间,欧阳冷焰从树上飘然而下,对他摇头。他见门主打算接手处理,亦不想多事,急急朝欧阳冷焰点头,便抱着袂儿返同木曜园。 杜芊苹跌倒后,痛得眼泪都挤出了紧闭的眼线,她等待那股刺心之痛过后,才想起原本抱在怀里的人不见了,心慌的睁开眼来寻找。 “袂……你怎么会在这儿?”她既惊且慌地看着欧阳冷焰,怎么才一会儿时间,又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你叫我吗?”欧阳冷焰不理会还半躺在地上发呆的她,只是冷冷地瞅着她,“再不起来,让身子病了,我就把你关在房里一个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瞒着我想溜出冷焰门?” “你……你怎么知道?”她被他的话吓得差点躺平在地。 欧阳冷焰气她找他时,居然不喊“冷焰相公”,而是将“欧阳冷焰”这四个字随意喊出口。他故意不去扶她起身,但心里却怕她的身体受不了土地的寒气,才故意说话激她,不料他的威胁倒造成了反效果。 他百般无奈的摇头,叹口气后弯身将她抱起,口气冷漠地嘲讽,“若要人不知,除非汝莫为。” 杜芊苹听他把“己”说成“汝”,心里偷偷地为他更改错字,但看他臭着一张俊脸,识相地垂着头靠在他怀里,任他一路将她抱回房。 第三章 “欧阳冷焰!” “什么事?杜胆小表。”欧阳冷焰一进房门,便听见杜芊苹气呼呼地连名带姓喊他。最近这几日,她一直喊他的全名,一双喷火的美目在他冷淡的回话后,更是恨不得把他瞪穿。 他下定决心,今天起他一定要她改掉这个坏习惯。 “欧阳冷焰,我说过,不许你喊我胆小……的。”杜芊苹把那个差点冲出口的“鬼”字勉强吞了下去。 欧阳冷焰若有似无地瞄了她一眼,缓缓坐到她身旁,“有吗?我有喊你胆——” “不许说!”杜芊苹气得不管是否合乎礼仪,她将身体靠到他的身上,双手紧紧的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来。 欧阳冷焰当然知道这是她必然的反应,也不客气的一手环上她的柳腰,一手温柔地从他的脸上抓开她的柔荑。 “我记得我说过,如果你不喊我‘冷焰相公’,我就喊你那三个字,所以你说到底是谁坏了规定?” 杜芊苹被他一番抢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噘起红唇哼了声,想起方才她所决定的事。 “欧……”杜芊苹想喊他的名字,但想到他的回应,干脆不叫的直接说明意图,“我告诉你,我明天要离开这儿去找我的袖儿,你必须答应让我离开。” “喔?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话?你说答应我就该点头吗?”他用着寒气说话,手却有如温暖冬日,轻抚着她柔女敕的粉颊。 “因为……你是主人,我是客人,客人要离开,理当征得主人同意,但我是客人,不是囚犯,你不能不答应我的要求。”杜芊苹认真地解释她的想法。 “是吗?我有说过你是冷焰门的客人吗?”他冷淡无礼的反问。 “你……”杜芊苹被他冷眼一瞅,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因为她从住进这里开始,的确不曾听他说过——她是他的客人。她气馁地垂下头,暂时靠在他的肩头休息。 他任她靠着冥想,直到她重重地叹气后,他才开口,“你的袖儿长什么样儿?” 杜芊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侧着脸看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人不必找了?”欧阳冷焰倒也不在意。 “你的意思……是你要帮我找袖儿?”她被他一反问,思忖了一会儿,总算懂得他的话意。 “我有说要帮你找吗?”欧阳冷焰还是用着不高不低的语气反问她。 “你……”杜芊苹被他反复无常的心思弄乱了思绪,心里不悦地哼了声,用力地将他一推。“不和你说了。” 欧阳冷焰在她双手一撑时,双臂自动环紧她的腰,只见她白费力气的挣扎一番,最后气竭地垂挂在他怀里。“如果你开口求我帮忙,我就命人去帮你找。” “真的?”尽避被他弄得气呼呼的,但他的话飘进她的耳朵后,她依旧不死心的问。 “当然是真的,毕竟是我的苹儿娘子所托之事,为人相公的又怎可推辞呢?”欧阳冷焰伸手抬起杜芊苹的下巴,让她的星眸与他相望。 “苹儿娘子?你别胡乱叫喔,我可不是你的娘子,你也不是我的相公!”她把头一偏,挣扎着要离开他,“既然你坚持不肯帮我找人,那我自己去找好了,你放开我!” 欧阳冷焰不理她的话,任她将身子侧弯到快要掉到地上了才开口,“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也不能踏出冷焰门。” “你……你强……”“盗蛮子”三字在他阴鸷的冷眼瞪视下,硬生生吞回她的肚子里。 欧阳冷焰很高兴她还懂得看人眼色,知道要把不该讲的话忍下,愉快地笑道:“我的小苹儿,你爹可曾让你读书识字?”他停下话,等她点头后才又说:“那你这傻脑袋是不是读书读死了,否则怎会笨得不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话儿的意思?” 杜芊苹原本不情愿的眼光在听了这句话后,立刻变成两簇杀气腾腾的怒火,“欧阳冷焰,你别太过分了,怎么说起话来就是拐弯抹角地骂人?” “我有拐弯抹角吗?”欧阳冷焰好笑地反问,却不待她回答。“对你,我实话实说都怕你听不懂了,何必要白费心思来拐弯抹角?我说你是书呆,你还不信?”他故作莫可奈何的摇头叹气。 “你……你好过分喔!”杜芊苹流泪指控他恶劣的话语伤了她的心。 欧阳冷焰不为她柔弱的表情所动,只是将她重新揽回怀中,“自古‘忠言逆耳’,你不爱听,我也没办法。不过眼前你到底要不要找人?” “当然要。”她笃定的回答。 “那么……既然你有求于我,你应该怎么做呢?”他冷眼看她,心里直骂她不知好歹,居然在他主动开口说要帮忙了,还这般的不领情。 “嗯……嗯……”杜芊苹“嗯”了半天,一直不知道他要她说什么? 欧阳冷焰猜想,她不知是人太傻,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有意装傻,故意拿乔来耍他?总之,他被她“嗯”到火大了。 “不会就算了,你休息吧!”他放开她,起身往外走。 杜芊苹见他要走了,只好无奈地耸耸肩,“欧阳冷焰,既然你还是决定不帮我找人,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对于她的话,他双眉一皱,一脸怒气地转向还坐着的她,“你给我听好!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许离开冷焰门,这句话随时都会有效,别再问我第二次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口气冷硬的打断她的反驳。 “但我不能置袖儿于不顾啊,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找她。”杜芊苹这次不顾他死瞪的眼光,一口气把话说完。 “你给我听仔细,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也不许走出冷焰门,否则后果自行负责。还有,你想要找人,只要你开口求我,我会替你办好。你这个笨丫头,这次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欧阳冷焰完全不再隐藏语气中的不悦,大声吼道。 “你……好吧!”杜芊苹本来气得想与他争辩,但这次脑袋却聪明的转了一圈,其实这件事对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说,谈何容易。只怕她走出大门,至件要担心的事,还是自身的安全。但若由他来帮忙找人,既快速又安全,且他的条件是这么简单,只要她开口求他就好。 好吧!汉初名将韩信曾有言:“大丈夫能曲能伸!”今日她就委屈当一次大丈夫好了。 欧阳冷焰不耐烦地看着她点头不语,认为他浪费太多工夫在这种傻丫头身上了,身子一转,不再理会的离开。 “欧阳冷焰!你等……哎哟!”杜芊苹抬起头要说话,见他打开门离开,立刻起身拦他,但她忘了眼前的大桌子,肚子被自己用一撞,痛得不顾形象的哀叫。 人已在房外的欧阳冷焰听到她的惨叫,狠不下心地又走了回来。 “你……蹲在那里做什么?”他绕过桌子,见她惨白着脸蹲在桌下,气她不知又做了什么事? “我……我……肚子疼……肚子好疼。”杜芊苹忍着痛,努力把话说完。 “为什么会忽然肚子疼?”欧阳冷焰不明白,刚才好端端的,怎么他才一转身就肚子痛成这样子? 他忙将她抱到床上,想替她把个脉,看她双手死抱住肚子不放,口气不觉冷冽起来,“你想死吗?还不放手让我把个脉看看?” “不……用,我……我没生病。”杜芊苹不好意思告诉他肚子痛的原因,支支吾吾的说。 “你没生病为什么肚子会疼成这样?”他心疼地责问,大手却温柔地为她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我……我……真的没有生病。”她喘着气说。 在撞击后的剧痛过后,她觉得比较不痛了,再加上欧阳冷焰在一旁温柔地为她拭冷汗,她觉得人也舒服一些。而就在此刻,她发现其实他的人冷酷归冷酷,但有时也满温柔的……想到这里,她的心不觉温暖了起来,也甜蜜了起来,接着小脸儿不好意思的臊红了。 欧阳冷焰见她细白的女敕脸忽然转红,以为她真的得了什么病,不理会她的拒绝,立刻开口喊道:“来人,去请——” “不要,请你不要叫华领主来,我真的没有生病。”杜芊苹整个身体趴到他身上,双手又盖在他的嘴上阻止他说话,直到她的眼睛对上他的冷眸,双手才收回到肚子上,红着小脸说:“我……我是因为要追你,不小心撞上茶桌,肚子才疼的。” “你……你说什么?”欧阳冷焰不相信会听到这么好笑的理由,不信地又问一次。 杜芊苹觉得好丢脸,但她怕他真的叫华承宇来,只好硬着头皮大声说:“我刚才自己不小心撞上了茶桌,所以才肚子疼,我没有生病。”说到最后,她又把话含在嘴里了。 尽避她愈说愈小声,欧阳冷焰听完她的解释,还是百无禁忌的大笑起来,“你……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他毫不克制地取笑她,直到外面的护卫闻声前来,他才停下笑声回答:“没事,是我误会小姐的意思……喊错了。你下去吧!” “是!”护卫领命离去。 杜芊苹被他笑得恨不得钻个地洞躲起来,好避开这尴尬的场面,偏偏肚子痛得不好受,她气愤的嘟着嘴,轻轻揉着肚于,借以减轻疼痛。 欧阳冷焰心里舍不得她受苦,便不理会她的推挤,大手一伸,直接复盖到她的月复上,缓缓地运气为她轻揉,以期能快速减低她的疼痛。 他边运气,边注意她脸上的表情,见她五官放松后,俯身轻贴在她的身上问:“我的小苹儿,肚子现在还会疼吗?” 杜芊苹在被他舒服的按摩后,人早就昏昏欲睡,哪还记得肚子被撞疼的事。她勉强的“哼”了一声,双手柔若无骨地推着欧阳冷焰的胸瞠,希望推掉干扰她睡觉的阻力。 欧阳冷焰有些气恼她轻视他的行为,又听到她意识迷糊之际直喊着袖儿的名字,捉弄她的心思一起,他用吻封住她的声音。 “嗯嗯……嗯……唉!” 杜芊苹在欧阳冷焰终于放开她时,人立即清醒过来,但她还是顺着他的动作偎入他怀里。“小人,居然趁人之危。”她在他怀里嘟囔。 欧阳冷焰漠然一笑,右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眼与他对视,“商家有句名言,‘有来有往,物畅其流。’方才我助你一臂之力,现在从你身上取一些回来,这是合情合理之事,哪是小人行为?” “哼!罢才是你自愿帮我的,可不是我求你啊!何况古有名训:‘君子施恩不望报,望报非君子也!’你居然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对我一个柔弱无助的姑娘要求回报,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吗?” “喔?依你所言,我若不对你做一些小人的事,岂不枉费你努力喊我‘小人’了?”欧阳冷焰脸上扬起无赖的笑容,用力地将她搂在他身上磨蹭。“杜胆小表姑娘,小人我——” “欧阳冷焰,我说过,不要叫我那三个字,你……”她不顾姑娘的形象大声呐喊。 “我可以不喊你那三个字,但我也说过,你必须喊我一声‘冷焰相公’,你记得吗?”他掐住她粉女敕的下颚,冷唇轻按在她的嫣唇上低语,“说,不说就表示我们双方条件谈不拢。” “欧……冷焰相公!”杜芊苹这时总算明白,他早先对她说的那句“吃人嘴软”的意思。原来有求于人,自己便要这般的低声下气。看样子,她这次好像有点遇人不淑了。“这样叫好拗口喔,我可以改叫你欧阳公子,或者是冷焰公子,这样也很好听,你说好不好呢?”她故意轻声细语地和他打商量。 “不好!”欧阳冷焰一口回绝,见她满脸的委屈,他才稍作让步,“你可以直接叫我‘相公’,不愿意?那你以后就只能叫‘冷焰相公’了,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杜芊苹迫于无奈地点头,心里对他却是大大的不满,最后忍不住埋怨,“难怪爹说‘无奸不成商’,还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原来你们这种商人做生意就是用这种方法的,以后我也会了。” 欧阳冷焰被她这么一说,不觉哂然一笑,“你哟!说你是个傻丫头,有时倒觉得你还有些聪敏,但这时听你说这话儿,又觉得你比五岁小娃儿大不了多少,真不知……我这般牺牲……值得吗?” 欧阳冷焰最后那句话虽是说给自己听,但也是给杜芊苹一些暗示。奈何当他看向佳人时,却发现她天真浪漫得过头——实在是太蠢了,因为她不仅毫无所觉,且早就不解风情地靠在他的肩头呼呼大睡。 他瞪着她的睡容一会儿,无奈地吁出一口气,看来找人一事,她是吃定他了。 ■■■ “小姐、小姐,袂儿来了!”袂儿在季沐翔的坚持下,在他那儿休养了八、九天后,终于恢复健康。她回到杜芊苹身旁服侍,但杜芊苹认为她既然受了季沐翔的救命之恩,就应该有所回报。故而人私下商量后又征得欧阳冷焰的同意,让她们主仆还在冷焰门的这段日子,袂儿半天在季沐翔那儿服侍他,半天回到杜芊苹身旁。 今早,冷焰门有一批货物交易,季沐翔要袂儿帮忙登录完才离开,所以她耽搁了些时间才回到杜芊苹这儿。 “进来吧!”杜芊苹在房里出声应道。她听到袂儿推门进来的声音,头也不抬的问:“你忙完了?” “是啊!小姐。”袂儿看了一眼正低着头在桌上忙的杜芊苹,心里好奇得很,“小姐,你忙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趁冷焰相公不在的这几天,赶紧给爹娘写封家书,但……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当初离家一事,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好对爹娘说个明白,嗯……反正一直写不好,不知该怎么办?”杜芊苹放下毛笔,伸手接过袂儿倒给她的茶。“咦,怎么还是参茶?” “是吗?”袂儿不信地将茶壶盖一掀,浓郁的参茶味儿立即飘散而出,“真是参茶,没想到搁了这么久还是温热的呢!” 杜芊苹听到这话,双肩无力的一垂。“是啊!这茶壶还是冷焰相公特地叫人准备的,即使我把参茶喝到过午,它也不会冷掉,只是……每天都要我喝这么多,我喝到有点怕了。”她皱了皱小鼻子,叹口气又说:“我以为我已经喝完了,没想到还有。”她两眼略带委屈地瞪着袂儿,忽然想到一个好法子,笑开了脸,“袂儿,你来得正好,帮我把它喝完吧。” “小姐,不行啦!”袂儿急忙地挥手说不。“袂儿只是个丫鬓,喝这贵重的东西是会折福的。” “你胡说什么?喝这东西会折福,那我从小喝到现在,我的福不都被折光光了” “小姐,你别误解袂儿的意思了,袂儿是说——” “我不管,你今天不帮我喝完它,我就不理你。”她故意耍着脾气,接着又苦着小脸,可怜兮兮的说:“袂儿,我们出门在外,你应该多帮我才是,怎么这一点小事你都——” “小姐,你……好啦,但下不为例。”袂儿禁不起哀求,莫可奈何的答应。 喝完参茶之后,袂儿收拾了一下茶碗,见砚里的墨水不够,卷起衣袖为杜芊苹磨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直到午膳过后,她才服侍杜芊苹上床休息。 “袂儿,今天冷焰相公又没打算回冷焰门了,对不对?”她有点颓丧的问,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前些日子和他相处后,发现他是那种刀子口豆腐心的人,这几天出门办事,心底倒想念起和他相处的情形。 “是啊,听季公子说欧阳门主最近在处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所以冷焰门这阵子防守得较严密,他希望我们最好待在这里,等事情处理好了,他们会送我们回去。” “那我们还要等多久呢?还有,你知道他到底在处理什么事吗?”杜芊苹爱困的半眯着眼,心里掠过欧阳冷焰的身影。啊!真的很想念他。 “这……袂儿就不知道了,因为季公子好像也有意隐瞒袂儿。不过季公子说欧阳门主有交代人帮我们寻找袖儿,只至有袖儿的消息,或是找到她的人,他们一定会将袖儿接回我们身边,除非……” “除非什么?”杜芊苹被袂儿的语气吓得睁开眼,脑海里浮现的人影立即烟消云散。 “除非袖儿死了,或被老爷找回去了。不过袂儿相信,袖儿还在外头找我们,人也一定平安无事的。” “是吗?希望袖儿平安无事……”听完袂儿的信心喊话,杜芊苹爱困的眼才放心的闭上,口里喃哺地念着。 袂儿静静等候杜芊苹睡着,仔细检查一番后,才轻巧的离开。 ■■■ “不要,我不要啦!我已经勉强喝半碗了,其余的你就帮帮我嘛,反正你不怕参茶的味儿,你多喝一些又有什么关系?”连续数日,杜芊苹都用同样的手法要袂儿帮她喝光参茶。 “小姐,这参茶是欧阳门主交代华大夫熬来给你补身子的,你每次都只喝半碗,不但辜负了欧阳门主的好意,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从那天生病到现在,一直没有调养好,到时候欧阳门主回来后,命人送我们回府,你要袂儿怎么跟老爷和夫人交代呢?” “这……其实我的身子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差嘛,喝半碗已经够了,又不完全没喝,那才真的叫辜负他的好意。而且我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个样子?就算回杜府,爹娘若问了起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我曾生过病,也就不会觉得我脸色不好是因为生病的关系;他们只会当作我是想家、思亲,导致‘茶不思、饭不想’,所以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两位老人家只会心疼你的身子不好,倒也忘了要责问你为何离家了,是不是呢?” “是啊!你真聪明!你……”杜芊苹本来笑嘻嘻地赞美来人的接话,但她一转身看清是什么人,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欧阳门主!”袂儿见到欧阳冷焰,连忙起身对他行礼,“袂儿不知您——” “不必多礼了。”欧阳冷焰口气淡漠地对袂儿说,两眼却带火地直瞪着杜芊苹看,三人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对袂儿说:“沐翔找你。” “是!袂儿这就去。”袂儿口头答应,但双脚却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直到杜芊苹笑着要她别在意,她才愧疚地福了福身子离去。 袂儿离开后,杜芊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欧阳冷焰,她知道他一定听到她和袂儿的对话了。 欧阳冷焰见她始终低着头,也不急着出口骂她,而这便是他个性令人害怕之处。 他坐到杜芊苹的旁边,伸手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慢条斯理的抚着她的乌丝,又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然后两人在这种无语的情况下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杜芊苹自认有一点点的理亏,不敢去招惹他,乖巧、柔顺的任他打理。好一阵子后,她忍不住的想偷看他的表情,一次、两次、三次……也不知道自己偷看他几次,直到惊觉他也在看她时,已经来不及收回目光了。 ‘好个茶不思、饭不想’,连话也因为思念过度,所以不会说了?”欧阳冷焰抬起她的脸,左右仔细地看了看,“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太过好命了,所以连喝参茶都推三阻四?” “我……没这个意思。”她急急地摇头解释,“我只是……只是……每天都喝,喝得有些怕了嘛!” “喝怕了,像你这种天生体弱多病的人,有权利说这种话吗?”欧阳冷焰一点也不怕伤她的心,一针见血的指出,“若不是你生来富贵命,依你这种身子,我还真想看看你可以活多久?” “你……怎么知道我生来富贵命?也许我并不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啊!”杜芊苹不想承认自己的身分。 “你当我像你一样傻吗?”欧阳冷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若不是生在富贵之家,有法子穿得起‘大袖原’这类的衣袍?还有,一般百姓家的姑娘不缠足,在我朝里,除了红伶和艳妓外,就剩富贵之家的千金闺女因为将来有可能入宫服侍皇上,为了吸引皇上的注目才缠足。我想你应该不是我所说的前两种姑娘吧?” 杜芊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不是红伶、艳妓。 欧阳冷焰拉起她的柔荑,轻抚着她的手心又说:“你的小手女敕白、柔软,身子柔弱、容易生病,肌肤细女敕、不结实,哪一点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你……我的身体没有你讲得那么差,我顶多只是比较容易疲累,胃口有些不好,所以身子吃不壮,脸儿也没有时下姑娘的丰女敕嫣红,但还不至于像一个短命的人。”杜芊苹伸回自己的手,数着纤指列出自己的缺点。 欧阳冷焰大手一张,再度将她的玉手抓到眼前,细细地翻看着。“是吗?”他用略显粗糙的手指轻抚她柔女敕的手心,“依你这种懒性子,如果你有一甲子的寿命,少说也会少活十年,你真认为自己会长命百岁吗?” 杜芊苹听到他这么说,连忙摇头,“我才不要活到百岁,除非你也活那么久,不然……我只要活到你死的那一天就好了。” 欧阳冷焰听她这么说,心头火霎时消了不少。同时,心里深处莫名地流出一道暖流,他了然于心的淡淡一笑,状似不在意的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杜芊苹反问着他,不解他的意思。 “是。为什么说只要活到我死的那一日就好?”他将她搂进怀里。 “因为这样才不会无聊啊!”杜芊苹理所当然的回答,然后想起这几天一直想不通的一件事。“欧……冷焰相公,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发现这几天你不在时,我忽然觉得日子过得有些无聊,而这是我以前在家里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我觉得好奇怪喔,但是又不敢问袂儿这种奇怪的问题,你想我是不是如你所说的,病得很严重,所以活不久了?你想……这会不会是阎罗王召见前的征兆?” “笨丫头,整天就只会胡思乱想,连这种无聊的事你也想。”欧阳冷焰皱起眉头,用额头顶了她的额头一下,在她喊痛时,将唇轻压在上头。 “你……好奇怪喔!”杜芊苹不懂他对自己宠爱的态度。他们两人既非父女,亦非兄妹,连亲戚关系也扯不上,为什么他对她这么亲切且亲密呢? “哪里奇怪?”欧阳冷焰将她抱到大腿上坐着,一手扶在她的柳腰上,一手若有似无的玩着她的头发。 “嗯……我娘跟我说,男女之间除了父疼女、兄疼妹、姊疼弟、夫疼妻外,其他人便不可以随意亲密,可是我想和你保持距离,你不但不许,还故意和我这般亲密;所以……你很奇怪不是吗?”她抬着脸,疑惑地问。 “是吗?”欧阳冷焰朝着贴近他的小脸暖暖一笑。 “嗯。”杜芊苹被他难得的温柔笑容所迷惑,更惊奇他今日的改变。不过她又发现自己很喜欢赖在他的怀里和他聊天。因为这时的他说话的语气和手势都带有温柔的暖意,她喜欢这种被他疼的感觉,身体顺势更贴近他的胸膛。“其实……就算你是我兄长,那我让你这么抱着也很奇怪,可是我却偏偏很喜欢这种感觉。你帮我想想,到底奇怪的人是我还是你呢?” “喔!那……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奇怪呢?”欧阳冷焰垂首吻住杜芊苹的唇,在她要开口回答时,不但把吻加深,更故意轻咬着她的唇,让她忍不住伸出舌头去推开他,再将丁香小舌含到嘴里。 “呜……” “呜什么?”他觉得这样对她的刺激够了,柔舌轻舌忝了下她的唇后终于放开她。 “贪吃鬼!我是要告诉你,我是人,你不可以吃我。”杜芊苹说完话,挣扎地想离开,却被笑趴在她身上的他紧紧搂在怀里,动弹不得。“你……有点讨厌?nb428?,我要你帮也事情,你不帮也就算了,还——” “你……实在笨得可以,还好你这次是遇到我,不然……后果实在堪忧。”欧阳冷焰截断她的话,抛了一个十足怜悯的笑容给她,又恢复平常喜欢冷言嘲讽的个注。 “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骂人呢?实在是太无礼了。”杜芊苹心里大大觉得不平,在遇见他之前,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笨,她的爹娘更是从小到大都说她很聪敏,难道以前爹娘都是在骗她的吗?还是因为他真的比她聪明,所以才会老是骂她笨呢?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每次都当面批评她啊,这种话很伤人的心,难道些点待人处事的礼貌都不懂吗?真是枉费他也读了几年圣贤书。 欧阳冷焰见杜芊苹眉头深锁,故意朝她挑了挑右眉,口气平淡地问:“是吗?” “是。”她认真地看着他回答,“你这人虽然聪明,但太自以为是了,而且你平常待人淡漠又无礼,做人实在太失败了,将来一定娶不到媳妇的。” “苹儿,你真的认为我是那种娶不到媳妇的人吗?”他打趣地问着她,见她十足认真的点头,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 “你不要笑……不要笑啦……”明白他一定又在取笑她,杜芊苹气愤的朝他胸膛捶了两下,抗议他的无礼,之后不理他的靠在他怀里打盹起来。 “怎么,人又累了,想睡了吗?”欧阳冷焰见她不断打着呵欠,知道她真的困倦,温柔地把她抱到床上。“你先睡一下,等会儿我会叫人来唤醒你用午膳。” “谢谢你。”杜芊苹拉着他的手哺喃地说:“其实你对我也还不错,至少这点就比袂儿好,每次我想睡时,袂儿都不许我睡,她都说快要用午膳了,不如等用过午膳后再睡。可是这样的话,我的胃口就会变得很差,一点也不想吃。但若让我先睡一睡的话,我想等一下应该可以有精神多吃一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希望你等一下真的多吃一些。”