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喜宴》 第一章 一个教人免于被非礼的英雄,突然成非礼人的狗雄 在众人不信任、轻蔑的眼光中,我相信他是一个“真心的好人” 因为这五个字,令他身身感动于我的慧眼识英雄 明知我是他痛恨的仇家之女,却老拿我当情人看待 把接吻当作饭后甜点,将肌肤之亲视为代币游戏 不时以教养外甥女为藉口,拿我当“豆腐”大餐享用 可恶的调情教人始终不明白是基于报复还是爱? 唉!原本平静的生活因为错误的选择导致可怕的连锁反应── 从原本的恐吓电话到险遭非礼,外加差点被人下药迷奸 最后不得不年记轻轻就嫁人为妻 逃避的生活计划夭折,每天都生活在恐惧的日子里揪 爱他的心不容置疑,整个脑子都充满他的爱语 然而却感觉不到一丝新婚生活的激情与甜蜜 像他这样的男人──小心而不够大方 却令我倾心相许、迷恋不已 开场白 这是一个风光明媚、气氛浪漫的地方法国,我所在的位子是一家有绿色树荫、 凉风、街道两旁开满玫瑰花的露天咖啡馆。 在我的对面正坐著两位从台湾来此自助旅行的十七岁女孩。昨天晚上我们曾在旅馆的餐厅碰面并彼此问好;没想到现在又碰见她们,所以当她们朝我微笑打招呼时,我也报以一笑回应。 “你好,我们昨天碰过面,现在又见面了,可以坐下来和你聊天吗?”其中一位长发女孩问我。 “可以呀!要不要点份咖啡或点心呢?”我允诺地说。 “嗯!蓝山咖啡。你呢?”另一位短发女孩朝长发女孩说道。 两个人点完饮料之后,便简单地自我介绍,然后她们好奇地问我两个问题。 “你在等人吗?你为什么来法国旅行?” 对于她们的疑惑,我笑看她们一会儿才开口,“我是在等人,不过要等上好一会儿。至于——为什么来法国旅行,是为了一个非常浪漫的理由,你们想知道吗?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说明,有时间听吗?” 两个女孩对看了一眼,长发女孩笑著说:“没关系,我们的时间随自己安排,如果你有空、有闲,愿意说给我们听,我们可以听整个下午的。” “喔!好呀,反正我也要等好久,既然你们有兴趣听我的故事,那我就说给你们听。” 就这样,我在这个浪漫的地方、美丽的午后,嗅著花香四溢的空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冲动和感性的心情,对著那两位甜美又可爱的女孩,娓娓述说我和他的故事…… 第一章 我叫梁婷婷,是梁家四个小孩中的老么。 从小我就被认定是一个有“自闭症倾向”的孩子,但我不是“自闭症儿童”。 我是一个高智商的资优儿。不过小时候的我真的不喜欢理人,而且很沉默,不和人说话也不与爸妈亲近,最令家人担心的,是我一直到五岁的时候,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我的爸爸很少关心我,印象中每次见面,他都表现出一副讨厌我的模样,而我也拒绝亲近他、叫他,因此他以为我是一个哑巴,加上我从不与人说话、不与人玩耍和不黏我妈妈,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他以为我是一个哑巴的智障儿,打算把我送到身心残障儿童疗养院治疗。可是我妈妈基于天性的母爱,舍不得我离开她,于是不断哭著求我爸爸,甚至疼我的大妈也来为我哀求。然而爸爸却非常的坚持,他不为所动,直到妈妈哭得死去活来,整个身于瘫倒在地时,我逼不得已才开口—— “妈妈,不要哭。” 因为这句话,我免除了离开梁家到疗养院住的危机。 我的妈妈身体很不好,从我有记忆以来,她便是一个病美人。但她是我爸爸的最爱,也是唯一合法的情妇。因为我的妈妈是梁家明媒正娶的姨太太,也是娶进来帮梁家 传宗接代的女人。虽然后来大妈也生了一个女儿,却不影响妈妈、两位哥哥和我在梁家受重视和疼爱的地位。 我的爸爸——梁仁杰是梁家的独子,他继承梁家大笔的田产和事业,靠著自己的聪明才智,将家族事业逐渐扩大,虽没有成为世界级的豪门,却也富甲一方。 因此,在商场联婚政策下,他和大妈缔结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不过天赐良缘,却没有天赐宝儿。结婚八年,两人一直没有孩子,急了祖父、祖母,更急坏了大妈这个千金媳妇。而爸爸在老人家一再的施压下,只好往外寻求安静的天地,并在因缘际会下认识了我的妈妈。 妈妈其实是某人家的童养媳,因为身体不好,得不到那家人的喜爱,后来那家人的儿子——也就是原本该是我妈妈的丈夫的人,因为与人聚赌,欠下大笔赌债。所以妈妈的婆婆来找祖母借钱,最后实在积欠太多,便提议把她卖到梁家,当梁家借月复生子的工具。 本来妈妈并不同意,她曾经一个人私下去找过爸爸,求他不要答应这件事,然而忧心加上身体不好,两人第一次见两,她便昏倒在他怀里。这一幕被有事到公司找爸爸的大妈看到大妈到公司本来就是要和爸爸商量此事,看到这一幕之后,更加坚定了大妈将妈妈迎进梁家的决心,而爸爸也因心动于妈妈的柔美,并没有做出拒绝的反应。 于是在不顾家人的反对下,大妈正式到妈妈的婆家,把未与那败家子结婚、洞房的妈妈娶回梁家,而从那时候起,妈妈正式成为梁家的二太太。 大妈是个贤淑、有妇德兼度量大的女人,她不因妈妈在进了梁家前后两年间,为爸爸生了两个儿子而嫉妒,反而一直很照顾和帮助妈妈。妈妈的身体原本就很差,生了两个孩子后更差。所以妈妈只负责生,大妈则负责照顾和教养他们。在两个哥哥分别五岁和四岁之后,大妈生下了以为会是梁家唯一的女儿,也是我唯一的姊姊梁娉娉。 至于我是梁家的一大惊吓。 在姊姊七岁那年,爸爸有一次喝醉酒,回家后便直接上妈妈的床,因为一时情急忘了做保护措施,两个月后,妈妈被医生通知“中奖”了。六个月后,梁家人不得不到医院把奖品提早领回家。 我想——当时梁家的人真的被我这个意外之喜吓著了。随著我的返家,梁家也乱成一团。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好几年没当保母的大妈也手足无措地忙大忙小、忙里忙外。不过这只是她们最初的大惊小敝。虽然我是早产儿,身体不好归不好,却不吵不闹,甚至在她们忘了喂女乃时,我也当个乘宝宝不哭,只除了生大病时的一、两声哭闹,才让她们想起梁家又多了一个还不会说话的人。 最初,我的安静让梁家人著实快乐了好一阵子,但当我愈来愈大时,却造成了二度惊慌。一直到我五岁,大概是这段惊慌期的最高点,然后大家又逐渐适应我的安静、不理人。一家人的心情逐渐平稳下来,生活也缓缓地恢复安定。 直到我十二岁那一年…… *** “什么?你再说一次?”梁仁杰在梁家的书房里大声嚷嚷。 “伯父,我说……我想和娉娉交往,也许将来有一天——” “小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凭你也想和我女儿交往?也不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一个大学毕业的乡下穷小子,竟妄想攀上我梁仁杰的女儿,我呸!”梁仁杰毫不留口德的说。 “梁伯父,我是诚心诚意的请求您。或许我现在是穷了一点,但我相信,凭我的能力,将来一定可以让娉娉——” “凭你温天丞?我呸!你以为你是谁?一个t大法律系的高材生吗?你可别忘了,那可是你妈卖了祖产勉强供你读的,而且那些钱还不够,所以你才来我这儿当娉娉的家庭教师;没想到书不晓得教得如何,倒想拐我女儿,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吗?想捡便宜,想娶个富家女,好少努力二、三十年,享受现成的?别打如意算盘了,我梁仁杰可把你看透了,你别妄想!” “梁先生——” “不用叫了,我告诉你,你的工作到今天为止,从今以后别想踏入我梁家一步。你若敢来诱拐我的女儿,我就叫人打断你的狗腿。还有,就算在梁家外,我也不许你找娉娉,否则也别怪我不客气。” “梁先生,你——” “我什么,拿去!”梁仁杰从抽屉拿出一包厚厚的钱,往温天丞的脸丢去。“这是我给你的走路费,希望你以后别再来纠缠娉娉,她是天生的千金小姐,不是你这种无名小卒可以随便模、随便碰的。拿著钱,滚——” 温天丞愤怒到了极点,他从小就是一个自负且傲气的人,长这么大还不曾如此被人羞辱过。他握紧了拳头,硬生生地忍下这口气,脸色转成青白,不屑于丢在地上的钱,忿忿地转身离去,但在离去之前,还是听到那不绝于耳的羞辱—— “癞虾蟆也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自己长得什么模样,哼!”顿了一下,梁仁杰又气愤地开骂,“癞痢狈就是癞痢狈,也想和人家学风流,一点也不晓得先秤秤自己的斤两,我呸!” 对于这一幕,爸爸和温天丞都不知道,我透过游戏间的窗户,不仅将他们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也将对话听得明明白白。 那年,我十二岁,六月刚从国小毕业。姊姊十九岁,也从高中毕业,正打算参加大学联招。因为她的数理很差,一年前,爸爸为她请了一个t大法律系的高材生,来当她的私人家庭教师,也就是刚才被批评得一文不值、骂得狗血淋头的温天丞。 我想,我的爸爸是标准的富家子弟,他一向眼高于顶,只由门缝里看人,所以常常把人看扁了,殊不知“长江后浪推前浪,历代豪杰新人出”的道理。谁敢保证一、二十年后,情形还是会如此呢? 不过,这事暂且不谈。温天丞在被爸爸如此羞辱之后,却在第五天的夜晚又来到我家,他送我那美丽、大方却喝得醉醺醺的姊姊回来。 那天,爸爸、大妈和大哥不在家,所以只好由二哥把姊姊抱进来,我则安静地站在游戏间的窗口看,而原本平静的夜晚却在姊姊酒醉的呓语下,完全毁了。 娉娉说:“小扮,他非礼我!” 就这样,本来是英雄的人,却被当成卑鄙的狗熊。二哥叫家里的三名保镖狠狠地将他修理一顿,让他犹如一只惨遭卡车辗过的野狗,被人丢在路旁苟延残喘。 他们以为这事不会有人知道,却再次忽略了一旁安静的我。 我知道——我多管闲事了,但在当时如果真的没人救他的话,就算不死,恐怕也要内伤好几年。至于这个仇恨,也一定会没完没了。于是我当个小鸡婆,叫了我的贴身翻译兼保母,和我一起下去救人。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不领情,我了然于心,而我也不曾想过要他领情和感谢。我对保母做个简单的指示,她会意地将他偷偷扶进我的房间,而由于我是小孩,她是个初嫁人妇的太太,所以为了避嫌,他全身的伤势只好委由他所恨的梁家人动手为他治疗。 “哼!别假好心了,我不会领情的。我告诉你,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温天丞怒极地威吓道。“你以为你故意装哑巴,故意装可怜,我就会放了梁家吗?不可能,我这辈……哎哟,你故意的!” “啪”一声,温天丞将全身的怒气发泄在我脸上。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打我的。以一个成年男子来说,把怒气发泄在一个十二岁小女生身上,他是有罪的。但因为这件事由我的亲人而起,所以我把“算了!”两字送给他,当是我给他的赔罪礼。 在他充满懊悔的表情里,我知道他是一个正人君子。所以我不计较、也不害怕地走近他,继续为他擦药,直到伤口清理、包扎完为止。从头到尾,我没开口说一句话,他也没再开口,然后我安安静静的开了门,表示请他回家。 他识相的离开,趁梁家人没有发现之前。在他走出我的房间后,我回到书桌前写了一张纸条,当他走到我的窗口下时,我将字条摺成v字型丢给他,他看到了字条,也弯身将它捡走了。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他到底看了没有。 因为后来的十二年里,我们温梁两家彼此河水不犯井水,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 如果,你捡起这张纸条!请你把它打开…… 这是一张摺成v安型纸条上的字,里面的内容是—— 对不起,请原谅这一群自视甚高的梁家人, 骄傲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看不到…… 你是一位真心的好人! 梁婷婷上 这是我十二岁时写给他的字条,也是我们在十二年后重逢时,他一眼就能认出我的凭藉。 “真心的好人!” 哼!温天丞略带不屑地翻动这张跟了他十二年的纸条,不知道当初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捡这张字条。他知道我是故意丢下去给他的,可能是希望他不要报复梁家的人,当时他心里也明明不想捡,手却这么自然的捡起来,而且一捡就保留到现在,这到底是什么心情?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或许他是愧疚于那一巴掌,也或许—— 总之,当时的心情不可能是喜欢我的。因为他大我十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十二岁的黄毛丫头,何况这个小丫头还是一个有自闭症倾向的小孩。 温天丞眼光不自觉地瞄向他办公室对面的小女生。 她——柯筱昭,是他唯一妹妹的女儿。十二年前,他遭到梁家的羞辱回家后,痛下决心要当一个成功的富豪,所以他向好友孔文笙的家人借了一笔钱,以他优越的数学头脑,投入股票市场,浮啊沉沉了两年,他将在股票买卖中得到的钱,全数转往美国发展。 这一去就是八年,而他的妹妹就在这之中结婚、生女,并和他的母亲在同一年去世。当时他回国处理丧事时,曾和她有过短暂的相处,但并没有太注意她。 两年前,他回到台湾有两个目的,一是事业的合伙人不断催他回来整顿公司目前的营业方针。二是回来领养妹妹的女儿。 他不知道他们柯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他的妹妹死后不久,他的妹婿也不明不白的被地下钱庄的人砍死,留下他的外甥女,却没有一个亲戚愿意照顾她,她的祖父母老了又没钱,所以辗转托人联络他,希望他回国领养这个外甥女。 面对这种情形,他感到有点麻烦,因为他单身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所以虽然愿意领善,却不知该如何照顾她,尤其是一个得了自闭症的孩子。他真的没有后悔领养她,但这两年来,他却烦透了。 第一次接触筱昭时,她的沉默、安静、怕生,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也就是我梁婷婷,不过筱昭比他当时认识我时还小,个性上也比较羞怯,再加上曾有被虐待的经验,极度畏惧任何陌生的人、事、物和环境,而我对于这些的表现是沉默、不喜欢,且有点神秘的冷眼旁观,两者之间是不相同的。 最初他领养筱昭时,对于她这种情形,以为是因为她在亲戚家寄住时,遭受到多数亲戚虐待的关系,所以产生畏惧陌生人和环境的心结。而当两人相处一年多时,她这种畏惧陌生人、陌生环境的恐惧感却日趋严重,且只要他让她落单,她就产生自虐的现象,让他不得不随时将她带在身边,免得她做出让他后悔莫及的事。 当然,她愿意和他相处并不表示她喜欢他。不过相对于陌生人而言,他毕竟是她的亲舅舅,在妹妹住院的那段日子,也曾在医院里和她和平相处,对她也没有像她爸爸或亲戚那般的讨厌她、骂她、打她……所以她稍微能勉强忍受和他在一起,但这一点并不能让她开口叫他、喊他,通常她都是用她那双万能无敌手,朝她的目标比一比,就表示那是她的意思,至于懂不懂则随便他猜,猜对、猜错对她也无所谓,反正她一定是照自己的意思做,如果没有,她就缩在一旁,任他说尽好话、威胁、压迫……等软硬兼施的沟通,她还是理也不理的缩在一旁。 对于这种情形,他真的完全被她打败了。 今年她已经八岁了,本该去上小学的她依旧如同这两年来一样,每天和他一起上下班和开会。并不是他不愿意安排她去上学,实是因为她根本无法上学,只要让她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身旁又没她所熟识且愿意相处的人,那一个小时之后,就必须请医生急救,两个小时以后,他则可以赶去收尸。 他实在难以想像——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自杀,一个不知生命为何物、不知人生是什么的小孩居然会闹自杀!有过两次经验的他根本不敢再尝试第三次,不敢将她送往离他十公尺以上,且让她看不到他的地方。 唉!照顾她照顾得好累,偏偏又请不到人可以与她相处。第一年,他请有经验的保母,但没有一个对她有办法。第二年,他找上了家扶中心。一年来,他们介绍来好几个曾与自闭儿童相处的保母,但依然只有他在孤军奋斗。 温天丞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苦笑。两年来,他请过的保母不下五十人,偏偏没有一个人可以打破筱昭“非他不可”的心结,不知受到她如此看重,是幸还是不幸? 昨天家扶中心又打电话给他,表示有一个小姐愿意尝试这份工作,所以今天他叫那位小姐来公司面试看看。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当筱昭全职的保母。不过大前提是筱昭愿意和她相处,且不是在非他不可的情况下。 温天丞低头看一看表,时间好像超过了,那位应征的保母居然迟到…… “叩叩……叩!” “进来!”温天丞收好手中的纸条,应声后等待敲门的人进来。 “丞,你有空了吗?” 走进来的人不是他的秘书——李佳芳,也不是他要等的陌生保母,正是他的同窗好友加台湾股东——沈宇庭,他们和孔文笙三人在大学时代合称“金三角”,虽然三人所读的科系不同——他读法律、庭读商学、笙则读物理,但他们三个人高中的情谊,在大学时却发挥得淋漓尽致,除非课排在不同的时段,否则在前头看到一人,后头绝对可以看到另外两人。 “什么事?” “广告部的叶经理说,他已经找到了这次『温柔花香』宝宝产品系列的插画家,并且也和画家签好十二幅画的合约。不过他想问你,要不要看看对方的作品,并且和对方谈一下你对这次产品的构想和主要诉求的目标?”沈宇庭边走边说。 他看向一旁安静的筱昭,她也果然不出他所料,依然连抬头看他一眼也没有地继续看著她的书。 他将手中的作品和画家的简介交给伸来的手,身体自然而然地靠在董事长办公桌旁。“那个插画家目前已经来到公司了。” 温天丞对沈宇庭点了点头。沈宇庭拨通电话给叶经理,要叶经理直接将人带来。 “叶经理说他现在有事,所以早就请画家自己先过来了。” 之后温天丞和沈宇庭又谈了一些公事,他正打算看一看手中的作品时,沈宇庭转移了话题。 “还是没有突破性的进展?”沈宇庭朝筱昭的方向点了点头。 温天丞听到这句话,放下手里的第一张插图,回以苦笑,无奈地说:“有的话,我就不用苦恼了,唉!究竟有谁可以解救我,我愿意用一辈子来报答他。”他低头看著跑入眼里粉柔的插画,却感受不到画里的温柔进入他的心,因为他已经快被外甥女的事给烦死了。 “一辈子?丞,你打算对她的保母以身相许吗?”沈宇庭调侃道。 “以身相许?有何不可。就怕来的人没有这个能力让我以身相许,唉……或许我……”叹一口气,他正打算继续抱怨下去,却被电话声响打断了。 “董事长,家扶中心介绍的人已经来了,另外叶经理打电话来说,摄影部临时有事找他,所以他还要过一会儿才会赶来。”李秘书用著专业、精准的口吻透过话筒报告,眼睛则笑看著我和刚到的另外一位小姐。 其实我在沈宇庭来之前的几分钟就到了这里,但因为我还未准备好与这家公司的董事长见面,因此我请李秘书先不要通知,好让我在外面调适一下紧张的心情。而她的人很好,毫不为难的答应了我,于是我尽量安静地不打扰她工作,随意找了一张角落的椅子坐下。 不久之后,我见到沈宇庭走进来,但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倒是他,却对我视而不见的直接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同时门也没有完全关紧密,所以他们在里面的对话,我隐隐约约的全听了进去。 “来了那就请她进来。”温天丞简单的回答。 李秘书本想问他要先请哪一位,但董事长却一点也不给她机会的挂上电话,于是她想,不如两个一起进去,让他自己决定先和谁谈。李秘书挂上电话决定好后,起身朝两位等待召见的小姐比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两位请跟我来。” “谢谢!”来应征保母的邱郁方有礼的道谢,一旁的插画家——也就是我则对李秘书笑了笑,表示对她的感谢。 “不客气,请跟我来。”李秘书亲切地说,将我们两位小姐同时引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第二章 “董事长,人带进来了。”李秘书如是说。 “嗯!”温天丞看向走进来的两个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怎么来了两个?家扶中心明明说来一个的。“你们好,我叫温天丞。”他虽纳闷,还是自动的报上姓名。 我很惊讶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但是门已阖上,容不得我转身离去,于是只好听郁方接下去的自我介绍。 “您……就是温先生?您好,我是家扶中心介绍来的邱郁方,她是我们家扶中心的义工兼心理咨商——梁婷婷,也——” “梁婷婷?”温天丞本来起身准备和我们两位小姐握手,听到郁方的介绍,他却直接走到我的面前,两眼不相信地直瞪著我。 对于他的惊讶,我不知该说什么,因为我真的是他所痛恨的梁家人——梁婷婷。我只好勉强一笑,表示回答他的问题。 “你也叫梁婷婷?”这是沈宇庭发出的疑问,“这么刚好?丞,我们这次广告的插画家也叫梁婷婷。” “什么?”温天丞再度不信地问著,他的眼光快迅地看向沉宇庭,又转回来盯在我身上。 他此刻的眼光好像在看一个奇怪的人物,但事实上我不是,我只是凑巧是沉宇庭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而且这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由于不知如何解释,我只好再次微笑颔首,表示我就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别人到底有没有看到我的动作,但是从温天丞观察我的眼神看来,在在表示他确认我是那个写纸条的梁婷婷。 “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温天丞被我两个角色的身分搞混了,便直接问明我的来意。 “插画。”我简单的回答。 “插画。那……梁小姐,你先到旁边等一下,”他迅速整理好心情,冷漠地下达命令,“邱小姐,我们先谈。” 对于他的安排,我和郁方都没有异议,郁方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我则寻找其他的椅子,打算坐下来打发时间。 办公室的另外一个男人沈宇庭似乎发现我在寻找什么,小声地对我说:“找椅子吗?那里有。”他朝另一个角落比了比。 我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确实有坐的地方,而且还有一个正在看故事书的小女孩,于是我感激地对他笑笑,表达过谢意之后,朝那地方走去。 “我……可以坐下吗?”我看著正低头看书的小女孩,因为不好意思打扰她,所以小声地问。 她抬头看著我,那面无表情的脸闪过一丝惊讶、迟疑和害怕,立即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而她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令我想起以前接触过的孩子,所以我也略感害怕吓到她的往后退。“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边说边往后走。 “昭昭……妈妈……坐坐。”筱昭不知道眼前的大人怎么了,但或许是我的样子像她的妈妈,因此她想要我抱抱。 “真的?”我小心地问,在她明确地点头后,我缓缓地坐下。心想,这个叫昭昭的小女孩是不是有自闭的倾向?为什么这么大的孩子却只会单字发音? “书书……妈妈……看看。”她递出故事书给我。 “我……我们一起看吗?”我迟疑地发出邀请,侧著头小心地看她。 她则眨著眼看了我一下,然后没有说话的站起来。我以为她不愿意,却没想到她走到我怀里说:“妈妈……抱抱!” 对于她以背贴著我的行为,我低头看著她的脸回答:“好!阿姨抱抱。” 筱昭对于我的话,发出了很小的笑声,然后她忽然大声地说:“妈妈!妈妈!抱抱!” 我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其他人也都瞪大眼睛看我,于是我立即安抚道:“妈妈抱你,你……嘘!”我以食指比在嘴巴上。筱昭歪著头看我,学了我的动作,却嘘得很大声,令我不得不动手捂住她的小嘴。 温天丞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和他相处两年的外甥女居然背叛他和我玩得这么好。两年来,筱昭从不让人随意靠近她,几乎连他这个亲舅舅也不曾获得多少青睐,更别说陌生人了;没想到她会对我这个姓梁的女人……怎么可能? 温天丞愈看心里愈气,郁方见他的脸色快要变成黑灰色了,连忙说:“温先生,我看我先过去和您的外甥女说说话,看她能不能接受我,如果能,其余的细节我们再谈。” [嗯。”他起身领郁方靠近我们这两个旁若无人的女人。 沈宇庭也惊讶地看著我,他刚才看见我那有些冷淡、不理人的态度,所以存心想要吓吓我,要我去筱昭那里碰钉子;没想到吓到的人不是她也不是我——而是他们。 我打破了他们这群人两年来的纪录,第一次和筱昭见面,就和她一见如故的玩在一起边看故事书边玩手指头,所以温天丞走过来时,他也赶紧跟进看后续的发展。 “嗯哼!”温天丞清清喉咙,“筱昭,这是舅舅想要为你请的家庭教师——邱小姐,或者你叫她邱阿姨也可以。” “你好,我叫邱郁方,你也可以叫我小方阿姨。”郁方蹲子,用著亲切、活泼的语调介绍自己。 对于他们的打扰,筱昭把她的脸藏进我的怀里。温天丞对她说了一些话,郁方也努力的逗著她,但她只是一味地抓紧我的手,让我知道她的不愿意。 对于她的反抗,我只好帮她摇著头,对站著的人表示她的意愿。温天丞对于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他满脸怒气的瞪著我,好像我抢了他心爱的玩具。 “筱昭,如果你不愿意邱小姐当你的老师,至少也该跟人家打声招呼,怎么可以这么不礼貌?”温天丞像个严厉的父亲,生气地指责筱昭。 见筱昭依旧不理人的背对著他们,他生气地伸手过来抓她。 “温先生,请不要吓她。”我不悦地拍掉他的手,因为他粗鲁的拉扯,让僵硬在我怀里的筱昭怕得抖个不停。我轻拍几下她的背,安慰地亲亲她的小脸,感觉到她放松地贴著我,才柔声地对她说:“昭昭,叫姨姨。”我拉著她的小手指向郁方,让她的眼睛可以正视对方。 筱昭虽然把眼光移向郁方了,但很快又移走了,对于我这个小小的实验,我几乎可以确定——柯筱昭是一个自闭症儿童。不过病症到达什么程度,必须经过测验和检查才可以判定。 他知道筱昭的病情吗?带她去做过矫正的治疗吗? 筱昭看了我好一会儿,又侧脸对著郁方,最后她低下头继续玩她的手指头,而当她听到温天丞的吼声时,则立即将小脸埋进我怀里,好像这里才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真偏心也!”