欧阳冷焰抽回手,为她盖上暖被。 杜芊苹又伸出手抓住他,“你有事要离开了吗?可不可以等我睡了之后再走?因为有人在一旁陪我,我才不会害怕,也会睡得比较安心。” 欧阳冷焰听她这么说,温柔地反握住她的柔荑。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当初她被他救回来时,即使在昏迷的情况下亦睡得不安稳,但他若伸手握住她的手时,她就会平平静静的入睡,原来问题是在这里。 “你睡吧,今天我在这里陪你。”欧阳冷焰用着低沉平稳的声音轻地对她说。 “真的?”杜芊苹几近入睡的桃颜添抹了甜美的笑容。“你今天真的快变成好人了,为什么呢?” 他不回答地看了她一会儿,缓缓俯身吻住她的小檀口,边吻边将她的衣服撩开,一路从她的粉颚吻到她雪白的藕臂,最后停在她亵衣上端。“既然我身为人家的相公,疼爱我的娘子、照顾我的娘子是理所当然之事。至于我的苹儿娘子,相公我这个动作叫‘吻’,不叫‘吃’,你的这儿、这儿到你整个人,今天我用吻烙印在上面,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欧阳冷焰的娘子,这样你明白我为什么要疼你了吗?” 杜芊苹被他掀开衣襟后,就紧闭着眼不敢张开。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轻薄她、戏弄她,接着又霸道地宣称她是他的娘子? 她对他的行为很害怕,不敢睁眼看他,更不敢开口与他说话。 欧阳冷焰从她颤抖的模样,明白她无法接受他所表现的爱意,心里却不甚在意,反正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扬眉冷笑,故意挑逗着她回答他的话,见她紧闭着眼闪避,便故意出口威胁,她若不回话,他便将她的衣服月兑光。 杜芊苹害怕他把话化成行动,连忙点头说明白了。 他看她吓得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忍心让她受大多惊吓,细心地为她整理好衣服,又重新为她盖好被子,轻轻地连被带人搂进怀里。“苹儿,乖!快睡,别说话了。” 随着他有节奏地轻拍,杜芊苹意识渐渐地迷蒙起来,入睡前她又想起一件事,“冷焰相公,苹儿……一封家书想……家里,我……放在铜镜下……木盒里,可不可以……寄呢?”杜芊苹终于陷入半睡半醒的状况。 欧阳冷焰看她闭着眼喃喃自语,倾身仔细听她说什么,虽句子东漏西掉,但他懂得她的意思。一会儿确定她入睡后,他起身到铜镜下取出她要寄的家书。 他本想看一下信的内容,但想起她既然信任他,要他代为寄信,便取消看信的念头。 他走到房门前叫奴仆传辛亟光来交办。回身之际,看到铜镜旁还放着文房四宝,想起她之前不小心泄漏的逼婚一事。他将文房四宝取到桌上,也随手写了一封信附给杜老爷。 第四章 “美人姊姊,你就行行好的教我嘛!”杜芊苹拉着辛亟月的手,不愿放开她的哀求着。 辛亟月已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实在无法想象,第一次见面被她吓得差点昏死过去的人,在两、三次的会晤后,居然变成一个黏人又难缠的小丫头。若非杜芊苹的个性还算温柔、良善,她早就受不了这种缠法。 “美人姊姊,你——” “苹儿小姐,实在不是亟月不愿教你,而是你的身子并不适合练武这事,所以请你不要再为难亟月了。”辛亟月捺着性子对她说明。 “为什么我不适合袂儿就适合呢?这道理我实在不懂啊!”杜芊苹嘟着嘴,她觉得脚站得好酸,拉着辛亟月到花园内的亭子里坐。 辛亟月随着杜芊苹的动作坐到她的身旁,并唤着经过的奴婢为她端茶水来。 在辛亟月对奴婢说话时,杜芊苹又开始仔细观察起她的脸。 辛亟月是杜芊苹在这儿所见的第一个美人,但不是最好看的人。在冷焰门里,长得最好看的人是欧阳冷焰,其次是木曜领主季沐翔和金曜领主华承宇,其他领主也各具特色,因此她在这儿所见的姑娘跟那些人一比,其实都只能算得上是好看,但辛亟月是好看中的好看。所以她称辛亟月为“美人姊姊”。 她第一次儿到辛亟月,是在这个月十六的夜里,欧阳冷焰隔天清晨要离开冷焰门,所以交代辛亟月在他不在的这段期间,要好好保护她。 从那天起,辛亟月便跟在她身旁。本来两人并不熟悉,但她实在太无聊了,加上袂儿有半天的时间不在她身旁,欧阳冷焰又命令她除了冷焰门外,哪儿也不许去,因此她只好努力和辛亟月混熟,借此打发时光。 三天前,她和袂儿闲聊时,知道季领主最近抽空教袂儿一些简单的吐纳,准备等袂儿进步一点再教她一些基本的防卫武功,听说这样可以强身健体。杜芊苹一听到这个好消息,当然也想学一些武功来强健体魄,好可以延年益寿。不过她在冷焰门里最熟的人除了欧阳冷焰外,便是辛亟月了。所以这一、两天她才会缠着辛亟月教她武功。 “想什么?”辛亟月见杜芊苹盯着她看了好久,不知那小女儿的心思又胡乱想到哪儿去了。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坚持不教我武功?难道是我的资质真的差到无功夫可学吗?”她好无奈地问。 不忍心让杜芊苹继续这样愁眉苦脸,辛亟月只好实话实说,“苹儿小姐,你真的没法子练武。因为练武第一要素在于重心稳固,所以练武之人的脚丫子是不能缠的。” 听完辛亟月的话,她整颗心不但凉了,也完全死了。她心里有几分遗憾的想,早知道缠足会有这么多的限制,当初她就不该答应娘忍痛缠足。唉!真是悔不当初。 辛亟月笑着安慰,“其实你不必担心,虽然你不会武功,但只要你在冷焰门一天,冷焰门的人就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丝毫伤害的。” 杜芊苹明白她的好意,但心里还是有些失望。“唉!我有点累了,可不可以回房休息一下呢?” “当然可以。”辛亟月连忙起身扶着杜芊苹的手臂,“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的身子累了,还让你坐在这——” “美人姊姊,你不必自责,其实芊苹的身体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好,只是比一般人容易累一点点,毋须这么细心呵护的。”杜芊苹微笑地要辛亟月释怀。 辛亟月知道杜芊苹不想让人有弱不禁风之感,常对人强调她的身体很好。但门主临出门前嘱咐她一定要细心照顾杜芊苹,加上几日的朝夕相处,她也发现杜芊苹的身体确实比一般人差很多,这令她不自觉的投下关心。 杜芊苹回房后,要辛亟月去忙自个儿的事不必陪她,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一些事后,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被一些嘈杂的声音吵醒,虽然觉得还没有睡饱,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地起身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都跑到她的房门口嚷个不停? 不过,她若知道睁开眼是这种情形,她死也不愿意把眼睛睁开。 “你……别杀我……”杜芊苹惶恐地对着眼前的黑衣人说。 “别出声!”黑衣人低沉的命令道,手中的剑更接近她的脖子。 她颤抖地点头,吞了吞口水,根本不必他警告,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沉默地和她对峙,听到外面人的说:“小姐正在休息,要不要进去看看?” “既然她在休息,进去会不会吵醒她呢?” “还是不要贸然进去,免得吓着她了。” “但是……要不要请示门主的意思?” 黑衣人听到外面一群人犹豫不决,眼光在杜芊苹和门之间徘徊数次。 杜芊苹忍过最害怕的时期,心里一直期待有人能进来救她。不过在那三、两句的交谈后,她了解——她必须自立自强。另外,她知道欧阳冷焰已经回来了,在他出现前,她必须让眼前这个黑衣人别冲动地杀她才行,否则她连见欧阳冷焰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了。 “你……我……和你……你……有仇吗?”杜芊苹困难地问。 黑衣人眯起眼瞪她,看她又要开口,立即摇头,“别出声。” 杜芊苹吞吞口水,忍住害怕地说:“不出声你就不会杀我吗?”她希冀的看了他一眼,瞬间白了脸的闭起双眸,不敢再看他的剑,因为他的剑上有一道小血丝正缓缓地流到她眼前。“血……我……” “这是我的血。”黑衣人打断她的口吃,说出她讲不出来的话。 “你……流血?为……为什么?”杜芊苹不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觉得这情况跟她之前在土地庙时很相似,只是当时被人追杀的是欧阳冷焰,如今挨成眼前这个陌生男子。 黑衣人仔细留意外面的动静,不理会她的问话,但也收回抵在她颈上的剑。 杜芊苹在他移开剑后,心里不再那么害怕。她猜想,他大概不想杀她了。 “这个……让你绑一下伤口。”她拿出平日用惯的手绢给他,举了好久见他不愿拿也不勉强,打算收回时,手绢忽然被抢走了。 她讶然抬头,看见黑衣人困难地、胡乱地绑着伤口,心里却一点也不想帮他。一来是怕他又想杀她,二来他是来杀冷焰门的人,而对象可能正是前些日子和她私订终身的霸道男子——欧阳冷焰,所以她想还是和他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我……我想出去。”杜芊苹话一说完,他立即举起剑朝向她。 “你……别误会,你你你……你先听我说。”她害怕得又开始猛吞口水,直到他把剑放下,她的呼吸稍微顺畅一点才又开口,“我……我……我若不出去,他们一定会以为我还在小寐,那么……那么等一下……等一下一定会有人进来探看我的情形,届时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杜芊苹好不容易把话说完,看他低头不语,胆子又稍微大了一点。 “我若出去,他们见我安然无事,至少……至少会认为我可能没事,也就毋须进房里查看,这样……你是不是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离去呢?”她的眼睛充满希冀,期望他快快答应她的提议。 黑衣人黯然沉着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瞪了她一会儿,“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杜芊苹很快、很老实的回答,“我只是在答谢你的不杀之恩,但是……我无法帮你……因为……你想杀的人是我的……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将这段时间给你,算是回报你放过我的恩情。至于……我出去见了他们之后,他们到底会不会进来查看,以及你能不能逃出冷焰门,就要看你自己的运气和本事了。”她强自镇定,努力将想法告诉他。 见他无动于衷,杜芊苹心理哀叹不已,正当她打算二度说服时,他忽然走到她眼前,狠狠地瞪着她,“我走到门后,你开门走出去,然后你记住,一到门外,先停一下后再慢慢地把门关上,其余的事我自有打算。” 杜芊苹见他真的打算放过她,感激地朝他一笑,同时激动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待他走到门后的位置,她才快速跑到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开门,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到门外。 ■■■ 欧阳冷焰从洛阳回到冷焰门时已过晌午。 他本想先去探望杜芊苹,但辛亟月告诉他说她在午膳前就先休息了。于是他想,他不妨先和七曜谈论事情,事情谈完后,再到房里唤醒她,好给她一个惊喜。 只是没想到,事情没他想得这么顺利。在洛阳刺杀他失败的阎罗殿杀手竟然跟回了冷焰门,且在大白天动手杀他。是他们太过大胆,或者他们自认为武技高人一等,还是认为他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一回到冷焰门,就会忘记要提防他们? 这次行刺他的杀手共七人,文叠轩的交手死了两人,另五人逃亡,其中三人带伤。所以他和七曜分别带人追缉他们,在这场追逐中,双方分别交手数次,最后有两人殿底阻挡他们的追杀,好让另外三人逃走。但那两人在抵挡不住他们的攻势后,都径自服毒身亡,剩下的三个杀手也在他们的追缉下只剩一人存活躲藏。 “参见门主!”大家见到欧阳冷焰来到冷焰园,惊讶地齐声致礼。 并且在杜芊苹走出房门后让出一条路来,好让她能看到他。 他终于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眼前。杜芊苹在心里安心的叹了口气。 她好高兴他终于出现了。不过此时她才发现到,她的胆子真的只有那么一丁点大。先前她在房里所伪装出来的勇气,早在离开房门后全没了,方才她为了遵守诺言,一直强装着笑容,不动声色的听着他们对她报告事情的经过。不过,这些伪装在看到欧阳冷焰后全部崩溃,适才在房里的恐惧重新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欧阳冷焰看到杜芊苹平安无事的站在柱子旁,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一直注视着她的笑脸,却发现她的笑容实在太过僵硬。 “怎么回事?”他问着目前担任杜芊苹随身护卫的辛亟月,同时也在问杜芊苹本人。 杜芊苹很想回答他,但除了无声的凄惨笑容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辛亟月见她什么话也没说,便把追黑衣人的情形对欧阳冷焰报告,“属下原先想进房里查看,但担心打扰到小姐休息,犹豫之际原想请示门主的意思,可是未请示前就把小姐吵醒了,小姐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属下正在对小姐解释。” 欧阳冷焰听完辛亟月的话,眼光又回到杜芊苹的脸上,见她还是满脸笑容,心里疑惑乍起,他疾步来到她眼前。“你……发生什么事了?里面有什么人?” “里……面……”杜芊苹好想对他说里面有你们要找的黑衣人,但她想起自己的承诺,又不想对他说谎,犹豫了一会儿才吞下后面的话,将整个身体投入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冷……焰相……公,还好你没事……没……事……” 他回抱她抖个不停的身子,心里还是觉得她的行为透着怪异。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强将她推离身上,用力抬起她的下颚看着她的表情。 杜芊苹不满他的推离,一方面想重新投入他的怀抱,一方面想力行她的承诺,她勉强装出笑容,“我……我……没事。”但边说,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下。 “没事?”欧阳冷焰寒着脸问她,看她这副样子房里会没事才真的有鬼。“说!房里是不是有人?” “没……”杜芊苹想说没有,但欧阳冷焰的手不知何时掐住她的脖子,同时也示意手下进房检查。当他问第二次又得到相同的答案后,他不禁怀疑起她的身分来。 他猜想她是不是阎罗殿派来的卧底杀手,否则为何要对他隐瞒?他加重手的力道,却使得害怕过度、心脏又无力的杜芊苹呼吸更加困难,最后她脸色苍白,身子一软,人昏死了过去。 欧阳冷焰见她昏倒,立即将她的身体搂入怀里,心里暗气自己的心软。 齐水云检查房间后,对欧阳冷焰回报房里确实没人,他才脸色沉重、肃寒地抱起她走回房里。 “承宇,过来看看她的情形。”尽避对她有所清忌,他还是将她小心地放回床上。在为她盖上软被时,他发现到软被上沾有血迹,而顺着血迹的方向,他又发现杜芊苹的脖子上除了他方才所留下的抓痕外,还有道半寸宽的血痕。 他眯起眼,轻抚过那道痕迹,脸色更加冷冽,口气无比暴烈地说:“可恨!来人,找出那个漏网之鱼,杀无赦!” 在场除了华承宇外,其他的人立即领命而去。 欧阳冷焰原想让出床沿的位置给华承宇把脉,但在他移身前,她已经因极度惊慌而发出梦呓—— “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与……无仇,你不……不……”杜芊苹的惊声尖叫让任何听到的人不必猜想也知道她作了极恐惧的噩梦。“冷焰相公……冷焰相公……不要……不要杀……不要杀……我的……相公……不要……” 欧阳冷焰整颗心落到了最严寒的冰窖里,而华承宇想为杜芊苹把脉,也因为她不停的挣扎而无法握住她的手。 欧阳冷焰见状,二话不说地将她抱入怀,同时抓住她的手交给华承宇。 “求……你……不要……不要……血……你流血……冷焰相公……血……不要死……放开我……放开我……不要死,冷焰……”她不停声嘶力竭的梦呓着。 “苹儿,我在这里。我没有事,没有事。”欧阳冷焰紧贴在她耳畔轻声细语。 “门主。” “什么事?”欧阳冷焰从杜芊苹的右肩窝处抬起头看华承宇。 “苹儿小姐显然受到极度惊吓,她的心脏几乎无力跳动,此时不能再让她这般挣扎,否则……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 欧阳冷焰一听,立即运气护住她的心脉,大声地问:“怎么救她?” “这颗强心定神丸想办法让她服下,属下立即去抓药和煎药,至于目前最吃紧的事,便是如何让她安心的静下来休息,如此药服下去才能奏效。”华承宇眉头深锁地告诉欧阳冷焰这件事。 欧阳冷焰接过药丸,点头表示明白华承宇所提的事后,便不理会华承宇,任他自行离开。 他拿着药喂杜芊苹,见她挣扎地将药吐出来,试了几次不能成功后,他便将药丸放入嘴里咬碎,以口就口的方式强把药喂下。 杜芊苹吃下药不久,果然停下了动作。欧阳冷焰看她不再挣扎,便将她在床上安置好。而她却在离开他怀抱后不久又开始呓语和挣扎,欧阳冷焰屡劝无效,只好又将她抱入怀里。 眼前,他除了不停地安慰外,亦不断摇着她的身体,同时为她拭去满脸的冷汗。此外他发现她的体温骤然下降,为了保持她身体的温度,他月兑下她身上被冷汗沁湿的衣服,也卸去自己身上的衣物,赤果着上身抱着她躺在软被里休息。 杜芊苹冷冰、无意识地挣扎的身子在他持久的安慰后,终于缓缓地平静下来,但她的双手依旧紧抱他的身体,指甲深深地陷人了他的背。 欧阳冷焰以为她这次真的平静下来,他抱着她小心地翻身,想起身为她找件衣服换上,但他将她的手一拉开,她又开始哭泣。 不要……不要杀啊……不要死……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的冷焰相公……你不要流血……不要流血……”杜芊苹使劲地摇头,拼命的哀求,她的嗓音已经哭哑到几乎无声。 欧阳冷焰听了好心疼,他想让她平静下来,但她仿佛是个闹脾气的小泵娘,梦呓起,口就停不下来。 “苹儿,乖。我没事,我在这里……”他一直劝她,可是不省人事的杜芊苹完全无动于衷,最后他只好以吻封住她的口。 杜芊苹在欧阳冷焰的深吻下,终于沉静下来。但欧阳冷焰却被自己挑起的折磨得差点克制不住,他的唇除了品尝她嫣唇上的芬芳,更贪婪地汲取她玉体上的香气和柔软,尤其是她高耸、敏感又坚硬的玉珠,在他忘情的挑逗下,也令昏迷的她不自觉地发出嘤咛的喘息。 欧阳冷焰的神智在杜芊苹的娇喘中清醒。他将脸贴在她雪白的胸口上,深吸了好几口气镇定心神,好一会儿后,才重新将她搂回怀里,让她的脸贴靠在他强壮的胸膛上。 “苹儿,不管你未来有什么打算,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和任何一个男子在一起,你听到了吗?”欧阳冷焰狠狠地说着誓言。 杜芊苹在他温热的呵气下,若有似无的哼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应,明知她只是无意识地应声,欧阳冷焰还是满足的强抑下,单纯地成为她的依靠。睡梦中的杜芊苹除了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外,亦被他温热又有规则的心跳给安抚,她满足的叹气后,之前惶惶不安的表情慢慢地换上安详的睡容。 ■■■ 折腾了一夜和一个早上,杜芊苹时好时坏的身子终于稳定了下来。但地不安的情绪仍须欧阳冷焰在一旁安抚。 由于他一离开,她就会惶惶不安的睡不安宁。于是午膳后,他便命令袂儿将她的床整理成可坐躺的样子,好让他可抱着她坐起,让她依旧靠在他怀里人睡,最后才命令其他人到这里讨论事情。 “门主,关外传来消息,听说拜月教的教主被人暗杀了。而暗杀拜月教教主的人是门主的拜把兄弟,洛阳四少中的东方青龙——姬邵文公子。传言:‘拜月教的教主之被杀,为姬邵文公子所主谋,连同其他洛阳三少及门主五人一起将拜月教教主暗杀。故凡拜月教之教徒有心为教主报仇雪恨者,见此五人可随时将他们就地正法。’”季沐翔提出拜月教一事。 “邵文可有捎消息来?”欧阳冷焰低着头看杜芊苹,面无表情的问。 “有,邵公子前些日子从开封传来消息,说这件事他根本毫不知情,不知为何会被人诬陷。不过,他也说既然事件的主要人物是他,就由他去解决,况且门主还有阎罗殿一事缠身。请门主不必担心,他会处理好拜月教之事。” “他说这是什么话?!”欧阳冷焰不悦地说,“秋曜,你和尧圻明日起程去看看他那边的情形。” “是。”冷秋曜和尧圻同声领命。 “水云,澍和集回来了吗?”欧阳冷焰目光横扫过齐水云,又回到杜芊苹脸上。 “回门主,澍、集他们两位明日午时前回到门堂,同时也会将那位袖儿姑娘带回来。” 欧阳冷焰点点头,又看向尹追风,“追风,阎罗殿的殿主目前有几位真正回地府了?” “回门主,死在我们手上的就有三位。与点苍派交手时,他们的四殿主当场被秦风大侠重击而死,另一位七殿主被少林寺藏经长老何问大师废了武功,事后听说七殿主也遭大殿主所杀。”尹追风将所得的消息据实以告。 “喔……看来何问大师的仁心,最后还是白用一场。”欧阳冷焰幸灾乐祸地说完后,星眸里精光一闪,“这么算来,阎罗殿的殿主只剩五位,那他们的杀手呢?” “回门主,探子昨夜回报,阎罗殿已经暗中在广招杀手入殿,目前他们所剩的实际杀手的百余人,比起之前近千人的鬼手,他们这次的损失几乎要到灭门的程度。”尹追风将最新的消息说出。 “灭门?好,这种不入流的门派,让他‘灭门’也好。”欧阳冷焰冷笑地说,但看向杜芊苹的俊脸却是温柔、多情的。“亟光,我要你替我走一趟杜府的事,办得怎么样?” “回门主,属下到达杜府时,罗府的人已经下聘了。”辛亟光站到最前面回话。 一直陪在一旁的袂儿听到这个消息,小脸难过地白了起来。 季沐翔侧过脸见到她的模样,挥挥手要她过来,“去端一些点心来。” 袂儿猜他有意要支开她,不悦地嘟起嘴来摇头。季沐翔对于她的行为只是笑着挑了挑眉,然后朝旁边的人看了看。袂儿被他一点醒,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告诉她这里这么多人,不比在木曜园,她不能如此随便不听他的话。 “是。”袂儿福了福身子,悻悻然地走出去。 “你这样欺负她,小心她的主子以后找你麻烦。”欧阳冷焰一边安抚着又开始呓语的杜芊苹,一边笑着警告季沐翔。 “谢门主提醒,不过沐翔不担心,相信以后她们主仆谢我都来不及,又怎会找我麻烦呢?”季沐翔也很有自信地笑道。 一旁把话搁下的辛亟光附和地点头,“门主,这次沐翔与属下同去杜府,他已对杜老爷提了他和袂儿姑娘的亲事,杜老爷也答应了。所以——袂儿姑娘以后算是我们冷焰门的四领主夫人了。” “是这样啊!沐翔,恭喜了!”大家听辛亟光说完,纷纷地对季沐翔道喜。 “多谢!”季沐翔理所当然地道谢,“但这门亲事要等阎罗殿的事处理完后再说,目前我不想让她知道,免得她和她的主子一样——临阵逃婚,那我可要忙坏了。” 大伙听他这么说,哗然一笑。 欧阳冷焰待众人笑闹过后,又问:“杜府收下那些聘礼了吗?” 辛亟光对欧阳冷焰摇头,“杜老爷因为小姐失踪,坚持不收罗府的聘礼,但罗府的人硬把聘礼搁在那儿。当属下和沐翔将小姐的家书送达,说明身分和拜谒的原因后,杜夫人便不理会杜老爷要接回小姐的意思,坚持要属下别把小姐送回府。” “喔?”欧阳冷焰对于杜夫人的反应觉得有趣,“那……杜夫人不怕苹儿在这儿受我欺负了?”他的手随着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轻抚着。 “回门主,那时属下尚未将门主的信呈给杜老爷过目,所以杜老爷和杜夫人都不知道门主有意结这门亲事。属下猜想,可能是罗二公子的人品实在太差,所以疼爱小姐的杜夫人宁愿小姐在外头躲避,也不愿小姐嫁入罗府。” 欧阳冷焰对于他的猜测不予置评,他一边要辛亟光把话说完,一边将睡到叹气的杜芊苹放到床上躺平。杜芊苹一离开他的怀抱,立刻皱起眉头。欧阳冷焰见状,俯身在她的耳畔低语一会儿,见她的表情又恢复平静,才起身朝华承宇比个手势。 华承宇明白欧阳冷焰的意思,立即趋前为杜芊苹把脉。“小姐最慢明早应该会醒来。醒来之后只要喝些参茶补补气,正常的进膳,身体便会像往常一样,请门主放心。” “像往常一样?”欧阳冷焰冷笑一声,“承宇,这丫头往常的身子有让我放心过吗?” 华承宇一愣,心想欧阳冷焰说得也对,杜芊苹往常的身子就不是顶好,欧阳冷焰因为喜爱她,对她的关怀比起他们也就多了些,自然不放心她的身体状况。他摇着头笑了笑,“门主是心甘情愿要担这个心,所以请原谅属下无力分担。” “我的私事何必劳你操心?”欧阳冷焰也不客气地回了华承宇一句,然后继续听辛亟光说话。 “我们两人无论怎么说,杜老爷还是坚持不收门主的聘礼,杜老爷表示,除非罗府把聘礼拿回去,否则他不愿意接受门主的提亲。后来沐翔想了一个办法,让罗二公子不得不到杜府把聘礼抬回去。而杜老爷见罗府真的退婚了,才勉为其难地收下我们的东西,这也是我们在襄城多待几天的缘故。” “原来杜老爷也是这般固执,难怪她会这么死脑袋。”欧阳冷焰喃喃低语,见众人因他的话而低头掩嘴偷笑,朗声说道:“想笑就大声笑出来,不必怕我知道。” “谢门主!”辛亟月是唯一敢笑着回话的人,其他人立即止住笑声,正色端坐。 欧阳冷焰斜睨了七曜一眼,“我们到文叠轩商讨一些事。亟月,你守着苹儿,不许离开她一步,有什么事立刻派人通知我。” “遵命。”辛亟月领命。“门主,小姐若醒了呢?也要立即通知门主吗?” “嗯。”欧阳冷焰应了声走出去,其他人立即随后跟上。 第五章 杜芊苹清醒后,又睡睡醒醒了两天,才在第三天的日落黄昏时完全清醒过来。 “苹儿!”欧阳冷焰未时回到房里探望她后,便一直待在房里整理一些商务。 这些天,由于武林大会的日子提前举办,各大门派加紧追查阎罗殿的事情,欧阳冷焰也加派人手全力追捕阎罗殿的人,促使阎罗殿这两、三天不断派杀手来冷焰门刺杀他。为了避免上次的事件重演,他将杜芊苹移到他的房里同住。 “怎么了,”他掀开床帏,看见她的眼里有着明显的慌张,忙将她搂进怀里。 “这儿……这儿是哪里?”杜芊苹伸手回抱欧阳冷焰,胆怯地问。 “你忘了?这儿是我的房。” “你的房?”杜芊苹听到欧阳冷焰宠爱、轻柔的回话,安心下来的反问:“为什么我会睡在你的房里?难道……我的房塌了,所以……” “你的房间没有什么事,只是……小苹儿喜欢和她的相公一起睡,所以身为人家相公的我只好将她抱回房里?nb462?!”欧阳冷焰用不同于往日的笑脸与她相望。 “你……我……”杜芊苹急着想澄清这事,偏偏心里愈急,愈说不出话来。当他俯首亲吻她的小檀口,故意逗弄的喊她“苹儿娘子”时,她才使劲将他推开。“你别这么乱喊,万一被别人听见了,人家……人家……人家的名节……名节就全被你毁了!” 欧阳冷焰色迷迷地盯着她嫣红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起来,“笨丫头!”他宠溺地骂她,健臂一伸,重新让她贴回胸膛上。 杜芊苹不解他为何又骂她笨,心里有所不甘地埋怨,“人家说的是真的嘛,你欧阳冷焰未娶,我杜芊苹未嫁,你我孤男寡女同住一房,而你又乱呼我为‘娘子’,这两件事若传了出去,我杜芊苹的名节不是毁了吗?我又没有说错,你为什么骂我笨丫头?” 欧阳冷焰眼中邪光一闪,笑着问她:“依你所说,只要我欧阳冷焰娶了人,而你杜芊苹也嫁了丈夫,那我们两人便可同住一室?nb462??” 杜芊苹想了想,他这么说好像是对,但是依常理她又觉得不对。 正当地还在思考时,他又笑着贴近她的脸,“那是不是……就算我不娶你,你也不嫁我,但只要我们两人都已婚配,就可以同住一起呢?而我是不是就可以唤你一声‘娘子’呢?” 这一次她的脑子认真地运转了一下,冷却后的娇颜又倏然转红了,因为如果真如他所说,那她不就是“红杏出墙”了吗? “你好坏!”她大声地骂他,随即举起粉拳落在他的胸前,“你这个大坏蛋、大坏人、大坏鬼……” 欧阳冷焰任她在怀里扭动,随着她娇斥声音起落,他配合着发出笑声,让她愈加气恼,力气也加重许多,直到她气喘吁吁地瘫在他身上不动,他才开口说话。 “累了吗?我的傻苹儿。”欧阳冷焰将头靠在她低垂在他手臂上的头轻问。 杜芊苹实在很恼他对她的态度,但力不如人,只好认输的点头。 他抱着她无语地休息一会儿。“苹儿,我不是故意要笑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没事别将礼教背在身上,像个傀儡般任那些卫道人士摆布,这样的人最笨,也是活得最累的人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她侧躺入他的怀里问。 欧阳冷焰没马上回答,他拂去她脸上的发丝,和她晶莹的星眸相望了一会儿才开口,“有些人就是太墨守礼教,所以才会在礼教的鞭笞下而死,但若这样能得块匾额也就罢,若只是得到一句‘死有余辜’,你认为这样值得吗?” “你……嗯……那须看看……那人是为了什么事而死,才能断定吧?”杜芊苹觉得他的问题好像有一点陷阱,所以想了想后含蓄的回答。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欧阳冷焰温和地称赞,但笑意却未染上他的眼,他目光流转,最后放在不知名的远处。 “冷焰相公,你怎么了吗?” 欧阳冷焰从她的呼声中回神,见她不断地推着他的手,且还臭着脸抚搓她自己的手臂,连忙松手一看,才发现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好事。 “对不起,弄痛你了。”他一手把她温柔地拉进怀里,另一手加入按摩的行列。 “是啊!你力气这么大,就算想勒死三个我去当鬼,也绰绰有余了。”杜芊苹气呼呼地实话实说。 “你……这么胆小的人,怎么嘴里老挂着‘死’啊、‘鬼’啊的字眼,不怕哪天被你自己吓着吗?”欧阳冷焰不但笑着责骂她,还边将吻印到她的唇上。“你这么可爱的小口不该老说这种话,以后……别说了,知道吗?” 杜芊苹想反驳,但被他加深的吻给迷了心神,胡乱地应和一声,便沉醉在他所制造的甜蜜情境里。 欧阳冷焰恣意品尝她的甜美,直到门外的敲门声响起,他爱恋地舌忝了下被他吻红的嫣唇,依依不舍地放开。 “进来。”他任凭杜芊苹害羞地将脸藏到他怀里,眼睛直盯着端食物进来的袂儿和袖儿,一手轻抚着她的秀发,一手将她转身看向袖儿。“你不仔细地看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吗?那可就枉费我要集将她带回冷焰门?nb462?!” “你说的是……袖儿?!”杜芊苹看清楚进来的人,高兴地大喊。 “小姐,您醒了。”袖儿笑盈盈地看着杜芊苹,但她眼里的笑意在看见欧阳冷焰搂抱杜芊苹的手时猛然淡去。“小姐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些东西,肚子可饿了吧!” “我光是看到你平安无事就觉得人精神好好,连饿的感觉也没有了。”杜芊苹好高兴地说,“对了,你什么时候找到袖儿的呢?袖儿,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她一会儿对着欧阳冷焰问,一会儿又将脸转向袖儿发问。 “傻瓜!”欧阳冷焰举起左手轻敲她忙碌的脑袋下,这点小事就能让你高兴得不用吃舨,那你也太好养了吧!他边说边将她抱下床走向桌旁坐下,又亲密地将她搂在怀里,喂一些适合她的食物。 袖儿和袂儿两人对此情形互看一眼,之后袖儿朝袂儿点了下头,袖儿才笑着说:“小姐,你和欧阳门主慢用,我和袂儿去厨房帮你煎药。” “什么?!还有药要吃啊?”杜芊苹皱起眉头看着欧阳冷焰,然后笑笑地看向袖儿,“对了!袖儿,你到底是什么时侯来到这里的呢?” 欧阳冷焰在她一说完话,马上喂她一口食物,然后朝袂儿她们说:“你们去忙吧,待会儿再回来服侍小姐换洗。”接着,他在杜芊苹发出抗议前又说:“袖儿在你清醒的第一天便回来了。但你一直睡睡醒醒,没有注意到她已经照顾你好几天……你别急着说话,光听我说,你才真正清醒不久,应该先把饭吃饱,至于想和她聊天,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杜芊苹真的很想和袖儿说话,但想到难得有机会和他一起用膳……而且袖儿已经找到,那意味着能留在冷焰门的时间也不多了。尽避他之前她若有似无的私订终身,不过女子的终身大事不但要父母做主,也还须媒妁之言可当真,况且家里尚有一桩罗家的婚事等着解决,她和他到底有几成希望,她是一点也不敢想,还是多珍惜眼前相处,或许……以后她还会多拥有一些美好的回已忆。 想到这里,她点头同意欧阳冷焰的话。 袂儿和袖儿见自己的主人赞同,两人立即离开,留他们在房里慢慢用膳。 ■■■ 袂儿和袖儿走向厨房时,袖儿把和澍、集在一起时,他们片段提到的事,告诉袂儿,“听说欧阳门主已有个名分未定的远房表妹,她每年都会来冷焰门做客,时间大概再十天左右。” “真的吗?如果那位表小姐到了,小姐……她怎么办?”袂儿忧心地问。 袖儿叹了口气,“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下,“我听集大哥说,欧阳门主和表小姐的婚事是门主的外公好几年前做主的,但欧阳门主从未承诺过,只是……他也不曾开口拒绝,所以……事情就这样搁着,也因此他们才会称那位表小姐为‘名分未定的未婚妻’。” 袂儿点点头,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袂儿才开口,“就算欧阳门主的婚事不是阻力,但罗府的逼婚也容不得小姐和欧阳门主在一起。” 袖儿停下脚步来,呆愣地看了袂儿一会儿,又深叹了口气,“是啊!老爷既然退不了罗府的聘礼,就等于是允了罗府这门亲事。依老爷固执的脾气,他不可能让小姐悔婚的,除非……小姐真的死了。”袖儿有点万念俱灰的说。 袂儿垂头丧气的低喃:“再不然……出家或许能让老爷改变心意,小姐一出家,老爷就不会再逼小姐嫁给罗二少爷。” 对于袂儿所提之事,袖儿也只能无语地点头同意,“这事早点跟小姐说,让她心理……有个准备……” ■■■ “冷焰相公,我可以自己吃。”杜芊苹吃下欧阳冷焰喂的一口粥后,再次提议自己进食。 “我知道。”欧阳冷焰点个头,继续喂她第二口。 杜芊苹吞下后,想再次开口,却被他用食物给堵住了嘴,于是她摇头抗议。 欧阳冷焰见她鼓着腮帮子,终于停下喂食的动作。杜芊苹慢慢地咀嚼口中的食物,在完全吞下后才开口,“冷焰相公,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刚才你问了不少问题,你要我回答哪一个?” 杜芊苹观看他的神情,确定他不是故意装傻,便耐心地说明,“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黑衣人要杀你呢?” 她的话甫离口,欧阳冷焰原本温和的眸光霎时一敛,换上冷峻的鹰眼直盯着她看。 对于他瞬间改变脸色,杜芊苹觉得有些茫然,不禁害怕的低下头来思考,她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苹儿,”欧阳冷焰抬起她的下颚,声音低沉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被他这样质问,杜芊苹心虚了几分,刻意地想要避开他的眼眸,但撇开的小脸又被转了回来。 “对不起。”她神色黯然,愧疚地说,“真的……对不起,但……我不是有意想帮助他,只是……只是想回报他的不杀之恩,所以……所以没有告诉你们,他曾到过房里。” 看她叹了一口气,不安地垂首不语,他的手顺着她颚下的弧度,滑到早已完好的伤口。“他在房里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杜芊苹摇头,见他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又神情认真地说:“真的没有。” 她希望他能从她真切的语气中相信,只是他依旧保持沉默地看她,杜芊苹只好把那天的情形完完全全地照实说一遍。 “冷焰相公,你是不是认为我这样做,等于背叛你对我的好?”杜芊苹相当愧疚,不过她也急切地想解释那天的行为,“冷焰相公,你听我说,夫子曾教过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辄,小车无轮,其何以行之哉?’而你也曾对我说:‘无胆之徒,其言无信,其行无义,此等之人,不足为友。’”她提醒他,两人之前为了彼此的称谓曾在数次争执时斗嘴,这便是他说来取笑她的话。最后她嘟嚷了一句,“但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你就因为我那几句话,故意来诓骗我?”欧阳冷焰依然面无表情。 她又摇头,“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只是我承诺黑衣人在先,他若放我出房间,我就回报他的不杀之恩,不告诉你们他躲在房里一事。但我也告诉他,若他想平安离开冷焰门,就必须自求多福。冷焰相公,请你相信我,我那时候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只是……我好怕,我……我不想忘恩负义,也不想看你和黑衣人交手,我……我真的好怕,好怕你又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在打斗后受伤,然后血流不止,我……” 杜芊苹说着,痛若地将脸埋进手里,“我想我还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所以根本不想让自己所挂心的人受伤。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私心和胆怯,没有对你实话实说,请……你原谅……我。” 对于她的哭泣,欧阳冷焰摇晃着头叹气,健臂一伸,将她拉入怀里。 “苹儿,关于那件事,细节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在你昏迷的那几天,我从你不断的呓语中隐约猜想过,虽然不完全正确,却也相差不远。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我就算再追究也只是徒伤你我之间的和气,何况当时你我的立场不同、坚守的角度不同,所以你我选择了个人想做的事,我……不怪你,但“下不为例。” 她听到他说不怪她,只要求‘下不为例’,立即乖乖地在他胸前点头允诺。 欧阳冷们轻抚着她的头,“别哭了,我早已不生你的气了。况且我很高兴你乖乖地将所有的事对我说,甚至违你为我担心、害怕的心情也一并说了。”他抬高她的脸相对,兴味十足地对她解释。 经他一提,杜芊苹立时脸红耳赤,羞怯地埋进他怀里,等她紊乱的心跳逐渐恢复平静时,她又想起了他和黑衣人之间的事。 “冷焰相公,我可以知道吗?”她这次有些怯怯地问。 “你想知道什么?” “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黑衣人想杀你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或者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所以你们双方才杀来又杀去的呢?” 欧阳冷焰迟迟没有答复她,一直等到将粥喂完了才开口,“如果我告诉你,他们之所以会派出这么多人来杀我,是因为我的命很值钱,你相信吗?” 杜芊苹在听到他的话后抬起头,一脸的惊讶和不敢置信。 欧阳冷焰哂然一笑,“苹儿,为什么每当我实话实说时,你总是一脸的惊讶和不敢置信的表情看我呢?” 被他这么一说,杜芊苹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蠢,不好意思地垂首,“我是真的很惊讶啊,同时也不太相信你所说的话呀!哪有人会为了钱,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杀人呢?这……不是很不合情理吗?而且杀人是犯法的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不顾天理、法理去做,难道‘钱’有这么万能吗?这种这么奇怪的事怎不教人惊讶呢?” 扁听她的话,他心里便感触良深,她果然是养在保闺的名门千金,知书达理却不谙社会型态,纯真不染尘的心思亦无法在现实生活中生存。 “苹儿,我说你真是个书呆子,是个傻子呀!难道你的夫子不曾教过你,‘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吗?在这个现实的世上,许多人为了钱、为了权,别说叫他当六亲不认的衣冠禽兽,甚至要他把命卖给阎罗王到地府去当鬼差他都愿意,而如果将拿钱杀人与这两件事一比,你还会觉得拿钱杀人是件值得惊讶的事吗?” 杜芊苹摇摇头回答他,同时在心里消化着这项惊人的知识,最后她悠悠的说:“冷焰相公,如果你所说的话是真的,那我真是把世事想得太单纯了,难怪你老是笑我笨!” 她想起离家出走时,根本就没考虑过家里以外的世界是多么残酷又恐怖,尤其听过他的话后,让她觉得人命有如蝼蚁一般,随一捏就消失于世。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想起那天与黑衣人对峙的情形,身子战栗了一下。 “怎么了?”欧阳冷焰感受到她的颤抖,轻声地问。 “没有!”杜芊苹不想再提出刚结束的话题来惹他生气,她转个念头说道:“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是父母所生、所养,在天地之间蒙受上苍的庇护,能无病无痛的生存是多么的不容易,怎么能如此的不珍惜生命,反而随意拿在刀口下买卖?真是可惜啊!”她有些感伤的说。 欧阳冷焰言归正传,“这事在表面上看来好像有人为了争夺四年一度的武林盟主之位,因而不惜重金聘请阎罗殿的杀手,打算杀了所有可能出席武林大会来争夺盟主之位的人。”他说到这里,因为杜芊苹的插嘴而停下来。 “冷焰相公,你所说的阎罗殿,是不是指地府里的阎罗殿?” “不是,我说的阎罗殿是一个专门收钱买命的门堂。”说完这话后,他心想她或许不懂,又解释道:“他就像我们冷焰门一样,是一个由许多人组成的门堂,组织里的生存方式不是做生意,而是收人家的钱去帮人家买命,所以组织里全部的人的工作就是杀人。” 杜芊苹点头表示明白,“那么……那些黑衣人全是阎罗殿里的杀手了?” 欧阳冷焰颔首称对,“其实这次被阎罗殿点名的不只我一人,另外还有武当、点苍、青城、丐帮、峨嵋等,较有名的掌门人或是江湖上有名的游侠、帮派也都有接到阎罗殿的点名帖,目前大概只剩下少林寺的掌门人没被点到名。” “峨嵋?峨嵋也有人被点名啊?”杜芊苹对于这个讯息觉得有些奇怪,“峨嵋和少林不都是出家人吗?怎么他们也参加江湖人的武林大会呢?还有,为什么他们要争夺武林盟主之位?他们不是都出家了吗?出家不就是为了摆月兑世事的纷扰,以求个清净解月兑?为什么早把名利、权势视为无物的人,还来参与武林大会,徒惹杀身之祸呢?或者……他们虽然出家了,心却悟不出出家的真谛,所以才会留恋名利和权贵呢?” 欧阳冷焰低垂视线看着依偎在怀里的人儿,对于她单纯的思想,他实在不愿对她说一些江湖是非,让她沾染那份污浊的血腥之气,偏偏他又怕她太过单纯,将来入他冷焰门当上门主夫人之后,若还不懂这些,只怕更易招来杀身之祸。 “苹儿,少林和峨嵋在江湖上算是名门正派,关于你今日所说的话,不许对他人提起,知道吗?”欧阳冷焰叮咛着,等她点头回应后,又说:“少林寺现任掌门人年少时,可是一名叱咤风云的武林侠士,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令他看破红尘拜入少林。十几年后,他当上少林寺的掌门人,虽然致力发扬少林武学的精髓,却不爱与各门派争名夺利,尤其是武林大会这事,他们年年仅派人出场列席,所以这次的点帖,少林寺的掌门人是唯一没收到的人,并不意外。” 欧阳冷焰停了一下,拿起一旁的软被盖到她身上,她则往他身上磨蹭着,人更往他的怀里贴近。“那么峨媚呢?” “峨嵋的掌门人是静心师太……”欧阳冷焰发现她似乎很关心峨嵋的事,他边说边注意她的表情,发觉她的神情和他的贵妃姊姊听故事时有些相似。 一想到姊姊,他便想到这次阎罗殿的事,两件事一连贯,终于明白他这个不与人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人,为什么还是收到点帖了,原因便是他是皇戚。而这件阴谋祸事的主使者,正是蒙古国的护国勇士。 据说这名护国勇士在蒙古国排名第三,他曾经在狩猎时救过蒙古的可汗,所以有机会参与勇士的角逐,之后得到了第三名,便被可汗封为“护国勇士”。 至于他为什么要策划这次的暗杀行动,原因在于他想要入主中原,而他只要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当蒙古的可汗想攻打宋国时,他便可假盟主之名,参与宋国的军事会议,最后与蒙古来个里应外合。 没想到那个蒙古贼子居然这般狡猾,所幸这事在那贼子用钱买动阎罗殿的杀手大开杀戒之后,引起了武林的大反弹,让许多人积极的想查出原因,因而早一步识破那蒙古贼子的居心,也因此他们才会将这次的武林大会提前举行,好早日将那蒙古贼子擒住,也好让蒙古明白宋国的实力是不容小看的。 欧阳冷焰一想到要和那个蒙古贼玩玩,不自觉地冷笑起来。 “然后呢?冷焰相公,然后呢?”杜芊苹正听得入神,怎知他却不知神游到哪里去,让她叫了好几声都不应,最后她索性鼓足所有的力气大声地喊:“冷焰相公!” “什么事?”欧阳冷焰被她一吼,终于回神,他愧然一笑,见她为了喊他,气喘得有些脸红,心想她也累了。“好了,听我说这么久的话,你也该休息了吧!” “可是……你才说一半啊,人家还没听完?nb428?!”杜芊苹觉得意犹未尽,撒娇地说。 欧阳冷焰原想坚持她休息一会儿,然而在开口前,他想起她入睡前喜欢聊天的习惯。“我再告诉你一些,你乖乖闭上眼睛听,不许再插嘴问了。” 杜芊苹高兴地笑着点头,重新偎入他怀里。“你说到峨嵋的静心师太,这次她不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 欧阳冷焰在她的提醒后,笑着拍拍她的背,示意她遵守约定的闭上眼。“她不但野心极大,也自视甚高,或许是因为她从小便入峨嵋的关系,所以她一直认为峨嵋的武功是天下第一,她理当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好将峨嵋的武功发扬光大。你想想……同样想发扬武学,少林寺与峨嵋山的两位出家掌门人,方法和行径却完全一样。不过我不是什么得道高僧、有德之士,无权去置喙什么,只是不管是出家人或不是出家人,在我的想法中,凡人皆是俗体,着眼于不同的利便贪着不同的权。苹儿,你若以为出家的人就能完全清心、不妄想……苹儿,你睡着了吗?” “嗯……冷焰相公,没想到……我……这次离家……也走了……江湖……一趟,若我把这事告诉我爹、娘……唉!我爹……唉!”杜芊苹意识迷茫的呢喃,在叹完第二口气后,精神完全松懈下来,人几乎进入无意识的睡眠状态中。 “傻瓜,你这也算走了趟江湖吗?而且江湖这种是非之地,有什么好值得你游走的,还是不走也罢!”欧阳冷焰说到这儿,心想她方才喃喃念着她爹娘,想必又是担心着之前离家的事。 “苹儿,关于我们的婚事,我已经派人去襄城和你爹说好了,你别再担心了,知道吗?”他俯身贴在她耳畔说着,杜芊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见她又“嗯”了一声,笑着哄道:“知道就好,其他的事你别胡思乱想,就乖乖地安心睡吧!” ■■■ 杜芊苹玉手支着下颚,与袂儿、袖儿坐在茶桌旁讨论事情,她两眼茫然地盯着房门发呆,一点也不知道事情该如何是好? “小姐?”袂儿见杜芊苹迟迟不语,有些心急地问。 “嗯?”杜芊苹回神地问了一声,看见袂儿生气的模样,叹气道:“我知道啦!我还在想嘛……袖儿,我问你,你知道为什么冷焰相公一定得娶他的表妹吗?” “小姐!”袂儿一听到杜芊苹的问话,气恼地喊着,“你别这么不死心好不好?就算欧阳门主不娶他的表妹,只要罗府的亲事还算数,老爷就不可能让你嫁给欧阳门主的。” 袂儿的剖析令她心中一阵恼怒,她恼她爹的固执,为什么罗二公子想娶她,她就一定非嫁他不可?若要她非嫁不可,那她宁可死,再不然……出家也胜过嫁给那个人。 “我知道啦!”杜芊苹百般不愿的承诺,“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冷焰相公是不是非娶他的表妹不可嘛!” 对于杜芊苹的不死心,袖儿和袂儿不敢置信的互看一眼,无声地交换叹气后,较知详情的袖儿开口回道:“这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曾听澍护卫说过,欧阳门主的母亲在嫁给欧阳大人前,本是婚配给她自家的表哥,但当她在一次庙会和欧阳大人相遇后,他们两人便一见钟情,于是她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嫁给欧阳大人当二房,成了欧阳家的二夫人。” 袖儿停下来喝了口水。 杜芊苹催促着她快说,袖儿立即接着说道:“在她嫁入欧阳家不久,她的那个表哥不知为何死了,而欧阳大人在她生下欧阳门主的姊姊后,在老夫人的做主下,又娶了一名妾进来,因此欧阳门主的娘在双重压力下,身心两方面都受到重大打击。一年后她又怀孕了,这次她为欧阳家得一子嗣——就是欧阳门主,不过谁也没想这是她死亡的前兆。” “为什么这么说呢?”杜芊苹不解地问。 “听说这是二夫人家族的诅咒,她们古家在很久以前有一对表兄妹相恋,可是由于父母反对,两人最后相约自尽。那对表兄妹在遗书中留着一个诅咒——他们将会轮回再来,若是家族中有同年出生的表兄妹,将来相恋若不能结合,那就只有在黄泉路上相守。” “原来是这样啊!”杜芊苹和袂儿同时发出了然的声音,但杜芊苹随即又觉得奇怪,“可是若是这么说的话,他们两人并未相恋啊!而且那……那位表哥死时,冷焰相公的娘也还活着啊!他娘跟这诅咒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袂儿听到杜芊苹的问题,也觉得奇怪。 “这我就不知道了。”袖儿耸耸肩表示无法回答,“我只是听澍护卫说的呀!而且大伙都说这只是传说,是真、是假就要看传的人是怎么传的。至于二夫人在得知她表哥死后,心中的愧疚不安加上欧阳大人另娶新欢,身心皆深受打击,心情从此郁郁寡欢。不过当三夫人怀孕不久后,她也有了身孕,三夫人因有争宠之心,当两人皆接近生产期时,三夫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先把孩儿生下,也就是欧阳门主的三姊,二夫人则又隔一个月才产下欧阳门主。” “那二夫人在欧阳家的地位应该大大提升才是,为什么她会死呢?”袂儿觉得事情发展得出人意料。 “是啊!本来我也是这么想,哪知事情根本不是这样。”袖儿做了一个怪表情,又说道:“老夫人见二夫人生下子嗣后,便命人把欧阳门主抱去,然后将二夫人赶出家门。老夫人说她听到二夫人娘家的事,她认为这种带着诅咒的人会让欧阳家沾染秽气,所以完全不顾二夫人的苦苦哀求,不但将刚生产完的二夫人赶走,还禁止欧阳大人去找她回来。更没想到的是,欧阳大人因畏惧老夫人,真的没去找人。至于她的家人,则因为一句‘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水’拒绝她再回去,二夫人在如此多重的打击下,不久就客死异乡了。” “这……真可怜啊!”杜芊苹哀叹道,随即想到一个问题,“但这是发生在冷焰相公出生不久的事,照理老夫人应该不会让他知道才是。” 袖儿颌首称是,“小姐说得没错,因为欧阳门主是欧阳家的长子,也是唯一的传承者,老夫人当然极力隐瞒这事。至于欧阳门主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在他七岁时,他的外公带人到欧阳家提亲,想把欧阳门主的二姊和古家的一名表哥配成对。可是老夫人不允,还把他们赶出了欧阳家,事情就这样愈闹愈大,到最后翻出二夫人当年的死因。老夫人怕他起疑心,拒绝让古家再上门。一直到欧阳门主的二姊十七岁那年,古翁再次带人来讨亲事,同时也想将欧阳门主的亲事定下,老夫人这次不但坚持不允,同时要他外公死了这条心,因为二小姐的亲事早被皇太后定下了。” “原来冷焰相公的二姐贵为娘娘啊!”杜芊苹又是一阵惊讶。 “是啊!听说还满受皇上的恩宠,在宫中也算是举足轻重的贵妃娘娘。”袖儿道出这个秘密,又接着说:“欧阳门主的外公求亲不得后老羞成怒,他对老夫人说:‘也罢!反正她只是个欧阳家的女娃,事情既然已成定局,死活随她。’” “他……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杜芊苹听了这话,发出不平之鸣,“难道女娃就不值得关心吗?难怪二夫人这么早死,我想她的死根本与诅咒无关,而是被他们那些老人家呆板的念头给害死的。” 袂儿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袖儿对此一事深表同仇敌忾,但她没岔开话题,“就在这件事后,双方闹得更不愉快了,事情也愈扯愈多,欧阳门主听多、看多了,心底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私下打听内幕,并查出当年服侍二夫人的贴身丫环的下落,但当他循线找到那丫环时,她却已奄奄一息。” “为什么?”听故事的两个人同声惊呼。 “因为这事被老夫人知道了,她为了不让他知道所有的内幕,派人去截杀那个丫环,而杀手比欧阳门主早一步到达,捷足先登的杀了她。” “这么说……冷焰相公无法得知真相了?”杜芊苹口吻中有着掩不住的悲叹。 “才不是呢!”袖儿摇头否定她的想法,“那丫环虽然无法把事情对他说明,但二夫人早就想到事情可能会这样发展,所以在她临终前写了一封遗书交给丫鬓,并交代那丫鬓以后若有机会就把遗书送到欧阳门主手里,好让欧阳门主知道她不是生了他之后,便弃他们姊弟两人于不顾。”袖儿把这峰回路转的因缘又解释一重。“欧阳门主完全知晓真相后,他先是和老夫人大吵一架,然后扬言与欧阳家断绝关系,便独白离开家十年,一直到老夫人死后,欧阳大人得了不知名的重病辞官回家休养,他的二姊才派人把他找回。” “原来冷焰相公有这么悲惨的身世,难怪他这人老爱讥讽人家。”杜芊苹似有所悟的喃喃。 “嗯!