郁方努著嘴,娇睨了我一眼,“每次只要有你在场,每个小孩子都像蜜蜂看到花蜜一样,黏得紧紧的,让我们其他人一点机会也没有。”然后她起身对温天丞说:“温先生,对不起,恐怕我无能为力。”她耸耸肩、挥挥手,表示情形你也看到了。 “那是因为刚才你和我说话,而梁小姐和她一起看故事书的关系,所——” “不是这样的,温先生。”郁方摇著头解释,“其实我们学心理辅导的人都有经过一定的训练,对于和自闭症儿童或成人相处,必须知道一些基本常识。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彼此的隔阂,如果我们无法打破他们的心墙,根本无法辅导他们或帮助他们。至于破墙的过程、时间、方式也因人而异,不是一个方法都适用所有的人。” 郁方停下话,从她的包包里拿出一些资料给温天丞。 “这些资料你可以拿回去看看,或许可以改善你和你外甥女目前的相处情形。至于为什么个昭一见到婷婷就喜欢和她在一起,那是因为自闭症的人对于人际关系的界定与一般人不同,他们或许不会怕生,但他们会寻找一种默契相同的人相处。或许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沉默不语,但他们可以从一些肢体动作了解彼此的思想,进而产生信任、认同的情感。只是这个人不一定是亲人,也不一定是同年龄的朋友,任何人都有可能, 重点只在他心里的认定。”她停下话来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这样解释,您听得懂吗?” 温天丞看向又在玩手指游戏的大小女孩,点点头说:“我了解你的意思,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他真心的道歉。 “没关系,既然我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那我就先走了。”郁方对两位先生说完后,又蹲下来对筱昭说:“筱昭,小方阿姨要回去了喔——跟我说声再见吧!” 筱昭看了郁方一眼,继续沉默地玩著我的手指。而面对温天丞铁青的脸,我只好将筱昭的脸转向郁方,拉她的手示范一次,“昭昭,姨姨……拜拜!!”我不断重复动作,直到她有反应。 最后筱昭终於勉强和我一起举起手,朝郁方挥了一下表示再见。 待郁方走出办公室后,温天丞皱眉地瞪了我一眼才勉强对我说:“梁小姐,我们谈谈。” 对于他的命令,我点头表示同意,“昭昭,姨姨……舅舅……说说。”我用手指著温天丞,不断说著这句话,直到筱昭听话的离开我的身上。 我起身走离她几步时,便发现她的小手拉住了我的衣角。于是我回头朝她一笑,牵起她的手走到温天丞的办公桌前,抱起她一同坐下来面对早就气青了脸的温天丞。 *** 温天丞沉默地瞪了我许久,最后他开口说:“庭,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梁小姐私下谈一谈。” “喔!”沈宇庭无奈的走了出去,心里难过自己没法子看到这一场好戏。他在出门后又探头进来,“呃……丞,有事可以叫我,我在外面等著。” “你在担心我?还是担心看不到好戏?”温天丞十分了解沈宇庭的个性,嘲讽地问。 “呃……都不是啦,只是关心关心,你懂不懂?”沈宇庭加重语气地说。 “关心?哼,我懂了,如果你沈大公子没事的话,现在是不是可以请你出去了呢?”他再次下逐客令。 沈宇庭搞怪的做个鬼脸,“明天一早我就要去美国了,三个月后才回来,有什么精采片段,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喔!”他话一说完,便哈哈大笑的离开。 温天丞将愤怒的眼光转向我,“梁小姐,想必你不知道这是我的公司,否则你应该不会来应征这份插图的工作才是。不过——说也奇怪,以你们梁家的财势和传统,你应该早就嫁个富家公子当少女乃女乃才是,怎么还跑出来抛头露脸的呢?” 对于他的讽刺,我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不喜欢?我可以不做。” 他用可怕的眼光瞪著我,“你以为这份合约是在与你办家家酒吗?何况就算你提议免费为公司画插图,也不能使我忘了当年的那份羞辱。哼!我可以老实的告诉你,我不怕被你认为是一个小人,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你们梁家十二年前对我所做的事,我一点也没有忘记,经过这十多年的积欠,我相信报复的利息应该加倍,不是吗?” 虽然他话说得很恶毒,但他的表情却告诉我,其实他并不是很记恨当年的事。何况依他目前的财势,若要报仇早就报了,不用等我人来到了他眼前,他才来放话,好让我回去通风报信。因而我推测他说这番话,应该是别有用心才是。 “你想要怎么样?” “你或许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个昭很宠吧?原因是这几年我在国外奋斗时,我妈妈一直待在台湾由我妹妹照顾,我妹妹也就是筱昭的妈妈这几年来在娘家和婆家的操劳下,身体变坏了,生下筱昭后,她得了『产后乳癌症』。我的妈妈为了照顾她和筱昭,在过度紧张和操心下,胃溃疡复发。后来我妹妹的病情持续加重,我妈妈的胃溃疡也跟著日益严重,最后在我妹妹病危送医时,我妈妈一个人在家照顾筱昭,因过度紧张使得胄酸过多,胃壁破洞而大量出血,导致休克昏倒在厨房。 “待我妹婿回到家看到这个情形,将她送去医院却已经来不及了。而我——甚至赶不回来见她最后一面。隔一个月我妹妹开刀失败,癌细胞在她体内大量扩散,在病魔的折磨下又挨了一个月,便放弃生存的意愿走了。临走前,她要求我照顾筱昭,我也答应了。” 温天丞用冷漠却哀伤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他故意说这件事让我明白,他目前可怜的情境是怎么来的。但我想他并不需要我的同情,我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推测,也猜想这不是他说故事的目的。不过故事尚未说完,相信等他说完时,他一定会说出他的目的。所以我还是静静地聆听。 “筱昭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儿,在为我妈妈和妹妹办完丧事后,因为我妹婿还活著,因此我并没有对筱昭付出什么关心,我自私的认为,筱昭是柯家的人,照顾她长大成人应该是柯家的事,但我不知道她当时就有轻微的自闭症倾向,以及……哼!”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的妹婿有殴打和咒骂筱昭的习惯,这种男人怎么配当人家的父亲?他不耻! “总之,后来我的妹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被人砍死,留下筱昭让他的父母养,但他的父母没有收入,是靠我妹婿的兄弟轮流供养,所以筱昭也成为一个寄养儿童。在这一段寄养的过程中,她受到很多虐待,这些凌虐让她的自闭症日趋严重。而筱昭的祖父母对于这种情形也无能为力,最后他们打电话到美国给我,要我回来领养她。” 温天丞回想当时领善筱昭时,她满身的伤和满脸恐惧的模样,他心疼她,愧疚自己对不起妹妹的临终嘱咐。 “领养她之后,我才发现她是个轻度的自闭症儿。两年来,我不断从她祖父那里询问筱昭之前的生活情形,我想她是因受虐而安静,因此我找过不少专业的心理医生来为她治疗,但效果一直都不大。另外又透过家扶中心找保母或者是家庭教师来导正她的行为,但这些对她一点也没有效用。”温天丞非常沮丧的说。 他烦恼的脸孔充分在我眼里扩张,这个男人很有爱心,如同我几年前所看到的大男孩一样,他用著一颗真诚的心在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低头看著怀里因为无聊而不停扭动的小女孩,她是幸福的。至少在有温天丞以后的日子是幸福无忧的。 想到这里,我发现一件令自己惊讶的事实——我很欣赏他,真的,这是我的肺腑之言。当然,这句放在心里的话,他是听不到的。 温天丞确实没有发现到我的惊讶,他还沉浸在筱昭的问题里,依旧在对我描述筱昭的事,“筱昭她今年已经八岁了,应该与同年龄的孩子一样上小学。但她的病容不得她去上学,也无法接受陌生人的照顾。所以两年来,我只好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为此我耽搁了不少该做的事。”他意寓深远地结束故事的内容。 “你要我接下她家庭教师的工作,好让你可以专心报复我的家人?”我可以从他的话意猜想到他的意图。 温天丞狡猾地一笑,“你还真聪明,不愧是天才资优生。”他说完话,看到我疑惑的眼神,不屑地笑著说:“你以为我去调查你?你看看这个……这是你个人的简介和资历,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你梁婷婷,十二岁小学毕业,参加资优生测验后,直接升上高中。两年后读大学,十六岁大学毕业,参加托福考试,由教授推荐到美国哈佛大学就读商学系硕士班,两年后却得到博士学位,并转修心理学系和艺术学系。三年后各得一个硕士学位,并展出个人第一次粉彩插画——『幽想的心灵世界』,得到国际儿童插画展第一名,和最佳新人奖。” “但你继续攻读心理学系和从事相关的医疗活动,一年后得到国际合格心理医生执照和心理学博士学位。回国后的这两年你曾发表了两次个人插画展,这两次画展也皆获得国际艺术家评审会的好评。” 我有些讶异温天丞丢给我看的资料,上头非常详实的记载我这十几年来所做的大事。我不知道叶先生请我帮他的公司画个插图,居然还把我的背景调查得这么清楚;否则当初叶先生和我联络时,我一定会拒绝这份工作。 因为他侵犯到我的隐私。 温天丞看到我皱眉的样子,知道我有些生气,于是猜测道:“你觉得被人偷窥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调查到的内容都是光荣事迹,为什么我会生气、会不喜欢让人知道呢? 而我则很惊讶,我在他面前情绪表现得这么明显,居然可以让他知道我的想法?一般而言,对一个外人或陌生人,我很少表现出情绪性的反应,通常不管喜或不喜,我都只有淡淡的一笑置之;没想到我会在他面前生气。对于自己今天两次的情绪出轨我很讶异,但还是点头回答他的问题。 “哼!”看到我微微的点头动作,知道我又缩回自己的心屋了,他不高兴地瞪了我一会儿。 般不懂自己怎么会想要这个女人当筱昭的家庭教师?因为我似乎有本事让他一看就想……想怎样?他安静地沉思了一会儿,试图厘清自己的思绪,最后推论出:大概是因为筱昭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所以他才会想要我来接这份工作吧! “你自己都是一个病人!为什么能当心理辅导人员?还是那些人不知道你的病,被你的外表骗了?”温天丞嘲讽地问。 “我是病人?我骗人?什么时候?”我疑惑地反问他。 “难道你自己不是一个自闭症的人吗?”温天丞有些恼怒,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关心我这个姓梁的女人。 我朝他微微一笑,却收到这样的警告—— “别用这种傻笑敷衍我,你最好多开金口,不然你今天休想走出这间办公室。”他用著愤恨的目光威胁著。 我犹豫了一下,发现他很认真,不自觉地就开口说:“我承认我有自闭症的倾向,但我不是自闭症的病人。我只是有『反社会型性格症』和轻度的『忧郁性精神官能症』,而这些症状则源自于我婴幼儿时期,我妈妈的身体不好,我爸爸常对我说,我是个不该生出来的孩子,因为我使得我妈妈的身体更不好。他认为这样对一个孩子说话,孩子根本听不懂,殊不知我的智商比一般孩子高,十个月大时,我已经可以从他反覆的话语、表情和行为,知道他讨厌我、骂我。” 我有点难过地回想,然后低头看著赖在我怀里的筱昭,她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我轻轻地调整姿势,让她舒服地靠在我怀里睡,然后又继续说:“因为爸爸有口无心的行为,造成我心理极大的伤害,我无法亲近我的妈妈、爸爸,害怕他们真的嫌弃我、讨厌我,甚至怕他们把我赶出那个家。我的大妈虽然疼我,但也忙着照顾姊姊。我的哥哥们与我年纪相差很大,他们忙于自己的朋友和课业,也不大理我,我很安静,保母到我的照顾也若有似无,这些种种令我感觉——我是梁家多余的人,而这种情绪则令我感支沮丧。” 我苦笑地回想一下,“我的妈妈长期躺在病床上,她的病令我产生深度的罪恶感。虽然我一再告诉自己,他们不是故意要这样对我,但我的沮丧和罪恶感令我不知如何与家人相处。我认为我该安静、沉默,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我的存在,不发现我的存在,就不会想到因我而起的种种问题。 “而这也连带让我害怕陌生人的出现,因为一旦陌生人对我的存在产生兴趣,他们会把我的事对陌生人说,而那些情绪反应的恶性循环令我无法喘息。因此我让自己更沉默、更隐藏。不过尽避我有这些行为,并不表示我的智商有问题。”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实的表达出自己的情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真的不希望、也非常讨厌被人当作是个智障的病人,那种感觉就如同我五岁时,爸爸对我的看法一样——令我厌恶。 “从我一开始进入小学,我的老师就发现,我虽然不说话,但并没有所谓的学习障碍,我的异常沉默让学校与大妈为我找了好多位心理辅导老师。不过那几年,爸爸一直碍于面子问题,从不让我看精神科医生。所以我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进行心理咨商辅导,而这也是后来引发我读心理学的动机。 “在我小学六年级时,有一位辅导老师终于说服我做心理测验,而测验中包括了图画测验和智力测验。智力测验测出我有近一百七十分的高度智商,图画测验则让我发现,画图可以排除我心中的沮丧和忧郁。当时为了逃避对家人的愧疚感,我逼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好的成绩,完成我爸爸所谓的义务教育,然后我申请出国留学,离开了那个豪华的囚牢。” 在他沉默的倾听下,我仔细的回想。在我二十四年的简短人生里,那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爸爸虽是我最亲的人,却也是伤害我最深的人。 我沉默地静思了一会儿,温天丞没有说话地等待,于是我很自然地又说:“我在美国读书时,因为对心理学和绘画有兴趣,所以利用课余时间去选修和旁听相关课程。在我比预期的时间提早完成学业时,我要求家人让我继续留在那里读我喜欢的书。虽然之前我就选修许多相关课程,但因为我是转修这两个科系,因此花很多心思在上面,而它们也确实改变了我对自己和家人的一些看法。 “之后我为了加深自我的认同感,所以决定拥有合法、合格的心理医师执照。不过,我虽然拥有美国核发的国际合格心理医生执照,我的家人却不喜欢我做这项工作,加上我本身喜欢画图,不喜欢和太多人接触,所以我选择画插图来当我的本业。” 说到这里,我发现自己今天说太多话了,因而停下来看他,见他还是很专注地在观察我,霎时让我感到无所遁形与不自在,于是我赶紧低下头来,又继续用说话来排除这份尴尬。 “另外,当初促使我读心理学的动机,还有一点就是为了想多了解自己的想法,想改善讨厌自己的情绪。在接触这领域的活动过程中,我真的明白很多不好的情褚会令人无时无刻都处在忧郁、急躁、不安的生活中。因此我努力矫正自己的情绪和生活习惯,也积极参与辅导的过程,因为本身几乎是一个自闭症患者的过来人,这让我比一般的心理医生更了解这种人的思考模式,也更有耐心去面对这些人。 “我在美国的最后一年,全心投入并全程参与这项辅导的工作行列。虽然我的个性因此改变不少,但不喜欢陌生人和不喜欢与太多人相处的习惯,让我尽避拿了医生执照,依然不想从事这份工作。只不过我的心不容许我这么自私,所以回台湾后,当家扶中心透过我在美国读心理学的同学找到我,希望我能到家扶中心当义工时,我立刻答应了下来。”说完话,我又抬起头看他一眼,见他还是直盯著我瞧,我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这次我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我的害羞终于让他发现了,他也同时察觉出我的改变,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不会说这么多话。以前的我就像筱昭一样,冷漠、不理人、安静、不说话、不管外界的纷扰,只在自己的思想中活动。 但我却在第一次正式面对他时,说了这么多的话,足以证明我真的进步不少。当然他给我的回应,也完全在他的表情中显现出来,他为我的成长过程感到心痛和不舍,为我的蜕变感到高兴。 只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情绪表现呢? 我对于他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对于自己反常的行为更感到奇怪。从不曾对人吐露心事的我居然会对第一次正式见面的他诉说深藏在内心的心声。我被自己敢这样畅所欲言的行为给吓住了,於于我沉静下心思,仔细分析自己的反常行为…… “这些事,你可有对你的家人说过?”温天丞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他想知道我曾这样费心地对别人解释过自己吗?还是只对他一个人。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想了一下之后,我回答他:“你是第一个威胁我一定要说话的人,其他的人没有这么做,通常他们会要我说,但没有硬性规定我非说不可,所以我会考量需要与否,不见得有问必答。”我不知道这样的答案是否回答了他的问题,但他回我一笑,这可能表示我的答案令他满意。 不过,为什么?我再度发出这样的疑惑。虽然我没办法为他的行为找到答案,但我为自己今日反常的行为想到一个解答,我想,我大概是对他能如此有耐心、爱心地对待一个与我有相同童年的孩子觉得感动,所以把我多年前对他的好感与今日的感动加在一起,产生对他的信任与一点倾心吧。 对于这个内心的发现,我讶异即释怀,因为我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他从我不自觉的行为中,发现我对他的好感已经有些泛滥了。 “温先生,有关筱昭——” “你最好接下这份工作,不然——”温天丞打断了我的话。 “你想怎样?报复我的家人?”我又如此猜测。 “其实我不一定非报复不可,我的自傲和功利心让我错失和家人相处的时光,我自己非常明白,但在这件事情上,你们梁家也功不可没,不是吗?”温天丞挑高右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 “温先生,我不擅长猜想人家的心思,请你有话直说好吗?”看著他的眼神,让我有一种被逼入陷阱的感觉,令我好想逃开。 “是吗?如果你不想接下这份工作也可以,我怎能像你的家人一样,令你感到害怕呢?毕竟冤有头债有主,想当年你也曾好心的帮过我,不是吗?我若想要报仇泄恨,应请要找正主儿才是。听说娉娉现在是某大企业的少女乃女乃,不知道她对于往日情人的出现是否——” “你不必说了,我非常明白你的意思。”我打断温天丞的话,因为我真的了解他的手段,他正在用威胁的方式来说服我。“我答应当筱昭的家庭教师,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筱昭的情形我并不是很了解,因此你必须抽出一些时间,仔细地对我说明。另外,我想问你……你知道自闭症是一种先天性脑部功能异常的疾病吗?” 对于温天丞的摇头,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于是我简略地对他说明自闭症儿童的病因、征兆和行为。“温先生,我有一些关于这方面的正确资料,希望你确切地把它看完,用心去了解发生在筱昭身上的事,她已经在你的身边错失了两年的治疗机会。我知道她对你而言或许是个意外,但既然你有心收善她,请你真的花一些心思在她身上,就算她不是自闭症儿童,毕竟也只是个孩子,爱心、关怀比金钱更有实质的意义。” 温天丞想要反驳我的指责,但有些事却是不争的事实。他确实没有尽到监护人的责任,知道筱昭有轻微的自闭症,却没有实质去探究这个病源,单以他所知道的常识去认定,那是儿童一种孤僻的行为症状。若两年前他有实质去医院为筱昭检查一下,而不是单方面听筱昭祖父的说法,或许筱昭今日异常的行为就得以改善一些。 “对不起,我真的疏忽了。”他很诚恳的道歉,知道不管是哪一种先天性的智障,只要经过后天的医疗和教导,或多或少对孩童都有帮助,但他却因工作忙而疏忽筱昭的病情。“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呢?” 我想了一下,“首先,我会带她去医院彻底检查,为她做一些心理测验和智力测验,明白她是属于哪一程度的自闭儿。接著,依她的程度,我会设计一些行为改变的训练治疗课程,而在治疗的过程中,身为家长的你也必须全程参与。还有,一旦她的行为达到某种程度的改善,你可以为她申请就读一般学校或启智学校,到时候你必须接受我的请辞,另聘一名家庭教师——” “妈妈……妈妈……”靠在我怀里睡觉的筱昭突然低喃著,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她将身体更用力地贴入我的怀里,仿佛怕我被空气蒸发掉,双手紧紧环抱著我的腰。 “昭昭,醒了吗?”我轻声地问,耳朵仔细地倾听她细如蚊蚋的声音,眼睛看到温天丞对我比了时间已经十二点的动作,“昭昭,饿饿,吃饭饭?”我反覆问了几次。 等了一会儿,感觉到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我也朝温天丞点点头,但这个动作又引起他的不悦。 “用说的。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都必须用说话来传达,不许你再用那种微乎其微的动作对著我比画比画,就期望我必须懂你的意思,你不是筱昭,知道吗?”温天丞以命令的口气对我说,他一定要我用语言将情绪表达出来,不希望我老是将情绪藏在心里,担心我的忧郁症说不定哪天又会发作。只是……他到底哪根筋打结了,居然那么关心我? 我被温天丞骂得莫名其妙,但他期望我了解的眼光令我顺从的点了点头,只不过这又引起他气恼的瞪视。 “说你知道了!”他忍住怒气,却控制不住声量的大吼起来,“开口说,说你知道了!” 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但他的大嗓门却吓著我怀里的小宝贝,于是我赶紧说:“我知道了!” 温天丞对我的表现满意极了,他忽然站起来,弯身横过桌面,快速地在我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僵直著身子又说:“好,去吃饭。” 他迅速走开,留下还不能反应的我,和在我怀里的筱昭。 *** 对于我才回台湾两年又要搬出去住,家里掀起了颇大的风波,但不管他们怎么反对,我还是坚持搬出来,至于搬到哪里去,我不敢说,最后只好骗他们,我是接了一件插图的工作,由于工作的需要,我搬到公司住,留给家人的是公司的联络地址。 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说谎骗妈妈,以前不想说时,她通常不会勉强我说。但这次一反往常,她无论如何一定要我对去处有个交代。对于她的改变,我的心里这样猜想,她可能是认为我在国外生活了六年,加上回国的这两年几乎没有和家人相处和说话,令她觉得我快要不是梁家的人,如果我这次再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大概会真的一去无回。 “婷婷!”妈妈站在楼梯上叫我。 我把整理好的东西拿了两件到门外,进到屋内后才看向她。 “你……什么时候搬回来?”玉凤——我的妈妈缓缓走下楼梯,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著和她年轻时长得有几分神似的女儿没有回答地拿著东西出去,一会儿又折回客厅。“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呢?” 对于妈妈温柔的请求,我一向无法狠心拒绝,但这也是我认为她比家里其他人厉害之处。她的温柔让每一个人都认为,应该更小心地保护她、照顾她,所以也就相当顺应她的心思和要求。事实上,我却认为这是她想要得到自己所要东西的武器,用她的温柔使人软化和投降。 不过,尽避如此,我还是很尊敬她,而且我想,她还是很爱我、很关心我的。 “不知道。有空会回来看你,工作完了就搬回来。” “那……大——”她看见我拿著最后的东西走出去,知道我和家里的人很生疏。 在我小时候,辅导老师总说那是自闭症儿童的行为,但事后证明我不是自闭症儿童,而是个天才资优生,只是不管我是怎样的孩子,我都是她的女儿。 尽避我有很多事没有对她说,但她心里早就猜到,我的行为源自我小时候,家里的人都太忙于自己的事而疏忽了我,等我长大一点,大家想弥补时,我的沉默、不理人的个性,又将家里的人全都拒绝在外,一直到我去外国读书时,除了固定的学费外,他们寄去给我的零用钱全都被我退了回来。原本家人是希望我人在国外,可以藉此让我明白他们的用心;没想到此举又被我拒绝。为此,这件事在家里掀起一场风波,最后二哥特地去美国看我,却还是莫可奈何的返国。 三天前,我去应征画插图的工作,回来之后,只简单地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要搬出去住,其余什么事也不交代。无论大家怎么问,我还是觉得不说比说出来好,所以我沉默以对,而她则担心我会不会像出国那几年一样,除了母亲节和她的生日会寄卡片回来视贺她之外,其余时间就像水蒸气一样的消失呢? 另外,她也很奇怪为什么每次我要离开家时,总是趁著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使她 想籍众人之力挽留我,也难以达到目的。 她想,若是打电话叫爸爸回来——爸爸很忙,虽然他比较有权利留住我,但他通常很难找人——不好。那大妈——也不好,最近娉娉的孩子生病,她也很忙。那我…… “妈,车子来了,你好好保重,有空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我站在妈妈的面前,打断她的沉思。说真的,我很想抱抱她。 在我的记忆里,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感觉是什么,我一直很想体会,但距离在我和家人之间划出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或许在我这次照顾筱昭之后,我会有勇气做更大的突破。 不过,这只是或许。 “婷婷,你真的不能等到明天再去吗?”