我听集护卫说,他和澍是五岁时便跟着欧阳门主的,以前欧阳门主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后来得知二夫人的事情后,他的脾气完全改变了,变得冷冷的不爱理人,若是他亲近的人或是喜欢的人,他倒不会那般冷酷,但若是外人或是他讨厌的人,那他可是一脸寒霜,就连说话也是不带感情,冷冰冰的呢!” “嗯,好像是这样。”杜芊苹回想起他们两人初见面时,他那恶劣的模样。“不过,我想他会有这样的改变,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两方都是亲人,又怎么去谈报不报仇的事,所以……” “哎呀!好了啦,我只是把故事说给小姐你参考一下,其他的我们不必多管。小姐,故事我都说完了,你到底做好决定了吗?”袖儿将话题带回原来的主题上。 杜芊苹心灰意冷的思考着,心里踌躇了一会儿。 “袖儿,我……啊!有了,冷焰相公曾对我说,过些日子他会去参加一场武林盛会,听说峨嵋山的师太也会参加,我想……我们不如跟他一块去那儿,或许可以遇见师太姑姑也不一定,不然我就对那些师太说明姑姑的身分,然后请她们带我们回峨嵋山见姑姑,这样是不是比我们一路找去还来得安全呢?”她提出这样的构想来与袂儿她们商量。 袖儿和袂儿想了一下,点头同意这个想法。杜芊苹很高兴自己的意见被人采用。 当然,这个主意最合她目前的心思,因为她还可以与欧阳冷焰再多相处几天。 第六章 自从和袖儿她们谈好计划,杜芊苹连着好几日绞尽心思,努力想说服欧阳冷焰带她去参加武林大会。只是无论她编什么理由,他总会找到更好的理由来拒绝她,让她十分的丧气。 又是一个冷飕飕的清晨,杜芊苹独坐花园里,怔怔地望着枯零的树梢发呆。 算算日子,她到冷焰门也有一、两个月了,不晓得家里的人身体是否安康? “唉!”她重重的叹口气,眼光绕着萧瑟的花园晃一圈,又盯回树梢上的枯枝。 “小姐!”袂儿拿着披风从杜芊苹背后围上,“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不待在屋子里,反而坐在这儿吹风?万一受了风寒怎么办?”她柳眉倒竖地轻声斥责。 “不会啦!”杜芊苹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摇着有些僵硬的脖子。 “还说不会,你脸儿都冻红了。”袂儿用着温暖的双手,在杜芊苹冰冷的粉颊上轻搓,“袖儿呢?她跑去哪儿了,怎么没有陪在你身边?” “我跟她说,我想吃她做的雪花糕,她便去厨房帮我做了。”杜芊苹有些撒娇的说。 “喔,是这样啊!”袂儿点点头,“但这儿又冷风又大,我们还是回房好了,袖儿做好了端来这儿见不到你,自会端回房里。” 杜芊苹想对袂儿说不要紧,但看袂儿一会儿帮她搓脸,一会儿帮她搓手,好像很怕她冻着了,只好顺从的点头,“好吧!我们先回房好了。” 她甫起身,便听到袖儿急急忙忙地叫:“小姐!小姐!” “袖儿,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袂儿扶着杜芊苹,侧身看向袖儿。 “你回来了?”袖儿见袂儿在场,顺口问了一声,又朝着杜芊苹说道:“小姐,你方才可有听到经过这儿的奴仆说,欧阳门主的表妹,也就是那个叫古媚云的姑娘,现下人已经到冷焰门了?” “真的?”杜芊苹惊讶不已。接着又觉得她对这事无权干预,只好垂头丧气地说:“来了便来了,关我们什么事?” “是啊!”袂儿点头赞同。“好了啦!这儿冷飕飕的,万一小姐受了寒,我们又要多耽搁一些时日,还是先回房里再说。” “你们……哎呀!你们怎么这么没有警觉心呢?”袖儿摇头瞪视她们两人,接着发觉自己手上还端着一盘雪花糕,难怪手会酸。她将雪花糕置放桌上,脸朝她们两人说道:“小姐,你想回房里避寒,袖儿当然不敢说什么,但是你可有想过,你现下住的是谁的房间?” “我住的当然是……”杜芊苹回答到这儿,脑袋轰然一响,她目前住的是欧阳冷焰的房间,自从黑衣人事件后,她一直与他同房而宿,因为他怕她又重蹈受挟持的事件。 “小姐住那儿和古小姐来有什么关联呢?”袂儿尚未理解袖儿的意思。 “袂儿,怎么你今日也胡涂了?”袖儿不敢置信地望着袂儿,她看杜芊苹不想多说,径自开口解释,“我在厨房里听厨仆说,表小姐每次来,欧阳家的世交——司务大人的长公子曲孟平也会同行,通常是受欧阳大人之托,特地从京城护送表小姐来,这次也不例外。不过这回他们想和欧阳门主把这门亲事说好,所以连表小姐的娘,也就是欧阳门主的舅娘也来了。” “真的?”这个消息连袂儿都感到惊讶。 反倒是杜芊苹听了之后,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不管谁来,我们过几日就要离开了,又何必担心呢?” “小姐,你说的话是没错,但我们离去前,也还有四、五日的时间停留在冷焰门,你……你和欧阳门主同宿一房之事,难保不会被她们发现,万一道事传了出去,小姐你未嫁、欧阳门主尚未成亲,在世俗的道德标准下,你和欧阳门主的行为可说是毁德败俗,这事一旦传回襄城,你教老爷和夫人往后怎么抬得起头见人呢?” 袖儿停顿了一下,又将眼前的处境分析给她们听,“以前冷焰门里全是欧阳门主自个儿的人,他们了解小姐和欧阳门主之间的情形,就算不了解也不敢乱说什么。但表小姐、舅夫人和曲公子他们,以及他们的仆人身分完全不同,他们想怎么说,欧阳门主可就奈何不了了。” 袂儿听完袖儿的分析,也赞同袖儿的看法,无语地等着杜芊苹的决定。 杜芊苹左右为难的看着她们,她实在不想再缩减与欧阳冷焰相处的时间,可是袖儿又说得对,不管怎么样,她无法不顾那些礼教的约束,因而在她们两人通力合作的说服下,她点头答应回欧阳冷焰的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立即移回原来的厢房。 “小姐,这件披风是否要先带回房里,或者要留下来还欧阳门主呢?”袂儿拿起白中带紫的披风问。 杜芊苹将注意力转向袂儿,她看着披风好一会儿,想起了欧阳冷焰第一次拿披风给她时,两人还争执着。那天他难得有个午后空间时间,陪她在花园弹琴、喝茶;没想到天气寒冷,两人不过逗留一会儿,她便开始打喷嚏,欧阳冷焰见状,立即将他的披风解下披在她身上。之后,他发现她带出来的披风全都太过单薄,临时要赶制一件质地良好的披风尚需一些时日,因而他将那件披风给了她,不过既然再过不久便要离开了,东西还是先还他好了。“袂儿,把它留下来吧!” “不,袂儿,还是先拿回去好了。”袖儿紧接着杜芊苹的话说道,“小姐,这几天天气又转冷了,我们带出来的披风都单薄了些,小姐的身子骨怕冷,而我们若继续待在这儿,也不方便命人去买,依袖儿看,我们还是等要离去时,再把披风留下还给欧阳门主吧!” “这……”杜芊苹犹豫着。 “小姐,袖儿说得有理,再过几日便是冬至,天气会变得更冷。小姐你最近的身子不好,可要多加保重才是!”袂儿边说,边把欧阳冷焰借给杜芊苹的披风收到小布包里。 “你们是谁?居然敢大胆的擅闯门主的房间?”一名陌生的丫环手指着杜芊苹她们三人质问。不待她们回答,她又径自开口,“小姐,你看……她们好大胆啊!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到门主的房里偷东西!” “你……这位姊姊,你可别胡说,我们没偷欧阳门主的东西,我们只是在收拾自己的物品。”袂儿赶紧对陌生的两名女子解释她们的行为。 “收拾自己的物品?哟!你骗鬼啊!”穿着青衣的丫鬓尖酸刻薄的说。她急急地走到袂儿面前,将她手中的披风抢过,然后走回到她主子面前。“小姐,你看!这不是门主以前过冬时最常穿的披风吗?这件披风明明是门主的东西,但她们却把它放到那个小包袱里,这不是分明在偷吗?” 迸媚云一到冷焰门,四处找不到欧阳冷焰的人。她想,或许他在房里,因此特地来此找人。不意一入房,便瞧见他的房里有女子在谈天。她直盯着杜芊苹看,因为在这三个姑娘里,杜芊苹是唯一穿着大袖原袍的人,由此可知杜芊苹是另外两人的主子。只是她不懂,表哥的房里除了固定的丫鬓可以进来整理外,一向禁止外人进入,怎么她们三人可以在房里待那么久,并且还可以随意拿取东西? 迸媚云将视线转到丫鬓递来的披风,不觉一股妒意油然而生。回想起两年前,一个丫环受表哥指示,将它从书房拿回房里,当时她不过不经意拿来看了一下,适巧来到书房的表哥竟当场喝斥她的无礼,且严厉地对她说:“古姑娘,以后没有我的许可,请你不要随意动用我私人的东西,否则……我不会这样就算了。” 那一次之后,表哥连着好几天都不理她、不跟她说话,只因她拿了这件披风。 “你拿这件披风做什么?”古媚云拿着披风走到杜芊苹的面前质问。她见杜芊苹坐在欧阳冷焰的床上,心中妒火四处窜燃,声音更加的高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随便进到我表哥的房里,还私自拿他的披风?” “我……我没有……没有私自拿他的披风。”杜芊苹被咄咄逼人的古媚云吓白了脸,吞吞吐吐的解释,“这件披风……这件披风是冷焰相公……冷焰相公自己说要借我……” “啪!”一个火辣辣的巴掌落到杜芊苹左颊上,随着巴掌声后,还附加一句骂人的话,“不要脸的女人!” 袂儿和袖儿赶到杜芊苹身旁,却来不及阻止古媚云的动作。 杜芊苹左手捂住脸颊,心里莫名其妙地想,她又没有说错什么话,为什么这位姑娘不但打她,还说难听的话来侮辱她? 不过,她难过归难过,倒也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呆呆地坐在床上,一脸惊惶地看着张牙舞爪的古媚云。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但不要脸的擅闯我表哥的房间,还私自拿他的披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我……”杜芊苹一时说不出话来,直觉地将手中的金簪往背后藏。“这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古媚云的丫环瞧见杜芊苹的动作,立刻将站在杜芊苹右手边的袂儿推开,然后抢走杜芊苹手上的东西,将它交到古媚云手上。“在这房里的东西,你敢说是你的?你好大胆喔!” “这……这本来就是我们家小姐的啊!”袖儿不服气古媚云主仆的行为,但平日她们在府里很少与人冲突,突然面对这种场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付,以及该怎么样来保护杜芊苹。“哪有人说东西在欧阳门主房里,就一定是他的呢?” “大胆的奴婢!这儿有你说话的余地吗?”古媚云怒眼瞪视袖儿,“不过,主子没有教养,也难怪她的丫鬓不懂得礼数。” 杜芊苹尽避还处于惊吓中,但她听到古媚云责骂袖儿,立即为袖儿说话,“你别欺人太甚了,袖儿才不是丫环呢!而且她再怎么不懂礼数,也强过你的丫鬓,至少她不会像强盗一样,强取人家手上的东西。” “你……”听到杜芊苹的反驳,古媚云怒火沸腾地责问,“你说这东西是你的,那好!我问你,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我……要你管!”杜芊苹无法说明因为她住在这儿,东西当然就会在这里……只好摆出小姐的架子说道。 “你不说出个道理来,我就当你是偷我表哥的东西。”古媚云也不且示弱,“小青,去叫我娘来。” “是!”小青趾高气扬地领着古媚云的指示,匆匆离开。 杜芊苹她们在小青离去后,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不祥的预感在心里不断扩散。 “我不管你想叫谁来,但我的东西请你还给我。”杜芊苹有点被古媚云惹火了,毕竟在杜府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她,就连来到冷焰门的这些日子,除了欧阳冷焰对她是恩威并施外,其他人好歹也当她是小姐,礼让她三分。 “你说这是你的东西,那你为什么说不出它在这里的理由?”古媚云拿着发簪在杜芊苹眼前比着,她见杜芊苹想说又忍住不说,便嘲讽道:“怎么?难道你想说……你住在这儿,所以东西才会在这儿吗?哈,你少不要脸了,我表哥怎么可能让你这种长相平淡无奇的女子住到这儿?你别自个儿往脸上贴金了!你若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让人家笑掉大牙!” 杜芊苹乍听古媚云前面的话,以为古媚云知道她和冷焰相公的事,等听到后面,才知道古媚云是在贬她长得丑。 “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把理由告诉你?总之……东西还来。”杜芊苹真的被惹恼了,她起身想拿回古媚云手中的东西。 迸媚云不客气地举起发簪,用力朝杜芊苹的脸儿划去。 “不要!”一直站在两旁观战的袂儿和袖儿见古媚云的动作,连忙出声制止,袖儿还快速地伸手去拉开杜芊苹,却仍然来不及避开这种伤害。 “小姐!”袖儿在事情发生后,立刻将杜芊苹拉到自己怀里。 袂儿挡到杜芊苹面前,担心地问:“小姐,你要不要紧?” “好痛喔!”杜芊苹等震惊过后,抬手抚模脸上的痛处,惊觉手上竟然沾满了血,心里难过且惊慌地说:“袖儿,我……我的脸流血了!” 袖儿一听,立即放开杜芊苹,一看到杜芊苹右颊上的伤口,她和袂儿立即哭了出来,两人同声地喊:“小姐!”袖儿慌张之际,想到了二领主承宇,袂儿则拿出手帕帮杜芊苹止血。 迸媚云也被自己突发的行为吓着,但她又觉得是杜芊苹惹恼她在先,所以杜芊苹会受伤很本不是她的错,于是她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那么一点小伤,根本死不了人,你们有什么好哭的?”她走到杜芊苹身旁将袂儿推开,“反正你这张脸本来就不怎么样了,留点疤在脸上,说不定可以吸引更多人注意你,也许你还可以从中找到勉强愿意接受你这副丑样子的男子。” “是吗?那我若在你脸上也留个大疤痕,你不就能吸引更多男子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了,我说……古媚云姑娘,你若想达成这个心愿,现下我就可以帮你。” 乍听到这个冷冽的声音,古媚云整个人都僵了,她瞪大眼不敢置信地转身看向门口。 欧阳冷焰一脸寒霜地走到杜芊苹身旁,眼睛直盯着她脸颊上约一寸半长的血痕,剑眉拢得更紧,冷冽的目光从杜芊苹的身上转到被吓住的袂儿。 “还不快去请华领主来,站在那儿等收尸吗?” 袂儿被欧阳冷焰一骂,急忙回神,“袂儿……奴婢这就去。”她话一说完,人便急急转身跑出去。 欧阳冷焰看着袂儿跑开,才将目光重新移回杜芊苹的的脸上。他不语地看了她一会儿,“袖儿,你去端一盆热水来。” 袖儿呆愣了一下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她将止血的手帕交给杜芊苹,轻声细语地叮咛杜芊苹小心压住伤口止血,人才像袂儿那样地跑开。 袖儿一离开,欧阳冷焰立刻顶替她的位置,取饼杜芊苹手上的绣帕,轻柔的为她止血,但贴近她耳边说的话,却冷硬得有如一把锐利的刀—— “笨丫头,你怎么这么笨呢?你难道没看到有个疯女人拿着兵器在跟你说话吗?你怎么还自动站到她眼前,想自找死路?还是你真的已经笨到‘敌我不分’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啊?我都受伤了,你还一直骂我笨。”杜芊苹觉得满月复委屈,更是欲哭无泪,只好哽咽地埋怨欧阳冷焰。 欧阳冷焰被反骂冷血,心里虽无怒气,口头上却没有就此算了,“我没骂你蠢已经算是很客气了,你还发什么牢骚?难道这伤口是我造成的吗?”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按压伤口上方的止血穴。 “当然不是你,可是……不要压,好痛喔!”杜芊苹哭丧着脸,闪着不让他弄。 “说你笨,你还不信?有伤口当然会痛……不要乱动,不然等一下血流光了,你就去地府当鬼姑娘。”欧阳冷焰恐吓地说。 “不要……不要啦!”杜芊苹本来还不这么想哭,被他一吓,眼泪扑簌簌地滑下来。她往欧阳冷焰的怀里贴去,“冷焰相公,人家还不想死,还不想这么快离开你……” 欧阳冷焰任她在怀里哭泣,手还是轻柔地压在她的脸上,他心里头埋怨古媚云伤了她,也气自己的大意和疏忽,因为他方才早已经站在门口,但他想看她如何应对古媚云这种女人,结果却让她遭到血光之灾,真是可恨。 “表哥……”古媚云打从欧阳冷焰入门后,便吓得不敢出声,见他不将怒气发在她身上,只顾着和那姑娘说话,现下又任那姑娘在怀里撒娇,心中的不满又高张了起来。“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这般不懂得礼数,居——” “她懂不懂礼数关古姑娘你什么事?在我这儿几时容你说话管事?我看你连眼前的情况都不会看,倒不是一个‘笨’字可以形容,说‘蠢’……勉强沾得上边。” 迸媚云被他不屑的表情和语气惹得难过无比,却不知该怎么办,她怔怔地站在那儿,一时失了方寸。 杜芊苹先是被古媚云的怒气惊吓,接着脸颊受伤,然后又被欧阳冷焰的话吓着,她这一哭,便把积在内心里的委屈一古脑儿的宣泄出来,结果哭岔了气,边哭边咳个不停。 欧阳冷焰帮她止了血,在她咳嗽时不停地为她拍背顺气,见她无法停止下来,忍不住哄道:“好了,别哭了,你哭成这样,连鬼看了也吓得不敢靠近,又怎敢来迎你到地府呢?别哭了!不哭就不会咳个不停!” “呜……呜呜……”杜芊苹对于他这种刻薄的安慰话,十分不悦,她在他怀里说:“都是你害我的。”结果话传到他的耳朵,成为一串哀号。 “好了,不要哭了,承宇快来了,你哭成这样子,他看了会不敢靠过来为你疗伤,我想……你不想如那个蠢女人所说的,带着这个伤口丑一辈子吧!”他故意加长“丑”这个字的语音,边说边小心地吹气,希望帮她减轻脸上的灼痛。 迸媚云见他们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嫉妒得恨不得杀杜芊苹而后快。最后她实在看不下去,正想转身离开,却被赶来的华承宇挡了去路,而她娘也在华承宇之后出现。 “娘!”她哭着投进古夫人的怀里。 “门主,让属下看看苹儿姑娘的伤口吧!”华承宇在欧阳冷焰面前躬身说道。 “嗯。”欧阳冷焰点了点头,扶着杜芊苹走回床边。“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东西,冷声询问。 杜芊苹不必抬头也知道他在问她,但她只是更加地低头不语。 “门主,这事等会儿再问,还是先让属下为苹儿小姐疗伤,免得伤口过久,日后真要留下疤痕。”华承宇出声打圆场。 欧阳冷焰气归气,还是接受他的建议,让她先治疗伤口,自己则走到舅娘和古媚云眼前。 “冷焰,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不知羞耻的野丫头,让媚云伤心呢?”古夫人双眉倒竖,怒气腾腾地责问。 欧阳冷焰目光一冷地扫过她们母女两人,不开口走到桌旁坐下,径自倒了两杯茶水,唤着随华承宇回来而在一旁帮忙的袂儿,“袂儿,过来把这茶端去给小姐喝。” “是。”袂儿接到指示,立即将工作交到端热水回来的袖儿手上。她接过茶水时,感觉到有好几道杀气从背后砍杀而来。她当然不敢回头去看,只能匆匆地走回杜芊苹身旁。 “冷焰,舅娘在跟你说话,你可有把话听进去?”古夫人拉着女儿走到欧阳冷焰面前。 欧阳冷焰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茶后,才冷冷地抬起头来面对古夫人,“就算是一只疯狗在我冷焰门的门前乱叫,我也不得不听,更何况是在我的眼前呢?” “你……太目无尊长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舅娘,媚云是你的未婚妻,再过不久便是你的妻子,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话呢?”古夫人气得面红耳赤。 “早在我娘被古家扫出门时,我就和古家河水不犯井水,更别说成亲这回事。那古老头儿听不懂拒绝的话,不关我的事,不过今天你们既然来我这儿闹事,我就早点把话说清楚。”欧阳冷焰冷眼一瞪,口气不悦地又说:“我每年容你们来这儿,是看在欧阳钦的面子上,不想让他太为难,并不表示我真的欢迎你们。不过……我想往后我的娘子是不可能欢迎欺负她的人来此做客,你们识相的话,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表哥!你说的话……不可能,你不可能……不可能的!”古媚云不敢置信地摇头。 “冷焰,你真的和那姑娘成亲了?”古夫人也讶然的问。 “我和她成不成亲是我欧阳冷焰个人的事,有必要同你说吗?” “冷焰,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和媚云的婚事从小就说定的,更何况你爹他也同意——” “欧阳钦算得了什么?他同意这事?人是他要娶的吗?”欧阳冷焰不但表情不悦,更提高声量问古夫人。 “呃……公公问他时,他没开口拒绝。”古夫人见他不高兴,倒退一步的说。 “哼!你们姓古的人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欧阳冷焰冷笑一声。“还有,这事我再说一次,婚事没有我本人同意,谁做主都没有用,若你们坚持古德天、欧阳钦答应在先,那你们去找他们负责好了,看古姑娘打算嫁哪一个都行,别再出现在我欧阳冷焰眼前就行。” “你……不要太过分了,这事我会找你爹说个清楚,看他怎么跟公公交代!”古夫人怒气冲天地拉着古媚云离开。 “娘……我不要离开,我要留下跟表哥说清楚,娘……”古媚云边走边哭。 欧阳冷焰哼了一声,转身看杜芊苹的情形。他等华承宇医治完离开后,才走到杜芊苹面前。 “现在可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吗?”他拿起布包里的一件衣服问道。 杜芊苹被吓得缩了缩身子,袂儿和袖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又将视线移到杜芊苹身上。 杜芊苹被三人强大的热气压得受不得,只好大声喘气道:“因为我想要换个房间嘛,所以……所以当然要整理包袱。”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次。”欧阳冷焰用着比刚才冷十倍的声音吼道。 杜芊苹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气,在她一声哽咽后,全都泄光光了。 袂儿和袖儿被杜芊苹这一哭,手足无措又气愤地转向欧阳冷焰,只见欧阳冷焰依然不语地站在那儿,不动如山。最后袖儿忍不住这口气,坦白招认在花园讨论的事。 欧阳冷焰听完后,冷煞的目光扫向袖儿,“下次你们胆敢再教她做这种事,就别怪我不顾情面,把你们两人赶出冷焰门。出去!” 袖儿和袂儿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低着头领命离去。 等她们离开后,欧阳冷焰坐到杜芊苹身旁,见她低着头哭个不停,双眉一蹙,叹口气的抬起她的下颚,“不许哭,做错事的人还敢哭这么大声。” 他这一警告,杜芊苹的泪水反而落得更多,她不顾他的怒气,偎进他的怀里哭诉:“我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你怎么反而骂我?” “我的名声?”欧阳冷焰温和的反问,“什么时候我的名声受到危害,需要你来为我担心?”他又抬起她的脸,为她擦去泪水。“别对我说是因为那个蠢女人来了,你才开始担心。”明知她一定会点头,他依旧设个陷阱来给她跳。“傻丫头,你这个笨脑袋,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咱们是不是可以打个商量?下次你想离开我或做其他危险的举动之前,请先来找我商量,我若同意了,自会派人送你离去或陪你去做,我若不同意,你最好乖乖待在我身边,别再做一些便事来惹我生气,知道吗?” 杜芊苹静静地看着他一会儿,又偎进他的怀里点头,轻声地说“知道”和“对不起”,接着她缓缓地闭起眼睛休养精神。 “还有,再过些日子,等我把阎罗殿的事处理完后,我就带你回襄城。在这之前,你可要好好地将身子养好,听到了吗?”欧阳冷焰等了好一会儿迟迟得不到答复,气得俯首看她,见她抱着自己睡着了,无奈地叹气摇头。 他将她在床上放好,打算离开去办事情,心想:他什么姑娘看不上眼,偏偏对这个胆小、体弱的人儿牵肠挂肚,真是加人所说的——“自寻苦恼”! ■■■ “欧阳冷焰,明年的今天绝对会是你的忌日。” “是吗?”欧阳冷焰扬起一抹冷笑,他手持银白光亮的长剑,刀峰与地面呈垂直的角度。 “哼!今天之后,你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机会说这样的话了。” “是吗?”同样不屑的声音再次从欧阳冷焰的嘴逸出。 “受死吧!”黑衣人高喊一声,数十位围住欧阳冷焰的黑衣人立即出手。 欧阳冷焰的身子有如飞龙腾云般挪动。另外一方面,冷焰门参与这次行动的领主也带领属下展开反击,不一会儿,多数的黑衣人受伤而亡,其余两、三位的黑衣人负伤逃逸。 “门主,要追吗?”秋曜请示。 “不必了,后天我们就要参加武林大会,届时他们一定会在那里刺杀尚未成功的对象,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即可。”欧阳冷焰语毕,转身朝冷焰门的方向行去。 冷焰门的人立即跟在他身后。 “冷焰相公,一早你去哪儿了?” 欧阳冷焰一脚甫踏进冷焰门,立即接到杜芊苹飞奔而来的身子,他尚未将她抱稳,她已经仰着冻红的小脸,开启嫣红小口朝他问话。 “没去哪儿。我只是到外头的林子和秋曜练练手脚。”欧阳冷焰边说,边将杜芊苹扶好,同时检查她脸上伤口的复元情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啊!我听……”杜芊苹话讲了一半,因为欧阳冷焰触模她脸上的伤而顿了顿,“不要碰,好痛喔!” “还会痛?不是两天了吗?伤口都结痂了,还会痛吗?”欧阳冷焰不信的问。 “我说会痛就是会痛,肉是我的……我会不知道吗?”杜芊苹红着眼眶噙着泪水嗔道。 “好了,我知道你还会痛,不要哭了。”他一手搂着她的柳腰,将她拉靠在胸前,一手温柔地为她拭泪,“找我有什么事?” “嗯……”她偷瞄一眼他身后的人,螓首抵在他怀里不好意思说。欧阳冷焰见状,指示属下先行离去,她看大家都走开了才开口,“我听说你过两天要去参加武林大会了?” “是,不过——” “你真的不能带我去看看吗?人家难得有机会行走江湖,求求你好吗?”杜芊苹截断欧阳冷焰拒绝的话,不知第几次地请求他答应。 她知道他这次外出回来后,便打算送她回襄城,但她不想回去和罗二公子成亲,所以峨嵋是势在必行。只是她现在还不想和他分开,眼前求他答应携她同行,是唯一能与他多相处的机会。 “你这个样子也想跟人家行走江湖?”欧阳冷焰讥笑她,但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反将她紧搂入怀,“真的这么想跟我一起去?” “嗯。”杜芊苹觉得她已求到无话可说了,十分委屈地点头。 “好吧!”欧阳冷焰忽然慷慨地答应。 “真的?”她讶然地离开他的怀抱,抬起头、瞪着眼,口气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看在你也求我这么多次的份上,我再不答应,恐怕你以后会对我怀恨在心吧!”他用着取笑的眼光和口吻回应。 “人家的度量才不会这么小呢!”杜芊苹对于这种不当的批评,嘟着小嘴娇嗔反驳。“不过,你真的是因为我求这么多次,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吗?” “当然……那是一部分原因,另一原因是担心你这个笨丫头在我离开的那几天,不但不会保护自己,反而连头都自动伸去让人家剁下来当椅子坐,所以……我想我还是辛苦一点好了。” “你……既然怕累,那还是算了吧!”