妈妈轻蹙柳眉,轻柔地问,“你要不要等今晚再跟你爸爸说一次,然后明天——” 我摇著头看她一会儿,对她挥挥手,表示我心意已决。她则点头退让,不再多说。我看她不再有异议,便转身离开。 到了车子旁边时,温天丞已经在那里等我了,他早就命令司机把我的东西全都搬到后车箱里。bmw的座车虽然很宽敞,但我一上车,筱昭立即挤进我的怀里,令我和温天丞的身体不得不接触地并坐在一起。 “妈妈……妈妈……妈妈!”筱昭一声声满足的呼唤从我的怀里发出来。 “这几天她很想你,每天嘴里一直喊著『妈妈』。叫她吃饭,每喂她一口,她就朝著我喊一声『妈妈』,然后就比著车子,我猜那应该是要我来载你的意思。”温天丞有点委屈的埋怨。 “筱昭的行为有时是无意识的动作,你别乱猜。”我调整筱昭的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同时也离他远一点。“先去医院吗?” “是,反正早晚都要去,今天有你陪她,她应该不会有太强烈的反抗才是。”温天丞又不满地说,他倾身往我这边靠。“为什么你特别投她的缘?她是不是存心和我作对?” 他的气息混进我的呼吸里,我不自觉地往后靠,他却用力将我往他怀里拉。 “怎么你也这么怕我?是不是你们都是同调子的人,所以见到我都这么害怕呢?” 他贴在我的耳畔呢喃,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我长得一副恶人脸吗?” 对于他的话,我轻摇著头,没有做出很大的反抗。因为上次和他们一起吃饭时,我发现筱昭真的具有自闭儿的固定模式,在我强迫性的学习下,她会模仿我的一些行为,所以我怕万一我表现出强烈讨厌他的情绪,筱昭也会因此不愿和他亲近。 “开口说话,我讨厌你不说话的行为表现,下次若让我再提醒你,我就要索取代价了。”温天丞威胁完后,印蚌吻在我的耳垂上,感觉到我的身子僵了一下,他又笑著说:“下次这个吻会是落在你那张不爱说话的嘴上,这可不是威胁喔!”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好奇怪,明明很讨厌我这个姓梁的人,为什么又对我做出这种亲密的行为?难道男性就是以这种性骚扰来对待讨厌的女性仇人吗? “想什么?”温天丞撩起我细柔的发丝,薰衣草的香味窜入我们的鼻子里,他下意识地玩起我的头发来,“说出来和我这个恶人分享吧。” “我没有认为你是一个恶人,请不要妄自菲薄。”见他不相信地对我挑眉,我也皱起眉头回瞪他一眼,他则咧开笑容往我的脸贴近。“不要一直靠过来,那会令我……令我……”我摇了一下头,表示我未说出口的话。 “说出来,令你什么?”他用著温柔、感性的嗓音说,但语气中也充分表达出他的霸气。“开口说出来。” “令我很紧张,我不习惯和人这么靠近!所以能不能请你以后不——” “不能!” “为什么不能?”他断然的回绝我未提出的请求,让我有些吃惊。“我甚至还没讲出对你的要求,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你做什么呢?” 温天丞举起右手,轻轻地捏了捏我的鼻头。“你现在想说什么,我怎会不知道呢?”他用力将我搂入怀里,对于筱昭不舒服的抗议,他则将她赶向一边,让筱昭从背复抱住我,然后他低头抵住我的额际,“你可有看到筱昭正仔细地看著我们?如果我不多亲近你,筱昭会以为你不喜欢我,万一将来她把这个资讯保留在她的脑海里,等你辞了工作之后,我要怎么照顾她呢?” 他看见我水汪汪的眼眸正不解地朝他闪烁,猜想我一定不明白他的心思,而我也真的不明白。不过后来我们认识将近一年时,有一次聊起这件事情,他才告诉我为什么。 在我回家收拾东西的那几天,他虽然没有和我联络,却每天都很用心地想我,他想,他为什么会对我产生这种异样的情悸?最后的结论是——答案早在那张跟了他十几年的字条里。 他想,当年若不是对我已存有其他的感情,又怎么会保留一张随意写的小纸条在身边十几年?只是每当一想到这样的感情,他便觉得心惊胆战。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不可能!于是那几天,他反覆思索著自己十几年的情感依归,最后终于让他想通了一件事—— 他真的爱上我这个行为有点自闭的女人。 不过,这不是一日所成,而是十几年的情感转换。而我则猜想,或许是因为我为他疗伤,让他心里对我存有感激,捡纸条是因为那份恩情。而将字条一直留在身边,仿佛护身符一般的珍惜著,则是出自于我对他的信任,那五个字——“真心的好人”令他深深感动我的慧眼识英雄,在众人不信任、轻蔑的眼光中,我相信他——不问为什么的相信,所以他将这份感谢之情寄放在那张纸条上,让自己随时睹物思人。尽避这十几年他气梁家的人,但因为我,让他从来没想过去报复他们,因此他总是刻意避开我们一家人。 他绝没想到在这样刻意的逃避下,还是和我碰面了。在相见的一刹那,那份感觉立即从他沉睡的体内苏醒,强而有力的抨击著他的心,令他震撼于自己对我的感情,不知何时那份感激已经变质了。 或许是因为被我秀丽的美颜所迷惑,或许是被我那份沉静温婉的气质所吸引,也或许是我柔弱纤细的身影,引发他男性潜藏的保护意识。总之,在那—的短暂相聚后,他用了三天的时间来思索,然后发现自己是真的爱上我了。 他爱上我一个对感情冷淡、反应迟缓的女人。他告诉我,当他一意识到这个骇人的事实,他第一个念头是感到前途黯淡无光,然后才开始苦思,到底该怎么引我入怀……唉!他甚至想到从我的反应看来,这条情路将会很长、很难走…… 当然,这些心路历程都是他后来才告诉我的;至于现在,我们还是先回归到当时的情形。 “温先生,温先生,温先生,你到底要不要下车?”我再一次问著神游许久的温天丞,他从刚才问我话后,就一直在自己的思绪里打转,根本没有注意我回答他什么话。 本来我也不想理他,不过医院已经到了,司机先生也在外面等著为他服务;他却一直呆坐著,而我又怕让建达等太久,只好出声催促,“温——” “到了?”温天丞在我的脸颊上印了个吻,对于我的提醒表示谢意。“谢谢!”他放开我的身子,先行下车。 我无法知道他到底想怎样,但为了筱昭,我选择不理会他的反常行为,自顾自地牵著筱昭先进医院检查,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来了?我等好久了。”余建达热情地拉著我的手,“从回国至今,你可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联络的同学,我好感动喔……” 听到他的话,我不信地挑高眉毛看他。因为在我们那群留美的学生当中,他是最有人缘的男生,几乎班上的女生——不管台籍或外籍的,对他都好得无话说,只有我冷淡不理人,令他觉得很好奇。但两年的同班同学,加上班上只有六个台湾去的留学生,所以彼此见面的机会多!他也从晓曼那里了解我的情形,倒也不在意我的行为和态度。 温天丞看到那个穿医生制服的男人一见到我就亲密地拉著我的手,心里的酸味不断地冒出,他努力克制冲过来将我们扯开的行为,冷静、礼貌的走到我们身旁。 “婷婷,不先介绍一下吗?”他贴近我的背后,一双手占有性的放在我的腰侧,虽然温柔地靠在我的耳畔说话,眼睛却瞪著我被余建达拉著的手。 对于温天丞刻意展现的亲密行为,我虽然不太习惯,但那发热的身子和被男人碰触后的柔弱感,依然在我的心里发酵。我知道自己对他有一些异于其他男人的感觉,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我想喜欢的成分居多,否则怎可能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人宣誓我是他所有物的行为? “温天丞,筱昭的舅舅,我的新老板——” “兼男朋友。”温天丞打断我未完的台词。 听到他的话,我讶然地侧身抬脸看他,而他则低头印蚌吻在我的唇上,这样亲密的动作果然令余建达放开拉著的手。而我倒抽一口气的行为被他轻笑的声音掩住,我发现他很得意于他对我所做的事,不过我却被他临时的宣言给吓呆了,没有反驳。 我果然是反社会型性格的人,对于这种社交行为的应变能力差了点,所以就这样被他吃得死死的。 “你好,我叫余建达,是婷婷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余建达对温天丞伸出友谊的手,却也打量起这个自称是我的男朋友的人来。 依他所看见的,温天丞或许还不是我的男友,不过也相差不远了。因为我不是那种欲迎还拒的女人,喜欢的人我不会主动,但不喜欢的人我一定是严加拒绝,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如果温天丞懂得把握,那成为事实的那一天也相距不远。 “你好,筱昭的事要麻烦你了。”温天丞看余建达真的是以那种纯粹同学爱的热情对我,心中的醋意稍微平复下来,表现出平日的风度。“谢谢你今日的帮忙。” “哪里。往这边走,她……会不会黏人?”余建达带我们往脑科方向走,打算带筱昭先去做抽血检验和照x光。 “会。她不会怕生却不理人,不过很黏……有点黏……呃……” “她很黏婷婷这个妈妈。”温天丞替吞吞吐吐的我说完话。 “妈妈?”余建达不敢置信地停下脚步,一脸惊讶地看著我,“你是她……妈妈?” 对于余建达的指控,我连忙摇头,看见他疑惑的表情,我先是抬头瞪了一眼身旁的温天丞,暗示他蓄意的诬陷。“那是因为筱昭感觉我像她妈妈,加上她会说的字汇不多,所以她第一次见面就叫我妈妈,现在要她改,她也改不过来。” “喔,原来如此。婷婷,听你这么说,我几乎可以判定她有百分之六十的自闭儿倾向。不过这种事还是等检验出来再行断定会比较有依据,而且这样也可以衡量病情需要,来设定补强的教育内容。”余建达领著我们走进检验室。 他指著位置要筱昭坐下;没想到筱昭紧黏在我的身上,最后在温天丞的帮忙下,让她自己躺在检验台上,我和温天丞则一人一边的握著她的手。 余建达很仔细地帮筱昭进行各种检验,好不容易折腾完了,他又亲自带我们到心理科去,为个昭做一个比西量表测验、单独的语言词汇测验和游戏制衡测验。 筱昭不习惯这些事情,一路下来她哭得凄凄惨惨。还好我和温天丞都在她的旁边,让她不至于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待这些检验完毕,我们几乎是狼狈地逃奔出医院,在安全的坐上车后,才放心的吁了一口气。 温天丞疲惫地揉揉太阳穴,伸手接过睡在我怀中补充体力的筱昭。“休息一下,到家时我会叫你。” 第三章 我从来不刻意去数时间过日子,因为我的生活一向平静,但从住进温天丞家的那一天起,我的生活没有一刻安宁,无数的挫折让我几乎夺门而逃。 像现在,我还要为睡觉的问题烦恼。 其实在我决定要搬来和他们甥舅同住时,我就有些心理准备。我猜想,我可能需要和筱昭同睡一张床,虽然我一向自己独睡惯了,但我认为这点还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没想到—— “你……你说什么?我必须和你一起睡,为什么?”我用了比平常的音量大了十倍以上的声音问。 “和我同床共枕,真的值得你如此大呼小叫吗?”温天丞好笑地瞪著我,他终于发现我真的为这件事很惊讶,因为我打破淑女的说话方式,改用那种泼妇骂街的音量来质问他,可见这件事超出我预想的范围太多了。 此外,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冲动——打人。 真的!我第一次有想打人的冲动,实在很想把他那张无赖的笑容打歪、打肿,因为我察觉到——他是存心要看我惊慌失措的表情,令我更加认为他实在可恶透顶! “我要睡客房。”我狠下决心的说,然后头也不回地打算走出他的房间。“明天我暂时不去公司,我会把东西从你的房间整理出来。”我边走边说,心里则快被他气死了。 从医院回来的途中,我们停在一家餐厅吃午饭,筱昭她有固定的吃饭模式,她不会自己拿筷子、汤匙、叉子之类的餐具,所以只有让别人喂她吃饭。之前她都是让温天丞喂饭,上次见面时,她愿意让我喂,所以这次我和他两人轮流喂筱昭吃饭,我们也因此没有为了喂饭而饿肚子,但筱昭吃饭的速度很慢,待我们回到家时已经两点多了。 我们一回到家,他要司机先将我的东西搬进屋子里,然后对我说:“对不起,我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我们赶回公司好吗?” 在我还没有想到籍口拒绝前,我们一行人又匆匆回到他的公司。 这样的行程对我这个平日闲散惯了的人来说,已经有点匆忙和疲累,所以到了公司后,我便提议和筱昭在他的办公室休息,温天丞点头赞同,但我们两个人都疏忽了筱昭也有她个人的意愿。 我和筱昭安然地在办公室里休息了二十分钟后,她哭了! 她哭得好悲惨,惨到无论我怎么安慰她,她就是停不下来。在办公室外面的职员一个一个走进来慰问我,二十分钟后又过了二十分钟,我不得不对她的哭泣认输,只好夹著尾巴向温天丞求救。 温天丞在会议室接到我的电话,匆匆地赶过来,他看到满脸挫折和无奈的我,并没有出言取笑,只是温柔地问了一个我答不出来的问题:“她虽然不喜欢我,但见不到我还是会想我,你呢?” 见我晕红著脸,一句话也吐不出来,他倒也不勉强我说。 “好了!又不是考试,还要想那么久。”他从我怀里要抱起筱昭,筱昭不愿意让他抱,却因为他的回来而不再哭泣,这种尴尬让我和他都挫折感倍增。 “筱昭,舅舅抱抱,到了会议厅再由妈妈抱抱。” 筱昭理也不理,一味地缩在我怀里,最后我对她说:“筱昭,起来,我们去舅舅的会议室好吗?” 这句话我足足说了五遍,她才反应地站起来,让我牵著她的手,跟在温天丞后面进入会议室。 本以为这已经足够让我尴尬好多天了;没想到筱昭压轴的精采表演却在后面,她一进入自认为安全的环境后,倒也安静地待在我怀里玩,而我则因为太累,加上会议的沉闷,很快就昏昏欲睡。 “爸爸,妈妈睡睡!” 筱昭一鸣惊人的豪语令所有的人都怔住了,然后大家纷纷转头偷看早就清醒的我。 而筱昭则亳无所觉地看著睁大眼的我,一会儿她又转开眼神,飘向温天丞,“爸爸,妈妈醒醒!”说完,她又沉默地玩自己的游戏。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糗到全身都发红,并且很想夺门而出,奈何全身的力气早就被抽光了,只好假装无所谓的低下头,故作无知的和筱昭玩。当然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点也不敢偷懒,很认命地陪著筱昭,直到温天丞开完会。 已经好久不曾这么努力工作的我熬到他下班时,头已经有些痛了,好不容易撑到帮筱昭洗完操,由目己也盥洗完毕,正打算好好休息时,筱昭吵著要和我一起睡。我妥协地将她安抚下来,但她却又闹著不睡,直到温天丞也穿著睡衣走进来时,我才惊觉事情真的闹大了。 原来这里是他的房间,而筱昭之前便是和他同床共眠,那我睡哪里呢?天啊!我以为我的行李放在这里,这间房应该是我的房间,结果——它居然是男主人的卧室,这……这是什么黑色笑话啊?怎么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所以我和他又发生了——今天已经数不清的第n次争执。 “你如果认为你的良心够坚硬、耳朵又禁得起吵的话,那就去睡客房,下了楼梯右转有一间,这房间的旁边也有一间,还有——” 听到温天丞详尽的介绍他家的客房位置,我决定到楼下去远离战场,但我人尚未走到门口,睡衣的衣角已经被拉住了。我用力将它拉回来时,筱昭却哇哇的哭了起来。 “筱昭乖乖,不哭哭,妈妈疼疼,不哭哭!”我蹲子将瘦弱的她搂进怀里,她紧紧地环抱住我的肩头,手则指著床。“筱昭要睡睡吗?”我不停地重复这句话,直到她点头回答我。 “昭昭睡睡,妈妈睡睡,爸爸睡睡。”虽然她只是用很简单的字来串连,但这是两次见面来,她第二次以完整的句子回答我,这让我相信她的智商应该还不至于太低,她只是不爱说话和有些自闭儿倾向,要想矫正她目前的行为模式,应该不会花太多的时间。 我起身牵她走回床边,温天丞抛了一个嘲弄的眼光给我,但他看我吃力地抱筱昭上床时,依旧细心地接过手,将筱昭安置在床上。 原以为她这样便会乖乖睡了,但我一转身打算离开,哭泣的声音立即从我的背后传到耳朵里。 我蜇足转回身,第一眼便看到温天丞戏谑的眼神,心里强忍欲发的怒气,身体无奈地爬上床就定位。但我更没想到,连床位的安排也有问题。 筱昭坚持要睡在我的左侧,还要整个人偎在我的怀里睡,这些我全没意见地接受,但她在睡觉前一定要拉著温天丞的右手玩,并且与他面对面,则是我无法忍受的事。 因为这种情形让我这个临时入侵者非得睡在他们两人中间不可。此外,我还必须让温天丞的身体紧贴在我的背后,让他的右手环越过我的身体来让筱昭抓住,这样她才能安心的睡觉。 老天爷!这种睡姿教我怎么睡得著? 我觉得——我的神经已经快要断裂了,而温天丞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有心情用话来调戏我,气得我差点对他施以暴力。为了不让自己犯过失杀人罪,我赶紧假装累昏的闭起眼睛,反正眼不见为净,只是身体的感觉却无法遏止。 “你……可不可以不要像个无赖偷吻我的脸?”我半侧过身子对温天丞低吼,以免吵到快要睡著的筱昭。 温天丞对于我的话,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可以,我不要吻你的小脸,我……吻这里……总可以吧?”他轻抬起身于,半压住我的侧身,吻住我抗议不停的嘴。 我想要伸手推开他,两只手又被筱昭压住抽不出来,只好僵著身体接受这种非礼。 “放轻松!又不是在,何必吓成这副样子?”他故意调侃地说,预想我一定会为了这话张开嘴巴抗议。就算没有,也会因为下一句话而张开。“你发出这种嗯……嗯……的声音真好听,想要勾引我做更亲密的事吗?” “你——无赖!”明知他有意激我开口说话,偏偏我就是克制不住想骂他的冲动,所以又被他白白捡了便宜。 他乘机将温润的舌滑进我的嘴里挑逗,我觉得这样的行为有点恶心,想推开他,偏偏他固执地和我玩著,直到我的舌头被他吻得麻麻地,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他的动作,滑到他的唇畔玩著,最后被他含到嘴里纠缠了一会儿,才还给我自由。 他的唇离开了我的唇,却依旧轻吻著我的脸,偶尔会不规矩的滑到我的脖子或更下面一点的部位攻击。理智叫我要拒绝他,但生理的激情却浑身无力的接受他的,直到他愿意放弃攻击,搂紧我在他的怀里,轻柔地靠在我耳畔说话。 “婷……放轻松点,我们睡觉吧。”温天丞亲了一下我的耳垂,全身贴在我背后,那种身贴身的契合,好像我天生就该被他如此抱著。听到他理所当然地对我说这话时,觉得我和他是多年的老夫老妻,而不是仇家。 究竟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处在爱情懵懂阶段的我猜不到,所以——既然反抗不了,而他也没有进一步的非分之想,我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 睡觉吧! *** 离开医院一个礼拜后,我接到余建达的诊断书,他证实了我的判断。 筱昭其实是一个超轻度的自闭症儿童,她的智商只比一般人略低十分左右,但她的行为和部分脑功能的不健全,都构成她是一个自闭症儿童的事实。另外,我也发觉她对某些事物有恐惧症——例如指甲挫刀、菜刀等日常用品,因此综合实际的病况加上精神状况的观察,我为她量身订定一套符合她需要的治疗课程。 我开始训练筱昭一些日常生活的基本认知,也为她设计一连串的行为矫正课程和平日的食疗课程。经过我两个星期的构思,终于决定好筱昭未来三个月的短期治疗课程内容。所以我今天要求温天丞私下和我开个小会,打算和他讨论在这个课程中,他所要担任的角色和工作。 他还有五分钟就开会完毕,我和筱昭都在他的办公室等。自从上次事件后,这几天以来,我努力为筱昭去除她担心被抛弃的心情,这点是我从一本“被领养的天使”心理医疗小说中所得到的灵感。 筱昭就和书中的小天使一样,曾被无数个亲戚领善照顾过,但他们没多久便对她产生厌烦而将她抛弃,这种行为使她对家和领养人没有安全感,加上他们多数的人曾经虐待过她,让她产生领善人是坏人的心结,所以当她被温天丞温柔、宠溺的收养时,才会对他产生又怕又爱的心情。 这几天我训练她习惯离开温天丞的身边。我让她知道,不管她和他相隔多远、多久,只要她想找他,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她,她毋需担心他会离去,而我也一样。 于是她逐渐不再害怕我们短时间的离开,也开始学会了自己一个人如厕,不再需要一个人在厕所帮她,除了温天丞还是必须站在一旁等她之外。 “想什么?”温天丞俯身在我的唇上印下一个吻,这个动作在最近的生活中,已经有如家常便饭了,“筱昭有没有乖乖?爸爸亲亲。” 他抱起筱昭,在她的脸颊啵了一声。她兴奋地大笑,这是她最近述上的新游戏,因为有我的示范,令她有勇气接受他的拥抱。 “爸爸、妈妈,乖乖。”筱昭的眼光快速扫过我,小手指著自己的脸对温天丞说。 “喔。爸爸亲亲妈妈。”温天丞放下她,二话不说地将我抱起,我也配合他的动作,让他在筱昭面前吻了我的脸颊一下。但下一个动作,却是他常做的偷袭,他又吻住我的嘴。 “你……这是筱昭不必学的。”我抗议他的逾矩。 “谁说?我们思恩爱爱,筱昭才会有幸福感,这可是我从心理学丛书里得来的重要资讯。”他加深了这个吻,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我。 他见我不服气地嘟著嘴,笑著抱起筱昭坐到我面对的椅子上,故意把椅子滑到我面前,两腿岔开地将我的双脚包在里面。 “不相信?我可以背给你听喔” “妈妈气气。”筱昭坐在他怀里,打断他的话,然后爬下他的大腿,爬到我身上来。“爸爸亲亲,妈妈气气。” 我从筱昭的行为知道,她以为我讨厌温天丞,所以气温天丞亲我,而她也同仇敌忾的不要他抱。 “筱昭,妈妈没有生气。”我不断摇著头对她解释,直到她终于了解我没有生气,只是和温天丞在玩而已,她才愿意重回他的怀里。 “你就是喜欢多此一举,才需要费这么多唇舌来解释。”温天丞嘲笑我对他的抗拒。 我则趁筱昭的目光移开我身上时,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免得被她看到,又产生错误的学习。 “其实我刚才说的是真的。筱昭她不是单纯地患有自闭症而已,她还有一些源自她爸爸的轻微、忧郁性精神官能症。,这是你对我说的——”他等我颔首赞同后才继续说: “所以这几天我就利用上班之余,上网查询有关心理谘询的资料,其中有一位作者提到,曾有一位心理学家说:『他最幸福的莫过于——他有个快乐的童年、有细心照顾他的母亲、有充分的父爱,还有相爱的父母,让他有一个温馨且适於生长的环境。』所以你瞧,我们两人正扮演筱昭的父母,是不是应该恩恩爱爱的,让她有一个温馨且适于生长的环境呢?” “你……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一天,如果她的病情改善了,我会离开你们,那么到时候,你怎么跟她解释我的离开呢?”我担心这样的不当示范会造成筱昭日后的伤害。 温天丞笑看著我,仿佛是在告诉我,那一天永远不会来到。而事实上,他真的是如此打算,我则是后来才知道他的诡讦。 “到时候是到时候的事,说不定筱昭到时候就能理解整个情形,根本不必我们费唇舌去解释,不是吗?”他轻松地回答,又将椅子更往前滑一点,让我们三个人几乎黏在一起。 这里是我和筱昭在公司的休息室。这间休息室其实是从温天丞的办公室隔间出来的。因为最初筱昭不愿在见不到他的情况下,和我单独相处太久,所以他花了一大笔钱,要装潢师父在五天之内,把我和筱昭的休息室从他的办公室隔出来。 一来,这样可以避免我们吵到他办公。二来,我可以照顾筱昭,也可以进行我的插画工作。我们两间房的隔离物是一大片透明玻璃和一个占整面墙三分之一的自动玻璃门。如此,筱昭可以随时看到他,而他却不被我和筱昭的教学游戏吵到,至于自动门则是方便筱昭想要接近他时,不会受到门栓的阻碍。 “找我谈什么事?”温天丞拉著我的手,加入他和筱昭的手指游戏。 习惯这种游戏的我也不介意地边玩边说:“我已经为筱昭设计好短期的治疗训练课程,想和你讨论一下,当然这之中极需要你的配合,所以希望你能调整一下上班时间,陪我们上训练课程。” “可以。时间怎么配合?短期?是怎样个短法?课程内容对筱昭的困难度如何?预期的疗效有多大?我可以知道吗?”温天丞很认真、专注地问我。 他真的是一个好得没话说的舅舅,凡是对筱昭有好处、帮助的,只要我提出意见,他几乎没有说“不”的时候。 就好像在饮食方面,筱昭有严重的偏食,她只吃肉类食物,蔬果一概不吃,一吃便吐。在我出现之前,他放纵她这样的行为,但我却认为这对筱昭不好,尤其之前我才刚上完“生机饮食之春生食疗班”的研习,非常不能认同他们甥舅的饮食习惯。 所以我说:“要改。” 对于我的话,温天丞首先提出抗议,于是我把相关的资料丢给他看,然后对他说:“以后我们每三天吃一次这样的套餐,吃饭的习惯则改成饭前一小时吃水果,因为水果含有丰富的维他命e和c,可以帮助我们的肠胄蠕动、保护胄壁、减少过多的油脂吸收,如此可以减少疾病的产生,尤其是高血压症。” 他听完之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筱昭还小,不会有高血压这种病。” 我则提出反驳,“筱昭不会有,并不表示你不会有啊!” 温天丞听到我的解释后,笑著在我脸上印下一个吻,宠溺地说:“随你,只要你高兴就好。” 我故意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暗示置之不理。“还有,吃饭前先喝汤,这样可以避免饭后喝汤冲淡了胃酸的分泌,使得胃的消化减慢,影响胃肠的健康。”解释到这里,看到他一脸不屑的表情,我在他开口拒绝前又说:“再来是吃一道生菜沙拉,因为生菜有酵素存在,可增加人体的细胞活化、加强体能,最后才吃熟食和甜点。”我在他的逼近下,快速地、匆匆地解释完我所新订的吃饭规矩。 “就这些?”他有点惊讶、诡异地反问。 “呃……还有,就是我们每餐都须有一道或两道绿色的蔬菜,因为绿色蔬菜中含有叶酸这种维他命,这对筱昭的脑部发展多少有帮助。另外——我们也必须陪同筱昭吃一些健康食品,像是dmd这类食品。至于医院那边,我和余建达已经沟通过,他会请儿童脑科的医生在菜单上开一些维他命b6/mg、镁和叶酸维他命片给筱昭服用,这类的维他命片有助于改善她脑部的发展。不过……初期我们可能必须陪她吃三、四天,好让她能放心地吃,然后……嗯……大概就是这样。”我强调地点点头,表示我这次真的说完了。 “就这样?还有没有其他的呢?”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嘲弄似地看著我。 “是的,就这样而已。”对于他所发出的疑问,我尽量把它简单化。 “这样还叫而已?”他几乎是贴在我的唇上说出这句话,“你是专门来折磨我的小磨人精吗?居然跟我说这套吃饭规矩,又要吃一些有的没有的药片——”他吻住了我,引诱我的唇和他唇舌相濡,好长的一段时间后,他才又开口,“就照你的意思做,不过——以后我要加倍索取我的饭后甜点,让它补偿我所牺牲的……mysweet!你说我这样做算不算合理呢?” 听到他这样的暗示,我立刻羞红了脸,后来他真的把吻我当成是一种“代币”游戏。 “想什么?这么入神。”温天丞举起一只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噢,没想什么。”我回神地说,“我是这样安排的,这是我的计画书。”我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你边看我边解释。