被欧阳冷焰这么一说,她忍不住小姐脾气,呕气地说。 “算了?好啊,既然你又不想去了,待在这里也行!反正我不过去一个月而已,到时候你——” “一个月?!不要啦!我……真的很想去……可是看你说得这么为难……所以……哎呀!人家真的想跟你在一起嘛!”杜芊苹看他说得这么不在乎,眼眶不觉又红了起来,话也说得杂乱无章。 别哭,你怎么这么爱哭呢?那天承宇对我说,你的身子不好,缠足让你身体的气血更加不顺畅,在这种情况下,身体怎么调养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他想将你的缠脚布拿掉,不过……听说初期治疗脚会很痛,可能让人有痛不欲生的感觉,而你这么爱哭,到时候怎么办?”欧阳冷焰轻拭她脸上的泪水。 “如果……如果是这样,那就不一定要治疗嘛!反正……我这样地日子不也经过好些年了吗?”杜芊苹一想到痛的感觉,心里直发毛,她颤抖了下,人更偎近欧阳冷焰,眼泪从眼眶溢了出来。“冷焰相公,人家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件事,这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说嘛,人家想说的事……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这么久……我……”她说不到几句话,就想起分离后再也儿不到欧阳冷焰的情景,眼泪愈掉愈多。 欧阳冷焰不明白她今天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哭得这么凄惨。但他舍不得这么难过,爱怜地轻拍她的背数下,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好了,别哭了!我既然都说要带你去了,就不会把你留在门堂里。现在我只不过说说话逗你,你就哭成这样,改天若真不顺你的心,门堂里不就要淹大水了?” “你……”明白他故意捉弄她,害她哭得这么伤心,人在他怀里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胡乱地轻捶他数下,以示泄恨。 欧阳冷焰对于她的花拳绣腿,哈哈大笑以对。 而相较于他们两情相悦的欢乐,躲在一旁的人双眼更加充满了怨恨,古媚云在心里不断诅咒杜芊苹,更想杀了她以绝后患。她绝对不轻言放弃欧阳冷焰,更绝对不会让杜芊苹得到原是该属于她的——欧阳冷焰。 第七章 “苹儿,起来了!”欧阳冷焰轻拍着她的粉颊唤着。 “嗯……人家……人家还想……还想睡嘛……” “苹儿,别睡了。”他扶着她坐起,“苹儿,别再睡了,再睡可要和武林盟主错过第一次见面的机会喔!”他宠爱地提醒她。 “嗯……那……等一下……再等我一下……”她闭着眼,靠在他肩头上撒娇。 “苹儿!”欧阳冷焰唤不醒她,无奈地摇头。从出发到风陵渡的武林第一世家,她几乎一路上都在睡觉。晚上因为白天睡大多,所以睡不安稳,白天因为晚上睡不好,又继续昏睡,因而不过短短十几天的路程,她的人整整瘦了一圈。 “苹儿,醒来了吗?” 杜芊苹在欧阳冷焰不断的催促下终于睁开眼睛,她顺着他双手的支撑,勉为其难的坐挺起来看他。 欧阳冷焰在她无精打彩的脸颊印下一个吻,“打起精神来,我们已经到了,一会儿主人会出来迎接我们,你难道想让他看你一脸爱困的样子吗?” “不要!”杜芊苹有气无力的说,身体却忍不住倒入他的怀里。 欧阳冷焰拥紧她,宠爱又无奈地叹气,他让她在怀里摇晃了一会儿后,又叫她一次,“苹儿,到了,我们该下马车了。” 杜芊苹听到他最后的通牒,还是相当勉强的睁开眼,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奋力地振作精神后,才与欧阳冷焰一同下马车,在武林世家的大庭前和武林盟主过礼。 “苹儿,这位是当前的武林盟主庄平扬。庄盟主,这位是在下的未婚妻杜芊苹。” “杜姑娘,幸会了。”庄平扬亲切有礼地朝她问候。 杜芊苹对于欧阳冷焰的介绍辞僵了僵身子,但面对庄平扬时还是扬起微笑,“庄盟主,幸——” “什么人!”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异样,庄平扬大喊一声,打断杜芊苹的话。而随着语音的停落,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支绑有信函的飞镖。 方才的刹那间欧阳冷焰将她搂进怀里保护着,当庄平扬打开手中的纸条看时,她缓缓收回吓得飞散的魂魄,又过了一会儿,才敢从欧阳冷焰的怀里探出头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但回她话的却是武林盟主。 “呃……没什么。”庄平扬皱着眉从书信中抬头,他看到冷焰门的人全站在外头,连忙说道:“欧阳,真是抱歉,你们来这么久了,居然还让各位站在外头吹风,快到里头坐下来休息吧!”他忽然改变语调来招呼他们。 欧阳冷焰似乎懂得他的意思,立即回话:“老朋友了,何必这般客套?要兴总管带路即可,你去忙吧!” “这怎好意思呢?你远道来此做客,我是主人,理应——” “千万别说得这么生疏,否则就不把我欧阳冷焰当你庄平扬的朋友了。”欧阳冷焰轻拍庄平扬的肩头一下。 庄平扬顿了顿,看了眼杜芊苹后,回拍欧阳冷焰的肩头,朗声笑道:“欧阳,我看杜姑娘累了,还是先让她休息,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欧阳冷焰斜看杜芊苹一眼,同视庄平扬的眼睛后,会意的点头,“我先把苹儿安顿好,一会儿到厅堂与你会面。” “不必了!”杜芊苹安静地听他们谈话,知道欧阳冷焰有事要忙,主动拒绝他的帮忙。“冷焰相公,你和庄盟主去忙吧,我有亟月和袖儿、袂儿陪伴就行了。” “这……好吧!”欧阳冷焰见庄平扬似乎有事急着要告诉他,不想耽搁太久的时间,“亟月,你陪着苹儿去,一切小心。” “是。”辛亟月领命后,护送杜芊苹她们主仆三人先行离开。 “集,你也去。”欧阳冷焰想了一下,不放心地交代。 “是。”集简短应声后,人已跟随在杜芊苹身后离开。 “其他人跟着大领主把东西放好,自行休息。”欧阳冷焰下达命令后,转身与庄平扬走入厅堂。 ■■■ 杜芊苹她们随着兴总管来到厢房,在他交代完事情离去后,她对辛亟月说:“美人姊姊,我还想睡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啊!”辛亟月立即笑着回答,“门主有事要和庄盟主谈,晚膳前应该不会来找你才是。不过你不可以再睡那么多了,免得晚上又睡不着,在这儿门主可无法像在路上那样,整个晚上都陪着你?nb462?!” “这……那我还是别睡好了。”杜芊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牺牲一下睡眠,“袂儿、袖儿,我们先来整理东西,一会儿到庭院走走看看,好不好?” “小姐,你怎么决定都好。”袂儿边说边将手上的包袱搁到床上。 辛亟月见状,便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去把我的东西取来。” “好啊!”杜芊苹点头。“快儿、袖儿,你们也去把自个儿的东西取来吧。” “好,那小姐在这儿等一下,我们去去就来。”袖儿和袂儿同声答应,两人随着辛亟月离开房间。 辛亟月离去之前,交代门外的集小心保护杜芊苹。他们都想,大伙甫抵武林世家,而一路上阎罗殿的一直没有出现,现在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来。可是在辛亟月离去不久,他们所担忧的黑衣杀手立即悄悄地出现在杜芊苹眼前。 “你……啊!”杜芊苹见黑衣人从东窗飞进来,讶然的大叫。 集在外面听到声音,立刻冲进房里,及时将刀下的杜芊苹救出,一边护着她,一边和黑衣人对打。 “小姐,我挡着,你到前面找门主或其他人。”集边专注地和黑衣人过招,边拉着杜芊苹闪躲和交代。 “好!”杜芊苹很害怕,不过她不想连累他,立即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 集保护她单独往走廊跑去,但她因惊吓过度,双腿发软而跑不动。一路上,她跌跌撞撞、走走停停…… 尚且走不到一半的路,又被另一个黑衣人追上。 “杀了你,欧阳冷焰应该会心痛吧!”一位女黑衣人冷笑地对杜芊苹说。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心痛,但……我不想这么早死。”杜芊苹在女黑衣人逼近时,脸色惊惶且苍白地节节后退。 “是吗?恐怕这由不得……”话未说完,另一名黑衣人突然闪身阻挡在她和杜芊苹之间。“你,这是为什么?”女黑衣人问着男黑衣人。 “不为什么,阎罗殿一向不杀毫无相关的人,更何况她既没有武功又不是江湖上的人,阎罗殿也没有收到委杀帖,你何必执意要杀她?”男黑衣人语调平板地问。 “我执意要杀她?”女黑衣人尖锐地反问,“应该说是你执意要保护她,所以我才要杀她。这一路上若不是你阻挡,他们这群人又怎能安然无恙地到达这里?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又来搅局。” “你想杀欧阳冷焰,我不会挡你,但你想杀她,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难道说……你……” “你还不快走!”护着杜芊苹的男黑衣人忽然开口要杜芊苹快快离去。“站在这里想等人来杀你吗?” 杜芊苹还弄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不过在男黑衣人的催促和保护下,她跑离开了想杀她的女黑衣人。 “别想逃走!”女黑衣人扬声威胁,但男黑衣人拦阻她,让她无法追上。 杜芊苹二度月兑逃后,跑得更卖力,当她三度被黑衣人追上时,闻声而来的欧阳冷焰正好赶上。他击出一道气流将黑衣人的锐刀震退,同时也将杜芊苹抓到怀里保护。 “苹儿!” “冷焰相公,你来了,真……好!”杜芊苹喘着气,急切地说完这句话,身子一软,人便在欧阳冷焰的怀里晕了过去。 “苹儿!”欧阳冷焰心疼地喊着,他抱起她快速移到安全的后方,让齐水云他们与黑衣人交手。黑衣人见对手愈来愈多,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大家四散离去。 欧阳冷焰见危机已除,立刻将杜芊苹抱往房间,并开口大喊:“承宇,快来!” ■■■ “冷焰……相公……”躺在床上的杜芊苹喃喃地呓语。 “苹儿,你醒来了!”欧阳冷焰在听见杜芊苹的呼唤后,原本纠结的双眉终于舒展开来,他俯首靠近她的耳畔,“苹儿,我在这里,没事了……你醒来好吗?” 大伙儿屏息等待,许久之后,终于见她缓缓的睁开眼。 杜芊苹一张眼,便见欧阳冷焰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心里头忍不住呕起气来,莫名地哭了出来。 欧阳冷焰不懂她怎么了,惊惶地扶起她入怀,轻声细语的问,“怎么哭了呢?你哪里不舒服吗?苹儿,你别哭,开口说话好吗?” 杜芊苹摇头不答,满月复委屈地贴在他胸口,哽咽道:“人家……人家都吓晕了,你不但一点都不关心,竟然……还……还笑我……” “我……哪里笑你了?”对于她的控诉,他觉得有些冤枉,但他还是连忙解释,“苹儿,我看到你昏过去,心里头当然担心,等到你安然无恙的醒来,才放开心怀笑着看你,希望能让你明白我在这儿陪你。苹儿,难道你不喜欢我笑着对你吗?”他轻抬起她的下颚,两眼直视她的眼眸。 听完欧阳冷焰的话,又见他深情的直视自己,她忽里阵羞赧,粉颊立该染上一抹嫣红,人重新偎进他的怀里,又羞又喜的对他轻语:“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欧阳冷焰抱以轻笑,“不要紧,你没事就好,反正你的爱哭我也习惯了。”听他这般取笑,杜芊苹娇俏的小脸愈加晕红,身子却反在他怀里一僵,然而他仍故作不知,“不过,现下这么多人,你别这么爱哭,不然……” 杜芊苹连忙从他怀里探头向外看,她发现不但冷焰门的人全在,连庄平扬和他的几位属下也立在一旁,立即不好意思地转身背对欧阳冷焰,“你……怎么不早说呢?你……这样我以后怎么见人呢?” 欧阳冷焰不理她羞怯的埋怨,看她恢复了精神,举手对其他人做了个简单手势,大伙明白他的意思,即刻识相的离开。他一直等集将房门轻靠上,才坐到床边将她重新拥入怀里。 “不要这样,会被人家看笑话的。”杜芊苹微皱着柳眉拒绝。 “现在哪还有人看?”欧阳冷焰边说边将她的身子转过来。 杜芊苹不解地环顾空荡荡的房间,疑惑地问:“咦,那些人呢?” “人早被你的哭声给吓跑了,没敢留下来听你那凄惨的哀号……” “你——”杜芊苹不满他的指控,开口反驳,他则在她说出话前,用吻堵住她的抗议。 欧阳冷焰不断加深他的吻,也在她唇畔呢喃:“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绝不饶了阎罗殿的任何一个人……” 杜芊苹在他激烈的拥吻中早就迷失了心神,她虽然听到他的声音,但一点都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也忘了之前九死一生的险境。现下,她只想把自己更贴近他壮硕的身体,好汲取包多他对她的怜爱。 ■■■ “小姐,我们已经……月姑娘,你也在这儿啊!”推开房门走进来的袂儿、袖儿见辛亟月与杜芊苹同在房里,两人的脸上有些惊惶,到嘴的话连忙吞了回去。 “是啊!”辛亟月回她们一笑,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主仆三人。“我在这里,你们有事不方便谈吗?” “没有!”袖儿巧笑地回话,“我和袂儿只是要跟小姐说我们已经回来了,但是房门一开便见月姑娘也在,所以才把话儿一转,没有什么事的。” “喔!真是这样?”辛亟月柳眉一扬,袂儿、袖儿慎重地点头。她也不想为难她们遂笑道:“你们两人今天没事,就别在外头走动了。” “是。”袂儿、袖儿同时遵命回应。 “美人姊姊,为什么冷焰相公说我今、明两天都不能离开房间呢?”杜芊苹不明白地问。 辛亟月见杜芊苹的小脸有如被人抛弃般哀怨,轻柔地解说:“门主这两天忙着帮庄盟主解决一些事情,所以无法来陪你,你千万别胡思乱想。至于不许你出房门,是因为今、明两天便是武林大会的日子,金剑山庄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他们的品行良莠不齐,脾气、修养也相差甚多;反观,你不是江湖中人,没有武功,个性又胆怯,加上你也不懂江湖上的一些规矩,门主担心万一你不小心惹了什么人,或是哪帮、哪派的不良分子,让他们对你起了不好的念头,这里究竟不是冷焰门,没法子随时护着你。” “原来是这样啊!”杜芊苹神情有些落寞地回答,“美人姊姊,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辛亟月对杜芊苹欲言又止的样子鼓励地笑道:“你有什么事情想说就尽避说,别这般吞吞吐吐的。” “我……我想问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跟在冷焰相公身旁,对他是一种负担呢?”杜芊苹轻蹙蛾眉,脸色忧虑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辛亟月将身体微靠向杜芊苹,语气和表情是真心的关切。 “因为……因为我不像你或其他会武功的姑娘,不但可以保护自己,有时也可以帮助冷焰相公,而且我……不仅身体不好、胆子小又爱哭,和你们一道出来,还要随时有人陪我、保护我,这样的我跟在冷焰相公身旁,不是造成他的负担吗?”杜芊苹愈说愈难过,她低头掩饰即将滴下的泪水。 “你千万别这么想。”辛亟月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一对柔美的笑眸对着她哀伤的泪眼,“别哭!你这一哭,别说门主心疼,连我看了都舍不得呀!” 她的安慰只换来杜芊苹更多的泪水。 “你听我说,或许你跟在门主身边,对门主而言会是一种负担,但你也一直很体谅门主的处境,且对门主交代的事谨遵而行,另外,在我们这么多人里,只有你敢在门主面前撒娇、哭泣,表面上看来你是柔弱、胆怯的,事实上你比我们这群人还勇敢,至少当门主生气时,我们大伙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反倒只有你不怕死地赖在他身边,不在意他刻薄的冷自冷语,光是这点,我们这群常年跟在他身旁的人便自叹弗加。所以你千万别光想自己是门主的负担,有时站到不同的角度来看,门主也让你费了不少心思。我想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负担,只是比较无形而已。” 杜芊苹听完辛亟月的话,心里比较舒坦一些,不过她还是没有自信地问:“真的吗?我真的可以逗他开心吗?” 辛亟月对她这种小女儿家问法笑了笑,“当然是真的,关于你和门主之间的事,难道需要我编个谎来骗你吗?还有,我听门主说,等这里的事办完后,我们便回冷焰门,大概在过年前可以带你和袖儿、袂儿回襄城。” 杜芊苹的小脸因得到辛亟月眼前面的答复,又露出那种令人爱怜的笑容。但听到后面的话时,乍现的笑容却僵了。她原想问辛亟月,欧阳冷焰这个决定是什么时候下的,但外头的呼喊声打断她的话。 “亟月——” “什么事?”辛亟月依旧笑着看杜芊苹,但注意力已集中到外头喊她的集身上。 “门主找。” “门主?好,我马上去。”回应集的话后,她立刻起身对杜芊苹说:“苹儿小姐,夜也深了,既然门主这时候找我,想必是想知道你今日的情形,我去回报一下,你先睡好吗?” 杜芊苹仰头看辛亟月,心里很想跟去,但又怕欧阳冷焰见她此刻不但尚未入睡,还跟辛亟月一道在外面走动,一定会生她的气而作罢。 “好,那我就先睡了。”杜芊苹勉强答应。 辛亟月离去前郑重交代袂儿和袖儿好好照顾杜芊苹,才走出房间与集会面。 “门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找我?”她关紧房门后开口问道。 “门主受伤了。”集小声地回话。 “你说什么?!”辛亟月瞪大眼眸,惊愕地看着他。 集因辛亟月的音量偏高而寒着脸,“小声,门主不愿让小姐知道。” 辛亟月了然的点头,却马上担忧地开口,“门主的——” “不要紧,他左上臂的旧伤口再次被阎罗殿的人所伤,但这次的伤势比上次轻多了。”集面无表情的据实相告。 辛亟月听完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门主找我有什么事?” “门主要知道小姐今日的情况,但稍早与各大门派围剿阎罗殿时,门主为了生擒阎罗殿大殿主,不慎被黑无常的铁链所伤,各门派的人同时也有伤亡,门主要承宇先治疗那些人,他的伤一直延至回山庄才治疗,所以目前无法前来,不过一整天没见着小姐,门主担心小姐的情形,要我来通知你过去。”集说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话后,又紧紧地闭起嘴。 “我知道了。”辛亟月点头回答,她回头看一眼杜芊苹的房间,又转头对集说:“你先在外头帮我守着,我去去就来。” 集点头应允,沉默地走到房门前站定,双眼直视前方,不再理会辛亟月。 辛亟月对于集这种不想多说话、沉默寡言的个性,无奈地叹气后,摇头离开。 袂儿从门缝偷看他们,不知道他们两人小声的说了些什么,但看辛亟月离开,只有集一人站在外头守卫,她小心地将门关紧,急急走回杜芊苹和袖儿身边。 “小姐,我们已经打探到消息了。”袖儿小声地开口报告,“这次的武林大会其实是个骗局,主要的目的是要将杀害各大门派的组织——阎罗殿的主事者引诱出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杜芊苹听到袖儿这么说,身体莫名地战栗起来,许久之后才在袂儿连声安慰下,放下心里的恐惧。 袖儿又将听到的事对杜芊苹解说一番,“不过,根据我和袂儿方才在外面打探到的消息,欧阳门主、庄盟主和其他武林各大派的掌门今日围剿阎罗殿后,决定只将阎罗殿的主事殿主俨惩,其余杀手和门徒都是废其武功放走,至于阎罗殿那个地方则是放一把火烧了。” “那……冷焰相公他人呢?他……可有什么吗?”杜芊苹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今日欧阳冷焰是去围剿阎罗殿,难怪他昨天和今天整天都没有来看她。一想起他和别人决斗,她的心就一阵阵的难受起来,她好害怕他又像初次见面那样,受了伤又流了好多血。 “我们回房前,峨嵋的师太已经回来了,所以我们向师太打探了一些消息,同时也将我们有意同行的事对她们说……”袖儿说到这儿,不知该怎么接下去才好,不自觉地将尾音拉长。 “那……她们怎么说?”杜芊苹看袖儿迟迟不语,微皱起月眉,心急地问。 “关于欧阳门主的事,她们都说欧阳门主的武功非常高强,应该没什么事才对。还有,欧阳门主在这次事件中,救了不少各门派的人,因而大家对欧阳门主是赞扬有加。” 杜芊苹听完这些赞扬欧阳冷焰的话并没有喜悦之情,她还是非常担心,“那他人呢?他到底有没有受伤,他人——”她愈想愈害怕,声音不自觉随着表情的变化而高扬。 “小姐,你别紧张。”袖儿和袂儿连忙安抚,“我们一路问回来,都没有人说欧阳门主受伤,而且你想想,若欧阳门主真有什么事,集护卫方才来时也应该会说,怎么他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呢?”袖儿分析道。 杜芊苹愣了愣才松口气的叹息,她缓下紧张、担忧的表情又问:“峨嵋那边的事呢?” “嗯……她们拒绝了。”袖儿垂下凤眼,无奈地说,“她们说小姐是欧阳门主的未婚妻,若小姐想上峨嵋山探望姑姑,应该请欧阳门主带小姐去,而不是不让欧阳门主知道,偷偷地跟着她们离开。”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杜芊苹真的不想离开欧阳冷焰,不过……她亦不愿被送回襄城和罗二少爷成亲。另外,欧阳冷焰和古媚云也早有婚约,虽然他曾说过不和古媚云成亲,但男女婚姻可不是儿戏,不能让他随口说说,就算他真的因为她而毁婚,襄城的爹既已收下罗府的聘礼,就绝对不可能反悔让她嫁入欧阳家。 一想到和欧阳冷焰之间种种不可能突破的阻扰,想到爹要她嫁的人是罗二少而不是欧阳冷焰,想到她的离家出走让爹娘为难、担忧,想到因为她的出现,造成古媚云被欧阳冷焰冷落,而欧阳冷焰亦有可能为此被诅咒。杜芊苹顿时感觉她像个祸水,走到哪儿都有事,心里难过无比,但那些事再怎么令她难过,也比不上要她离开欧阳冷焰这个事实…… “小姐!”见杜芊苹皱眉想事想得入神,袖儿微微提高声音叫唤,“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有。”杜芊苹回神后连忙回话,但她的眼神却黯然无光。“我绝对不回襄城嫁入罗府。” “小姐?”袖儿和袂儿听她这么说,同声疑惑地唤道。 杜芊苹像是没有听见她们的声音般,喃喃地自言自语:“我……如果要嫁的人不是冷焰相公,我……宁愿出家……也不嫁人。” 袖儿和袂儿当然十分明白她的心意。只是依她们的了解,杜芊苹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女儿,如果老爷、夫人没有点头答应,她也一样不会私自答应嫁给欧阳冷焰的。 此外,欧阳冷焰又有婚的在身,而他的家世复杂,所处的环境危机四伏,与小姐两人称不上门当户对,况且他身边又有古媚云这种盛气凌人的未婚妻,怎么看就是觉得不会有幸福的结局。与其让小姐继续在这种环境中受苦,倒不如让她看破红尘,出家学佛,或许她们还可以在庵里多跟小姐相处几年。 袖儿和袂儿有志一同的想到这点,两人互望一眼,心意相通的点了点头。袖儿出声说“小姐,我们听说峨嵋有三位弟子明日午时要先回峨嵋山,其余的人留下来继续参加比武大会。而且我还听说欧阳门主虽无意角逐盟主之位,但他受到庄盟主的邀请,明日会在那儿观礼,依我看……如果她们不愿让我们同行,那我们不如趁着明日欧阳门主还忙着时,悄悄跟在她们后面,你说这样好不好?” “这……”杜芊苹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她这一、两天都没有看到欧阳冷焰,如果明日午后便悄悄地跟随峨嵋的师太们走,那……是不是从今而后都见不到他了呢?一想到这里,眼泪就扑簌簌地滴了下来,心也痛得几乎让地不能呼吸。 “小姐?”袂儿儿状,明白杜芊苹伤心的原因,边为她擦浪边说:“小姐若不想走,那我们就留——” “不……我……我只是……想再看看冷焰相公一眼……一眼就好,一眼就好。”杜芊苹抱着袂儿哭得肝肠寸断,之前在计划离开时,她也没想到自己对他的眷恋已经这么深,而今分离追在眼前,她才了解自己是多么、多么爱他。 袖儿想了一会儿,开口建议道:“小姐,如果明日你见了欧阳门主后,你想你能保住这个秘密吗?而如果欧阳门主知道我们的打算,他会让我们走吗?不如我们留下来别去了,干脆把事情对欧阳门主说,让他来帮我们打算可好?” “不好!”杜芊苹从袂儿身上抬起哭得惨兮兮的小脸,尽避她的心里实在很想答允,但思虑过后,她还是放弃地说:“冷焰相公要解决的事已经够多了,而且他和古姑娘的婚事牵涉到诅咒的问题,也不知那个传说是真是假,如果因为我的缘故……”杜芊苹说不出“害死”这两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重新倒入袂儿的怀里哭泣。 “小姐?”袖儿和袂儿两人经杜芊苹这么一说,也不知该如何拿捏,她们手足无措地愣在一旁,无语地看着杜芊苹。 “走吧!明日午后我们就悄悄地跟着峨嵋师太后头,到峨嵋山找姑姑,至于……是否出家一事,我们到了那儿再说。”杜芊苹擦干眼泪,慎重的下了决心,因为再不走,等跟欧阳冷焰回到冷焰门,可能就会真的被送回襄城,到时候她想或不想做什么都身不由己了。 第八章 “小姐,慢慢走吧!”袂儿扶着杜芊苹在荒凉的郊道上疾走。此时的她们又像之前离家那样,在入夜后成为郊道上落单的旅客。“现在天色暗了,路上有些坑洞不易看清,你小心点走。” “袂儿,都是我不好……”杜芊苹悔恨、愧疚的心情完全在秀美的小脸上显露无遗,“我只想着赶快走,没考虑到师太们个个武功精湛,走起路来比我们快了许多,加上我的脚又不方便赶路,身上也没多带些盘缠,好租辆马车跟在她们后面。现在她们走远了,我们不但跟不上又迷失方向,偏偏时辰又晚了,找不到一个店家休息,你说这能不怪我?都是我害你们跟着我在这儿——” “小姐,你千万别自责。”袖儿从路的前端跑回来,正好听到她难过的话,“小姐,我在前头看到一间屋子,我想我们不如去跟店家打扰一晚好了。” “可是……我们三个皆是女子,万一……”杜芊苹害怕地说。 “小姐,就是因为我们三人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所以这么晚了,才更需要找个地方休息。若是继续在荒郊野外走动,万一真遇上什么江洋大盗或者是什么宵小之辈,我们可奈何不了人家。”袖儿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是啊!小姐,我们还是先到那屋子暂住一晚,至少可以挡风遮寒,也可以避开一些禽猛默的攻击。”袂儿也开口建议。 杜芊苹听两位丫环都这么说,也不想坚持,她点点头同意。“好吧!那我们就过去那屋子瞧瞧吧!” “好,我来带路。”袖儿快步走到前头引路。但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杜芊苹的惊呼声,她连忙回头跑到她们两人身边。“小姐,你怎么了?” “我……”杜芊苹脸色苍白,眼眶红通通地含着泪,一手用力抓着蹲在身旁的袂儿,一手弯身抚着左脚踝,“袂儿,好痛,好痛喔!” “小姐到底怎么了?” “小姐扭伤脚了。”