首先我打算设计一套我在美国参与过的自闭症儿童疗法,它叫作『ortage早期教育』治疗法,里面我有详细说明怎样帮筱昭改善日常生活习惯,另外我想用一种比较快速的治疗方法,帮助筱昭注意力的集中,同时也可以增强她的思考和表达能力,这种方法叫『密集式感觉统合治疗』,它是一种透过滑行板俯卧姿势变化的活动,每天大概一小时,地点则是以家里和公司为主,让筱昭不会过分刻板化,而沦为固定的行为模式。” 温天丞翻到我所说的资料,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这个训练似乎需要专家来教才行,筱昭可以马上克服与陌生人玩的习惯吗?” “我想不能,所以我已经请好一位专家来教我们了。” “我们?” 我对他的疑问点点头,强调我所说的话他并没有听错。“嗯!因为我们必须陪同筱昭一同学习怎样玩滑行板,她才会照著我们的行为做,我想这点你已经很清楚了。” 他对我点点头。 我又继续说:“其实这项滑行板的训练,一年前我曾经参与过,但当时我并没加入学习使用的行列,全程我都是以一个记录员的身分观看,我相信这个游戏治疗对筱昭真的有好处,只是我的运动神经很差,怕会玩不来,所以——” “所以需要我的参与,将来好接手训练筱昭?”他看著我略感愧疚的笑容,迅速在我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可以!我没问题,只是一次一个吻,ok?” 对于他吃我豆腐一事,我生气地叉起腰、嘟起嘴表示不满,他看了哈哈大笑起来。 筱昭溜来溜去的目光则充满不解,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却满脸怒火? “爸爸……妈妈……” “妈妈气气,爸爸亲亲,妈妈不气气!”温天丞扭曲事实地对筱昭解说,并且真的对我动起口来,见我僵著身子不反应,他则低声警告:“你真的打算让筱昭以为我是坏人,专门欺负你吗?” “你不能老是拿筱昭来吃我的豆腐。”我嘴上不悦地抗议,心里却很明白自己并不在意他藉机的亲吻,只是我怕自己表现得太心甘情愿,会让他发现我对他存有太多的好感。 温天丞边吻边笑,“就算不拿筱昭当籍口,我还是喜欢吃你这块女敕豆腐,而且我还打算将来有一天把它全部吃下,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 “你……”我的抗议再次被他全数吃下。 他吻了我好久,终于遭到正义人士抗议——筱昭不耐烦地推著温天丞,因为他将她压在我们两人的身体之间,令她不得不发出不平之鸣。 “爸爸,昭昭痛痛!” 温天丞一听她喊痛,舍不得的放了我,他在离开我的唇畔时低喃:“下次找个好时间、好地点,我要把你这道豆腐大餐全部享用。你可得记住喔!这是你欠我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说“这是我欠他的”?我明明是他痛恨的仇家之女,却搞不懂他老是拿情人的行为对待我,难道他喜欢上我吗?如果真是这样,我恐怕很难抗拒他的魅力,因为我发现——我好像不只对他有好感而已,而是……真的有点爱上他了。 怎么可能呢?我和他相处的时间都还不到三个礼拜,怎么可能会爱上他呢?虽然我的心里是如此的大声反驳,但我的感觉却货真价实的告诉我—— 我是真的爱上他了。 第四章 “啊——小心,让开……好痛……喔……” “爸爸,妈妈又痛痛……” “嗯,筱昭帮妈妈呼呼。” “嗯,筱昭帮妈妈……呼……呼……呼。” 我的头又几乎被筱昭的口水洗了一次,这四句对话是我陪她从事滑行板训练几天以来的进步,也是经常性的对话。但为了不让它们成为筱昭固定的对话模式,我决定要突破自己的能耐,只是——这个决心昨天才刚下,今天我的运动神经还是不配和。唉! 温天丞好笑地看了我们师生一会儿,他离开了滑行板。“有没有撞伤什么地方?” 他拉起我拥在怀里,边看我的手脚,边吻我脸侧的红肿。“小心一点,不然这张可爱的小脸迟早有一天会被你给毁了。” “我也想小心一点啊!”听他这么说,我很不服气的反驳,哪有人喜欢把自己撞得鼻青脸肿的?这又不是我愿意的,只是那个滑行板真的根讨厌,老是和我作对,令我看到它就一肚子气。 “这么大的人还孩子气地跟滑行板做鬼脸啊?”温天丞惊谟于我对滑行板吐舌头的动作。 “它很讨厌啊”我嘟著嘴说。我知道自己的声调,和偎进他怀里泫然欲泣的表情,都是在对他撒娇的行为,可是……我这几天也真的恋上被他疼爱的感觉,那就像是爸爸疼爱女儿的贴心,尤其在他宠爱地拍我的背时,感觉真的好像、好好喔! “你可别把我当成你爸,我老你十岁已经够多了,可不想老你更多。”他似乎察觉我的心思,微微推开我的身体。我不好意思的脸红,他低头见著,二话不说就吻住了我,证实他一点也不想取代我爸爸的位置,他—— 似乎是要当我的情人。 “爸爸,筱昭痛痛,亲亲。”筱昭打断我们的亲吻,举起手臂给温天丞看。 我笑著者地,最近筱昭在语言表达方面,已经能正确地说出她的感受及想法。 温天丞放开我,笑著哄她:“好,爸爸呼呼、亲亲!” “妈妈——”筱昭让温天丞呼完了,又转向我。 “嗯!妈妈为筱昭呼呼,筱昭还有哪里痛痛啊?妈妈看看。”我也笑著看筱昭,听到她喊自己“筱昭”的感觉真好,这是我几天来的成绩。 我不喜欢她喊“昭昭”这两个字,其原因来自于他告诉我“筱昭”名字的由来,他对我说:“婷婷,你认为筱昭的名字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我马上回答:“不错啊,满典雅的名字。” “是吗?如果我告诉你,筱昭这个名字其实是『小糟糕』这一个字改来的,你还会觉得不错吗?”温天丞那略带嘲讽的笑容却隐含认真的神情,让我碓信这个由来是真的。 丙然,他告诉我,筱昭的父亲有一点躁郁症的倾向,但不明显。他的家族也有人是低智能儿,虽然他们这一代没有,隔代遗传的基因显然很强,筱昭就是其中之一。她另外还有一个堂哥——大她两岁,是属于重度智障低能儿,所以筱昭出生时,家人完全不看好她,加上她出生不久她的母亲就生病,因此筱昭的父亲叫骂她是一个小糟糕,后来干脆就叫她“小糟”。他妹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被取成这样的名字,便亲自到户政事务所登记新生儿资料,特地请事务人员帮她取蚌同音不同字、好看一点的名字。 听完这个故事后,我真的是满心愤慨,为什么明明是个世故的大人,却在一个无知、无能力的小婴儿身上强加这么多罪名呢?人是吃粮米生肌养肤存命的,有哪个人能一辈子健康无病到死?若真有也是世间少有。一般人生小病算是正常,若生大病也是命中注定,但把生病一事归咎于他人,实是无理,更别说是个才刚出生的小婴儿,若有选择的机会,她又何尝愿意让自己的妈妈受苦? 我非常苦涩的想,真的!如果我有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不会选择出生,这样我妈妈就可以少受一点病苦,我爸爸的心也可以少放一点恨,只是……这一切我都身不由己。 因此听过温天丞的解释后,我努力让筱昭喊自己的全名,至少这是她妈妈对她的爱心,而“昭昭”这两个字则让我联想起,“糟糟”,一点也不喜欢。 一想到筱昭的爸爸就觉得他是个坏男人,自己有坏的基因,还敢和人结婚,害了温天丞的妹妹,也让筱昭要受苦一辈子,这种人——真想诅咒他,不过……唉!不提也罢。 “妈妈,筱昭好好!”筱昭一直朝我点头说好,我因为神魂乱逛,好一会儿才回神过来。 “今天练习到这里,”我看著温天丞说话,又对筱昭说:“好了,洗澎澎、吃饭饭了。” 筱昭苦著一张脸,不情愿地将滑行板滑到健身房的另一侧放好,然后又去将我和他的滑行板滑到同一处。这也是她每天的训练之一如何收拾使用过的房间。 今天我们三个人是回家里训练。当初设计课程时,一星期有四天在公司训练,两天在家里,一天在郊外,所以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也许我该向温天丞请个假回家看妈妈才是。 “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老是心不在焉的?”温天丞一手敲敲我的头,一手搂著我走到健身房门口等筱昭。 “没什么,我只是想我们应该去帮筱昭买个智慧积木玩具!好让她有其他的游戏练习。”我看著他的脸,想说的话偏偏说不出口。 “好啊,改天下班时……喔!对了,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我请你们去吃顿法式大餐,然后我们一起去逛百货公司,你说好不好?” “你的生日?”讶异于他的邀请,所以我不信地反问:“你不想请……请比较贴心的人?呃……应该说是比较亲密的友人来帮你庆祝吗?” “亲密的友人?”温天丞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想说的是亲密爱人吧?” 我脸红的侧向一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他则贴到我耳边继续说:“目前和我最亲密的人,你应该清楚是什么人,不是吗?毕竟有谁天天睡在我的床上、我的怀里,身体又是怎样纠缠在一起,还有每天清晨的早安吻、每天夜晚的晚安吻——” “好了,你当我没问,也当你没听到我的问题,可以吗?我们就照你的意思安排。” “既然梁小姐都这么客随主便了,小生我又怎敢再有意见呢?”他戏谑的取笑我,数了一下日子。[下星期三应该是我的生日,那天筱昭的训练是在家里,我们要不要暂停一次,还是——” “嗯,暂停一次也没关系,其实筱昭在这几天的密集训练下来,不管语言、行为,甚至逻辑思想都有明显的改善,休息一天对于她的进度应该不会有影响才是。”我答应了温天丞的提议,随即又想到一件事。“对了,明天滑行板训练要上新课程,上午十点,你方便吗?” 他颔首回答我的问题。 “明天建达也会一起来,他想为筱昭再做测验,看看这样的训练成效如何?另外,他也会教我们滑行板的课程——” “你明天只要负责做纪录就好,别学滑行板了。”温天丞正色地对我说。 “为什么?”我不明白。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地吐出:“我嫉妒别的男人碰你的身体,所以……你明天别学。” 温天丞说完话,筱昭正好跑来我们身边,他笑著牵住筱昭的手往楼下走,我只好把门关上,跟随在他们身后回房间。 一进到房间,我便听到手机在响,温天丞在浴室喊:“婷婷,你先帮我接电话。” “噢!”我去拿手机并接通,“喂?” “婷婷!”那惊喜的声音令我讶异,“我是大妈,婷婷,你有在听吗?” “有。”我回答大妈的问话。思索了一下,才明白这通电话是从公司转接过来的。因为我留给家里的是公司的电话温天丞私人的专线,而为了怕家人找我,温天丞每天只要离开公司,便会把电话转接到他的手机上。 “婷婷,自从你去上班,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大妈知道你不喜欢打电话,但你妈和大妈可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家来让大妈和你妈看看?对了,下星期六你爸要提早过六十五岁生日,你请个假回来为他祝寿好不好?” “嗯。”我轻声允诺。大妈继续发表关心我的台词,从照顾身体开始,到日常生活的琐事,她全部都叮咛了一遍,才在大哥催促吃饭的声音下,依依不舍地挂上电话。 “谁打来的?”温天丞洗好澡,站在浴室门口,拿著毛巾擦头。 “我大妈,下星期六我爸爸要过生日,她希望我回家。”我简明扼要的回答。 “那——”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一定要放人回去罗!”他有点无奈地回应。 我不说话的点点头,表示我势必回去的意见。 “既然这样,我们那天的课程你就提早修改一下,看要怎么做先告诉我,我可以独自一个人陪筱昭做的。不过——你又得欠我一次了,是不是呢?mysweet!”他走到我面前,低头掠取一个吻。“你先和筱昭去洗澡,我下楼看看玉婶是不是把晚餐准备好了。其他的事我们待会儿晚餐的时候再说。”他边说边走到衣柜前拿出外衣穿上。 我歪著头想了一下,“好吧,待会儿再谈。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先告诉你。这个礼拜天我要回家看我妈妈。”说完之后,我不管他的瞪视,快速地拉著筱昭走进浴室,洗我们的贵妃浴。 *** 如果事情能够“早知道”就好了,因为如此一来,我一定不会跟温天丞坚持回家看妈妈一事。但现在反悔似乎太迟了,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了,而温天丞和筱昭也在送我回到门口时,便转往台北县郊的俱乐部了。 “婷婷,你爸爸在和你说话,你有在听吗?”大妈好心地提醒我。 微点著头,是我的回答。 “有你不会回答吗?”爸爸气恼地吼我,“也不会吭一声,若让别人看见了,还真以为我养了一个哑巴女儿。” 这是我们父女每次见面时都会出现的对话,二十几年来对话不曾改变,心情更是沉重,分离的时间和空间似乎无法改变这种僵硬的亲情,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容许这样的亲情存在,而对于这一切,我就是无能为力。 “阿杰——”大妈气急败坏的阻止爸爸,“婷婷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仇人,你干嘛每次见面都用这种态度对待她呢?女娃儿安静、温驯不好吗?为什么你老是要这么粗声粗气地对她说话?她一定是被你吓得不敢出声,才会你在时总是一句话也不说。” 大妈为我大抱不平。事实上,在我成长的岁月里,大妈忙娉娉的事多,但她也不忘关照我,只要我开口要求的事,她从没有摇头说不过,虽然截至目前为止,我也只要求过一件事,但她真的没有拒绝我。 “我哪有大声……是她……” “爸,你这种音量不大声,只是整个天母社区的住户都听到你的话而已。”娉娉和她的丈夫走进来,她手中的婴儿也哇哇大哭。“你看,连宝宝都被你吓哭了,还说不大声?” 今天是她宝宝满月的日子,爸爸想见他第一个外孙,但碍于姊夫没有开口邀请,他只好在家等待娉娉他们自己登门拜访。 娉娉的丈夫是爸爸挑选的女婿,他叫萧裕凯,是宝丽生化股份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兼总经理,大娉娉十五岁。因为爸爸的关系,娉娉当年没有机会和温天丞交往,她在二十岁时听从爸爸的安排和姊夫相亲,大学毕业那年立即嫁过去当少女乃女乃,之后就忙著做传宗接代的工具。 不过不知是不是上天怕他们婚姻太单调,两人婚后十来年一直没有孩子。两个人都去医院检查了数次,中医、密医、西医找了好多间,始终没有什么效果,虽然后来查出是姊夫的问题——精子数量太少、活动力太弱所致,但为人媳妇的她还是为此吃了婆婆好些苦。如今总算雨过天青,让我也为她终于可以解除这多年的压力感到高兴。 只是我真的不明白,似乎不管传统、不传统的思想,自古以来妇女就是跳月兑不了传宗接代的桎梧。绑死在女人身上的结,解来解去还是绕在这个问题上,令我不禁怀疑,上帝给予女人的生命,就是要女人这样白白糟蹋吗, 当然,不解的答案还是不解,怎么想都是徒劳。我又回神听著爸爸要我去相亲一事。 “你到底去不去?今天你若不给我个答案,休想我会让你再去上班。”爸爸对我下了最后通牒。 “不去!”我直截了当的回绝,若不是看到他额头的青筋充血肿大,担心他会气得脑充血,我倒想掉头就走。 “你……你胆敢再说一次,我……你以后就别回来。” 爸爸气过头的口不择言令我更加不解,就算是冷淡的父女之情,也是二十几年的骨肉亲情,难道这些感情抵不过一个陌生人的相亲吗? 在场的人不敢置信地看著爸爸和我,无奈的我只好苦笑起身,拿著皮包往外走。 “婷婷,你……你要去哪里?”妈妈担心地喊住我。 我一直走到门口才转头回答:“既然没资格站在这里,不离开还要人赶吗?”我没有回头看他们的表情,看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又何苦让自己再受一次伤呢? “婷……阿杰……你到底怎么搞的?婷婷是你的女儿,不相亲就不相亲,有什么好值得大呼小叫的,还居然气得赶我女儿?你……婷婷,别走。有什么事大妈让你靠,你别理那个老顽固。” 大妈跑来拉住被大哥拦在门口的我,看她心急和心疼的模样,有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以为她才是我真正的妈妈。这时我又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愁苦的母亲,唉!她对爸爸的柔顺,令她不敢反抗爸爸的命令,这不是我早就知道的吗?我又该痴心妄想什么呢?不过这几年,她偶尔还是对我有一些照顾,我该满足了才是。 挥掉脑袋里的杂思,我穿上鞋子打算离开。 对于我的坚持,大妈朝大哥使个眼色,要他去说服爸爸收回那句气话。 然而我并不气爸爸说的话,我知道他有口无心,打从话一出口,后悔便从他的表情和眼神流露出来,只是尊严和面子让他无法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明白他的心情,只不过我的尊严也令我开不了口说自己不在意,所以——僵持是我们父女唯一能做的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从外头进门的大哥一脸雾水地问。 “还不是爸啦,他要婷婷去相亲,婷婷才说不要,他就赶婷婷出这个家,这……不去相亲不过是件小事嘛,干嘛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所以婷婷才会拿著东西要走啊!”娉娉一边摇著宝宝,一边气愤地为我打抱不平。 大哥听完她的话,又转头问妈妈,而妈妈只是点头表示娉娉所说属实,大哥立即坐下来和爸爸沟通。 看著他们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想说服爸爸对我说对不起,甚至大妈也激动地走过去加入阵容,我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他们一家人总是坐在一起聊天,而我—— 永远是一个被遗忘的人。 我有一个感觉,我是被上帝派来这个家庭寄养的孩子,所以这个家并不是我真正的家,他们会遗忘我的存在是正常的,我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感也不该意外。 只是为何我会难过呢?我低头掩藏住即将泛滥的泪水,静悄悄地走出这道门,走出这道不曾因我的存在而热闹的家门。 “婷婷!你……你有看到婷婷吗?你怎么没有拦住她呢?”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我要拦住她?” 在我离开时,我听到大妈喊著与我擦身而过的二哥,之后他们的对谈在我耳边模糊,我茫然地走著,心里头则想起温天丞和筱昭他们。 想著我和他们相处时的自在、快乐,就算我对家人感到愧疚,我也从来没有将我的快乐带给家人,虽然明知大家都等著我这一步,偏偏隔阂是愈来愈大。 就像今天的情形一样,其实我可以告诉他们,我知道爸爸的意思,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我能顺从他、在意他的感受和接受他的好意,但沉默和断然的拒绝使他的心意受到伤害了,所以他气得口不择言,随后所引发的纷争全是为了我…… 唉!种种的事我都明白,奈何时不我予、事不我予。我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情,同时我也习惯了这样的沉默,所以日子就这样得过且过。 走离了住家的巷子,我打算走到大马路上的公车站搭车。眼前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温天丞和筱昭要近傍晚才会回家,因此还没吃中饭的我当然就必须一个人自行解决。 唉!既然没人爱我,我只有自己爱自己了,不然我不就显得更可怜了吗? 我对著我那干涸的心苦笑,自怜地悲叹。从小我就时常想,爸爸对我的态度总有一天会改善听;只要我长大独立了,他看到我的表现,一定会明白我对于他那种不自觉的恶意,是以何种成熟的智慧在看待,我对他是如何的明白、体恤和谅解。 不过,我显然忽略了“成长与成熟”就像“聪明和智慧”一样,它们不是一个等号,也不因年龄的增长而成正比地发展,它们的存在是必须用心去学习,当然“爱”也一样。 人人皆懂的道理,却是多数人做不来的事。我深吸一口气,想著这个理论,想著我到底该怎么处理和家人之间的感情,我到底该不该放任自己的心去爱温天丞,如果真要爱他,那他和家人的仇恨,又该怎么办?但不要爱他,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离开的话又放心不下筱昭和他,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唉!烦! “叭!叭叭!” 讨厌的喇叭声响得令人心烦气躁,我克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加快脚步远离那部发出噪音的车子。 “妈妈!妈妈!” “筱昭!”惊讶于耳朵所听到的声音,我随即转向声音的发源处。“筱昭!真的是你,你……”我煞住了话尾,寻找可以为我解除疑惑的人,“你……你们……不是去俱乐部吗……”我的疑问最后消失在温天丞的拥吻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我,“我们是去了俱乐部,但是从你下车开始,这个小女娃就和我呕气,理都不理我的自言自语,说得全是一个字——『妈』这个音。”温天丞气恼地瞪著抱住我的腿的筱昭。 他拥著我、我牵著筱昭,三个人一起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座车。 “本来我想,既然已经答应让你到下午三点才回来,我就不该临时反悔来找你,但是筱昭偏偏不肯跟我合作。在俱乐部时,我要陪她练习滑行板,她却抱著滑行板喊妈妈,叫她练习跑步,她拉著我的手喊妈妈,勉强模到十一点半,我跟她说:筱昭乖 痹,吃完饭我们就去我妈妈。她很高兴地对我点头,但是她一口饭也没吃,后来我干脆自己喂她,她却看著我喂的食物喊妈妈,所以我终于被她坚毅的个性打败了。”他无奈地耸耸肩,一只手却宠爱地抚著筱昭的头。 “那……你们吃饭了吗?” “你想咧?你呢?”他对我做个爆笑的挤眉弄眼后,又正色地问我。 “还没。” “妈妈!筱昭肚肚饿饿。”筱昭似乎已懂得我们的交谈内容,她扯著我的手,抬起头说,然后转向温天丞,“爸爸,坏坏。”她控诉地说完,又无限委屈地贴著我。 “嘿!你怎么可以说我坏坏?这也是你妈妈的意思呀!”温天丞不悦地对筱昭抗议,随即转头对我说:“都是你害我被她冤枉,你要赔偿我的名誉损失,罚吻一个。” 说完,他又偷去我一个香吻。 “你……这里是公共场合,别教坏筱昭。”我无法拒绝,只好又抬出筱昭当挡箭牌。 温天丞抬起头,邪魅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这个老招式他早就了然于心,因此又故意使坏的用力吻了我一下。“下次你再用这个籍口挡我,我就加倍惩——” “妈妈,筱昭肚肚饿饿,饿饿呐!”筱昭适时地喊饿,解除温天丞对我的威胁。 “我也好饿了,可以去吃饭了吗?”我不好意思地说。 “当然可以,我可不希望把我的女人给饿著了。”他占有的手和话,都在对我宣誓他的决心。 直到我们坐上车时,在司机的提醒下,我才发现在路的转角处,二哥就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虽然我私心的希望他没有看到,不过现在担心这个似乎已经太晚了。 *** “待会儿我们吃完饭就去逛百货公司,不知这两位我心爱的女孩,你们可有中意的地方吗?”温天丞喂筱昭一口甜点后问道。 “我很少逛百货公司,你可以给个建议吗?”对于他若有似无的调情,我故作没听到,继续低头吃我的饭后点心——香蕉船,然后才接手喂筱昭。 今天我们三个人来一家法式餐厅吃饭,这是为温天丞庆祝三十四岁生日的晚餐。本来这顿饭是上个星期要吃的,因为他临时代替沈宇庭到高雄接洽公事,所以把时间改成今天。然而事情也总是如此凑巧,原本家人要为爸爸提前举办生日宴会,却因妈妈前一晚突然严重的发烧感冒,延期到这个礼拜五,也就是爸爸生日当天的晚上举行。 看著又长尾巴的他,成熟不失英挺的男性魅力,吸引了不少女服务生和几位年轻貌美的小姐的注意,有些大胆、新潮的新女性不仅对他频频回顾,甚至还主动抛来挑情的媚眼。 “嗯……要不要去本公司刚在忠孝东路上成立的hasaya百货?一方面我可以随便逛逛,一方面也可以来个临检。” “好啊!我和筱昭客随主便。”我笑著说,筱昭则在吃下一口甜点后点头。 在经过一个星期的训练之后,筱昭的字汇组合能力已经有明显的进步,不管在听及说方面都已有正常六、七岁孩子的程度,同时在跟说、跟做、跟学的意愿上,也表现出强烈的好胜心。因此最近我开始教她玩镜子游戏,目的是教她如何正确使用代名词——“你、我、她”。另外,我也教她如何使用温天丞的行动电话,我正在为她预备日后上学时,可能会遇到某些情形需要打电话给温天丞的训练。 为此,温天丞特地为我们两个人申请了一支行动电话,并且买了两面大型镜子。当然一面是装在家里,一面则是装在办公室,而筱昭则是迷上了这两种新游戏。 “那两位小姐慢用,我先去结个帐。”温天丞起身点个头离去。 其实他可以不必这么麻烦,要结帐他可以请服务生来拿信用卡就行了。不过或许是他天生小心的缘故吧,他每次若买东西不付现金刷卡时,就一定本人亲临结帐刷卡的地方,看著对方刷卡的情形,签名、拿回了卡才回到我们身边。 或许有人认为这样的男人太小心眼而不够大方,但我却觉得懂得事前小心谨慎的人,远比事后懊恼怒骂的男人让我更加欣赏。 唉!愈和他相处,愈加发现他诸多优点,教我这个平凡的女人怎能不对他动心呢? 想到这里,我也刚好喂完筱昭最后一口点心。于是我们抬头看著离开已久的男主角,却发现他正和一位美丽、娇艳的女人谈话。 从他们所站的亲密姿势,以及观察那女人的嘴型,我大概猜出他们是认识的,若是不认识,她就不会喊他“天丞”了。 对于这个女人的出现,我的情绪莫名地躁郁起来,我想我是在嫉妒那女人吧,嫉妒她的美丽、嫉妒她和他的熟识、嫉妒她对他的亲密、嫉妒…… 唉!我讨厌“嫉妒”这两个字眼,它让我心情低落,它让我的心为爱受伤,更讨厌的是它让我自卑的发现,像温天丞这种各方面都优秀且有钱的男人,么么可能会爱上我呢? 如果他能为一个美丽的女人抛弃另一个女人,就表示这件事也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因为我一向有自知之明,男人对女人的感觉,就像他对他的鞋子一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最好、最舒适合脚的鞋,不见得最合他的意、最令他喜爱;当然,也有些男人是例外的,但会是他吗?我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而这个认知让我对爱产生害怕。 在心慌意乱的情况下,我紧急冷却自己的感情,不断地给自己暗示和催眠,我不会爱他——爱到不能没有他,就算将来要离开他们,我的生活还是可以照样过下去,我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没有他,我的人生还是可以照样走完的。 “妈妈?”筱昭歪著头看我,轻声发出疑问。 “什么事?” “眉眉皱皱,难过,气气。”她懂得的字愈来愈多,会表达的情绪也愈多,这两天我还发现,她的心思、她所懂得的事,比实际上她表达出来的多。在人多的地方,她会用比较钝拙的方式传达她的意思,这是因为对环境的陌生感所致。但在私底下,她可以自由地对我们传达她的意思,尤其是对画图的表达,她已经能用具体的字词对我请解她所画图像的内容了。 “没有,妈妈没有气气。”我对她摇头否认。 “有、有。”筱昭认真地对我点头,她见到走回来的温天丞,“爸爸,妈妈——” 她学著我皱眉的样子,那好玩的表情逗笑了我和他,但她却认真地对他说:“难过,气气。” 温天丞无声地对我挑眉寻求解答,我笑著对他摇头。他站到我后面服务我起身离座,也同时贴靠在我耳边说:“回去再说。” 我依旧摇头回应他的话,他不理会的抱起筱昭离座,待她站好再车起她的手。“筱昭牵著妈妈的手,我们去逛爸爸的百货公司罗!” 我们散步走了两条街后,便转进忠孝东路,新成立的hasaya正在为开幕举办各种宣传活动。这间百货公司占地很大,至于到底有多大,我并没有问他,只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楼大概是将近千坪的面积,盖了三十六层楼,地下三楼起到十五楼都是百货部,十六楼以上则租给其他公司当办公室,三十到三十四褛留给公司百货部人员办公使用,三十五楼是一家三百六十度旋转式的咖啡餐厅,三十六楼则是他们几个有实权的股东专属的贵宾休息处。 “为什么不整栋褛都当百货公司呢?”我不懂地问。 “以一般人的体力,进个十层就够累了,十五楼再加上地下一楼的生鲜超市,就已经超出负荷了,何况若以单想买东西来逛百货公司的人而言,一层楼就够他们走的,根本走不了十几层呀!”他边说边带我们走进百货公司的大门。 在人口处,我看到自己这次帮他们设计的插画,完成交稿的三件作品中已经有两件放大挂在橱窗里,与商品摆在一起。 但我们并没有停下来观赏,他直接领我们走向电梯,“想去几楼看看?” “嗯……礼品和服饰的地方好了。”我想了一下回答。 “礼品、玩具在三楼,服饰则是从五楼到七楼。”他为我解答,“想买什么吗?” 我点点头,“想帮我爸爸买份生日礼物,也想为筱昭买件衣服。” “我知道了,先去九楼好了。”他对电梯的服务小姐说。我疑惑地看著他,他则笑道:“九楼是珠宝、饰品,那里的东西会比较适合送你爸爸。” 我茅塞顿开地点点头,心里却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因为我送礼一向不挑金银珠宝,所以到九楼去挑礼物可能是多此一举,外加白跑一趟。我告诉他我的想法,他则以一个吻当赌注,表示我这次一定会破例。 面对他的自信满满,我也倍誓旦旦地接受挑战,但当我们离开九楼时,我的手里真的拿著一份包好的礼物。我讶异自己的改变和选择,而他则笑咪咪地赢去我一个香吻。 随后我们又去逛服饰部,在那里我为筱昭和自己买了一套米白色液荷叶边的米堤服饰,那是时下流行的母女装。温天丞为此大呼不公平,最后在他的坚持下,我让他买了一套情侣装,并在他的指定下,向售货员订了一式三套家庭亲子装。 “累不累?”温天丞一手牵著筱昭,一手搂著我的肩膀问。 “好——累——喔!”筱昭用稚女敕的童音慢慢地拉长语音回答。 我则轻声的“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其实我们并没有买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走走看看,买完衣服后又到童玩部买文具、玩具和童话书给筱昭,并陪她在儿童游乐区玩了一会儿,但就是觉得很累。 “要不要去三十五楼喝杯咖啡?顺便看一看台北的繁华夜景。” 对于他的提议,我原想开口拒绝,但筱昭那希冀的眼神令我开不了口,只好被动地让他拉著走。 不过,我若有神机妙算的超能力,知道今天并不是我的幸运夜,一定会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奈何……人算永远不如天算。 *** 喝一杯咖啡究竟能发生多少事情呢? 别人的事——我不知道,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却不容许我忽视。 我们三个人才坐下来,点了两杯咖啡和一杯果汁,正想好好放松心情欣赏夜景,事情就找上门了。 “婷婷!真的是你。”站在我眼前、用著一双讶异的大眼看著我的人,是我们梁家的二少爷。“你……你怎会……会和他一起到这里喝咖啡呢?” 有时我真痛恨二哥这种大嗓门的人,就像现在,他那惟恐天下人不知的音量,让我成为整间餐厅的焦点人物,若不是这里灯光暗、气氛佳,谁也看不清谁的情况下,我一定会找个洞躲起来,再不然——以后出门也一定要戴墨镜伪装才行。 “阿武,你说话不能小声一点吗?非得让婷婷在大众场合不好意思才甘心吗?”为我指责二哥的大嗓门不是别人,正是梁家的长子,也是我的大哥——梁之文。“可以坐下来吗?”大哥朝温天丞看了一眼。 “不欢迎可以吗?”温天丞看著已经落坐的大哥,嘲讽地说。 “那天你离家时,大妈叫阿武跟著你,回来后他私下找我谈,说他看见你和温先生在一起,我原以为是他眼花,看来……是千真万确的事了。” 大哥温文儒雅的说,但商场上的冷面雄狮怎可能这么好说话? 我无奈地看向温天丞,期望他能开口解释;没想到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让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已”的道理。 “这事……可以以后私下再谈吗?”我小声地说。 “还要以后,不行,你——” “阿武,”大哥喝住二哥的声音,“你今天酒喝多了是不是?不会看一看这是什么场合吗?这么大声说话,不怕把婷婷和那个安静的小女生吓著吗?” 二哥被大哥训完,立即看看我和筱昭的表情,“对不起,我忘了。”他愧疚地对我道歉。 “别在意,我没有被吓著,筱昭也不会。只是……有些事需要多一点时间来说明,所以我希望可以改天再说。”我温和的解释。 大哥对我点点头,二哥则是张大嘴巴看我,他大概是第一次听见我说了这么多话,被我给吓呆了。 “你……婷婷,你……终于会说这么多话了。” 二哥惊喜的表情让我觉得他真的忽然变呆了,因为我本来就会说这么多话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我还是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而大哥对于二哥的表现,好像再也不能忍受似的,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星期五给我你的答案。” 我点点头允诺。 大哥看见我答应后,又转头看著温天丞,“多年不见,果然不同凡响,隔几天我会登门拜访。”说完,他起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后,他对跟随在身后的二哥说:“你忘了说抱歉。” 二哥在大哥的提醒下,怔了怔后旋身走到温天丞面前,“对不起,十二年前的那场架,是我一时冲动的误解,因为后来娉娉对我坦承,她当时喝醉了,你是救她免于被人非礼的英雄,并非是非礼她的狗熊。所以是我的错,我在此慎重向你道歉。还有,其实这件事早在十二年前,我就想亲口对你说明,但当时我曾经一连找了你几次,都很不凑巧的没找到你,后来你离开原来住的地方,我们双方也刻意避不见面,所以这声道歉才 延迟到今日,希望你能接受。” 温天丞对于二哥真诚的道歉,一直是面无表情的听著,他让这份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四至五分钟后才开口,“这件事我已经不在意了,但我还是接受你的致歉。! 二哥听完这话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可见这件事在他心头上挂了多久。 “谢谢,以后有机会再见。”语毕,二哥与大哥一同走开。 我等他们走远后,才对温天丞说:“你真的对那件事不在意了吗?” “本来很在意,后来你不计前嫌地来教筱昭时,我就没有特别把你们家人的事放在心上。不过——老实说,我并没有忘记。刚才你二哥道歉时,我忽然想起当年他确实去找过我几次,不过都被我刻意的避开,现在我终于知道他找我是为了什么。嗯……应该说这一声抱歉,我早在十二年前就收到了,只是被我自己遗漏了。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反正年轻气盛的时候,难免会做出冲动的事,谁会全部都谨记在心?”温天丞潇洒地笑道。 我掀起嘴角,对他的话不予置评。 他见状,斜过身子在我的唇角啄了一下。“你不信?不过也最好别信,因为如果你敢现在说要离开我,那么前仇旧恨我可能全都会记在心里喔!” “你在威胁我?”我不确信地看著他的笑脸。 他摇摇头,温柔地掬起我的一绺秀发把玩。“不是,我是在说服你,希望你别急著离开我和筱昭。”他用著似有魔力的眼睛看著我,然后吻上我的历,贴著我的唇说话: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你别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我——” “嗯……嗯哼!对不起,打扰了。” 一阵优雅有礼的女声让我匆匆推开温天丞,脸红的看著那位美丽含笑的女人。 “慧安,是你?!”温天丞有些惊讶地看著来人,“你也太大胆了,居然敢打扰我和两位美女约会。” “丞丞学长,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我找了你好几次,都找不到;没想到今天竟让我在这里遇到……嘿嘿……”这个叫慧安的女人笑得有些尴尬,她对我抱歉地颔首,“我可以坐下来吗?” “你不是有朋友一起吗?”温天丞的眼睛瞄向另一桌的男人。 “喔!那个……不要紧啦,我的事比较重要啊!”慧安最后还是不请自坐。“丞丞学长,你……不要帮我介绍一下吗?”她看了我一眼,又瞄他一下,便对著我开始她的自我介绍。 慧安在一长串的机关枪扫射后,终于投下了一颗炸弹—— “学嫂,我告诉你,其实我这几天并不是真的要我学长,我真正要找的人是你。” “找我?”我不敢置信地问。 “你找婷婷做什么?”温天丞略显不安地问,随即又说:“不管你这个检查官找她做什么,她都没空。” “学长——”慧安撒娇地叹了一声,“别这样嘛!其实我……我找学嫂并没有恶意,只是有一件事想请她帮忙一下,不然当个顾问也好,你别还没有听到什么事!就急著拒绝我嘛……学嫂,你说是不是?”她看他理也不理的撇过头去,转头寻求我的认同。 “你……别叫我学嫂,我……我不是……”我不习惯这种莫名的亲密称呼,一开始就想纠正她的叫法。 “谁说你不是?或许你现在不是学嫂,将来一定会是的,所以我先把这个名称叫习惯,以后才不会改不了口。学长,你觉得我这样说对不对?” 温天丞没有开口回答,却对著她笑了笑,仿佛是默认她的理论。 “好吧,就冲著你开口一句学嫂、闭口一句学嫂,我就把婷婷让给你五分钟。”他举起左手看了一下手表,“请注意,现在是十点十三分,在十点十八分时,你必须说完来意,然后离开,否则……不管什么事,我都不答应。” “嘿,学长,你这样真不公平也,你光是讲个规矩就占了我二十秒钟的时间,总该——”慧安看温天丞一副你要说便说,不说就拉倒走人的表情,逗趣的做个鬼脸,“哼!算了,不与你计较,四分四十秒就四分四十秒,我还怕你不成?” 她又花掉了二十秒钟埋怨了一下,才将注意力转向我,告诉我她找我的目的。 第五章 “我们九点来接你。”温天丞在我下车前,抱著筱昭对我说。 “嗯。”我点点头,拿著礼物下车后,在车窗前跟他们道再见。 筱昭依依不舍地和我挥手,直到车子走远了,我才走进热闹喧哗的梁家客厅。 “婷婷,你可回来了。”大妈热切地拉住我,“吃饭了吗?今天我可是特地叫陈嫂准备你爱吃的『什锦细绵蒸蛋』,上次你没吃到,这次可要多吃一点。” 我点点头,后来又补上一句话,“大妈,谢谢你。” “谢我?傻孩子,我是你的大妈,为你张罗爱吃的东西也是应该的,你谢什么,你总是跟家里的人这么客客气气的,可是再怎么说……你还是梁家的人啊,有什么需要家里人帮忙的,尽避开口……嗯?” 对于大妈的话,我还是以颔首的动作作为回答,但是我的心里真的感谢她,我想从小到大,若不是她热心、爱心的在一旁随时为我加油打气,今天——我或许不是学有所成的梁婷婷。 “爸,生日快乐。”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交到他的手里。 “嗯。” “嗯什么?都快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女儿拿礼物给你,你不会说声谢谢或是什么的,只低闷闷的『嗯』一声算什么,想上厕所吗?那就去楼上啊!”大妈忿忿不平地说,眼前这戏码几乎每年总要上演一次,不过今年比较激烈,大概是为了那天我离家的事,大妈还没跟爸爸和好吧。 “我……自家人道什么谢嘛,多见外啊!婷婷,你说是不是?”爸爸一改以往霸气的口吻,有些腼腆地说。 我讶异于他的改变,但还是安静的点头回应。 大妈睨了他一眼,勾住我的手财,“婷婷,我们走,别理他,你回来这么久,肚子一定饿坏了,大妈带你去吃东西。” “可是……你不是要和爸爸接待客人吗?”我为难地看著一个人站在门口附近的爸爸。 “你别理他,这是他自己活该,而且等会儿你大哥就会补上大妈的位置,他不会落单的。嗯……我看客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就算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也不会站很久的。” 大妈边说边拉我往厨房走,她陪我在那里吃完蒸蛋,才又回到客厅招呼客人。 今天的生日宴会是采鸡尾酒会附加一些沙拉和甜点,因此来的人若没事先用过一些餐点,恐怕等一下要饿肚子了。 我用完蒸蛋后,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所以自己一个人在厨房思考准备对大哥说明的事情。原本我是打算看过妈妈后,找个机会对大哥或二哥解释一些事情,时间大概就差不多了。 但在我准备推开厨房的门时,我听到一些本来不会听到,却是该知道的对话。 “智朗,你又嗑药了,妈妈不是已经告诉你,今天你爸爸要为你介绍梁伯伯的女儿,你这样子……人家若是看到了,谁敢把女儿嫁给你?”这是一个担忧的母亲的话。 “哎哟!你很罗唆也,我就是知道刚吃完药不能让人知道,才躲到这里,谁教你跟来的?我只要再五分钟就可以神清气爽、神采飞扬的跟那个叫梁婷婷的女孩见面,她一定会被我吸引的,你放心吧。”这是嗑药过度、被母亲宠爱过度而走入歧途的孩子的话。“你走开啦,不要在这里罗哩叭嗦的,像个老鸡母一样,很吵也!走开……走开……再不走……我打人喔……走开。” 斑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后,我又等了十分钟才听到皮鞋声响起,我等他离开后,才走出厨房。 原本就不接受相亲一事的我在听到那段精采对话后,更是刻意躲开爸爸,不过,“预计”总是超乎“实际”,在我找到大哥,邀他到一旁解释完事情后,爸爸也带著人来到我面前。 “婷婷,来,爸爸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普耀国际贸易的总经理,也是爸爸在商场上多年的老朋友——杨光明,你要叫杨伯父。这是他最宝贝、也是唯一的少爷,叫杨智朗。”爸爸不管我拒绝的暗示,强将人介绍给我认识。 “明仔,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小女儿,婷婷。”他略带骄傲地介绍我。 “杨伯父您好,杨先生——您也好。”我客气的说了声,“爸,我有事,要先走了。” “有事?现在都已经九点了,有什么事急著办,明天再去办,你就和智朗多聊一会儿。”爸爸自作主张的决定后,就拉著扬光明走了,留下不愿意的我和杨智朗尴尬地相处。 “呃……婷婷,我可以叫你婷婷吗?”他试探性地问。 我安静地摇著头回答他,而接下来两、三分钟的问话也几乎是如此,直到那不请自来的客人出现,才令我讶然的开口。 “妈妈……妈妈……妈妈!”筱昭一路喊著飞奔进我怀里。 “筱昭?你……爸爸呢?”我惊吓过度,以至于不知该如何问她。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爸爸生气地朝我大喊。 “你做什么?有话不会小声地问吗?你该不会真以为那是婷婷的孩子吧?”大妈小声地提醒爸爸,但那音量也足够让其他人听到了。“那个孩子少说也有六、七岁了,婷婷才二十初头,怎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你也该听听她怎么说呀!” “她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爸爸冷著声音瞪视我,好像听我的解释是他极大的忍耐。 大哥不待大妈再度出声,便开口为我解释,好不容易紧张的气氛平息下来,温天丞那个大坏蛋却惟恐天下不乱地走进我家来,并且不顾众人的眼光,直接走到我面前,亲密地吻了我的脸颊一下。 “不是说好九点的吗?怎么让我和筱昭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人影?”他用著温柔的声音对我说,却害惨了我,“筱昭说她等得好累,好想回家睡觉,但是少了你睡在我们中间——她睡不著,所以……她就一直吵著要赶快找到你,我只好带她进来,既然找著了,你可以回家了吗?” 我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和表情,但无法忽视爸爸喷火的眼神。 “你……你……”爸爸很生气,但他被大妈和大哥拉住,所以只能远远的看著我和温天丞。 “你气什么?婷婷帮她男朋友照顾外甥女,这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敝的?你有事就不会好好说吗?”大妈自行在一大群客人面前帮我回场。 “原来只是男朋友,那就没什么关系。反正男未娶、女未嫁,大家都有机会交个朋友。不过我看今天这个场面有点混乱,智朗,我们先回去。”杨光明夫妇招手喊他的儿子,客气地对爸爸道再见后便先行离开。 其他人也效法他们一一离去,看来——今天是爸爸刻意为我安排的相亲宴会,却不小心被温天丞这一举给破坏了,我虽然气他的鲁莽,但很感谢他适时的出现。 在离去的一些人中,也有人过来和温天丞打招呼。爸爸虽然气得火冒三丈,却也忍耐地看著,直到所有的客人都离开了,他才大吼了起来。 我扯住温天丞的手,不要他对爸爸出言不逊,自己则抱著筱昭无言地听他大吼大叫,而解救我们月兑离这场地狱般酷刑的,则是娉娉的宝宝,他终于受不了那持续的叫嚣,大声地哭了起来。 “好了,你骂够了没?宝宝被你骂哭了,你满意了吗?”大妈舍不得的斥喝,妈妈还是像以往一般,满脸哀愁、安静地坐在一旁观看。大哥依旧抓著爸爸,虽然爸爸的声音被宝宝的哭声打断,但他愤恨、想打人的样子不减,所以二哥也挡在我们之间。 一阵诡异的沉默弥漫开来,除了宝宝逐渐停歇下来的啜泣声,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话都很突兀和多余。 “我先回去。”我将被吓著而躲在我怀里的筱昭交到温天丞的手里,对著大家说出我的决定。 “婷……婷婷,你……不要先解释完再走吗?”大妈缓声地劝我。 我笑了笑,摇著头,“等我想好再说吧。”然后不顾爸爸快气死的模样,我走到妈妈面前,低声和她说了一些保重的话,便先行走到门口。 “梁先生,虽然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不过……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我应该对你说声——生日快乐。打扰了。” “你……谁希罕,你滚出去、滚……”我爸爸说得激动,不过还好他被大哥抓住,不然我想他会亲自赶人。 我站在门口等温天丞,他笑容满面的走到我身边。“唉!你们家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难怪你不爱回来、不爱说话。” 我怒瞪他一眼,“你别故意去招惹我爸爸,他已经老了,太常生气对身体不好。” “是吗?”他回头看一眼还气得瞪眼的爸爸,“老人家就是老人家,视他生日快乐他也气成这样,你说我还能怎样呢?还是回家抱著你睡觉比较好。” 他故意说给我的家人听,明知他是刻意挑拨,我却生不了他的气,我笑著摇头,“你是故意的,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我转身往外走,虽然明明听到爸爸在喊我,还是走出梁家的大门。 我知道,许多事都必须去沟通和解释,有些事需要及时去做,有些事却需要时间来当缓冲剂,但不管是哪一种,气头上的解释都是多余而无用的。 所以现在,我选择离开,一切……都等过两天,或者等爸爸气消一点再说吧! *** 一个人如果能拥有“运气度量表”,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呀! 可惜上帝在造人时,便知道人的惰性,如果它真给人们一支运气度量表,那么人们便不再为未来努力了。 不过不知道运气的好坏也满可怜的,就像我一样。做了两个错误的抉择,导致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让自己懊恼、痛苦,外加差点被人下药迷奸,最后不得不年纪轻轻——嫁为人妻。 我想,最近我一定是被楣神缠上了,所以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在遇见温天丞之后,逐渐起了惊涛骇浪,会不会楣神就是他呢?坐在新娘休息室的我开始烦躁地朝思乱想,而愈想则愈烦,忧郁的心锁住了我的笑容,让我的情绪更加悲惨。白色的新娘婚纱礼服亲著我苍白的脸,更让我想起他——温天丞这个罪魁祸首。因为一切都是他惹的祸,理该由他陪我同苦共忧才是。 只不过——一想到在那团混乱之后,事情是这样结果的,我还真有那么一点心不甘情不愿;没想到我就这样轻易被上嫁纱,在今天、在上帝的面前,承诺要嫁给他。 最近几天,只要一想起这场婚礼,我就忍不住会想起那些事,而联想起那些事,我就有想逃婚的念头。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弄到这种地步呢? 原本我想在爸爸生日的隔天——星期六,答覆慧安请我帮忙的事。不过由于温天丞在爸爸的生日宴会上出现,产生家庭革命效应,我不得不放下慧安的事,先回家里安抚梁家的三个老人。因此我迟迟没有回覆慧安,后来我又忙著帮筱昭设计新课程,进一步加强她各方面的训练,好让她在九月份能赶上新学期的入学,因而将慧安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她又打电话来找我,我才想起了那件事,但此时离那个时候已经又过了半个月。 慧安姓孙,她是温天丞大学时代小他两届的学妹。两年前她留学回来,考上台北县地检署的检查官一职,两年来,她查办过不少事,也都能尽力以最短的时间、最碓凿的证据来破案,免得让人蒙冤受害而要白白遭受牢狱之灾。 但这次她接手的案子却超乎她平常查办的时间。这件案子不是缉拿不到嫌犯而成为压箱案,而是有人争著当嫌犯,且两个人都有嫌疑却不能肯定凶手是谁,原因是杀人的刀子流满了血,却没有任何人的指纹。 这是一件家庭喋血惨案,在一个无月的夜晚,一个嗜酒、喜暴力和贪赌,又有外遇的丈夫在喝酒回家跟老婆拿钱,或许是因为拿不到钱而与妻子争吵了起来,总之他回家后不久便又离开,但在两天的不见人影后,他却被邻居发现死在自家的客厅茶桌下。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只有一把约一尺长的致命水果刀正中背部的心窝,刀尖没入他的身体的十公分,这是致命的原因。 他的家没有打斗的迹象,邻居会发现他死在家里,是因为他的车子挡在巷口,令其他人的车子出入很不方便,所以有个和他太太比较熟的邻居就到他家叫人,她在外面听到房子里明明有声音,持续叫唤了五、六分钟,却不见有人来开门。接著她又发现他家的门没关,於是便自行推门而入;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如此怵目惊心的场面。 死者的太太其实是一个身心长期饱受丈夫虐待的女人,她的精神状况不良,不过邻居说她平日很和善,除了稍微胆小、怯弱、和畏惧丈夫外,并没有什么精神病的倾向。 她的女儿一出生便是轻中度的自闭症儿童,因为她怀孕时不经医生同意就乱服成药,导致胎儿脑部功能不健全。 她怀著对女儿的愧疚,长久以来一直努力为女儿寻医洽疗,但碍于环境和金钱的困顿,加上她的学历、知识不足,因此一直以为这是因果报应,所以她十四岁大的女儿一直没有上学和真正的求医过。她的女儿长久和她在家里做手工过日子,当然,女儿的教育也是由她一手包办。 慧安会找上我,是透过家扶中心的介绍。她在侦办这件案子时,发现了两个有身心障碍的人都坦承自己是杀人凶手,也同时指称对方是为自己担罪,而且——除此之外,她什么事都问不出来。 所以她不得不求助精神科的医生来帮忙,只是从她承办至今,试过的心理医生都无法找出接触她们母女心灵的方法,得到的答案都和她一样,为此——她只好往外寻找更适当的人选。在她多方的打探下,“梁婷婷”这三个字是多数人所肯定的,而这就是她自动找我的原因。 其实这么复杂的事,我不爱也不想插手管,可是那可怜的两个女人却让我开不了口拒绝慧安的请求。那天晚上温天丞见我犹豫不决的样子,担心我会为此受到伤害,或者为此疏忽对筱昭的照顾,所以他当场拒绝了慧安。 慧安则不顾他的反对,依旧苦苦地求我考虑。我提出了另外两名目前在医学界也稍有名气的精神科医师,请她去找他们试试,看看对案情是否有帮助。至于我是否愿意帮忙,我告诉她,请她给我一、两天的时间考虑,届时我会打电话答覆地。 想想,我为什么会完全忘记和她的定的事,一部分则必须怪爸爸多事。在那天生日宴会后,我回家试着解释和温天丞之间的事,爸爸表面上接受我的解释,但却又要胁我必须接受杨智朗的邀约,才肯原谅我。我气他老是对我采取威胁的手段,也不理会他又回了温家。 从那天起——半个月来,大姊和大妈几乎天天打电话来当说客,而我实在不愿意对她们提起杨智朗这个人的缺点,因此通常都以沉默来回应她们,直到大哥来到公司找温天丞,又提起爸爸希望的事,我才勉强答应与杨智朗吃一次饭。 我打算用这次的饭局,一次对杨智朗说个清楚。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是在爸爸生日宴会后那天发生的,我和温天丞这段若有似无的感情出现了第三者,那个第三者就是我在法式餐厅看见的美丽女人。 那个美人叫安倩妮,她是一名华裔的美国人,曾是温天丞在美国时的女朋友。四年前,她气温天丞迟迟不肯和她结婚,便气愤地嫁给一名到美国经商的台湾富商,并随他回到台湾定居。不过她的这桩婚姻在一年前告吹了,目前她是名花无主。 那天温天丞和她在法式餐厅相逢,又再度燃起她的爱恋,这段日子她频频来公司和家里找温天丞,也极力想接近筱昭,同时她也把我当成阻碍她成为温太太的第一号情敌,最恶劣的是——她还时常撩拨我恶劣的情绪。 我一向是个生活平淡的人,眼前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事,说真的,我无法负荷。