袂儿抬起满是忧虑的小脸看着袖儿,“都怪我不好,心里急着想快点到那屋子,没注意到路上的坑洞,害小姐——” “袂儿,别说了,是我自个儿不小心,跟你没有关系。”杜芊苹忍着痛,冷汗淋漓地阻止袂儿自责下去。 袖儿走回杜芊苹的身边,弯身看看她的脚后,秀眉也紧揪在一起,“小姐,你的脚都肿起来了,还可以走吗?” 杜芊苹想假装坚强地对她笑笑,但眼泪却无声地从眼眶流下来,“没关系,你们扶着我,我们慢慢走过去。” 三人一小段路走了的莫半个时辰,杜芊苹忍着脚痛走到小屋子时,才发现屋子早已没人住,不但倾倒、脏乱,而且阴森森的,看来真像一间鬼屋。 “袖儿,这……这……这屋子真能住人吗?”杜芊苹用战栗不已的声调问。 袖儿率先进屋探了探。“小姐,我看这里头比外头好多了,我们勉强住一宿,应该没什么问题,今夜我们就在这儿休息好吗?”她边说边走回杜芊苹身旁。 杜芊苹很不想待在这儿,但她看袂儿和袖儿疲惫不堪,自己的脚又疼痛不已,不进屋子休息也无法可想。她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振作精神,“嗯!就在这儿吧!” 一进破屋,袂儿忙着打量环境,她们所处的地方像是这屋子的厅堂,但里头除了屋角有一堆杂草外,便什么都没有了。她拉着袖儿迅速往那堆杂草走去,两人合力将那堆杂草整理好,打算让杜芊苹躺在那儿休息。 杜芊苹独自站了好一会儿,觉得她的脚又酸又疼,直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她晃了晃眼,发现唯一可坐下来的地方是适才进门的阶梯,便跛着脚走到那儿坐下。 杜芊苹坐着、等着,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在一阵恍惚后,忽然听到一声“小心”的吆喝,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左脚又是一阵疼痛,待她睁亮眼睛一看,一条小黑蛇死在她眼前数步远的地方。之后,那小黑蛇瞬间在她眼里放大,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看不到、听不到袖儿和袂儿的脸和声音。她觉得黑蛇身上的湿意染上了她的肌肤,冰冰冷冷的,冻得她失去了知觉,虽然她在最后清醒的一刻,有听到袖儿和袂儿惊呼的喊声,但她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 “啊……好痛……冷焰相公……好痛……”杜芊苹闭着眼哭喊,她被难忍的疼痛唤醒,忍不住缩了缩左脚,想要甩开那种教人忍受不了的痛。 “别动,再忍耐一下。” 一阵低沉、沙哑,有别于欧阳冷焰冷冰声调的男声,穿过杜芊苹的耳朵,直撞入她迷蒙的脑子里。她直觉这声音很耳熟,却想不起声音的主人是谁。她知道这个人一直在动她的脚,她想把脚伸到别处,但那人却紧捉不放,最后她勉强睁开眼,看向那个抓住她脚的人。 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半复黑巾的男子见杜芊苹醒过来,出声问道:“你这么小巧的脚儿想走到哪儿去?” 杜芊苹听着这耳熟的声音,心里直猜想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忽然,她惊惶、不信地叫道:“你……是……怎么会是你?” 黑衣男子在杜芊苹认出他之后,双脸低垂的掩饰他在黑暗中依旧不减锐利的眸光,他不想让她胆战心寒,不想让她畏惧他。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杜芊苹抖着不成调的声音问,随即发现袖儿她们两人不见了,心里更是又慌又怕,“我的……我的丫环呢?袖儿、袂儿呢?她们……你……你把……她们……” “欧阳冷焰毁了阎罗殿,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黑衣男子冷冷地回道,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的两位侍女,我要她们去帮你找水和木柴,好为你清理伤口。”黑衣男子弄好她的脚,轻轻地搁下后,抬起眼看她惊惶的样子。“你怕我?”他轻声地问,好像只要再大声一点,杜芊苹会马上被他吓死。 杜芊苹很想勇敢的说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眼睁睁的看他倾身靠向她,死命的将背抵着墙,在无处可躲的情况下,将自己缩成一团,死也不看他地喊:“你……你别过来,我……我……” “你怎么样?”黑衣男子从她背后将她搂进怀里,右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他的眼平视。 杜芊苹挣扎着要月兑离他的箝制,黑衣男子不为所动,两人无声地对望了一会儿,杜芊苹受挫地哭了起来。 黑衣男子浓密的剑眉一蹙,随即放松地问:“为什么哭?因为我不是欧阳冷焰?” 原本因害怕而哭泣的杜芊苹一听到“欧阳冷焰”的名字,心里更加难过,她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想离开这男子的掌控。 黑衣男子见她挣扎得厉害,捉她的力道也愈强,最后他捉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冷着声音问:“我曾救过你两次,难道这两次的恩情比不上欧阳冷焰吗?” “我……我没要你救我啊!”杜芊苹被他逼出这句话后,心里后悔极了,因为这话说得无情,好像他救她,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完全与她无关。她懊恼地揪起眉头,讨厌自己说了这种无情无义的话,在良心不断的谴责下,又悔恨地补上一段,“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有意要忽略你救我的恩情,但……这不能拿来跟冷焰相公比。” “为什么?难道他在你的心目中,真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比得上吗?”黑衣男子微怒地问。 “嗯。”杜芊苹毫不迟疑的回答。 而他在她应声后,两眼一眯,杀意立现,“我去杀了他!” “不要!”她死命地摇着头,双手反抓紧他的手臂,泪流满面地哀求,“你别去杀他,你要去杀他……不如杀我好了,反正我是个活不长命的人,你杀了我好了。” “你想替他死?”黑衣男子冷声问,杜芊苹立即点头,他冷哼一声,抬起手为她拭泪。“既然你想替他死,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杜芊苹闪避他的碰触问道。 “你跟我走,我从今以后不去找他报仇。”他提出她想也想不到的条件。 杜芊苹难以相信地瞪大眼睛,之后她撇开眼光,“你还是杀了我吧!我……这辈子除了跟冷焰相公外,任何一个男子我都不从,就算……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是不能因此而违背他,你……杀了我好了。” “我既然三番两次救你,又怎会杀你?”黑衣男子放柔了音量,旋即阴狠地宣誓道:“他是毁我家门的仇人,是抢了你的心的敌人,在我眼里……他必须死。” “你……你若杀了他,我……我就自杀,我……就到地府去当他的鬼新娘。”杜芊苹也像发誓般的说。 “喔!是吗?”黑衣男子忽然松开手,见杜芊苹躲到墙角去,也不再逼近,径自问道:“既然他对你这么重要,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我……我有我的苦衷啊!”杜芊苹无奈地哭泣。 “什么苦衷?你连陪他死都不怕了,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离开他呢?”黑衣男子继续逼问。 “我……”被他这么一问,她不禁仔细思虑起自己离开欧阳冷焰的原因。担心他会死,但她离开后,他还是可能被黑衣人、或江湖上的仇家杀死。担心她无法长久守着他,然而她离开他的身边,还不是一样不能守着他?担心古媚云会因她而受诅咒身亡,然依欧阳冷焰的性子,若坚持不娶古媚云就是不会娶古媚云,她离不离开都改变不了古媚云的命运,那么……她离开欧阳冷焰的身边,到底意义何在? 杜芊苹愈想愈难过,愈觉得她好傻喔,为什么当初离开前,不把事情想仔细一点,现在就不会把自己弄到这般狼狈。想到这里,她伤心的眼泪如涌现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流出。 见她哭得伤心,黑衣男子又将她揽进怀里,“你真的宁死也不跟我走?” 她举起手擦擦眼泪,哑着嗓子说:“谢谢三番两次的救我,但我的选择还是不会变的,你想杀人报灭门之仇,那你杀我好了,就当我是欧阳冷焰,杀了我也好了却你心中的恨,也好让你从今而后月兑离仇恨的日子。”杜芊苹说裂逢,忽然觉得她的胆子不似以前的怯懦和惊惶,反而有一种坦然和放松,本来一直不能控制而流个不停的泪水,也不知不觉地停下来,甚至在隐约之中,她还发现到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镇定在心底蔓延。 “你……”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表情,黑衣男子眼底闪过愤恨的杀意,却在她平静的脸上看清了一件事。他忽然将遮脸的黑巾取下,在杜芊苹尚未了解他的用意前,用力将她的头扳向自己,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杜芊苹吓得呆愣住,回神后立刻奋力的推他,在一番挣扎后,她捂着嘴、侧脸避开他的侵犯,同时喊道:“你……你是庄……” “我不是他,你最好别瞎猜。”黑衣男子在她避开他的吻,又将他错认时,冷冷地警告道。“我救你两次,理应得到你两次的回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问的话全被他吃了进去。 这次她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当她以为自己要昏过去时,耳畔又响起他的声音。 “你欠我的,从此一笔勾消。你最好忘记我的长相,希望……我们后会无期。” 随着这低沉声音的结束,她的身体也得到自由。 杜芊苹立即张开眼睛,然而眼前什么人也没有。若不是她脸上尚有残余的泪痕,脚上有他为她疗伤的布条,她会以为适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不过是南柯一梦。 她靠着墙坐,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心想:以前她若孤零零一个人独处黑暗之中,一定又害怕又惊慌,然而现在的心情却是莫名的平静。 此时此刻她真是后悔死昨夜的决定,她将螓首贴靠着墙面,方才停下的泪水不知何时又涌出眼眶,无声无息的滑落脸庞。她两眼无神地看着地上泪湿的痕迹,嘴里不觉地低喃起来:“冷焰相公,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现在回去了,你会原谅我吗?或者你永远都不理我了……你会把我赶走……你别赶我……别赶我……我……我好想你……好想你……” 杜芊苹愈想愈伤心,愈哭心愈乱,意识开始模糊,喃喃地自问自答,直到一个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出现,才令她吓得忘记哭泣。 “这里这么黑,你不怕被鬼捉去吗?”欧阳冷焰打从进屋子后,便静静地看着杜芊苹靠在墙边哭泣、说话的模样。 未时过后,亟月到会场向他报告杜芊苹不告而别,同时交给他一封她留下的信函。 信的内容除了提到感谢他这段日子的照顾外,亦提到她当初离家出走的原因,以及她知道他和古媚云有不得不成亲的理由,所以她为了让他长命百岁,愿意离开来成全他和古媚云的婚事。 但她该死的,在信里连一句对他有情有意的话也没提。若不是那张信纸上沾满了她爱哭的泪渍,和那些因情绪激动而写得扭扭曲曲的字,让他看出她舍不得离开却不得不离开的痛苦,他还真以为她之前对他表示的情感,全是虚情假意。 看完信后,他立即提前离席,并命令所有冷焰门的人兵分多路出来寻找她们。 入夜后,他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他知道她和她的两位婢女不可能走多远,因为缠足的她无法走得太快,可也就是因为没有她的消息,让他更担心她是否会遭到什么其他的意外。 适才终于让澍找到她的另一名婢女——袂儿,当时澍一发出警讯烟炮,他立即赶到,但发现见到的不是他想见的人,让他隐忍一下午的怒气差点全发泄在袂儿身上,若不是沐翔挡在她和他之间,他真想一掌劈了她。 在沐翔盘问后,袂儿把她们离开的前因后果说了一次,同时也告诉他们这一下午所发生的事情,以及目前杜芊苹所处的位置。他听了后,立即朝着她指明的方位而来,找到这间破屋,也找到他那个胆小又爱哭的小娘子。 “冷……冷焰相公?!”杜芊苹揉着早已红肿的眼睛,不相信地看着那朦胧的身影,怯怯地问。她等了好一会儿,站着看她的人一直没有出声,她以为自己在作梦,许久之后,吁了一口气,“就算是在作梦也好,只要能让我再看到你……作梦也好……对不起……”她懒懒地靠着墙,眼睛直瞪着欧阳冷焰,口中不断白言自语。 “为什么说对不起?”欧阳冷焰站在距离她两尺的地方开口问。 杜芊苹对于梦中人的问话愣了愣,心想:原来她真的在作梦,因为只有在梦中欧阳冷焰才会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傻事,才会站得离她远远的,让她看不清他是在生气或是嘲弄她。 但就算是在梦中,她还是想对他解释,“为什么要对你说对不起是吗?”她重复他的问题,“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气我为什么没有当面告诉你要离开的事,只匆匆留下一封信给你,那是……因为……你知道吗?我害怕……害怕见到你……害怕见到你之后……我会走不开,因为我……实在不想离开你。”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从她细女敕的嫣颊滑下。 她吸吸鼻子,使梗塞的气息顺畅,“冷焰相公……你都不知道……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我想……我若离开你,可能活不了太久,但……就算一直待在你身边,我的身体不好,要活很久同样不太可能,而我却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你,就像我可以感觉到你也喜欢我一样,因此……我有一个想法,我希望你能活得比我久。但当我知道……我若一直待在你身边,你就会被一个诅咒给害死,我……我开始考虑到底该不该离开你。” “哼!”欧阳冷焰在杜芊苹停话喘气时,冷哼了一声。 听到他惯有的嘲弄声,她忽然觉得这个梦很真实,她本想挪动身子靠近欧阳冷焰,但又怕这个梦被自己吵醒,于是她放松身子靠回墙面。 “我……想了很久,原以为我这样做是对的,可是我……现在才明白,或许我离开你的决定,并没有当初想得那么正确,而且……我……我终于知道,我是那么的爱你,我……我不想让其他女子取代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就像……我不会让其他男子占据你地我心中的位置一样。冷焰相公,我想……我是一个自私的女子,宁愿陪着你死,也不愿意离开你,或者把你让给其他人。可是……我现在才后悔……好像已经来不及了……”说到这里,她又开始哭了起来。 欧阳冷焰一直站在原地听她说话,他以为她是在对他解释,后来看她揉着眼皮强睁着眼,又喃喃自语着不可以醒来的话,才明白原来她以为自己在作梦,所以才敢放胆对他说出心里的话。 他现在对她还有一股恼怒之气,就算听到她真心的表白,他还是不想轻易原谅她。 他蹲子来让她把他看仔细,好清楚地知道他已经来找她了。但他一蹲身便看到她的脚伤。“是谁救了你?” “什么?”杜芊苹哭得茫然无知,她抬起头看着欧阳冷焰,发现他捉住她受伤的脚问话,更觉得这个梦作得有些奇怪。“你……想知道什么?” “谁?是谁为你治疗脚伤?”欧阳冷焰盯着她脚上里得相当整齐的布条。 “谁?你问的是黑衣恩公吗?”杜芊苹想伸回被捉痛的脚,无奈他捉得牢牢地,“冷焰相公——” “谁是黑衣恩公?”欧阳冷焰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但加重的语气让杜芊苹感觉到被一股强烈的醋意袭击。 她这时才真的察觉梦中的欧阳冷焰是那么的真实。她再也忍不住想模他的,伸手去轻触他的脸。“你……你是真实的吗?还是……还是我在作梦呢?”她努力地看他,脑子里有虚实难辨的模糊。 “谁是黑衣恩公,”欧阳冷焰加大音量问她,完全不理会她的问题,心里只想知道她口中的黑衣恩公到底是什么人? “他……冷焰相公,你……是真实的吗?”杜芊苹终于发现欧阳冷焰是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立即高兴地抱住他,但她没想到他却狠狠地推开她。“冷……对不起。” 欧阳冷焰听到她的道歉声,闭起眼告诉自己,别这么容易就原谅她,他径自站起身,依旧用冷冷地口气问:“谁是你的黑衣恩公?” “他是……我也不知道。”杜芊苹原想把所有的事对他解释,不过她觉得她已经把他惹得够生气了,如果把黑衣男子的事全说出来,他会不会真的从此不愿谅吗?她犹豫了好久,久到他发出了冷哼声,才嗫嚅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因为……他一直蒙着脸……” “他的名字?”欧阳冷焰得到答案,马上问另一个问题。 杜芊苹想也不想地摇头回答。因为那个黑衣男子从未对她报上名和姓,也没有告诉她,他为什么会救她。虽然后来从他对她提出的要求及所做的事,隐约知道他的企图,但就两人短暂的相处而言,他待她也还不错,而且他还承诺了,以后不再相见。也就是说他不会再来找她讨恩情了。既然事情都告一段落了,她有必要告诉欧阳冷焰吗? “为什么要救你?”得到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后他继续追问。 杜芊苹还是摇头,然后在听到他的冷哼声时,连忙说:“我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我的脚弄好,然后告诉我袂儿和袖儿出去帮我找水和木柴,他……便离开了。”她避重就轻的把事实告诉他,“冷焰相公,你为什么……为什么……为……”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吗?”欧阳冷焰不太相信她所说的话,但相信她不会违背他,便不再追问“黑衣恩公”一事,面无表情地接下她问不出口的话。 杜芊苹听出他生气的口吻,心虚的不敢发出声音,只好颔首承认。 “哼!这种问题还要问我吗?”欧阳冷焰嘲讽地回答,看着沮丧、愧疚得垂头不语的她,“上次你擅自搬离冷焰园时,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类似的事不许再发生?为什么你今日还是做出同样的傻事?” “我……我……”杜芊苹吞吞吐吐,确实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的行为。 “你什么?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有什么事要做或要自行离开,记得来找我商量或是通告我一声?”他唤醒她的记忆,等她点头后,又说:“那时你给我的承诺是什么?既然给了我承诺,为什么今日要做这件事之前,却一句话也没对我说?为什么?”他用冰冷的声音一句一句缓慢的质问杜芊苹。 “我……对不起!但我以为这样做对你……比较好;而且我……对不起!”面对他的责问,杜芊苹本想解释她那时的想法和心情,但看到他责备的眼光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这样做对我比较好?”欧阳冷焰被她这句话给激怒了,“为什么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做的是对我比较好的事,就擅自为我做决定?难道你从没想过,我和你一样有心情和感受,你找一个‘以为对我比较好’的理由来让我受伤、难过、痛苦、伤心,然后再用一句‘对不起’、一句‘我是为你好’,就想要理所当然的得到我的原谅吗?” “我……”杜芊苹被他骂得哑口无言,她除了流浪外,似乎找不到其他方法让自己有勇气来面对他的怒气。 欧阳冷焰看她又开始流浪,知道自己对这次的事反应过度了,他是不该把以前的怒气发泄到她身上。不过,他心里头确实气她、恼她,就是不想轻易原谅她。 “苹儿,”欧阳冷焰唤着,见她抬起头才又说道:“我再对你说一次,你心里若有喜欢我几分,真心想跟着我,我希望你记住,下次有事情时,记得来找我商量。但你若不想跟着我,觉得……出家是你目前最大的心愿,你也可以对我明说,我会送你去峨嵋。你现在仔细的想一想,再给我答案。” 欧阳冷焰说完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如果真不能留住她,那他宁可送她去峨嵋出家,也不愿她日后和其他男子在一起。不过这个想法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他冷硬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杜芊苹没听到他究竟要不要原谅她,眼睛茫然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心慌地喊道:“冷焰相公,你……别走!” 听到她的呼喊,欧阳冷焰立在门口不动,等她下一句话,没想到迟迟等不到,他微侧过脸,想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杜芊苹原想对他说话,见他始终不正面看她而难过得说不出口。但她真的再也不要离开他了,所以她强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爬起来,忍着脚痛和身体的不适,缓缓往他的方向走去。 欧阳冷焰一直等到她从身后拉住他的衣袖时,才弄懂她大概的意思。只是这还不是他所要的,他故意不理会她的大步往前走。 “冷焰相公……对不起,我……我想跟着你回去,请你……请你等等我好吗?”她大口喘着气要求,不过没听到他说好或是不好,霎时难过得垂下头和手,在他挥动衣袖要离去前,她又想到什么似的拉紧。“冷焰相公,真的很对不起,我……以后有事……一定会告诉你,你……再原谅我这次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同样的错犯了两次的人,还有资格来和我谈条件吗?”欧阳冷焰用着冷淡的口气回话。 听他这么一说,她想他这次真的不要她了,伤心、难过的眼泪又从眼眶泛滥而出。 听到她的啜泣声,欧阳冷焰知道她一定猜错他的心意。不过他不想让她太好过,尤其这次的出走居然是她坚持的,不稍微惩罚她,她不会了解他对她的用心。 “还不走,打算站在这里一整晚吗?”他轻轻扯了扯手,没有收回被她抓住的衣袖,但还是不回头的往外走,只是这次的脚步故意放慢、放小许多。 乍闻欧阳冷焰的这句话,杜芊苹一时不能反应,想了一会儿才终于弄懂他的话意,连忙大步地跟在他后头走,同时破涕为笑地说:“冷焰相公,谢——” 她的道谢还来不及说完,身子一软,人随即往地上倒去。 走在前头的欧阳冷焰发觉拉住他衣袖的力量松月兑,迅速回转身子,见她柔弱的身体快速往地上倒,健臂一出一入的将她揽回怀中。他抱起她发烫的身体,快速地与屋外等候他的人会合,然后不发一语地领头先走。 一路上,看着她发白的脸色,他气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气恼自己。 是他的不甘心把她折磨成这副样子。但这些日子以来,是她挑动他一颗冷硬的心,让他此生全心全意的柔情只为她一人倾注,而令她却连一个让他说明的机会也不给的走开;现在,要他不生她的气、要他轻易的原谅她,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第九章 “小姐,你别担心,进去看看吧!”袂儿和袖儿轻推着杜芊苹往前走。 “不……不好吧!他……他一定还在忙,一定……一定不喜欢我去打扰,我想……我还是别进去好了。”杜芊苹想着各种理由来说服袂儿她们。 “可是……小姐,你的脚才刚好就坚持要走到这里来看欧阳门主,怎么人好不容易走到这儿了,又说要回去呢?你难道不是想和欧阳门主说说话才坚持要来的吗?”袖儿挡在杜芊苹面前,不让她往回走。 “我……我不是要来和他说话的,他还在生我的气,根本不和我说话。”杜芊苹有些丧气和认命的说,“我只是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很想听听他说话,所以才来这里。适才他和古小姐的谈话,我在外头已经听到了,我想……够了。” “小姐——”袖儿看杜芊苹那无奈又不知该怎么办的表情,心里觉得忿忿不平,“小姐,欧阳门主他……事情经过一个多月了,而你也认错了,难道这一个多月来,他都没有对你表示过,他已经原谅你的意思吗?” “我……不知道。”杜芊苹不禁回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情形—— 在这个月里,白天他很忙,忙到不见人影。等到夜里,他们虽依旧同住一房,可是他每天都很晚才回到房里,纵然她曾试着等他回房才睡,然而每次都徒劳无功。因为不管她等到多晚,他就是等她入睡了才会回房。 对于他的晚归,她曾想过他是故意的,所以她也曾有几次假装早早上床就寝,看他会不会早一点进房。不过她还是没有等到他。因而在这个月里,她唯一能够见他的机会,都只有在半夜醒来时,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努力睁大迷蒙的眼来看清他的睡容。 有时真的太想他了,她还会偷偷用手轻抚过他脸部的轮廓,感受他呼吸的气息和抱着他的温暖。 虽然她能偷偷的做某些事,但他的声音却是她想偷也偷不来的。唉!在整个月都听不到他声音的情况下,她真的想念得紧。 这次她的脚严重受伤,华承宇认为正好可以乘此机会一并为她治疗因缠足而变形的双脚,免得日后治疗还要再痛一次。于是他与欧阳冷焰商量后,在她昏迷的那几天开始治疗,且为了不影响将来脚复元的情形,华承宇还限制她最初的半个月不能走动,后半个月也不能走太多路。因而在回到冷焰门后,她收到了禁足令。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袖儿扯了扯杜芊苹的衣袖,见她没反应,和袂儿交换一个眼神后,两人将她往议厅的方向推了几步。 “啊!不要啦!”杜芊苹回神后,心里头怕得连忙摇头,“不要这样,我……这样贸然进去,会妨碍到冷焰相公处理事情的,他……会不高兴,然后又生我的气。”她神情沮丧地叹气,人依旧转身往冷焰园走。 “小姐,你不进去试看看,怎么知道欧阳门主会不高兴呢?也许——”袂儿话尚未说完,便被杜芊苹打断了。 “我不用进去也知道啊!