尽避我已经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无法解决事情的沮丧感,还是不断在我的意识里扩张,我逐渐退缩回自己的心里,也表现出不受理人的情绪。 我的转变温天丞和筱昭都明显感受到了,他们两人见我如此,一个束手无策,一个安静地安慰我,但我那冷冷的心、冷冷的情,就是对这一切事情和生活无法升温。 因此,当慧安再度打电话给我,大哥突然来访时,我做下了两个令我自己到现在都还在后悔的决定。 那就是——答应慧安接下工作,并与她一同吃顿便饭,好了解整个案情的经过。另一个就是与杨智朗的饭局。 *** 我个性上的另一项缺点就是不喜欢和人约会吃饭。平日若非必要,我宁可在家随便吃碗泡面了事,也不愿大费周章地盛装出门吃饭。 因此,为了避免麻烦,我将慧安和杨智朗的约会安排在同一天、同一个咖啡餐馆。 出于公事优先,我安排和慧安在十点见面。杨智朗坚持要和我吃顿午饭,所以我安排在十一点半与他碰面。我把这个决定告诉温天丞,他不悦发皱着眉,却没有什么些什么。 星期三,一个适合参加这种不想约会、却非要赴约不可的日子。今天温天丞碰巧要和法国化妆品公司的人员碰面开会,没法子抽空照顾筱昭,而筱昭也不愿意和其他人在一起,因此我理所当然地带著她一起赴的。 鞍约前,温天丞特地抽空回办公室看我们。 “行动电话和信用卡带了吗?” “嗯。”我回答他的问话。 “记住,有事打电话回来。还记得我的号码?”他看我和筱昭都点头后,又说: “行动电话要记得开机,还有紧急设定要打开,另外要记得随时放在身边,这样我才可以知道你们的行踪。” 我们两个安静的女人对这个急躁又罗唆的男人点点头,表示他交代的事项我们都谨记在心后,他才终于放我们出笼。 我和筱昭两人选择搭公车赴约,当我们在公车上时,慧安打行动电话找我,她告诉我:“婷婷,对不起,我临时有事,没有办法准时到那里,我知道你们已经出门了,可是……我们可不可以改个时间碰面呢?”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对于她临时爽约的事,我没有生气,毕竟身为一位检察官,有“意外”等于有“工作”。 “嗯……既然你已经出门了,我们把时间顺延好吗?吃个午饭,怎么样?” “这……”我有点为难的想著,怎么这么多人喜欢午餐的约会呢?“好啊,十二点可以吗?” “十二点,可以,我会尽量准时赴的,若晚个几分钟,你等我一下好吗?”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我们还是老地方见。” “好,老地方见,拜拜。” “拜拜。”我道完再见,切断电话。 我告诉筱昭这项临时的决定,筱昭无所谓地点点头,所以我们依旧到站下车。然后我们两个人便在附近的书局、大型超市闲逛,直到十一点才往约会地点走去。 进入餐馆后,我四处张望一下,发现我早到了,于是我和筱昭随便挑个视野较佳的位置坐下来,并且点了两杯饮料等人。 筱昭在东看西看后,发现到这里很无聊,便要我拿行动电话给她,她打电话给温天丞,对他报告我们方才的行综和所做的事。 杨智朗在十一点二十八分到达,他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我们的桌子。 “对不起,我晚到了。”他潇洒、有礼的说。 “没有,是我和筱昭早到了。”我也客气的说。 “筱昭?她就是你目前在照顾的智障儿童?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他看著贴在我怀里东张西望的筱昭,语气略带不屑地说。 听到他的话,我发现自己几乎快要坐不住了,这时我不禁庆幸慧安临时有事,因为我只要忍耐个半小时,就能摆月兑掉眼前这个人。? 至于为什么我只预留给杨智朗半小时!我是如此猜想,他想和我吃顿午饭是因为打算和我交往,但他若听完我今天答应约会的原因,以及我打算告诉他的话后,依他那种有钱少爷的傲气,可能等一下便会掉头走人,所以我和他的午餐,免了! “我们点个餐来用吧。”杨智朗挥手叫服务生来。 “呃,不急,因为我的朋友刚才临时打电话找我,说她十二点要来,所以……” “喔!这样啊,那点份饮料,好吗?”他还是很有礼貌的绚问。 我点点头,待重新点完饮料后,我把打算告诉他的事直接说了出来。 “杨先生,我想……我是有话直说的人,我不想和你交往,所以是不是可以请你以后别再找我。” 他脸色不好地看著我一眼,“为什么?” “嗯……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认为我的个性并不适合你,我想你应该比较喜欢亮眼、美丽的女人才是,也只有那样的女人才适合与你在一起,所以我想,我们不要把事情复杂化了,没有开始就不需要结束,不是吗?” 我保持僵硬的笑容对他说,而他的表情在闪过一丝阴险后,也回我一个笑容,我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只好小心地看著他。 “既然你这么认为,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可以在这里把这杯饮料喝完再走吗?” 他依旧保持风度,让我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以。”我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回道。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喝著饮料,我知道他正阴森森地观察我,不过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我一直保持沉默且专注于自己的饮料,直到背后出现不速之客的声音,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真的是天丞的家庭教师。”这阵讨人厌的娇声嗲气,就是那个大美人——安倩妮发出来的。 “安小姐,你好。”我转头看她。 “哼!你居然背著天丞和其他男人在这里幽会;没想到你是那种外表清纯、心里却想脚踏两条船的女人?” “安小姐,请你说话客气一点,这里是公众场合,不是你家、不是温天丞家,你不要太过放肆,免得破坏了你的形象,枉费今天穿得这么高推,却和你的气质一点也不搭。”我一改以往不开口反驳的态度,毫不客气地说。 我实在不想把话说得这么伤人,但她——唉!她那不好的个性和脾气,与我那压抑过度的闷气碰在一起,只能说“话不投机”,不说也罢。 “你……我一定要把你今天的事告诉天丞,你别以为帮他带个白痴小孩,他就会容忍你所有的事,哼!”安情妮说完话,扭腰摆臀、婀娜多姿地走开。 “她误会了。”杨智朗在安情妮走开后,立即开口对我道歉,“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我不好意思接受他的道歉,赶快将事情与他划分开来。 “喔!是吗?那就好。”他看了一下手表,“我想你和朋友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我该走了,要不要我顺便送你去呢?”我摇头拒绝,他则无所谓地笑了笑,“干完这杯饮料好吗?” 由于是我把气氛搞得这么僵,所以他的邀杯,我没有拒绝,我拿起饮料和他轻碰一下,然后一口气喝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饮料。 在喝完饮料之后,我发现自己有点头昏目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知道,当我又清醒时,人已经躺在温天丞的家里,而这段空白时间所发生的事,是温天丞后来告诉我的。 杨智朗趁我转头和安倩妮对话时,在我的饮料中放了一包药粉,他以为没有人发现到,却没想到筱昭在安静地东张西望时,将他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 当我昏了过去,他抱我离开时,却不智地将筱昭留在餐馆里。而我也真的该庆幸筱昭在玩完行动电话后,将行动电话故在我的外套口袋,而不是我的手提皮包。另外一件事就是慧安的临时改约,和提早赴约的决定。 慧安在办完临时加入的事后,便决定提早过来餐馆等我,但她到达时却只见筱昭一个人坐在餐馆里。她很惊讶,立刻询问筱昭怎么一回事。 “坏坏叔叔,药药……妈妈喝喝……睡睡……抱抱。”听完筱昭的描述后,她马上找服务生问明之前的情形。然后她立即打电话通知温天丞。 当她知道温天丞让我带著有跟踪器的行动电话时,她一边以餐馆的电话和他保持联系,一边以自己的行动电话和警察联络,然后她将温天丞在电脑中的跟踪讯息传达给追查我下落的警察。 杨智朗早在和我赴约前,便准备对我下药了。事实上不管我和不和他交往,他都打算先占有我的身子。这是他对认为看顺眼的女人的作法,第一次约会便是洞房花烛夜。 杨智朗带我到一间会员式的汽车旅馆。温天丞依照跟踪器的显示也快速地赶到现场,而警察也正好赶到了那里。在警察的协助下,他很快地找到杨智朗的房间,并在杨智朗将我的衣服月兑光、占有我身子前,将杨智朗拉离我的身体。 他把杨智朗丢给随后到达的警察,然后飞快地把几乎赤果的我用被单包起来,免得我春光外泄,被四、五个男人给看光了。 但是这些事情全在我昏睡中发生,所以当我醒来之后,除了惊讶约会中的我怎会无缘无故回到家里睡觉外,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第六章 必于杨智朗对我下药一事,由于他是现行犯,加上检举人是检察官本人,所以他所犯下的罪行已经构成刑事案件,不管我告不告他,他都必须接受刑事审判。 我并不是一个以暴制暴的人,但我也不是慈悲为怀、爱心无限的天使,不管对方恶行如何重大,全都原谅的人。当慧安告诉我扬智朗的事时,我只有告诉她,他请受多少法律制裁,就给他多少,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慧安明白我的意思,但受害人是我,为了不让我受到二度伤害,在整个处理过程中,她都没有对外公开我的身分,尤其是面对记者,她更是小心说话,免得说一成十,说十却成百、成千,最后若有偏差或受到指责,他们则又推说这完全是当事人的事,根本不是他们捕风捉影、报导不实。 杨智朗的父母亲为了帮他免除牢狱之灾,找了不少有力人士帮忙,但慧安完全不予理会,当然除了受害者是我之外,有部分也是因为温天丞的关系。杨伯父找人关说,他则找人压住那些打算关说的人,也因此原本不打算给家人知道的事,却因为杨伯父去找爸爸求情而曝光。 那天——大概也是星期三,我们刚回到家一会儿,温天丞家的门铃就响了起来。我们三个人对于门铃响一事,都奇怪的互看一眼,因为之前除了安倩妮会按门铃外,其他找上门的人都是敲门铃旁边的咕咕鸟。那是温天丞专门设计的,因为他讨厌门铃声,但又怕临时有人找他却不知道咕咕鸟的作用,所以又加装门铃。因此就变成朋友是敲咕咕鸟,陌生人则按门铃。 至于为什么我们会认为来人不可能是安倩妮呢?那是因为在杨智朗的事件后,安倩妮主动来找温天丞描绘餐厅那件事,结果温天丞就联想起我对他的解释——因为有人来找我的碴,导致我没有注意到被人下药,所以才会发生那件事。 而这个“有人”就是指安倩妮,我并没有对温天丞说那个人是谁,事后她自个儿上门认罪,实是我无法控制的。那天温天丞大骂她一顿,然后不客气的赶人,并且还明确地告诉她,他对她早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存在,而且经过这件事之后,他认为他们之间连做朋友都困难,请她以后别再上门找人。 这就是我们惊讶门铃会响的原因,到底是谁登门造访呢? 在我们三个人踌躇之际,门铃已经响了十余声,最后温天丞恼了,他忿忿地去开门,我则带筱昭先回卧室换轻松的家居服。 “妈妈、大妈!”当我再回到客厅时,乍见到四、五个梁家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妈妈对我笑了笑,朝我招招手,我惊讶地牵著筱昭走过去。 “叫什么名字?”她柔柔地问著我及筱昭。 “筱昭。”筱昭她自己回答,歪著头看了妈妈一会儿,便走到妈妈敞开的怀里,让妈妈抱一下,才又回到我身边,让我带著她到另一个空位坐下。 “妈妈,妈妈?”筱昭叫著我,手指著我妈妈。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我告诉她怎么叫,又指著大妈对她说:“大女乃女乃,大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大女乃女乃。”筱昭笑著学我说话。 妈妈和大妈则笑著点点头,开始把注意力转到筱昭身上,并逗著她玩。 我虽抱著筱昭和她们玩,但却很注意听著温天丞和爸爸、大哥、二哥他们的对话。他们是为了杨智朗的事而来。 爸爸气我和温天丞没将事情对他们说,温天丞则气爸爸居然帮我相亲,还相到杨智朗这种人,害我差点发生那件事,现在他还跑来帮杨智朗说情。 他们两人愈说愈气,最后都站起来互相叫骂。 “拜托!你这个老顽固,到底有没有把婷婷当你女儿?她差点被那个下三滥做了那件事,你居然还来说情,这是当父亲的人吗?你给我滚,不然……不然别怪我动手打人。”温天丞气疯了,居然在梁家这么多人面前扬言要打我爸爸。 我放开筱昭,让她和我的两个妈妈玩,自己则跑去拉住温天丞,“你干嘛这么生气?我又没有怎样,而且他是我爸爸,你别这么大声和他说话。” “那个没品没调的人哪是你爸爸?他哪有资格当你爸爸?从小不关心你、不爱你也就算了,还眼光差得帮你找了个人渣丈夫人选。我心想反正你又不嫁那种人,也就不加以追究,但他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发生这种事,他居然还来当说客,我……你……你以后干脆别姓梁了。” “你说什后?婷婷是我女儿,她跟著我姓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要做什么也是我的事,何况我又没有打算叫她原谅那个杨智朗,你凭什么骂我没品没调?”爸爸也气得脸红脖子,他休手抓住我的手腕。“婷婷,过来,我们回家,我们不要待在这个粗野人的家里。” 对于爸爸的动作,我僵硬著身体,但在他大力的拉扯下,我痛得皱起眉头。 温天丞看了怒火冲天,“放开她,你把她抓痛了,你到底要怎样折磨她才痛快?”他强硬地将爸爸的手拉离我的手腕。 “婷婷……我……” “爸,有话坐下来说,”大哥也真的受不了两个火爆分子演的戏,终于挺身救火。 “你看,温天丞说得没错,你把婷婷的手抓痛了。” 爸爸看见温天丞温柔地揉著我又红又肿的手,愧疚地黯然坐下,“婷婷,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 我有些惊讶和感动地看著他,这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开口对我道歉,我突然红了眼眶,一颗颗泪水在落下来之前,被温天丞温柔地拭去。 “别这么容易被那个人感动,他该对你说更多对不起才是。” 对于他为我如此打抱不平,我很高兴,但是我和爸爸之间的事,不是一天就能说得清楚的,何况我也相信,爸爸的行为是不自觉的,在他的心里,他还是疼我的。 “别欺负我爸爸,有些事他并不知道,莫名其妙地怪他、责备他是不公平的。”我低声对温天丞说。 “你……算了,我才不想和你谈那个人的事,我们结婚吧,这样以后——” “我不答应,姓温的,你别——”爸爸立刻出声反对。 温天丞挑衅似地打断他的话,“我管你答不答应,婷婷已经超过二十岁了,我要娶的人是她,不是你,你凭什么不答应?” “温——”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求婚给吓了一跳,也想开口对他说不,但他彷佛知道我要说什么,突然吻住我,然后趁我还来不及反应时将我拉住卧室。 “大妈、妈妈,我和婷婷先到里面谈一下话。”温天丞很自然地喊著我妈妈和大妈。 “喔——好啊,你们小俩口好好谈,这个老顽固就交给文、武,我和婷婷的妈会看著筱昭。”大妈愉快地答应。 我和他一回到卧室,他立刻将我推倒在床上,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把我压在床上猛吻起来。 “婷婷,你想……如果我们现在先入洞房,等一下再出去告诉你爸爸,说我们已经进来煮成熟饭了,他会怎样反应?”他吻著我不知何时被他月兑去衣服的雪白胸脯。 “你……”我被他的话唤回了飘远的神思,睁开充满激情的水眸,理智却在他进一步的挑逗下化成了一阵娇喘和申吟。 “答应和我结婚吧,否则……我可能忍耐不下去了。”他吻著我的唇说,一边用双手不停地在我胸脯高耸的敏感处磨蹭著,直到它们带给我一阵又一阵快感,他才又用嘴含住其中一处。“答应我。” 我的理智告诉我,别在他恶意的挑逗下答应,否则以后我会后悔。我的心对我说,既然我爱著他,为何迟迟不答应他?而我的身体则完全臣服在他的魔力下,随著他的挑逗,自然地回应他。 “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我困难地把话说出来。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想和你结婚,不然我怎么可能对你提出求婚呢?”他将唇滑回到我渴求已久的唇上,然后加深了这个吻,过了一会儿才又说:“答应我吧,我不敢说我是一个如何好的男人,但我会努力当一个尽责、疼你、疼所有孩子的好丈夫,如果你还是担心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律师,把所有该注意的事提出来,订成你和我结婚的条约,这样你总可以放心答应我了吧?” 对于他的话,我还是犹豫不决,他气恼地重重吻著我,“快点答应我,不然……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到时候就真的要你的家人在外面等好几个小时喔!” “你……”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说真的,若说我不期盼和他发生亲密关系,那就显得我太矫情、太虚伪,但我还是希望这种男女关系,最好是在婚后才发生。 我用手稍稍推离他,让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慎重地思考一下才问道:“你真的想要和我结婚吗?还是为了气我爸爸才这么做呢?” 他听见我的话,瞪了我一眼,“我不是有自虐狂的人,不会为了气一个不相于的人而结婚。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从没有把你当成娉娉,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是她的代替品。至于我会决定和你结婚,其实也该谢谢她的提醒,前些日子她和她先生特地去公司见我,我们谈了一些事,然后……我就发现我们应该结婚才是,若不是最近你心情不好,这件事我早就对你说了。” 我不知道娉娉和他说了些什么,也不太清楚他为什么想和我结婚,不过他既然是自愿且乐意的,而我也真的爱他,尽避目前还没有结婚的冲动,但我还是想答应他的求婚,只是……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要对我爸爸说那些话?其实爸爸没有你讲得那么糟,他会为我安排相亲,也是因——” “我知道他疼你。”温天丞打断我的话,双手捧住我的脸,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婷婷,你知道……你跟你妈妈长得有几分神似吧?” 我点点头。 “你爸爸很爱你大妈,但却很疼惜你妈妈,这份感情——他也一样转移到你们两姊妹身上。你和娉娉的情形就像是你大妈和妈妈,在你爸爸心中,你们是一样的重要,否则当年他不会赶我像赶一只狗一样。”温天丞讪讪一笑。 “你还气我爸爸吗?”我好奇地问。 他不语地沉吟了一下,“那你呢?你还偷偷气他吗?” 我讶异于他的问题,接著突然发觉一件事,他在帮我解开和爸爸之间的心结。他发现到我和家人的不亲,多半是因爸爸的缘故,所以他刻意用那种态度对爸爸,目的就是想激发我内在隐藏的情绪。 “他再怎么说,都是我爸爸,我哪会偷偷生气呢?”我死鸭子嘴硬的不肯承认,却心虚地将脸埋到他怀里。“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早就不气了。” “是吗?”温天丞刻意用著不相信的口吻反问我,见我不抬头看他,他笑了,“好啦,我知道你有一颗宽宏大量的心,所以不会和你爸爸气那久,而我——既然是打算娶你的温柔好男人,又怎么可以对你爸爸记恨呢?” 明知他是在取笑我,我却有板有眼的附和点头。 “婷婷,其实你很幸福,你知道吗?”乍听到这句话时,我有点惊讶,但他不等我反应地又说:“我很小的时候爸爸便过世了,妈妈含辛茹苦地抚养我和我妹,好不容易两个孩子长大,我为了争一口气,丢下她一个人在台湾,我总是想,等我赚够钱了,就回台湾接她去美国住,好让她有个幸福的晚年生活。但是时光不等人,我错过了为人子该尽孝道的时刻。所以拿我和你相比,你真的该觉得自己很幸福。” 我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倾听他想要对我说的话。 “你虽然是二房生的孩子,但是在你的家里却没有大、小争权的问题,你的爸爸一律平等的爱你们每个人,你的大妈、妈妈和睦相处,也尽心尽力合力照顾你们这群孩子,虽然你们家的孩子各有各的特色、脾气,但你的爸爸和妈妈们总是让你们知道,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他们是永远守候在那里当你们的靠山,你说,你幸不幸福?” 我知道他是在对我说教,但我认真地沉思,觉得他所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既然你认为是我不对,为什么刚才要对爸爸那样说话?” “也该有人说说他的不是,当人家爸爸的本来就该听听儿女的心声。我虽能体会他的心情,但并不赞同他的行为,就像我也能了解你为什么跟家人疏远、有距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改善呀!” 我点点头,不过也马上表示我的看法,“我们可是先说好,你不能要我马上就去对我爸爸、妈妈说什么肉麻的话,这……我做不来。” “我不会,你放心,你和家人的关系可以慢慢改善,就像你爸爸一样,他也可以慢慢改,不过一定要改,这是不容置疑的。”他忽然又亲亲我粉女敕的脸颊,宠爱地说:“当然,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要改,你说是不是?” 对于他的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你到底还气不气爸爸当年对你的拒绝?” “说气嘛,其实也还好啦,因为我真的能了解你爸爸的心情,他希望他的女儿有好的归宿,所以用一种可以让我完全死心的方法拒绝我。我当时确实很气,但是反过来想想,若是事情发生在我和我的女儿身上,甚至别说是我女儿,就算是筱昭,我也一样要精挑细选一个可以给她幸福的男人。我可不要我疼了一、二十年的女儿白白让人糟蹋、欺负了,而与其这样,我宁愿她不嫁,一辈子留在家当姑婆。” “真的?”我不敢置信地问,他肯定地对我点头。“那好,以后筱昭长大,若她说不嫁人,你可不能一天到晚叫她四处去相亲喔!” “好,我会好好赚一大笔钱,然后把它存起来当我们和筱昭以后的养老基金,这样你是不是可以答应我的求婚了呢?”他见我还是睁著大眼看他,连忙又说:“我们条件都谈到这个地步了,你该不会还是要拒绝我吧?” 我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头还有一个疑问,但我们进房的时间已经很久,我怕家人真的误会,所以对他点点头代替我没说出口的话。他会意地抱紧我,而我则靠在他怀里想,反正现在答应他的求婚,离结婚也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利用这段日子去搞懂他为什么想和我结婚的心思。 当我们再度回到客厅时,我发现反对这桩婚姻的爸爸已经真的被文、武哥哥们说服了,当然,我想大妈也费了相当的口舌。 他们看我被温天丞亲密地搂著回到客厅,明白我同意了他的求婚。 “好了,我想在场每一个人都达成共识了,我要和婷婷结婚,再来就是我们的结婚日期,原则上我希望是在一个月内,不要超过一个月,说实话,我不能等了。” 我们全部的人,除了筱昭和温天丞自己之外,大概都被他的话给吓呆了。二哥最早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赶啊?” “赶?会吗?”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爸爸一眼,“就算我赶好了,不过你想想,你们梁家人——一个个性如狂风暴雪,阴晴不定,另一个个性有如寒潭,平静无波,如果我不打铁趁热,搞不好等我七老八十时,都还没法子把她娶进门。”温天丞先指著爸爸,然后又把我搂得紧紧的。 “说得也算有理。你果然是个精明商人,不但知己知彼,还晓得出奇致胜。”大哥欣赏地赞同他的意见。 “好吧,既然决定了,阿杰,你就把你那本随身携带的农民历拿出来。”大妈催促爸爸。 爸爸一向有个习惯,不管出门到什么地方,身上一定会带著一本今年度的农民历,不知道他是迷信或者是明哲保身,总之他只要和客户谈好事情,便会从农民历中挑个好日子来与对方签约,所以这是他身上随时有农民历的原因。 爸爸虽然不情愿,但他看见妈妈祈求的眼光后,还是拿出来翻看日子。“这个星期日上午十点,恰好可以下聘、文定,下个月农历十八日或二十二日可以结婚。” “那就十八好了。” “那就二十二好了。” 两组不同的选择同时跳了出来。 爸爸气恼事情的结果,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太多。 “不管是十八或二十二,总之——小子,如果你真的想娶我女儿,礼拜天你最好准时来我家下聘,否则休想我会把女儿嫁给你。” 爸爸说完,不管大家尴尬的神情,气愤地冲了出去。大哥、二哥、大妈和妈妈也只好起身和我们这再见。 临走前,妈妈拉住我的手。“婷婷,日子就挑二十二好了,我和你大妈也好有较多的时间准备。” 温天丞搂著我的腰送客,他听到妈妈的话,不让我为难地说:“妈妈既然这么认为,就决定在二十二好了,至于其他细节,星期天下聘时,我们再讨论决定。” 就这样,我的终身大事在一个诡异的夜晚,在一场火爆的争吵中,在有一点滑稽和爆笑的对白下,达成了仓卒的协议—— *** 人家说:“结婚需要一点冲动和一点傻气。” 我想,傻气我是有很多、很多,但是冲动……我好像没有。有时我甚至觉得,我连激动都没有,所以打从和温天丞订婚后,我就有些后悔了。 当然,我并不是后悔答应嫁给他,而是后悔太早答应他了。我很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但是我并不了解他对我的感觉,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猜,他到底是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 他不爱我——我猜,因为他从没有说他爱我。他不喜欢我——也是我猜的,因为他也从未说过喜欢我的字眼。