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和我说话了,如果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又怎会对我不闻不问呢?我想……我还是回去好了,免得他看到我又气恼了。而且……我也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适才已经听到了,那就够了。”杜芊苹的表情虽然有些无奈,但语气中的满足让袂儿和袖儿感到心疼。 “小姐,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够了吗?万一过几天后,欧阳门主还是不愿意和你说话,而你又想听听欧阳门主的声音时,那怎么办?”袖儿一边看着文叠轩的门,一边扶着杜芊苹往回走。 “这……到时候我的脚可以走得更快、站得更久,那我们再偷偷来这儿偷听——” “偷听什么?” “偷听什么?不过就听听……”杜芊苹忽然觉得打断她话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和想念。但怎么可能?她不敢置信的转身,“冷焰相公!你……你……怎么……你……”他的出现令她紧张、惊喜,以致想说的话结巴得说不出口。 “我怎么了?三只小麻雀在议厅外吱吱喳喳吵个不停,所以我就到外头来瞧瞧,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来着?一只最胆小的麻雀想来和我说话,看到我反而结巴得说不出来。”他脸上挂着嘲弄的笑,迈开脚步走到她面前。 对于他一反先前态度的表现,杜芊苹吓得往后直退,还差点被裙子绊倒。 “小心点!”欧阳冷焰见她拐了一下,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腰,同时轻轻地往怀里带。“脚才刚好,却不懂得小心一点,若不是有袖儿和袂儿扶着,你打算让自己回床上躺多久?” “我……”杜芊苹实在太惊讶他的转变了,她不知所措且害羞的往他怀里躲,又想起他还在生她的气,双手急忙地将他推开,低着头不敢看他,“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欧阳冷焰在她“你”了半天后,抬起她的下巴与她相对。只见她俏脸红通通的,小嘴努了半天,一个字儿也迸不出来。他的嘴角一勾,笑意染上了眼角,“看来……我真的太久没和你说话了,才会不知道你最近一直吃药,吃到舌头麻了,话也不会说了。”他愈说愈将头靠近她,最后将她想开口又说不出话的小嘴牢牢地堵住。 “啊!”守在一旁的袂儿和袖儿看见欧阳冷焰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们小姐偷香,不觉同声惊呼。 欧阳冷焰一直吻到杜芊苹紧攀住他的身体才放开她,他的双手环住她的腰,让她贴在他怀里重新调勾气息。但他的眼眸却横扫过袂儿她们。 “原来麻雀到了冬天就会变成寒鸦,难怪胆子变大了,也不在乎主子的寒暖。”欧阳冷焰嘲弄地说完,口气一凛,“你们是怎么服侍小姐的?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不让她多披件毛裘才出门?还不快点回房去取来!” 袖儿听到欧阳冷焰的斥喝声,想起杜芊苹身上的披风是从杜府带来的。方才她们离开冷焰园时,气温尚暖,且还有冬阳,所以将欧阳冷焰给的毛裘放在房里。此刻太阳不知为何躲了起来,而她们在外头又逗留许久,想来小姐身上的披风一定不够暖和,难怪欧阳冷焰会对她们冷言嘲讽。 “是,我们这就回去拿。”袖儿和袂儿同声答话,即刻转身跑开。 欧阳冷焰在她们离去后,快速将杜芊苹抱起来往文叠轩走去。“生一个月的病,药吃多了,也就不怕吃苦了吗?” 杜芊苹知道他在责备自己不仅照顾自己,不敢多说话地摇头。 看她像犯错的小孩,不敢出声的躲在他怀里,欧阳冷焰继续不悦地教训道:“下次你再这样子,让自个儿生病了,我就——” “以后我一定小心,并且尽量不生病,你别又生气了好不好?”她像个小媳妇讨饶地说,却惹来他一个白眼。“其实……其实袖儿和袂儿她们已经很尽心尽力的照顾我了,你别把生我的气转到她们身上。 “你怎么会认为我把生你的气转到她们身上?”欧阳冷焰抱着她走进议厅,眼睛扫向还待在里头的古媚云,然后又转回到她身上,刻意放低音量,十足亲密地靠近她的耳畔,“你难道不认为我一个月不和你说话,是因为我要把对她们的怒气,一并发泄到你身上,嗯?” “我……”听完他的话,杜芊苹又惊又怕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仰头的角度却正好让他尚未离开的唇印在她的粉颊上。当他冰冷的唇印上她的肌肤,她的心里反而涌上一阵温暖和窃喜,红潮再度染上她的雪颊。 “对不起。”杜芊苹躲回他怀里羞怯地道歉。不过,她不是因为两人先前的对话道歉,而是为自己不小心撞到他。另外,她发现他虽然还对她说着气话,但并不是真的生她的气,至少已经没有之前蕴而不系的怒气存在。 欧阳冷焰注视她的动作,察觉到她的道歉有点敷衍了事,眼睛一眯,故意将她的脸转向古媚云。“别老是把脖子缩着,不怕以后成为一个驼子吗?若以后你真长成那样儿,我可不想要你。” 听到他的威胁,杜芊苹立即在他的怀里抬头挺胸,两眼直视前方,却因此收到一道杀人的目光。她不知所措地抓紧他的双臂,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她和欧阳冷焰外,尚有古媚云、曲孟平、澍和集四人,她对自己撒娇的行为感到羞愧,因而又脸红地躲了起来。 欧阳冷焰了然于心,但他不在乎,也故作不知的抱着她走回大椅,与她一并入座。 “澍,去请承宇过来,告诉他有一个胆小、不听话的病人,今早从冷焰园溜到这儿。还有,要厨子把午膳备来,小姐的参茶也一道端来。” “是。”澍应诺一声,立即离去。 欧阳冷焰不再说话地盯着怀里的人。 “嗯……欧阳,我想……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便是方才提的那件事。”曲孟平僵着不自然的笑容,试着打破一屋子的沉默气氛。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起程?”欧阳冷焰将目光转移到曲孟平身上。 “大概三、四天后。”曲孟平想了下又说:“那时候欧阳世伯应该抵达这里了,届时你们定有一些事要谈,我想我不方便在场。况且年节将近,我再不起程,回去可就晚了。” “嗯。”欧阳冷焰赞同的点头,“既然这样,你不妨四天后起程。后天起镇上有庙会和赶集,这儿的赶集很有趣,有别于京城的样儿,你每年来,我都不曾陪你走走看看,这次就等看过后再起程吧!”他等曲孟平说了“也好”后,又低头对杜芊苹说道:“你也想去走走吗?” 对于这种新鲜事,杜芊苹当然感兴趣。但他却用右手抬起她的下颚,截断她点头的动作。 “你别高兴得太早。明天一整日,你得在房里休息,不许再到议厅来,否则后天大伙去逛庙会,你就自个儿在门堂里休养,知道吗?” “知道……哈啾!”杜芊苹说完后,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抖着身体往他的怀里缩汲取温暖。 欧阳冷焰眉峰蹙起,双手连忙将身后的披风重新拉紧,把她围在怀里。“集,要人拿壶热荼来。” “是。”集在欧阳冷焰交代完,立即闪身出去。 迸媚云受到欧阳冷焰长久的冷落,心里已经够委屈了,现下又亲眼目睹他对杜芊苹那种关心、疼爱的态度,长久压抑的怨气差点化作言语冲口而出,但她强将那股气狠狠地压抑下来。 “表哥,这儿冷,如果杜妹子身体受不了的话,还不如让集护卫送她回房休息,免得她又着凉、受寒。”古媚云强迫自己和颜悦色地说出违心之论。 欧阳冷焰听她那言不由衷的建议,嘲弄人的邪魅目光又闪动起来。 “没想到古家姑娘也懂得关心别人啊!真是不简单哪!”他冷笑一笑一声,“不过……其实轩厅乃坐落于冬暖夏凉之方,如果不是厅门大开的话,苹儿待在可比躲在房里还暖和,只是……现下有客人,关着门总是有些失礼。”他说完话,眼睛若有所指的看着古媚云,手轻拍着怀里因惊讶他的直言而倒抽一口气的杜芊苹。 坐在一旁观看这场贝心斗角好戏的曲孟平聪明的听懂了欧阳冷焰的逐客令。他对眼前所有的事感到无奈,便告诉自己别再趟浑水了。“欧阳,我想和你谈的事都说完了,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他对欧阳冷焰客套的告辞后,侧身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古媚云,“媚云?” “我——”古媚云还不愿走,她想说不要,但未说出的话被欧阳冷焰打断。 他嘴角挂着好笑地对回屋子的集说:“集,我有些事想和苹儿单独谈谈,待会儿等孟平和古姑娘离开,你到外头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迸媚云心里的怨气再度从心底跃到喉头,她握紧拳、闭起眼、深吸一口气,明眸再次张开来看欧阳冷焰时,依旧充满深情和眷恋。“表哥既然有事要和杜妹子谈,而我和娘也有些事要做,那……我……我想,我还是先跟曲大哥回去好了。” 欧阳冷焰对古媚云所投注的爱慕眼神视而不见,“既然你们都有事,我就不便留你们了,请慢走,我不方便送客。” 曲孟平对他们两人的对话,心里感慨万千。他们两人若只是单纯的表兄妹,相处的情形该是和乐亲切的,就算不是,至少也不会出现这种赶人的情形。 一再被欧阳冷焰无情拒绝的古媚云把所有的怨恨与不平全算到杜芊苹身上,她瞪了杜芊苹一眼,忿忿然地甩头离去。 曲孟平等她走出门后,才对欧阳冷焰作揖告辞。 欧阳冷焰脸上的表情又一改适才的嘲弄,慎重地说:“孟平,以后别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否则别怪我没有给你警告。” 曲孟平心里头怦然一跳,霎时明白,为什么欧阳冷焰这些年来从不邀他逛庙会,今年却一改往昔的作风,想来是与古媚云有关。他了悟的笑着摇头,“有话你该早说,让我白白受你这么多年的气,你也真够朋友。” “既是朋友,你又怎生这般不了解我的性子?这么多年来,我没要人拦着你,不让你进冷焰门,难道对你还不够宽容吗?”抱着杜芊苹,他隔着书桌与站在门口的曲孟平遥遥对望。 曲孟平经他一提,想起他一贯的作风。自己和他算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就连他离开改欧阳家时,自己还断断续续和他互通书信;没想到居然连他这点心思都没料到,真亏自已还曾在贵妃娘娘面前自夸:“天底下最了解欧阳冷焰的人就是曲孟平。”现在想想自己还真不曾了解过他。 曲孟平对自己摇头叹气,又马上想起什么的说:“以后我绝对会注意,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现在我就不打扰你和杜姑娘了。”道完后,他转身离开。 杜芊苹一直躲在欧阳冷焰怀里,直至听到身后的门“喀”一声关上后,才放松身体,瘫软地贴在他怀里叹气。 欧阳冷焰从她的肢体动作,和她所发出的声音,了然于心的扬起笑容,他用力将她搂贴于怀,然后在她头顶上笑谑:“爱哭的胆小表。” ■■■ “天寒飘雪,百花待春;独留寒梅,傲骨冬存……” 杜芊苹用完早膳,立刻回房准备出门,她等着欧阳冷焰来接她,等了许久却等不到,于是立在窗前赏园子里几株早开的白梅,顺口咏起了诗句。 “小姐,你要不要先喝些参茶再出门呢?”袂儿端一杯参茶进来,打断杜芊苹的吟诗。 “嗯,好啊!”她走回桌旁坐下,“袂儿,冷焰相公是不是临时有事,所以——” “小姐,你千万别胡思乱想,欧阳门主若有事不能出门,一定会派人来通知你的,不会让你在这儿空等。”袂儿将参茶端到她眼前。 杜芊苹接过吹了几下,小心地喝完。“袂儿,你和袖儿真的不跟我去吗?”她用着希冀的眼神看着袂儿,期望她能改变答案。 袂儿明白杜芊苹眼神里所传达的意思,笑着摇头,“小姐,今儿个我和袖儿真的不能陪你去,如果我们也跟着去逛庙会,那过两日你可真要没鞋穿了。” 听到袂儿的答案,她眼光飘移到自己的脚上,眸了自己的脚一声,才不得不额首退让,不过她依旧对袂儿说:“我可以多忍耐这双鞋一、两天啊!” “小姐,你的脚才初愈,华领主交代过不可以勉强穿小鞋,你难道忘了吗?”见杜芊苹无奈的点头,袂儿走到她身后,轻柔地整理她的秀发和衣服,口气一改方才的轻声细语,“小姐,袂儿跟你说,今天你和欧阳门主出去,千万要紧跟在门主身旁,或者是和辛姑娘同行才可以,绝对别自个儿东看西看,更别和古姑娘单独相处,知道吗?”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对于袂儿的千交代、万叮咛,她猛点着头答道,心里好感动袂儿和袖儿对她这般的好,不论何时何地都想着她的安全。 然而不是袂儿多心。 两天前她和袖儿经过花园时,不小心撞见古媚云独自在花园里喃喃自语,因为怕打扰她,她们便立在园子的拱门外等候;没想到古夫人不久之后从另一侧走进花园。 迸媚云见到古夫人后,立即对她哭诉在文叠轩发生的事,袂儿和袖儿因为是杜芊苹的随身丫环,心里明白那时候若出现在她们眼前,是不智的作法,因此两人更加隐藏行踪,静待古氏母女的离去。 可是她和袖儿绝对没有想到,会因此听到这么恐怖和惊人的事。 迸氏母女趁他们一群人不在冷焰门时,偷偷设人偶法坛诅咒小姐,若不是她和袖儿同时清楚的听到古夫人安慰古媚云,只要再忍耐几天,待法师交代的七七四十九天期满,狠狠地将针刺向小姐的小草人偶,让小姐心痛而死,她们还真不敢相信,堂堂的名门贵妇和千金,竟然心狠手毒到做出这种违背天理、良心的事。 当她听完她们两人的谈话时,实在很想冲到她们面前,问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付小姐?不过袖儿及时拉住她,且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直到她们从另一侧拱门离开,袖儿才放开她。 “袂儿,你做事别像小姐那样冲动好不好?拜托你用点脑子行不行?”袖儿皱着眉说道,“你也不想想,你这么冲出去,不但不能让她们放了小姐,反而让她们明白我们知道她们的阴谋,说不定到时候反咬我们一口,说是我们陷害小姐,你、我两人百口莫辩,岂不是便宜了她们?” “那……你说怎么办?”听袖儿这么说,她只能紧张的问。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找证据啊!”袖儿说得理所当然,同时还不悦地瞅了她一眼,“你啊!平时不是挺冰雪聪明的吗?怎么最近也变笨了呢?” 袂儿一时无语地垂头沉思,直到实在想不出法子,才嗫嚅地问:“那怎么找证据呢?” “你……拜托你用头脑想一想好吗?当然是偷偷地去查啊!这种事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可容不得我们四处宣扬,这几天我们一定要赶紧找到她们设坛的地方。” 于是她和袖儿花园里偷偷的商讨这件事,同时决定不把这事告诉小姐,免得吓着了她。正当她们两人烦恼没时间展开调查时,没想到那日稍晚,小姐告知她们两天后要逛庙会的事。于是她们商量好一个借口,让小姐同意她们留在冷焰门调查这件事。 房门“砰”一声的被推开,打断杜芊苹和袂儿两人的沉思。袖儿从外走进来,笑着对杜芊苹说:“小姐,欧阳门主回来了。” 欧阳冷焰紧跟在袖儿后面进房,他淡笑地问:“准备好了吗?” 杜芊苹一见到欧阳冷焰,满面春风地奔进他怀里。“早就准备好了,你让我等好久喔。” 他展开双手迎她入怀,却微怏地警告道:“别用跑的,你的脚还不能跑,承宇交代你的话,你都当它是耳边风吗?” 杜芊苹娇憨的耸耸肩,看他眼色微怒地瞪她,人撒娇地贴在他怀里。“我没有啊,我每天都有遵从华领主的交代慢慢地走,只是刚才见到你,心里太过高兴,才起身跑了几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别不高兴嘛!” 欧阳冷焰任她在怀里撒娇道歉了一会儿,才冷冷地开口,“我是担心你、关心你,才会开口说你,不然——” “我知道你的心意,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的。”杜芊苹截断欧阳冷焰的话,急急允诺。“我们……要去了吗?” 欧阳冷焰被打断话,不悦地瞅了她一眼,但想到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去逛庙会,不想扫她的兴,于是抬起手在她的额前轻敲了一下,垂手又将她亲密地搂近。“走吧!这就带你去。” 袂儿和袖儿等杜芊苹他们走开后,有默契的互望一眼,急急地关上房门。她们在房里讨论了半个时辰,规划出事情进行的方针。因为两人都有个共识——这里毕竟是冷焰门,而不是杜府,万一办不好事,出了什么纰漏,第一个受苦、受连累的就是她们的主子。所以她们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抖出古媚云的阴谋。 ■■■ “这事怎会如此奇怪,怎么会一直找不到呢?”袖儿和袂儿两人趁着帮杜芊苹送东西给辛亟月的回程空档,偷偷地在花园的一隅交谈。 “是啊!我们都找了三天了,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小姐会不会有危险啊?”袂儿愁着眉,心烦的说。 “应该……还好吧!这几天我一直问小姐,人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可是小姐都说她很好,而我也认真观察过小姐的气色,觉得她这几天比之前还好,我想……可能是她们的法术没什么作用吧!”袖儿综合一下这几日的心得猜想道。 “是吗?”袂儿半信半疑,她沉思了下,“袖儿,小姐目前的这种现象会不会意谓着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袖儿无法会意,瞪大眼睛看着袂儿慎重的表情。 “嗯……你想……会不会是……回光返照!”袂儿脸色难看的说。 “你……呸呸呸!你胡说什么?!”袖儿讶然的张嘴瞪眼,之后尖声斥驳,“小姐是天生富贵命,她只是身子稍微不好,但绝对不是什么短寿、歹命之人,你不要胡乱诅咒小姐了。” “我没有,我只是担心。”袂儿被骂,眼眶一红,泪水汪汪的挂在睫毛上,“袖儿,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怎么可能会诅咒小姐?只是那种茅山道术是真是假,我们不懂,小姐安然无事当然是最好的,但万一那种法术是最后一天才奏效,那……”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袂儿便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这……你说得也对。算了,今儿个夜里,我们再到集贤园去找一遍。或许之前是我们找得太急、太慌,所以漏了什么地方。这次我们就趁大伙都睡了的时候去……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袖儿话说到一半,不敢置信地瞪着站在袂儿身后的杜芊苹。 听到袖儿的话,袂儿也迅速转身,看到笑脸盈盈的杜芊苹时,她差点吓昏了。“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杜芊苹对于她们同时提出同样的问题,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似乎是一件天大的错误,尴尬的朝她们笑了笑,“我在房里等了你们好久,觉得好无聊喔!所以就来花园等你们呀。没想到我适才来时,见你们正好认真的在讨论事情,我不想打扰你们,便站在这儿等你们把话说完啊!” 袖儿和袂儿对杜芊苹这种不像主子的主子,真是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她们两人对看一眼,各自回到杜芊苹的身旁。袖儿想开口问杜芊苹是否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却让杜芊苹开口的话给堵住了。 “袖儿,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是什么东西丢了吗?”杜芊苹好奇的问。 只见她们两人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袂儿,你说,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定是重要的事情,不然你们为什么要瞄着我?或者……啊!难道你们不信任我,所以……”她用着受伤的表情、难过的声音说道。 “小姐,你千万别胡思乱想,我们没有不信任小姐啊!”袂儿拉着杜芊苹的柔美急忙解释。 袖儿微嗔的瞪她一眼,又把眼光转走。 知道袖儿在警告她,袂儿心虚地把眼光悄悄垂下,“小姐,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事啦!” “真的?”杜芊苹依奋不信,她偷瞄了眼袖儿,清楚袂儿在袖儿不同意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说。她抽回自己的手,走到袖儿面前,“袖儿,你——” “小姐!”袖儿用着你别问我的口气唤了杜芊苹一声,然后笑着摇头,“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我和袂儿发生了一点小事,必须找出一样东西,根本没什么重要,更毋须小姐为我们挂心。所以小姐别问我们了,这两天我和袂儿会把它处理好。” “既然是这样,为——”杜芊苹被袖儿这么一搪塞,心里更不踏实,她猜想她们绝对隐瞒了重大的事情不让她知道,只是她正想开口问话,又被袖儿转移了话题。 “小姐,天气这般寒冷,你怎么可以站在这儿这么久?我们赶快回房吧,免得你受了风寒,欧阳门主又找我和袂儿算帐!”袖儿边说边对袂儿使眼色。 袂儿明白,立即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姐,我们快点回房吧,至于有什么话,我们回房有空再说。” 杜芊苹被她们半推半拉的拖回房,至于她们所隐瞒的事,真的只能等“有空”再说了。 ■■■ 三更天,袂儿和袖儿两人再次偷偷模模的潜进集贤园。 “喀!”一颗小石子滚到袖儿的脚前。 “小心一点,别发出声音。”袖儿小声地对身后的袂儿发出警告。 “我知道,我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袂儿也小声的回答。 “喀!”又一颗小石子滚到她们身旁,袖儿转身看袂儿。 袂儿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子,抬起头对袖儿摇了摇。“不是我踢的。” 听袂儿这么说,袖儿立即借着月光四处张望,当那酒红的绣鞋从树丛下露出来,她马上猜到是谁不断的发出声音。 “小姐!”袖儿拉着袂儿绕到后头的树丛里,对蹲着身体躲藏的杜芊苹喊。 “袖儿!”杜芊苹被人揪出来,脸红了红,尴尬地说:“谁教你们坚持不告诉我真相呢?所以——” “小姐……”对于杜芊苹偷偷跟来的行为,袖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深叹一口气,“不让小姐知道,就是不希望你担心受怕、受伤害,为什么不相信我和袂儿呢?为什么要偷偷跟来呢?你这么偷偷跟来,难道不怕欧阳门主误会和生气吗?” 杜芊苹心底对她们冒出了一股愧疚之意,对欧阳冷焰则产生一种惧怕之情,她垂头丧气的想了一会儿,又重新抬起头来,“我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你们愈瞒我,让我愈担心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没有办法解决的事。请你们体谅我,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担心。” 她认真的对袖儿和袂儿解释,见她们的表情放松了,又说:“袖儿,你别担心冷焰相公会不会对我生气,我是趁他睡着了,才偷偷的溜出房间。反正我又不是要离开冷焰门,等一会儿和你们找着了东西,我就会回房休息,他不知道我半夜溜出来,就不会对我生气了。” 袖儿和袂儿自然相信她的话,却也被她的天真打败了。 她们深信欧阳冷焰绝不是那么容易入眠的人,如果他是,可能早就在几年前被人刺杀身亡了,又怎会有机会让小姐碰上呢?不过这不是眼前的问题,眼前是该想办法让杜芊苹乖乖回冷焰园去,不要继续跟着她们。 “小姐,你——” “嘘……别说话,快点躲进去。”袂儿看到有一人从集贤园最侧边的小厢房走出来,接着古夫人和古媚云也走了出来,立即对袖儿她们说。 她们三人急忙挤进树丛里,侧耳倾听另外三人的脚步声,他们没交谈太多话,只听到陌生人在离去前对古夫人说:“这次的方法绝对有效,你们耐心再等候三天,事情绝对如愿以偿。”之后三人的脚步声走远。她们又等了好一会儿,袖儿确定没有人在园子里了,才率先走出树丛。 “我知道,你们要我的东西一定在那儿。”杜芊苹一到外面,立即兴奋的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袖儿和袂儿也点点头。她们原以为祭坛不是设在古夫人的房间,便是古媚云的卧房;没想到竟是在集贤园的衣箱储存房里,难怪之前几天,她们借故来查看她们的房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 她们很高兴这次终于找到地方了,但她们却不想、也不愿意让杜芊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袖儿急忙拉住往前走的人。 杜芊苹回头一看,侧着脸对袖儿一笑,“走啦,快点去看看。”她知道袖儿想赶她回去,加快脚步的往前走,心里头则对华承宇和欧阳冷焰再次充满感谢,感谢他们坚持治疗她的脚,否现在就不能这么为所欲为了。 袖儿和袂儿见阻止不了杜芊苹,无奈地的相望叹气,人紧跟着她身后走去,心里期望千万不要让她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不然后果…… 唉!恐怕不堪设想! 第十章 “哎呀!这儿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袖儿、袂儿把门关上,我们打个火来瞧瞧,这样也比较容易找到你们要的东西。”杜芊苹掩着鼻子,小声说话。 她一进这间屋子,便觉有一股奇怪的腥味飘进鼻子里,令人作呕。她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不让这股腥味继续肆虐,只是这个动作无法持续太久,为了尽快离开这儿,她想,与其模黑找半天,不如点火快点找到,也就能尽早离开。 袖儿不想遵从杜芊苹的话做,她正要开口说不,袂儿却找着了打火石,点着了桌上的腊烛。 “小姐,别看!”袂儿一见到血淋淋的法坛和草人,后面的垂帘又以血水绘制人像,让人看了觉得恶心想吐,随即想到杜芊苹也在场,立即喊叫,只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袂……”杜芊苹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恐怖的画面,她想喊人壮胆,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整个人也傻傻地愣在那儿战栗个不停。 “袂儿,你快点将小姐带回去,这儿我来处理就好。”袖儿知道杜芊苹不能接受这种事,急忙推着袂儿和杜芊苹出去。“你小心地送小姐回去,别——” 袖儿话还未说完,门竟“咿哑”一声打开。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三更半夜偷偷溜进集贤园来!”古媚云的丫环青儿挡在门前喝道。 袂儿扶着近乎要昏厥而呆傻的杜芊苹无法离开,急得冷汗直冒。“袖儿,你快点想办法啊!” 袖儿想也不想的用身体将青儿撞开,快速地扶住杜芊苹的另一边,急急忙忙走到屋外。“走,先回去吧!”她想赶快离开集贤园,毕竟现下这儿是古氏母女的地方,万一丫鬓把古夫人唤来,古夫人为了不让事情曝光,趁此将她们主仆二人杀害灭口,三更半夜冷焰门的人根本不知道,等到明日一早,大伙见不到她们,说不定还以为她们又来一次不告而别。 “走?!别想走!夫人、小姐,有人擅闯法坛了,夫人、小……门……主。”青儿想喊人来阻止她们离开,却没有想到喊来的人是欧阳冷焰。 “欧阳门主!”袖儿也惊讶地看着来人。 欧阳冷焰的黑眸在暗夜里锐利不减,冷峻的目光直视跌坐在地的青儿,她不由自主的颤抖了几下,人便昏了过去。 “小姐怎么了?”欧阳冷焰朝袂儿伸手,心疼地将呆愣的杜芊苹拥入怀里。他从她离开房间时便紧跟在后,原想守在外头,让她和那两个丫鬓到里头玩这场寻宝游戏,怎知她进屋又出来后,竟成了这副样子。 “呃……呃……”袖儿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将里头的事说出来。 “澍!”欧阳冷焰没有耐性看袖儿在那儿吞吞吐吐。 “是!”隐身于暗处的护卫听到主子的召唤,立即现身走进屋子。一会儿他走出来,回到欧阳冷焰身旁,在他的耳畔低语。 袖儿和袂儿听不到澍说些什么,只见欧阳冷焰原本忧心的魅眼忽然杀意一闪。 “表哥!”古媚云听到丫环的叫喊,从房里赶了出来。她相当讶异欧阳冷焰此刻人会在集贤园,更惊慌的是他一见到她,就想杀她。 “欧阳!你要做什么?”听到声音随后赶来的曲孟平适时挡下欧阳冷焰的掌风。“媚云……媚云再怎么样也是你的表妹,她做错了什么事,你竟然二话不说就要杀她。” “想知道原因,你何不问问她,在我冷焰门里做了什么好事?”欧阳冷焰阴鸷的目光狠狠地瞪向躲在曲孟平身后的人。 “媚云,你做了什么事?”曲孟平不了解眼前情况,顺着欧阳冷焰的话问。 “我……我……我不知道。”她双手紧抓着曲孟平的衣袖,抖着声调回答。 “不知道?!”欧阳冷焰俊脸一敛,声音寒得吓人。感受到怀里的人也颤抖着身体,他的手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声音却丝毫没变,且又加了个冷笑,“好个不知道。澍,命人把里面的名字改过,叫门堂里的每个人都拿剑来练一练。” 迸媚云听他这么说,脸色霎时苍白如鬼,她惊惧的往后退,摇着头哭道:“表……哥,不要、不要……” “澍!”欧阳冷焰不理她的哀求,朝树直接下令。“去!” “表哥,求求你……不要。”古媚云哭喊着。 “媚云……欧阳,到底怎么回事?”曲孟平抓住几乎要瘫在地上的泪人儿,他完全不懂他们在演什么戏码,也不知道古媚云到底在害怕什么? “媚云!媚云,你怎么了?”古夫人一脸睡相的从房里出来,看到欧阳冷焰在园子时已够惊讶了,又见宝贝女儿哭倒在地,急忙上前扶她起来。 “娘……表哥……表哥要杀我,他要杀我。”古媚云哭倒在古夫人怀里。 “为什么?欧阳……你也太狠了,媚云做了什么事得罪你,让你三更半夜跑来这儿杀她?”古夫人气急败坏的责问。 “什么事?”欧阳冷焰眼睛诡谲的一眯,冷冽的声音仿佛不是从他的嘴里出来,“哼!你们母女两人倒挺会演戏的嘛!。” “你……这话什么意思?”古夫人尖着嗓音问。 “孟平,我可有说要杀她?”欧阳冷焰没直接回她的话,他朝不明究竟的曲孟平问。 “没有,但——” “我不过是说要把那屋子里的名字改一改,要门堂里每个人拿把剑来练一练而已,有说过要杀她吗?”他用着讥讽的语调将适才的话又说一次。 “你……你说什么?”古夫人在他的提示下也吓白了脸,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怦然跳动的心仿佛要从身子里蹦出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可以?”欧阳冷焰也发狠的回答古夫人,他将一直靠在他怀里的人转向她,“你们都可以对她做这种事了,我为什么不可以做?” “欧阳——”古夫人想要反驳,但被欧阳冷焰的哼声制止了。 曲孟平听来听去,还是听不出所以然来,他自个儿跑到那间屋子门口往内一瞧。“这……媚云……这……夫人,这是你们弄的吗?” 他实在不能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情景。屋子里充满了恶心的血腥味,怵目惊心的乌血洒了四处,法坛上的牲礼也是鲜血淋漓,但最令人心惊胆战的是草人上头的人名,不但用鲜血写成,每一笔一画都还插上了令人恶心的血针。 她真的这么恨她吗?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么做不可吗?曲孟平不信的眼光从古媚云的身上绕到杜芊苹的身上,又转回到古夫人脸上。“欧阳,这真的有作用吗?杜姑娘她……”现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袒护古媚云了,只想知道杜芊苹是否真受到伤害了? 欧阳冷焰看了看一直没有回神的杜芊苹,知道她被吓呆了,心痛她受到这么大的惊吓。“动机不可饶恕!”他愤怒的说。 “欧阳……”曲孟平被他强烈的杀意给震慑住,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欧阳门主,请……您静下心来听我说,我们小姐……小姐受到惊吓了,此时又夜寒露重,您可否先送她回房休息,免得小姐染上了风寒?”袖儿最担忧的是杜芊苹的情况。 经袖儿一提醒,欧阳冷焰心神乍醒。他被眼前的事给震昏了心神,只想给古媚云重重的严惩,以致疏忽了杜芊苹的情形。他抱起她,在离去前对集和澍交代:“去叫承宇,至于她们古家所有的人,暂时全都关到土牢里。” “欧阳——”曲孟平想喊住欧阳冷焰商量一下,但欧阳冷焰头也不回的离去。 “曲公子,你最好祈求我家小姐赶快醒来,她若醒了,自然会为古夫人、古小姐说情,你也就不必担心有负欧阳大人所托。”袖儿站在曲孟平面前说完话,径自拉着袂儿走开。 曲孟平很讶异袖儿的这番话,不过他回头一想——也对。因为平日看她们主仆三人就是没什么气焰的善良女子,尤其是那主子,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儿,比刚才那叫袖儿的丫环更没胆识,看来……她应该说得没错,只是……他该找谁去请她当说客呢? “袖儿姑娘,请问——” ■■■ “曲公子,你又来看我们小姐了吗?”袖儿端着一盘雪花糕,在房门口问曲孟平。“你进去吧,欧阳门主和华领主他们都在里头。” 曲孟平朝她尴尬一笑。自从上回的事件发生后,他已在冷焰园多逗留不少时日,今日用过早膳后,他又依照惯例,来此探问杜芊苹的情况。“你们小姐她……”他一如往昔的先问袖儿。 “小姐还是如此。”袖儿眼神黯然的说。 “这样的话,那……想要欧阳先放了——”曲孟平又对袖儿试探,却被她给打断。 “曲公子,这事袖儿没有说话的余地,要不……曲公子自个儿跟欧阳门主说,或者请欧阳老爷来与门主商量,再不然等我们小姐清醒了,你再来找我们小姐帮忙。”袖儿说完话,爱理不理的瞧一眼曲孟平,见他欲言又止,又开口说道:“你要进去吗?你若不进去,袖儿要先进去了。”语毕,人转身踏进房里。 曲孟平立在门外,进也不是,去又放心不下。他知道杜芊苹惊吓过度,整日都痴痴傻傻认不得人,仿佛真成为没魂没魄的稻草人。欧阳冷焰找了许多大夫、法师、道长来为她看病、收惊,一点效用也没有。为此他震怒到要杀古媚云泄恨,幸好欧阳世伯在隔日的清晨恰巧也来到冷焰门,若不是在他极力的求情下,恐怕古氏母女和几名丫环早全死在冷焰门里。 但欧阳冷焰的愤怒虽被劝止,却还是不愿意放过她们,他愤恨地对欧阳世伯咆哮:“只要苹儿一日不复元,她们就休想离开冷焰门的土牢一步。” 曲孟平回想那天的情形后,又想起最近这几日他每天都去土牢探望古夫人和媚云,古夫人的情形倒还好,但媚云的样子就几乎和杜芊苹一样可怜,神形憔悴又食不下咽,身子自然瘦弱不少。 “我说不就是不,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出去!” 忽来的一阵咆哮惊醒沉思中的曲孟平,“里头发生什么事?我……该不该进去看一看呢?”当他往前踏一步时,门又被人推开。“承宇,欧阳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杜姑娘今日的情形可有好转?” 走出门外的华承宇对问话的人淡淡一笑后摇摇头。 “唉,那……关于杜姑娘的病,你可有想到什么法子了吗?”曲孟平颓丧的叹气道。 “法子……想是想到一个,不过……唉!门主不同意,而我……唉!是江郎才尽了。”华承宇边叹气边摇头的说。 “那法子不好吗?”曲孟平小心地靠近华承宇,低声问。 “若好,门主会不同意吗?会把我赶出来吗?”华承宇反瞪他一眼,随即举步往回走,“但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我该再去同门主……门主!” “欧阳……”曲孟平惊讶于欧阳冷焰会跟在华承宇身后出来。 “去叫人准备准备,一会儿我带苹儿过去。”欧阳冷焰眉头深锁的说。 听到欧阳冷焰的话,华承宇不信的扬起一道眉,讶然的进一步问道:“门主的意思,是想试试属下所建议的法子吗?” 欧阳冷焰冷哼一声,“人若没有好,我唯你是问。” “门主,苹儿小姐的病经此一试,若还是没有起色,她一辈子痴痴呆呆,属下就服侍她一辈子,她若因此而死,属下就陪葬,就算在黄泉路上也一定把她医好,请门主放心。”华承宇朝欧阳冷焰躬身,诚惶诚恐的说。 欧阳冷焰仅冷冷的瞧华承宇一眼,什么也没说的又走进房里。 华承宇听到房门“砰”一声的关上,抬头对曲孟平说:“走吧!苞我去准备、准备吧。” “准备?准备什么?”曲孟平莫名其妙地跟着华承宇一路来到集贤园,听着华承宇指挥其他奴仆将那天见到的法坛样子弄出来。等一切弄好了,他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却瞧见欧阳冷焰带着痴傻的杜芊苹出现。 他扯住华承宇的衣袖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华承宇一边迎向欧阳冷焰,一边低声对他耳语:“别多问,你看了就知道。” “你有几分把握?”欧阳冷焰双眼一沉地问。 “这……”华承宇沉吟了下,“不赌永远没有胜算。”欧阳冷焰心里盘算着这句话,双眸一黯,抱着骨瘦如柴的杜芊苹,轻轻吻上她的脸颊,明知她现下听不进什么话,依旧在她耳畔说:“苹儿,我在这儿等你,你……有事就叫我。” 他放手让袂儿和袖儿扶住她,华承宇在她们走进去前,靠到袖儿耳边交代一些话,袖儿看了看他,点点头后与袂儿扶着杜芊苹进去。 她们一进屋子,便发现里头的摆设改了一些,心里的惊慌也灭了不少,然而呛鼻的血腥味却浓烈了些,一大片布幔用朱砂笔画得满满的,艳红得像鲜血一般,看了依旧令人恶心。 “袖儿,小姐……”袂儿一心一意注视着杜芊苹,看她完全没有反应,不知该如何是好? 袖儿也不知所措的回视袂儿,她转着眼逡巡屋子四周,“袂儿,去把门关上,我们把烛火点燃。” “这……”袂儿犹豫着。 “去!”袖儿毫不迟疑。 门一关上,虽是在大白日,屋子的亮度依旧灭了不少,袖儿要袂儿先扶住杜芊苹,她则拿着打火石和蜡烛在杜芊苹眼前燃亮。 “小姐,别看!”袖儿边打火,边故意重复那天袂儿说的话。 火光一闪,打着了烛心,打亮了房间,也再次打开杜芊苹失去已久的恐惧。 “袂……袂儿……好……”杜芊苹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她迷蒙的视线被血淋淋的艳红给占满,恐怖的血人图上有她的名字,草人身上也有她的名字,桌上的每样东西都是血,每样东西上都有她的名字…… “袂儿……我……” “小姐,别看了!”听到杜芊苹害怕的低语,袂儿急忙将她抱入怀里安慰,哽咽地说:“小姐,袂儿在这儿,你别看了,我们回冷焰园找欧阳门主就没事了。” 杜芊苹紧紧抱住袂儿的身体,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抖了许久后,哭着说:“袂儿……我……我想吐!”说完,她开始吐了起来。 “袖儿,快点要欧阳门主进来,小姐清醒了,小姐清醒了!”袂儿又哭又笑的叫,根本不在意杜芊苹将东西吐在她身上。 袖儿虽然一直立在袂儿面前,却也被杜芊苹的苏醒给乐呆了,她在袂儿喊了两次后,才想到欧阳冷焰在外头等她们,当她转身要去开门时,欧阳冷焰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 “苹儿!”欧阳冷焰在杜芊苹身后唤了一声,杜芊苹茫然的回身一看,立即往他怀里投去,“冷……”话尚未说完,人已昏过去了。 “承宇!”欧阳冷焰抱着昏迷的杜芊苹,大喊华承宇过来。 华承宇急忙来到杜芊苹面前,简单地为她把脉,“门主,小姐既然回神了,人会昏过去是正常的现象,因为小姐天生胆小且心脏无力,遇到恐惧害怕之事,便会暂时昏迷,此乃她保命之法。之前她受的刺激过大,心里无法承担,所以才会有失神现象,而今我们给了她一段缓冲期,她的心里也逐渐适应了那份恐惧,所以回神后会想吐、会昏迷,这些都是正常的身体反应,请门主放心。” 欧阳冷焰听了华承宇的解释,心疼的看着怀里的人,“那她会昏睡多久?” “这……应该不久,依属下判断,她还会作噩梦一段时间,清醒也不会真的清醒,大概会同黑衣人事件一样,一、两日的休息对她来说是绝对必要。” “喔!那这两日门堂里的事要水云多担待一些。”欧阳冷焰抱起杜芊苹往外走,同时也交代华承宇这事。 “门主放心,属下会知会水云的。”他跟在欧阳冷焰身后说道。 “还有,把这儿烧了。” “是,属下一会儿命人烧了这儿。”华承宇继续唯唯诺诺的应事。 袖儿和袂儿跟着他们后面出去,想回去照顾杜芊苹。但袂儿甫走到外头,人立即被季沐翔捉到一旁,“跟我回去清洗清洗。” “季领主,袂儿可——”袂儿想要说,她自个儿回房去清洗即可,然小手被他捉住,只好随着他离开。 袖儿见袂儿被人擒走了,只好耸了耸肩,打算独自走回冷焰园;没想到被人遗忘的曲孟平竟跑到她眼前。当她正愁不知该如何避开他的纠缠时,幸好看见集站在一旁。 “集护卫,我跟你一块回冷焰园。”袖儿匆匆跑到集的身旁,身子紧依偎着他,脸斜斜地朝曲孟平狡猾一笑。 集对袖儿的行为看得很清楚,他沉默不语,只将身体微微一晃的护到她身后,阻绝了曲孟平的视线。 曲孟平被拒绝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抓着自己的头,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一个离去的澍停在他身旁说:“曲公子,这么聪明的女人不适合你去招惹,还是找个像苹儿小姐那样的姑娘,但胆子要大些、身体要好一点,还有,绝对不要太爱哭,这样的女子才是最适合你的。” 他看着给他忠告的澍,直到澍的身影从集贤园消失后,才喃喃自语:“我又没要去招惹谁,我不过是请想袖儿姑娘帮我当个说客而已……” ■■■ “小姐,袖儿知道小姐不是爱记恨之人,虽说古姑娘存心不良,然而小姐这次的病苞古姑娘并无关联,那法坛听说早在我们回冷焰门前就已设置,断断续续请法师做了五次法事,可是小姐乃有福之人,身子依旧安然无恙。若不是小姐好奇心重,跟着袖儿偷偷模模去那儿,也不会被吓着,所以——”袖儿故意把事情说得无关紧要,又故意说得好像是杜芊苹自己惹来的麻烦。 “袖儿,你偏心!”杜芊苹尚未听完便嘟着嘴抗议,“为了这事,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结果……哼,你还责备我。”她将喝了一半的汤药推开,臭着小脸给袖儿看。 袖儿笑了笑,“小姐,老爷、夫人教我们做人要宽宏些,这件事虽说古姑娘有错在先,但后头的苦是我们自己招惹来的,全要怪她,袖儿觉得有欠公允。另外,古姑娘在小姐生病的这段日子,一直被欧阳门主囚在土牢里,人……也病了。反观小姐你呢?这段日子有人细心照顾,现体也复元安康,事情是不是告一段落了呢?”她分析给杜芊苹听,见杜芊苹沉思不语,又开口说道:“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过几日便是新年了,难道……你要古姑娘她们母女和婢女全在土牢里过年吗?” “这……”杜芊苹犹豫了。 正当她要开口,守在外头的袂儿突然嚷嚷起来,“门主……您回来了,小姐已……” 袖儿把药重新端回,“小姐,快把药喝了,冷了更苦、更不好喝。” 杜芊苹勉强一口把药灌下,她将空碗递给袖儿,皱皱鼻子、抿了抿嘴,“唉!这药真苦啊。袖儿,想来我的胆小也不无原因,从小爹娘、你和袂儿常要我吃药,偏偏药全是个苦味,我想……我的胆子大概就是这样被苦怕、苦小的。” 推门进来的人听她这么说,竟大声笑了起来。他走到她身旁,抬起她的下颚仔细地看了看。 “嗯!醒来这么多天,今天脸色总算好些,难怪可以苦中作乐。”欧阳冷焰俯首将她唇边的药汁舌忝净,扬眉邪笑道:“这药对你而言是苦了些,但不至于把人的胆给苦小才是,难道是承宇把药方子写错了?” “没有啦!这是我……我胡乱说的,跟华领主没有关系。”杜芊苹明知他在取笑她,仍怯着红脸解释。接着她看到袖儿在他身后暗示的手势及福身的动作,她点点头示意。“冷焰相公……我……” “你怎么了?”他见她低着头,心里似乎有话想对他说,便落坐在她身旁。“想告诉我什么事?” 杜芊苹二话不说的偎入他的怀里,两人无语了一阵子,她的小手玩弄他胸前的衣襟,小脸偶尔也贴在他胸前磨蹭,“冷焰相公,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从前在家里,每逢过年时,我很容易被鞭炮吓着,若被吓着了,我爹他总会抱着我安慰,而且他都会答应我所求的事,好让我开心。” 他感受到她在怀里无意义的游戏,身体却燃烧着想要她的,从救回她到现在,两人虽同床共枕,但这是第一次,他有了想要占有她身子的冲动,看来成亲的时机已成熟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箍紧她的柳腰,嗅了嗅她身上特有的少女芬芳,“苹儿,我不是你爹,也——” 不等他将话说完,杜芊苹突然用力地推开他,噘起樱桃小嘴,满脸受伤的委屈。 欧阳冷焰惊讶她这么强烈的反应,看见她泪湿的眼眸,知道她误会他的话意,唇角挂起宠爱的笑纹,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里。 杜芊苹像个受伤的小孩在他怀里挣扎,哽咽的哭了起来。 “苹儿,乖,别哭。”他没想到她会为了一句话就哭得像个泪女圭女圭。他抬起她的小脸,温柔地拭泪,轻柔的安慰,“苹儿,你先别哭嘛,至少也该先听我把话说完才是。” 杜芊苹对他的话根本不理睬,她抿着唇,依旧无声的流泪。 欧阳冷焰见状,只好吻住她,不让她哭泣。直到她嘤咛的发出声,他才放开她,任她靠在怀里喘息。 “苹儿,我刚才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当你爹,只想当你的相公。以后你受了惊吓,会抱你、安慰你的人是你的相公,不是你爹。会让你开心的人也是你的冷焰相公,而不是你爹,你懂吗?” 听完他的解释,杜芊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对不起!”她躲在他怀里嗫嚅地道歉。 欧阳冷焰手指在她的粉颊刮了刮,取笑着:“爱哭鬼,为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就哭得淅沥哗啦,将来怎么当人家的娘呢?” “我……我……”她闪避着他的动作,想开口辩解又说不出话来,小脸儿一闪,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怀里。 欧阳冷焰逗着她,感受到她恢复健康时的精神,心里放松下来享受她的撒娇。“适才我来时,你想和我说什么事?” “再过两、三天就要过年了——”杜芊苹抬起头来说道。 欧阳冷焰听她重复提起这话,以为她想家,“本来我是打算在过年前,带你回襄城杜府,好让你和双亲团聚过年,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害我们错过时机了。” 他概略的将她受伤的事、受惊吓的事,和关外拜月教的事提了提,最后才告诉她,等过完年,他会带她回襄城正式向她爹娘提亲。 “冷焰相公……嗯……你真的要和我成亲吗?”杜芊苹疑惑地问道,“那古姑娘怎么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欧阳冷焰以为她不信任他,不悦的瞪她。 杜芊苹见他不高兴,慌慌张张的摇头。 发现她惊慌、害怕的样儿,他缓了缓表情,“苹儿,你很怕我?” “没……嗯……有一点点。”她本想说没有,在他皱眉的注视下,改变了主意,“冷焰相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怕你?” 欧阳冷焰缄默的颔首。 杜芊苹吞吞口水,“我娘很尊敬我爹,可是她从不怕我爹。而我从小就很爱我爹和我娘,也很尊敬他们,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怕他们,可是……你跟我爹一点都不像,你好凶喔!”她说他和她爹一点都不像时,又遭到他的白眼,连忙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将脸埋到他怀里,住了口。 欧阳冷焰瞪着她的头顶好一会儿,才问道:“苹儿,为什么一再拿你爹和我比?” 她蒙在他怀里回答,“我爹很疼我,多数时……他都会问我,什么事可以让我开心,可是……你没有。”语毕,她叹了口气。 他思虑着她的话,锐眼一眯一张,眉峰一蹙,推开怀里的人,瞪视着她的脸,“苹儿,别和我耍心机,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嗯……我想要知道,你……决定和我成亲,那么古姑娘她……她怎么办?”杜芊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不生她的气,且愿意放了古媚云。 “你在担心那个女人?”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表情,魅眼一转,唇畔扬起一抹冷笑,“谁告诉你的?袂儿、袖儿、曲孟平,或者是欧阳钦?” 杜芊苹每听他说出一个名字,眉头就紧皱一下的摇头,她不希望有其他人受累,连忙解释:“有些事是因为我的关系才发生的,所以我希望……我能知道的事,你不要瞒着我,免得……以后我发现了,我会懊悔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 “你不是!”他说得斩钉截铁。 “是,我是。”她很认真的点头,“我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而让古姑娘死在冷焰门里,我……冷焰相公,你放她们走好吗?”她柔柔的、哀哀切切的恳求。 欧阳冷焰身体一松,斜靠在床柱上闭目养神,不理会她的求情。 她顺着他的动作,半斜着身体,仰着脸看他不妥协的样儿,沮丧地叹口气,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冷焰相公,这件事这样算了好吗?其实这件事要怪就怪我自个儿不好,袖儿说那个……那个法坛已经摆了一个余月,可是我却一点事也没有,若不是那天我自个儿跑去,又没胆子的被吓着,根本不会发生事情的,所以……你要气就气我好了。” 欧阳冷焰在她说完话时,张开眼看她,“我是气你,没事半夜不睡觉,也没有对我说一声,自个儿偷偷跑去吓破胆,惹了一身病回来,让我足足担了半个余月的心,现在身子才好一些,你就敢来跟我讨人情?” 望着他冷硬的表情,杜芊苹不敢再多说半句话,嘟着嘴、懊恼的低头垂泪,啜泣了一会儿,便推开他的身体下床。 “去哪儿?”他不悦地坐直身子喊住她。 她抽噎了一会儿才说:“我……你既然这么气我,我……一直待在这儿,只会让你更生气,我想我不如和古姑娘一起待在土牢里,等你气消了,你再命人去那儿唤我好了。” “你……”欧阳冷焰一团怒火在胸口奔腾,他握了握拳头,愤怒地起身将她扯到胸怀,“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芊苹被他大声一喝,涓涓的泪水立即顺流而下,她边哭边说:“你……好凶喔!你……你一点都不像我爹,我爹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爹说:‘做人千万别赶尽杀绝,不留余地。’我爹还说:‘人有时要听听人家的劝告。’可是……你一点都不听我的劝,还凶我……” 欧阳冷焰很气她说的话,但看她哭得像个泪人儿,又气不起来。 他任她哭泣,静下心思来细想她所说的话,顿时明白,她是一个道德礼教的产物。她的良心不容许有人因她而死,所以努力的劝说他放了古媚云。只是她也是一个被人宠惯的千金小姐,当说客的技巧很差,兜了一大圈,没有把他说服成功,反而惹得他生气,也把自己弄得伤心。 罢了!既有心和她相处一辈子,彼此就该学着适应对方的性子,这次……让她吧! 他圈住她的身子往上一抱,将她放回床上,让她躺在床上继续哭。 “来人,把古家所有的人全赶出冷焰门,一个时辰后,方圆十里内不许有他们的踪迹。” 她听到他命令外头的人,双手惊讶的捂着嘴,两眼瞪得圆圆的,不信地看着他。 “这样你可开心了?”他俯,贴靠在她耳畔呵着气问。 “我……”杜芊苹不知他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只能不知所措地猜想他的意思,久久回不出话来。 “你什么?”他舌忝着她的小女敕耳,瞧她羞怯地闪了闪,紧追不舍的跟上。一会儿,顺着她柔软的弧线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紧接着又吻上她的小檀口,最后停在她的唇畔喃道:“苹儿,我这样做,你可开心了?” 面对他的挑逗,她迷醉不已,嘤咛的叹口气才回了声,“嗯……” “苹儿?”他继续挑逗她,爱怜的吻从她醉人的唇,一路跟着他的手到达她雪白细女敕、浑圆高耸的柔软处。而她雪白细致的藕臂在他将衣服推开后,更展露出无比诱人的风情。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这么做,第一次对她这么做时,纯粹只是想让她知道,这辈子他是要定她了。但这次除了让她明白他要她之外,更含有他渴望占有她的欲念。 “苹儿?”他稳住心神,又唤了她一次。 “嗯?”杜芊苹茫然的应声。 “苹儿,我让你开心了,但我不是你爹,也不想当你的爹,现在和未来我都只想当你的冷焰相公,你懂吗?”他回到她的耳畔,轻声细语的说。 她思索了一会儿,了解他的意思后,脸和身子霎时全涨红了起来。她紧贴在他怀里,羞答答的点头。心里想,这次他顺她的心意,成亲后她可要多听话些,算是回报他这次的宽容。 欧阳冷焰对于她的反应,开怀大笑。 之后,他吻回她的小檀口,眼露邪魅的光芒,故意问她:“我是谁?” 杜芊苹一边迷醉的回应他的吻,一边转着淘气的星眸。她想起逃家前、逃家后的际遇,以及后来和黑衣人的相遇,心里头默默地感谢黑衣人,是他让她不但能有机缘和欧阳冷焰相通,更在她迷惘时点醒她,让她明白自己心里的选择,及时把握住和欧阳冷焰的这份良缘。 她带着一抹幸福的笑容,缓缓地回答:“你是……我的……我的……” “谁?” “良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