不过他不讨厌我,至少他不曾对我说过厌恶我的话,而且他也表明过,他没有自虐狂,因此应该不会为了有人可以照顾筱昭,而娶一个令他讨厌的人才是。 “想什么?这么闷闷不乐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新娘子的感觉。” “姊,什么事?”我收回出游的思绪,轻轻喊了一声。 “怎么一脸没精神的样子,怎么,后悔吗?”娉娉动手帮我整理衣服和手上的戒指。 “昨天没有睡饱,今天怎么会有精神呢?”我打个呵欠说道。 “奇怪,人家当新娘的人都会兴奋得睡不著,你怎么会觉得睡不饱呢?”娉娉开始帮我补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一天要睡七个小时的人,连著几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睡眠不足是很正常的啊!”我噘起嘴让她补口红。“而且我认为——我们才认识半年多,你不觉得这样就结婚太快了吗?” “会吗?我和你姊夫结婚时,不过认识三个月、见过三次面,我们还不是这样生活,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呀!你是不是在担心温天丞想跟你结婚的理由呢?”她看我挑眉不语,便笑著接下去说:“其实你不必担心他对你的感情,若他不是真心爱你,你以为有人可以强迫他走进礼堂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沉默地听著。 “婷婷,你或许不知道当年温天丞为什么会在担任我近一年的家教后,才想要和我交往吧?” 我确实是不知道,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摇头,而她在我回答之后,立刻给我答案。 “其实是我缠了他近一年的时间,他被我烦透了,于是告诉我,他必须先征求爸爸的同意,如果爸爸没意见的话,他才愿意正式和我交往。” 我有些讶异事实竟是如此,但还是耐心地听娉娉说下去。 “我不知道他和爸爸的谈话内容,但是他答覆我时,却明确的表示以后不会再见我了,也希望我别再去找他。那时我伤心透了,不过并没有因此就放弃,我还是连著好几天去找他,直到他告诉我爸爸的决定,我才觉得羞愧。然后我找了几个朋友在他的学校附近喝酒,喝到半醉的时候,我们遇上了两、三个小流氓,他们想要非礼我和其中一个长得比较漂亮的女孩,而我的另一位朋友则乘机跑去宿舍通知他,所以那天晚上他才会 扶著喝醉酒的我回去。 “婷婷,我知道你晓得这件事,因为前些日子我去找温天丞道歉时,他对我说……当年是你帮他擦药的。其实我那时是恶意这么说的,我气他不是真心喜欢我,在我不顾面子的求他和我交往时,他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我,我不甘心,所以才对二哥说他非礼我,我原是希望……唉!总之二哥当场打了他一顿,而我事后很后悔,但是当我再去找他时,已经找不到他人了。 “后来我对爸爸解释温天丞的事,爸爸大骂我一顿,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伤害也已经造成,爸爸是死爱面子的人,他不可能跑去跟温天丞道歉。我又去找二哥说明那天的事,二哥也气得不理我,但他还是为我去找温天丞,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找到他,事情就这样拖了十几年,心结也给了十几年。” 我听了娉娉的解释后,心想我真的是太少和家人沟通了,所以这么一场误会,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这种当白老鼠的感觉不太好。 “婷婷,你该不会以为……温天丞把你当成我吧……”娉娉疑惑地问。 “没有,我没有这样想过。而且他也亲口告诉过我,他从没有把我们搞混过。” “那当然,他可从没有想过要和我结婚。”娉娉有些怅然地说。 “你后悔吗?后悔爸爸没让你嫁他吗?”我对这事感到好奇。 “嗯,说不怨爸爸,那是假的。但是就算爸爸当时答应我和温天丞交往,我也不确定他会和我结婚,因为我们两个之间一向是我主动、他被动,我甚至想过,如果当年我和他结婚的话,搞不好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他对于不喜欢的女人一向不太有耐性,这是他的朋友告诉我的。” 我对娉娉的告密笑了笑。 “怎么样?谈一谈,信心有没有多一点?”娉娉也笑著问我。 “提不起劲,并不是没有信心的问题,而是……我爱他,但不确定他到底对我是什么感觉,这种不确定感让我不太好受。” “喔!既然你确定自己爱上他,而他也想娶你,那还有什么好疑惑的?对了!他知道你爱他吗?”我摇摇头,娉娉点点头,“那还好,你可别先对他说,可是你可以在结婚后慢慢地勾引他、诱惑他,直到他对你说那三个字之后,你再对他说——” “说什么?”温天丞突然推门进来,把我和娉娉吓了一跳,我们两个同时摇头,他抛给我一个诡异的邪笑,“准备好了吗?” “你……偷听我和娉娉说的话?”我在他扶我站起时,低声地问。 “有吗?你们在说什么?说给我听听,我才可以判断自己有没有听到。”温天丞赖皮地回答。 “哪有人这样套话的。”我撒娇地推推他,“你到底有没有偷听嘛!” “你看你的丈夫是那种人吗?偷听?!说得多不光明正大,你到底在跟娉娉说什么,这么怕我听到?”他帮我调整面纱,扶著我的手肘走到外面,打算将我交到爸爸的手里。 原本爸爸坚持采用传统的结婚仪式,但温天丞坚持要有法官和神父在场,后来我们采折衷方式仪式方面遵从他的坚持,请客方面就照爸爸的意思。 至于说到请客发喜帖一事,爸爸算是被印刷厂摆了乌龙,原本喜帖信封要打上“温梁联姻”的字,但二哥却说要改成“温梁喜宴”,然后再打上请客的地点,这样比较清楚,于是他打电话要印刷厂改稿,结果…… 帖子上改成“温凉喜宴”。 这个错误大家因为忙一直都没有发现,直到帖子发完了,我留下一张给特地从美国赶回来当伴郎的沈宇庭,那天他接过手时,筱昭好奇地抢著玩,因此他念著帖子上的字让她学著说,这时他才发现这个大错误,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真的没有听到?”我站到爸爸身边,仍然忍不住地问他。 “你认为呢?”他突然掀开我的纱罩,“嗯……确实没有新娘子的感觉……”他猛然攫住我的嘴,直到我的身体由僵硬到全身无力的靠在他怀里,他才留恋地轻啄我的唇,像个无赖地自言自语,“这样感觉好多了。” “小子,放开我女儿。”爸爸不悦的声音传入我的脑袋,我急急忙忙地推开他,回到爸爸身边。“你……你……去你的位置站好。” 我好像被人捉奸在床似的感到不好意思。 他倒无所谓地哈哈大笑,“叫娉娉再帮你补个口红吧,虽然我比较喜欢你现在这个唇色,但……还是要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他又倾身在我的唇上轻啄一下,“我先到前面等你,别让我久等了。” “快走啦!小子。”爸爸催促他走开,然后转头对娉娉说:“娉娉,你来帮婷婷补个口红,小心……慢慢来,爸爸不急。” “爸,我当然知道你不急,你还恨不得婷婷最好不要嫁给他,不是吗?”娉娉朝我翻了翻白眼,“别这样子啦,其实他真的不错,你为什么对他存有这么大的偏见呢?” “我……哪对他有偏见?是他……他来抢我的女儿,我为什么要给他好脸色?”爸爸气愤地说。 “爸,你偏心呐,那时我要和裕凯结婚时,你都没有这样的表现,婷婷要嫁人,你就这么舍不得,原来你只疼她不疼我……” “我哪有偏心,我……只是……觉得……觉得……总之我很疼、很爱你们,可是……我好像表现不太好,所以你们从小都很怕我,尤其是婷婷,彷佛只要我在场,她就怕得什么话都不敢说,其实我知道,她的沉默……唉!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父女关系还有时间可以改善,可是……” 听到这些话的我,真有了出嫁女儿的心情,红红的眼眶、盈盈的泪水,教娉娉急急忙忙地抱住我。 “别哭!别哭!不然哭花了脸,温天丞可能又要在这里和爸爸练嗓子了。”她拍著我的背安慰道,然后朝爸爸抱怨,“爸,你要表白也不会挑个好时间说,现在害婷婷想哭,等一下怎以举行结婚仪式?” “我……我……” “喂!好了吗?新郎等得不耐烦了。”沈宇庭跑来催人。 “好了!”娉娉代我们回答。她赶著爸爸将我带到礼堂前。 爸爸引领著我,庄严地走到温天丞身旁,在他离去前,我忍不住地抱住他,“爸爸,谢谢你让我知道。” 我看到泪光在爸爸的眼角闪动,他拍拍我的背,大声地对温天丞说:“小子,我把宝贝女儿交给你,如果你不好好照顾她、爱她、疼她,我以后就去把她带回来,你听到没?” 温天丞有些惊讶我和爸爸的举动,但他只是对我挑了挑眉,嘴巴上还是不改挑衅的口吻?“我知道该怎么对待婷婷,绝对不会有机会让你把她从我身边抢回去的。” 然后他们两位男士在神父面前,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在神父的催促下,进行下一个步骤。 *** 今天是我与温天丞结婚后第一天上班的日子。其实我们两人并没有结婚后就去度蜜月,有三个原因:第一,因为我答应慧安的事,不容许我拖一个月。第二,温天丞有一个跨国的合作案正在接洽,所以我们两个说好,等两人目前的工作都完成了,他再带我和筱昭去欧洲玩一个月。第三个原因则是我个人的想法。 我一直认为,蜜月——顾名思义就是新婚时期,小夫妻两人甜甜蜜蜜的第一个月。 但是我和他之间一直没有这种感觉。我非常清楚——我爱他,可是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喜欢我比喜欢其他女人还多?加上我们也讨论过婚后的生活方式,大致上如同之前三个人的相处模式,所以我感觉不到甜蜜的新婚生活,如果现在就去度蜜月,我觉得有点别扭。 不过为了不让众人觉得奇怪,所以婚后的隔天,他就带我和筱昭南下到垦丁,我们三个人在凯撒饭店住了三天才高高兴兴地回台北。 而我人一回台北的家,慧安的电话便打进来,尽避温天丞嘟嘴跟我抗议,我还是答应慧安,今天和她一起去看守所看那对母女。 “她的情形一直都没有改善吗?”我隔著门板上的小玻璃窗看著不停摇摆身体、嘴里不断发出“嗯、啊”的女孩。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时,她只会发出声音,若是有人靠近,是女的——她会攻击,是男的——她则把衣服月兑光光。问她什么事,她除了会说『人是我杀的,不是她,不是她。』之外,就是『嗯嗯、啊啊』的,问不出什么。” “她妈妈呢?”我拉紧靠在我腿旁的筱昭,一手轻拍著她的肩膀安抚她。 “什么也问不出来,饭也不吃,整天不是呆坐,就是问她女儿在哪里,若是问她『人是谁杀的?』她就说『是我杀的,不是她、不是她,是我杀的,是那个人该死、该死。』唉!”慧安皱紧秀眉叹气,“每次问都是一样的答案,我……我问得都快烦死了,偏偏又不死心。有时候……我真想找个通灵的人好了。” 我对她所发的牢骚回以一笑,眼睛则继续观察那个女孩。早在我答应慧安之后、在我结婚之前,便抽空来看过这对母女两次,而两次也都花了三个小时以上的观察时间和做笔记,同时我也将结果及做的实验对慧安说明,慧安则是分别找人为我完成实验。 我的实验很简单,主要是想知道她的肢体动作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存在。在我之前的心理医师也都做了相同的尝试,大致上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与“性”有关。 只是为什么?一个长期和母亲在一起的小女孩,为么么会有这样的动作? “慧安,你有带这个女孩去检查过吗?”我问出心中的想法。 “婷婷?”慧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没有,我……从没想过,因为……认识她们的人都说……这个女孩没有离开过她的母亲,所以我想……既然有她的母亲保护,她应该是安全的……不是吗?”慧安不确定地反问。 我对她的不确定笑了笑,但口气慎重、不容忽视,“不见得,什么事看表面都是不准的。找个医生为她检查,我们会比较放心,而且说不定对案情也会有所帮助。” “好。”慧安不相信我的话,但她还是同意我的建谇。 “我想进去和她相处一下。”我告诉慧安我想做的事。 “婷婷,可以是可以,可是这样好吗?她会攻击人,万一你受伤了,我对学长会交代不过去的。”她面有难色。 “你不会期望我站在外面观察她,就能把答案告诉你吧?我没有那么神啦。今天——现在——可以吗?”我低头对筱昭比比里面,筱昭犹豫了一会儿才对我点点头。 “好,我通知一下与狱长和辅导长,你等我一下。”慧安让我和筱昭单独站在这里,她转身离开,不久,去而复返的她带著一名女警同来。 “梁医师、陈警官。”慧安为我们两人做简单介绍。 我对陈警官笑了笑,她也回我一笑,然后她一边开门,一边叮咛我一些进入后的注意事项。 我在进去时要慧安别跟进来,但我却将筱昭带在身边,一来是在这个地方筱昭和陌生人在一起会害怕,虽然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但现在她只要太过害怕,晚上睡觉便会作噩梦和尖叫。但是我若不带她来,留她在公司,温天丞没法子办公,公司的人安抚不了她,总之她很有能耐,只要超过半个小时没见到我,她就开始哭,哭到我出现为止。 当然,带她的人若是温天丞,她可能会好一点,但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她会一直吵著温天丞要“妈妈”,然后他便什么事都不能做了。对于此事,温天丞说我把她宠坏了。但是教我怎能不宠她呢?她从来不曾对我做过令人生气的事,她总是安静地、乖乖地贴著我做她自己的事,她从不吵我,所以我照顾她,也从不觉得累,我把她当成最有默契的女儿兼朋友。 至于带筱昭进到里面的第二个目的,是为了分散那个女孩的注意力,我想知道同时有两个女人出现在她眼前时,她会怎么样?尤其我们两个,一个年龄比她小,她会攻击比她小的女孩吗?或者只攻击成年女性呢?我想知道答案。 而答案也果真很快就分晓了,因为我被攻击。她完全不理会筱昭,全心全意的攻击我,就像一只野兽在攻击她的猎物一样——又抓、又咬。 “妈妈,妈妈!放放……坏坏……妈妈!妈妈!”筱昭死命地要将那女孩从我的身上拉开。女孩最先似乎不受影响,后来她听到筱昭不停叫我的声音,动作逐渐和缓了下来。 “妈妈?”她突然靠到我怀里,“妈妈?妈妈?嗯……嗯……啊……啊啊……”她对我发出这些奇怪的声音。 不,应该说她对我说这些奇怪的话,我相信她这些声音是有意义的。 “妈妈?” “嗯。”我用这个字回答她。 而她却突然双手抓向我的胸脯,我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推开,她跌倒在地,我赶紧走向她,但她却怕得缩成一团。她的动作令我疑惑,我更加小心地靠近她,她却连忙起身要月兑衣服,且嘴巴不断地喊:“拜拜,拜拜,玲玲乖乖,嗯嗯……啊啊……啊……” 我抱住她,不让她将衣服月兑掉。“玲玲,不月兑。”我打痛她要月兑衣服的手,她哭了,却靠在我怀里大喊:“叔叔,痛痛、痛痛。” 我抱著她不断地摇,直到她哭累了、睡著了,才挥手要站在外面看的慧安进来帮我。 “怎么样?你的伤要不要紧?”慧安担心地问。 “不要紧,不过有些困扰,先不要问,让我回去想一下。” “好,我知道。我先载你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再送你和筱昭回去。” 慧安的话提醒了我,我连忙看向安静坐在一旁哭的筱昭,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 “筱昭,对不起,对不起,怕怕了?” 筱昭在我的衣服上擦了擦,她抓住我的手呼了呼,“回家,爸爸呼呼。” 我笑了笑,她真的进步好多,面对她,我有好多欣慰,她几乎是我的骄傲。“嗯,回家叫爸爸帮妈妈——擦擦药、呼呼痛。” 筱昭点点头,她拉著我的手往外走。慧安见状,连忙为那名叫玲玲的女孩盖好毯子,也跟在我们后面出来。 第七章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搞的?老是受伤。”正在帮我擦药的温天丞受不了的大喊。从我正式接手慧安的案件后,只要出门,一定会带伤回家,所以他已经有点受不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是那个叫玲玲的女孩弄伤的,因为她是属于好动型的自闭症儿童,不容易记得人,我必须多和她碰几次面,多跟她玩几次,她才会信任我,所以……我就受伤了嘛。” “那以后别去看她、别和她玩了。”温天丞不悦地说,他掀开我的睡袍,为我脖子与胸口间的一、两处新伤上药。 “不行啦,不去我怎么对她做心理洽疗和问话?”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这几天常去公司找你,他扬言下次再看不到你,要去社会局告我了。”他吻著我的唇,委屈地对我投诉,“不要再受伤了,不然人家还以为我对你施行婚姻暴力呢!” “对不起!”我回吻著他轻喃。 自从他加入我家的阵容后,我和家人的关系改变了很多,尤其是我和爸爸相处的模式,不再像从前那样的僵持不下。现在家里的人只要有空间便会来公司或家里坐坐,或是聊天、或是找筱昭玩。 当然,我知道这之间的改变,最大的功臣就是他了,虽然他和爸爸两人在见面时,老是为了我的事斗嘴,然而实际上他是在帮我和爸爸沟通,也因为这样,家里的人更知道我的个性、我生活周遭的事,以及更明白如何和我沟通。 “婷婷……我想要你。”他月兑了我的睡袍,吻著我雪白、柔女敕的肩膀。 我神智迷离的答了一声,随即想到在浴室外面等待的筱昭。“不行,筱昭在外面等我们睡觉。”我轻推著他的胸脯。 我们两个结婚一个多月了,但结婚前后的生活真的差不了多少,我们甚至连夫妻的亲密关系也保持在婚前的行为模式,不是我或他刻意保持的,而是因为我们的生活中有一个如影随形的筱昭,所以温天丞没有办法对我为所欲为。 “我不管,今天我一定要你,现在?或者等一下她睡著了你先别睡,我们偷偷到隔壁房间去。”他玩著我敏感的耳垂。 “别舌忝我那儿,我……”我被他又舌忝又呵气的行为,弄得倒抽一口气,“我……每天都把它洗干净了,所以……喔……” “怎样?现在,好不好?” 我好想答应他,但我知道筱昭一定坐在浴室门口等我们。“不行啦!筱昭她在门口……丞,求求你……别这样……”我吐气如兰的说。 “不要现在可以,那你就答应我,等一下别睡著了,嗯?”他吻住我的唇畔问道。 我双手紧攀著他的肩头回应他的吻,最后在他的手又往下时,连忙答应他的要求。不过我却好奇,万一我还是睡著了,他会怎么样呢? “丞,万一我不小心又睡著了呢?”我有些撒娇、耍赖地问。 “你……别以为睡著了就没事,”他帮我重新等好睡袍,双眼则在我提出问题后,瞠得大大地,“我说我的宝贝小妻子,你先生我今天是势在必得,你若睡著了,我可以把你挖起来,也可以直接把你抱过去,再把你弄醒,甚至——”他坏坏地朝我笑著,然后可恶至极地将嘴贴到我的耳边,故意在那儿呼气,“我也可以在你睡梦中挑逗你,反正事情进行时,你一定醒来,不是吗?” 对于他可恶的调情行为,我娇羞地捶了他一下,粗鲁地将他推开,“讨厌,你就会欺负我。”我拉开门走出浴室,牵起坐在门口等待的筱昭回床上。 温天丞哈哈大笑地留在浴室整理物品,当他回到床上就定位后,轻轻靠在我耳边提醒,“别忘记了!” “嗯。”我点点头,手则没有停下地拍著个昭的背,哄她入睡。 一阵安静之后,他又忽然叫我:“婷婷。” “嗯?什么事?”我小声地回应。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对于他没头没尾的问话,我只有满头雾水的反问。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欺负你吗?”他从背后撩起我的头发,轻咬著我的颈项问。我没有答话,而他似乎也不期望我回答,停了一下子之后便自动接下去说:“那是因为你是我喜欢的女人,所以我才对你做这种小动作,你喜欢吗?” 天啊!这个男人,居然用这种方式和他的老婆调情。也不想想他老婆我是个害羞的小女人,竟然用这种露骨的话来问我。我想他根本不期望我回答他,而是希望我羞愧地埋在被单里,一辈子都不出来见人。 丙然,他在我全身僵硬后,好像玩了一个很愉快的游戏般,搂著我笑。 我气恼地用手肘撞了撞他,不管他的申吟而低声警告,“别太过分了,不然筱昭醒了,我可不管。” “不行,今晚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不管我。”温天丞一手用力地环抱住我,“睡著了吗?”他试著抽回被个昭拉住的手。 筱昭在睡梦中抓了抓,最后温天丞拿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布女圭女圭给她,在几次的推、放之后,她还是抓著布女圭女圭的指头,不安地入睡。 温天丞见状,立即将我抱起来往隔壁的房间走去。 “别这样,她会醒过来的。”我靠在他怀里,低声的说。 “不会,她刚睡著,至少要一、两个钟头以后才会发现我们没有睡在她身边,但到那时候……”他暧昧地对我一笑,“别担心,时间绝对够我们两人好好正式熟悉彼此的身体构造,你相信我,绝对不会错的。” 说完,他立刻吻著我的唇,在他刻意的挑逗下,对于男女关系还是菜鸟一只的我很快就头晕目眩,当我因为某种奇怪的感觉回神时,他已经用著温热的健壮体魄销魂的磨蹭著我的身躯。 “丞……”我想叫他停下来让我适应一下,但他的动作愈来愈火热及快速,令我只来得及换气和喘息,待我感觉身体某处渐渐湿暖时,他的吻回到我唇上。 “婷婷……”他莫名其妙地喊著我。 “嗯?”我不解其意,只好勉强发出一个声音,表示我有听到。 “好了……”我听到他对我说好了,可是我仍然搞不清楚他的意思,所以跟著他说“好了”。 但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喔……丞……会痛、会痛也……”当我喊痛之际,他紧紧地抱住我。我听到他轻声、温柔地安慰我,抱著我胡乱地说话,虽然我不太清楚他说些什么,但过了好一会儿,我告诉他身体上的另一种感觉,他则引诱我和他一起动。 我不好意思,撒娇地拒绝,他却小人地抱著我紧贴在他身上乱摇,最后我终于受不了的加入他爱的游戏。 *** 如果有人问我:“女孩和女人的差别在什么地方?”我一定会回答:“问她的男人。” 在我和温天丞开始过稍微正常的夫妻生活后,我发现大体上我并没有改变多少,倒是温天丞变得比以前爱唠叨了,有时我会认为他几乎把我当成是继筱昭之后认领的第二个女儿。 他是那种很疼女儿的男人妈妈,但我却觉得有些过头,例如在穿著上,除了计较款式之外,他还会细心地帮我们搭配,看肤色、看场合、看心情、看天气、看三个人的组合……又例如在吃的方面,他一定会注意吃什么可以保持我们健康又美丽的身材和肌肤。 总之我和筱昭表面上随时都可以发表意见和看法,但最后一定由他这个男人妈妈下决策,如果我们有人抗议或反对,他就对我们施以怀柔、利诱地说服,也因此在他这种奇怪的宠溺下,我和筱昭几乎都学会了撒娇。 在“那件事”发生后的十天里,多数与我见过面的人都会对我说三句话:“婷婷,你好像变了?但又好像没变?奇怪,你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说真的,我觉得我的外表比以前有女人味,那得归功于他对我外在打扮上的建议。但在行为上,我倒觉得自己比从前更像个女孩,一个受到父亲注意、宠爱的女孩。 不过最近这几天比较好了,至少已经没有人会再问我这种尴尬的问题。 另外,我在他不断地抗议下,这近半个月来只去了看守所三次。去少的原因并不是真的受到他的阻碍,而是我在寻找、组合一些玲玲有意无意间所给我的资料。 我一直觉得玲玲的爸爸是被其他人所杀。是谁?我当然不知道,但我相信这之间还牵涉到另外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与侵犯玲玲的男人若不是同一个人,便是有相关的人。 还有,我曾经去了玲玲的家里两次,虽然现场保持得还算完整,可是我却认为那个地方并不是第一现场,只是有什么地方遗漏了,我一时还找不出来。关于这个疑点,我曾经和慧安讨论过,而她也告诉我,某个名侦探看法和我一致,并且还积极地将目前是第一现场的可疑之处,以图示告知。 我自认为不是侦探,所以将这个问题丢回给慧安,但我还是继续研究玲玲的不完整供词。 “想什么?”温天丞突然将身体压在我的背上,贴靠在我的耳畔说话。 “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我吓了一跳,但身体自然地更贴近他的胸怀。“不是都要等到中午吃饭时,会议才会结束吗?” “你顾左右而言他喔——”他亲亲我的唇,见筱昭埋头努力画图的小脸正一抬一低的看著我们,他又靠近我的耳畔说:“她快要被你教成小表灵精,,现在居然聪明地偷看我们在做什么。”他偷吻了一下我的耳垂,轻轻吹呼着暖气,“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哪有!”我娇嗔地抗议。对于他的问题,我一直犹豫著要不要告诉他,从我接下慧安的工作后,我从不和他讨论那些事,所以我选择沉默。“你今天为什么提早回办公室呢,有事吗?” “不告诉我?”温天丞专注地问,眼睛却看著筱昭的画,“嗯,筱昭画得不错喔!画画——美美!”他的赞美羸得筱昭甜甜的一笑。“想好了吗?要不要告诉我?” “为什么你不先告诉我,你今天提早回办公室的原因呢?”我也不放松地追问。 “你……贵人多忘事!”他用手指轻敲我的额头一下,“你忘了?庭今天带他表妹回台湾,他特地打电话给我,要我们去机场接他们。” “啊!我真的忘了。”我捂著嘴,不好意思地脸红,“那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不急,我们还有一个半钟头的时间。”他把我扶离位置,想拉我回到他的座位,离去之前,他先对筱昭说:“画画完了,到前面找爸爸、妈妈。” 筱昭点点头,她已经逐渐习惯我们离开她一个房间的距离。 上次我们两人趁她睡著偷溜到隔壁房间做那件事,事后我们回到房间时,我一打开房门就被她吓了一跳,因为她居然就睡在门口旁的地板上,而到了隔天——她感冒了。温天丞为此自责了好多天,但也因此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训练她能够独自在一个房间游戏,只是我们一定会待在她随时找得到的地方。 温天丞搂著我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我则侧坐在他怀里。 “好了!筱昭不在这里,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烦恼什么,让你这几天都若有所思……嗯!不过别告诉我,你是在想其他的男人,我可能会冲动得想杀人喔!” 他轻声且温柔地说,语调中的调皮根本不像是个吃醋的丈夫,倒像个演喜剧的小丑。 “我是在想男人呀!”话一说出口,他的身体立刻僵直,双手也勒紧了我的腰。 “想谁,”他低沉的声音略显不悦,“余建达吗?” “余建达?为什么提到他?”我不解地看著他阴沉的眼光,他会是在嫉妒吗?会吗?“你在嫉妒?” “我不喜欢我的老婆想别的男人。”他不高兴地低下头吻住我。 他的吻比平常激烈,但他还是小心地不伤害我,只是努力地挑逗,直到我不自觉地发出微弱的申吟,他才改往别处攻击。 “婷婷,你到底在想谁?” 心醉神迷的我要不是耳朵贴靠在他的唇边,还真听不他的话。“我……想……玲玲的爸爸是被谁杀的。” 他听完我的话,本来落在我耳垂上甜蜜的吻立刻变成报复的咬。 “哎哟!你欺负我!”我一手捂住耳朵,一手从他的背后轻捶一下,以示报复他方才的行为。 “谁教你想一个死掉的男人?”他用手揉著被他咬红的耳垂。“那是慧安的事,有她想就够了,你不许想。你若要想,只能想我,知道吗?” 我嘟著嘴瞪他一眼,“我每天都会看见你,干嘛没事还要想你呀,”我调整一下位置,“何况刚才我并无意对你提起这件事,是你自己要追根究底,怎么又生起我的气来了呢?” “我没有生你的气。”他温柔地抚著我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吧!把你烦恼的事说出来,我这个天才律师帮你想一想,算是……赔罪。” “你真的要插手吗?你之前不是说不想管事的?怎么会改变心意了?” “因为啊,我的老婆每天都不想我,却净想一些不相干的人,所以我必须帮她把脑袋清一清,好让她有空间来想我呀!”他轻敲我的额头一下,将我推了起来。“筱昭一好了,待会儿该出发了,待会儿在路上时,你把所有知道的事、可以对我说的事都告诉我,然后我们两个人核对一下彼此的看法,再找个时间和慧安碰面,把事情全丢给她你以后就别再管她的事了。” 我对他的话置之一笑,觉得他把事情想得好简单喔,虽然他的聪明是不容置疑的但是人类不是事物,可变性比不可变性大,所以我想,事情绝对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 房芊柔——一个纤细柔美的小姐,小时候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她的妈妈因此过世,她的父亲由于生意的缘故,将她带到美国交给外祖父母照顾。最近她受聘于一家美国公司,他们正好与台湾厂商进行一些合作案,需要有人过来接洽,而她也一直想回台来台,所以才会叫沈宇庭到美国去接她。 我们在桃园中正机场看到他们时,沈宇庭立刻将她介绍给我们认识。温天丞朝她笑笑,一笑后,便迳自和沈宇庭谈起生意经,筱昭还不习惯和陌生人太过接近,所以我是唯一能应付这位客人的人。 不过我是一个生性沉默的人,而她看起来也不多话,因此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交谈。 “嘟……嘟嘟……”行动电话的响声让我们从沉默的气氛中得到舒解。 “婷婷,不是我的行动电话,应该是你的。”坐在轿车前座的温天丞转过头来对我说。 “噢!”我从皮包中拿出响个不停的行动电话。“喂——” “哈罗!婷——” 这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令我惊讶,“玛琳?!” 由对方快乐的笑声,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玛琳是我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一个同学,她具有特异功能,我以为她来到台湾,她却回答:“我在法国。” “法国?!”我讶异地重复。 “国际漫游。”温天丞为我的惊讶解除疑惑。 我尴尬地觑了他一眼,耳朵则仔细地听著玛琳的话。 她告诉我,她是打电话给余建达间接要到我的电话的,至于打电话给我的原因,是因为她作梦——梦见我结婚了,所以特地打来求证一下。我告诉她,我确实是结婚了,她则说要我寄一张婚纱照给她。 另外,她还交代了一件事,她说最近我的身旁会有一些奇怪的事发生,会有人因此受伤并且伤得很重,我会很伤心,不过事情没有我想得这么严重,要我自己小心保重身体。还有,她拜托我一件事,说再过一些日子,她的二哥要来台湾,他会遇到一些事情,而我是那个能帮忙的人,希望她二哥找上门时,我不要拒绝他。 在电话里,我一口答应下来,玛琳和我是很奇怪的朋友组合,我沉默寡言,她活泼多话,但我们两个在一起,却有聊不完的话题,虽然多半是她在说、我在听,可是她却永远嫌我的话比她多,害她有话说不完。 币上电话,我对车上的人转述玛琳交代的事,并且还解释我和玛琳之间的关系,温天丞听完后笑了笑。 沈宇庭则是嗤之以鼻,“拜托,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真相信这种预言啊!不会吧?” “我相信信爷,只要是积极进取、导正人心、光明磊落的信爷都能令一个人的心灵有所依靠并产生力量。” 沈宇庭大笑,“丞,你要小心喔;没想到你这个无神论者竟娶了一个迷信的女人。” “迷信?不会呀,婷婷对宗教信仰有很好的理念,她不会盲从的。”温天丞为我辩解。 “你不相信宗教的力量?” “不信。”沈宇庭煞车等红灯。 “其实宗教信仰是不能勉强的,它是一种个人的主观思想。有宗教信仰的人需要明白信仰的真谛,不要随便采信他人的言论,否则当然会成为你所讲的迷信。但是也不是像你一样什么都不信,万一有一天真让你碰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才来临时抱佛脚,就怕模不著边,也不知从何抱起。” “听你这么说,你好像对宗教信仰满有研究的罗?说来听听吧!”沈宇庭有些不服气地说。 我看著坐在他身边的温天丞,温天丞则笑著朝我点点头。 “我不是很有研究,也不是具有虔诚信仰的人,不过我修心理学的过程中,接触过一些人,大致上得到这样的结论——多数没有宗教信仰的人喜欢把具有修仰的人称为迷 信,然而很多时候有信仰的人在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比没有信仰的人更能得到心理上的安慰和释怀,因为有一股神的力量在牵引他们,且不管这个神是上帝、是阿拉、是佛祖,只要这股心里的力量是正确的,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帮助。 “所以不要小看那种精神力量,一个有正确、明白信仰的人不会去相信子虚乌有的事、不会去说那些怪力乱神的话、不会去做那种违背常理、天理或偏激不当的行为。他们懂得合乎天命、顺应人理而行事,看得透事理的反面意义,不会把看不到的事就硬当成不存在,而是会当成事情只是凑巧没有发生在眼前而已。所以他们相信神迹的存在,在心存感恩的同时,也为身旁的人付出爱心,这是一个懂得真正信仰的人所会做的事,你不该觉得这样的人是奇怪的。他们不是迷信,是懂得追求人生的真谛。” [噢——真高深,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多少对宗教信仰是有点改观,我以为信教的人应该是遇到有人批判时,就会面红耳赤的辩解才是。”沈宇庭驱车穿越过一个十字路口后,转进福华饭店的停车场。 我对他笑了笑,突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产生,我对他说:“小心车子!” “不会吧!你才听完电话,就这么大惊小敝!”沈宇庭讥讽地回话。 但事情偏偏这么凑巧,我们的车子在倒车时,车尾被后面的来车撞了,我为了保护筱昭,将她抱紧在怀里,自己的头却撞了车门三、四下,一阵晕眩后,我听到温天丞气急败坏的咒骂…… 第八章 那件小车祸让我在家休息了一个礼拜,却让慧安模不著头绪的案子有了转机。 原来我们的车祸,是有心人故意制造的。 那天事故发生后,我昏了过去。温天丞他们急忙下车,但对方却快速地逃逸,虽然沈宇庭记下了车号,在追查的过程中却发现是一辆赃车。 他们两个男人气坏了,沈宇庭更是愧疚难当,“如果我能听进你的警告,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当然,他还是不相信灵感、异能这种事,而我也不能勉强他。 值得庆幸的是,全车只有我一个人受伤,慧安在听见我车祸的消息时,匆忙地跑来看我,并且告诉我前几天她也发生过这种事,而且还接到恐吓的电话。 温天丞听了,气得大骂慧安,说她怎能把我扯进危险里,而且有危险也没事先警告,害我莫名其妙的受伤。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温天丞走进我和筱昭的休息室,拉张椅子坐下。 “没有。”我一手支著下颚,一手在纸上画著“温柔花香”系列的第十张草稿。 “你在担心什么?” “没有。”他看著我的图,“这个小天使真可爱,这次要画什么颜色?” 我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通常他对我画什么并不过问,只要广告部的人觉得可以就行了。 “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我盯著他看,“是不是沈宇庭查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沈宇庭因为对我的受伤心怀愧疚,所以自告奋勇的说要查案,我们一群人这几天也常凑在一起讨论案情。 “嗯,好像有点眉目,你的推论可能是正确的。慧安打电话来说,玲玲的妈妈是一个很迷信的人,她从以前就常带著玲玲四处问乩,最近两年听说在一处问得很灵,就常去那个地方,而且还听说那个人也很有名,许多大官都去那里请教过他,他的势力满大的,案子可能跟他有些牵连,还记得你为玲玲做的图画测试吗?” 我点点头,在几次的受伤后,终于取得玲玲的情任,所以我常在她不攻击我的情况下,和她进行似话非话的聊天,并且在筱昭的帮忙下,教她画图,让她画出她所说的地方,还有她的动作是怎么学来的。 虽然她无法画得完整、说得清楚,但是事情在两种表达方式交错进行下,我综合出不少骇人的内幕,事情的发生——我不知道该怪谁,只能说无知是不幸的起因。 玲玲确实已经不是个纯真的少女,但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她被妈妈带去给某个自称有神力医治怪病的人看,那个被她称为叔叔的神人不仅对她妈妈做了那件事,同时也染指了她,并且还对她们母女说,这是神的旨意,只要相信他所做的事、听从他的话,她就会变聪明,她的爸爸也会变成一个好人。 这是我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推论出来的,但是我问不出这件事到底有多久了,玲玲没有概念,问她爸爸被谁杀了,她也不知道,但她却说:“叔叔——妈妈——人是我杀的,不是她杀的。” 依著她的话,我猜玲玲的这个“我”,事实上是指“他或她”,而这个“她”才是指“我”——玲玲自己。所以正确的文句是:“人是他(她)杀的,不是我杀的。” 自闭症的人对于代名词的使用不太明白,常将和自己说话的人当成“我”,而把自己当成是别人所指的“她或你”,尤其是不会造句说话的自闭症患者,更是像鹦鹉学人说话一样,完全只会重复对方的话,不管那些话是有意义或无意义的。 因此我猜想——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才会说这句话让玲玲学。 “慧安依著画,我到几家有同样装潢的神坛,但她想要继续追查和约谈那些神坛的负责人,却受到上级的压力,有人要她赶快把案子结了,就说是玲玲的母亲为了保护她不被丈夫打,错手杀了她的丈夫。” 我的神游错过温天丞的话,却听到他后面的结论。 “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吗?为什么不给人一个公平的裁判,就要这样定罪?这……哪有公理可言啊?”我气愤地抗议。 温天丞笑著抚模我的额头,“谁跟你说法律一定保护好人?通常法律是保护懂得法律的人,保护那些触法、却懂得逃避法律责任的人,好人和平凡的老百姓通常不懂得法律,所以这些人必须自求多福,或者靠些运气,看能不能遇上懂法律且有正义感的人。 你别把社会上的事情想得这么单纯,我担心你会受到伤害啊!”他温柔地将心灵有点受到伤害的我搂进怀里。 “那……我们一定要帮玲玲她们,你和慧安都是懂得法律的人,你们可以帮她们吧?” 看著我祈求的眼光,他宠爱地说:“你……唉!既然手都洗一半了,哪有不洗干净的道理?不过事情要看慧安怎么跟她的上司拗了,拗得过,案子可以继续,我们才有可能帮忙,若是对方的势力太大,慧安拗不过,一切都别扯了。” “我不想要玲玲她们母女无辜的成为代罪羔羊,生活对她们而言已经够艰难了,若在这样莫名其妙的状况下成为杀人犯,不是所有不公平的事都让她们承受了吗,你有没有办法找到能相抗衡的力量,阻止那个人继续对慧安施压,好让她不必这么早结案,” 温天丞有些讶异地看我,他知道我很讨厌这种走后门的方法,可是我觉得非常时期,要用非常的手段。如果这个方法是用于正途、救人的话,我不排斥。我不是一成不变的人,若死守著原则,却害苦了无辜的好人,那我宁愿不要原则。 “好,我看情形再决定。”他吻了我的额头一下,“我回座位办公,你继续画图,不过别太累了。晚上他们两个人会来家里谈一些事,我们顺便听听慧安说明目前的情形,再看看事情怎么处理最好。” 我仰起头朝他点了点,他则笑笑地俯身吻住我,“唉!真希望我们现在就能去度蜜月……” *** 人家说“夜长事多”,果然一点也没错。 我从没想过单纯地当个心理诊疗师会为我的家人带来这么多困扰,否则我一定会审慎考虑接不接这份工作。 当我解答出愈多有关玲玲的话、推测出玲玲母亲沉默中的表情和动作的意思,慧安的搜索工作也愈紧锣密鼓,相对地,我所受到的干扰也愈多,令我愈来愈觉得生活的不安定。 “唉!好烦!”自从慧安到家里开过会,提到有人对她恐吓和威胁后,我在公司也遇到了几次,最近恐吓电话更是频繁,烦得我实在提不起劲来做事。 “妈妈?”筱昭从图画纸中抬起头来看我。 “没事。”我无奈地回她一笑,又低头埋在桌上叹息。 “又趴在桌上叹气了呀?”沈宇庭和温天丞走进来,看见我垂头丧志的样子,调侃地说。 “怎么了?又心烦了?还是又接到恐吓电话?”温天丞温柔地坐到我旁边,扶起我靠在他的怀里。“要不要干脆叫慧安把案子给一结算了,免得你每天都一副坐困愁城的样子,我看得好难过。” 对于他温柔的慰藉,我双手高举地攀在他的肩头上,将脸埋进他的胸怀,寻求安全感。“对不起,我惹的事却要大家跟著受苦、受怕,结果还要你们来安慰我,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鸵鸟,只会埋起头来自怨自文,却想不出好方法来避开真正的危险。” “别这么说,敌暗我明,人家说『明枪易躲,暗话难防』,我们要反击那人,还真是不容易,而且我们也不是混帮派的人,做不来小人的行径,再说寻求法律途迳解决事情一定会比较慢,也难免会有绑手绑脚的感觉,你若不想再插手了,我就叫慧安——” “不要!这样我会觉得愧对玲玲母女。只是……万一你们之中有人因此受到伤害,我也会觉得难过的,唉!到底该怎么办?我觉得我的忧郁症又要发作了。丞,你怕不怕我的病?”我楚楚可怜地靠在他怀里诉说。 他用手轻轻地抚著我的脸,“不会,我不怕你的病,何况你根本没病,我不会让你生病的。”他认真地看著我的眼,“相信我!”然后轻吻一下我的额头,以示承诺。 “嗯……呵!两位,可不可以稍微重视一下我和筱昭?”沈宇庭受不了的出声抗议,“你们的行为——儿童和单身汉不宜观赏,所以请控制一下。” “去!谁要你看了?筱昭很乖,不会偷看我安慰她的妈妈。筱昭,你说对不对?” “嗯。”筱昭埋头画图,眼睛抬也不抬地回答温天丞的问题。 沈宇庭翻翻白眼,拉了一张椅子坐到筱昭身旁看她画图。“筱昭快要上学了吧?” “嗯,再三个月。”我坐直身子回答。“对了,慧安什么时候到?” 沈宇庭看了一眼手表,微微皱起眉头,“应该到了才是。唉!她是个标准的中国人,凡有约会必定迟到。” 听他把阿亮那句“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改成这么爆笑、却符合慧安的个性,我和温天丞都笑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 温天丞桌上的电话响起,我突然感到一阵惊栗,最近我是电话接怕了,除了他特意打给我的行动电话外,几乎不敢接其他的电话,我快要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恐吓电话吓破胆了。 “别怕,说不定是客户打来的。庭,去接电话。”温天丞叫沈宇庭去外面接听。 其实我和筱昭的休息室也有一支电话分机,沈宇庭可以在里面接就好,但是他看我吓得整个人缩躲在温天丞怀里,不说二话地走了出去。 我看见他愈听电话,眉头愈皱,不好的预感直在心里头翻滚。“会不会是慧安出事了,所以她——” “啊!对不起,我迟到了!”慧安急急忙忙地冲进办公室,安了找的心,却也令我的脑袋又胡乱猜想起来,到底沈宇庭是接到了什么电话, 他生气地挂上话筒,一回到休息室就盯著慧安问:“你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哇!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慧安不解地搔搔头。 “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慧安白了脸,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没有……” “还说没有?!”沈宇庭生气地拉过她的手,将她两手的袖子拉高,布满淤青的手臂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感到难过。“有几个人?” “五……个。不过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真的!”慧安颤抖地澄清。 “该死!”沈宇庭气得将她拥进怀里,“你早上打电话来时,不会说吗?我会去接你的。” 他死命地拍抚她的背,慧安则不知所措,“我……我……”嗫嚅了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和温天丞也满头雾水的看了半天,他忽然贴在我耳边说:“有人深陷情网罗!” 我惊奇地看著他,又看向还站在我们眼前演爱情表白戏的两人,终于理解为什么沈宇庭这么激动了。 “别拍了啦!好痛呐!”慧安终于有所感地偎在他怀里撒娇。“我全身都是伤,你还这么用力拍我,存心要让我痛死的吗?” “什么?!你全身都是伤。”沈宇庭气愤地大吼,动手要扯下慧安的外套。“那些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庭,别激动,这里还有筱昭、婷婷和我,你想要做的事,儿童、他人皆不宜欣赏,请克制一下。” “我——”沈宇庭无法克制地大叫。 “你什么,吓著了筱昭和婷婷,我就找你算帐。”温天丞表情严肃,声量却保持平稳。“你是不是嫌力气过剩,想打架?我奉陪,不过不能在这里。” “丞,”我忧郁地喊了他一声,“别这样说,筱昭会吓著的。”我看了他一会儿才转向慧安,“坐下来!把昨天的事说一说。庭,你也坐下来吧,把刚才的电话内容说出来,一定又是恐吓电话吧?” 心里一片愁云惨雾的我想放轻松一点,奈何一点轻松的心情也没有。 慧安拉著沈宇庭在筱昭身旁的椅子坐下来,筱昭连忙跑到我怀里来。沈宇庭看见筱昭不安又不语的样子,愧疚地朝我和温天丞比个抱歉的手势。 温天丞气得在空中朝他挥了一拳,“下次再这样,我一定不饶你。” “真的对不起,我忘了她们是属于比较容易受惊吓的人,一时情绪失控,婷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和筱昭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真的一会儿就好了。”我抱著筱昭,一起偎在温天丞怀里,他则一手抱著我,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著我的背。 “好了,废话少说。你们两个人谁先发言,事情赶快弄清楚、赶快解决,不然我想有人一定会捺不住性子,到时候事情搞不好会愈捅愈大。” 我不知道温天丞的隐喻是什么,但我赞成赶快解决,我想我已经有些筋疲力竭,看到他温柔、有耐心的脸,我又想起我们尚未去的蜜月旅行。 *** 从恐吓电话到险遭暴徒非礼,我想慧安的胆子真的很大,她是那种打不死的蟑螂检察官,我却是个无胆的小老百姓,要我每天生活在这种恐惧的日子里,实在很难拿捏自己的情绪,温天丞和筱昭几乎快被我随时都紧绷的神经吓破胆了。 “什么?!你说什么?”他眼冒火光、口出怨言,“你想搬出去住,为什么?” “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情绪最近一直都很不好,再这样下去,我怕……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到时候……对你和筱昭都不好。”我真的发现自己潜在的精神官能症有明显病发的征兆。 通常有这种病的人自己多少都能知道,但很少人能坦然面对和承认自己有病,尤其是台湾的风俗民情,看心理医生的人少,若非已经异常到非常严重,不仅自己不肯面对,家人也通常不愿承认。 我是一个拥有合法心理医生执照的人,自然十分明白、也清楚整个情形,所以我宁愿在未发病之前离开他们一段时间,给自已一个重新调整心情的空间,也不愿将来被他送进医院,因为那将可能会成为长久的分离。 “对不起!”他拥抱我入怀。“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让你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不是的,”我在他怀里摇著头,“跟你没关系,事情是我惹出来的,让你和筱昭为了我承受这么多事,我已经很抱歉了,现在……我又要——” “我不答应!”温天丞口气坚定地拒绝。“不要离开我和筱昭,不要现在说要搬出去住,难道你不知道,眼前放你一个人落单,等于是给歹徒机会吗?” “不会啦!他不会想到我要去疗养院的,而且我只是去住一、两个月而已,除了不能和你们见面外,我在里面还是可以画图和整理资料的。余建达帮我找到的疗养院很安全、很舒适的,另外我是到那里当短期名义顾问,不是当病人,也不是真要到那里住一辈子,你——!” “不行就是不行。”他还是摇著头,“不然你自己去问筱昭,看她要不要让你去,她不——” “嘘,小声一点啦!”我捂住他的嘴,“你别说这么大声好不好,筱昭在隔壁还没睡著,她会听见的。” “为什么怕她听见?你若真的要去那里,她迟早都要知道的,不是吗,”他看我黯然地垂下眼光,舍不得地低下头吻住我,“真的这么严重了吗?” “还没,可是——”贪恋他的吻的我已经答不出话来。 “别去。真的不行,我可以将工作移到家里用网际网路和电传会议来处理,等这件案子结束了,我们再恢复原来的生活,你别去疗养院好不好?”他边吻我边说,同时将我抱到床上。 受到他诱惑的我实在不能专心和他谈话,我大概明白——逃避生活压力的计画夭折了,不过我无法多想其他细节,因为整个脑子被他的气味、他的吻、他的爱语充满著,唉!一切就等眼前这件急迫的事做完后—— 再说吧…… 我没有戴表的习惯,尽避全身柔弱无力地靠在温天丞怀里,我的脑袋却异常的清醒,隐约知道现在可能已经半夜两、三点了。 “铃……铃……” “奇怪,这么晚了,会有谁打电话来?”温天丞从我的身上抽离一只手去接听电话。“喂!庭?什么事?” 我静静贴在他怀里看他听电话的神情,从他攒紧的眉头,我猜想一定是不好的事发生了。两、三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庭和慧安去看午夜场电影回家时,被人撞车了。唉!两个人伤势都不重,慧安左手擦伤,庭的右脚骨折。目前两个人都还在医院,慧安很担心那里的安全,因为这场车祸是人为预谋的,她打电话来是问你能不能帮忙安排到余建达那儿的医院去。” 我起身越过他的身体,拿起话筒打余建达的行动电话,在他的语音信箱里留话告诉他这件事情,同时请他安排。十分钟后,他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已经在医院安排好,今晚正好是他值班,沈宇庭随时可以过去。 我告诉温天丞,他又打沈宇庭的行动电话联络他们两人,四十分钟后,我和温天丞抱著半睡半醒的筱昭,在余建达的医院与慧安他们碰面。 “你身体其他地方要不要紧?”温天丞坐在病床旁边问著沈宇庭。 “好像没有什么伤害。”他沉思了一下,“应该是还好啦,不过美国可能就不能去了。” “你——”温天丞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可恶!你明知美国……你明知我……你……谁教你半夜不睡跑去看电影,还被人撞车——”他气得不知该怎么说。 “喂!不公平也!我又不是自愿要这样的,发生这种事怎么可以怪我呢?”沈宇庭委屈地叫道。 “学长,你别怪宇庭啦!要怪怪我好了,是我——”慧安的脸颊贴著一块绷带,左手也包著纱布,急切地帮沈宇庭解释。 “慧安,你别激动,躺到床上休息。”我将她扶回隔壁的病床躺著。 她和沈宇庭两个人都有轻微的脑震荡,沈宇庭的伤势较严重,所以事情发生后,都是慧安撑著精神打点。我知道她的心里除了因为爱他之外,更有无限的愧疚,因此从刚才到现在她不敢稍有松懈。 “慧安,医生不是要你躺著别乱动吗?”沈宇庭也打算坐起来,他不悦地看著她。 “医生不只叫她,他也叫你躺好。”温天丞将他推回去,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 “好了啦!”我轻推一下温天丞,“他是病人,你让他一点。” “我为什么要让他?你知道吗?他害我四天后要去美国一趟,可是你和筱昭的护照、签证三天内根本来不及办,况且你又受到歹徒的骚扰和恐吓,筱昭也还不习惯我这么多天不在她身边,你说我怎能放心?” “其实这样也不错啊!”我帮慧安盖好被单,看一眼暂时睡在她身旁的筱昭,才让他拉进怀里坐下。“本来我担心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你,现在若你离开去美国出差,我们彼此分开一下调整情绪,不是很不错吗?” “不错?只有你才会认为这样不错,我可一点也不觉得,我就是知道……”温天丞不高兴地嘀咕,尤其提到我受到恐吓而精神不堪负荷一事,更是生气。 沈宇庭不解地看著争执不下的我们,他用眼睛和手询问温天丞,最后温天丞受不了地回瞪他一眼,然后简略地说明我稍早的提议。 沈字庭听完之后,也不赞成我的意见。 “如果不行,我还是可以撑著一只脚去开会的。”他退一步地说。 对于他的话,我和温天丞同时有默契地摇头。躺在另一张床的慧安也加入谈话阵容。 “这件案子已经有一些眉目了,最近我依婷婷的方法对玲玲的妈妈做测试,知道她顶罪的原因和玲玲有关,如果能突破她的心防,请她供出事实并指认嫌犯,应该很快就能结案。”慧安为温天丞打支安心剂。 “最好是这样。”温天丞皱眉地说,“可是离破案时音还要多久?这段日子婷婷和筱昭两个人在家安全吗?”他质问慧安。 “呃……我……”慧安没有把握,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 “这样好了,”沈宇庭出声解救她,“我看等你一出国,婷婷、筱昭,还有慧安你们三个人全都搬到我家,和我、我小妹、表妹六个人住一起好了。我负责保护她们不受人恐吓、威胁,这样你是不是可以安心去美国了呢?再不然就是还是由我去美国,你留下来保护她们三个人,你认为怎样才可以令你安心?” 温天丞瞪著沈宇庭,生气地捶了一下他的手臂,“我不在时,你最好保护好她们,不然等我回来,你要里石膏的就不是只有一只脚而已。” 第九章 我、筱昭、慧安和模著拐杖的沈宇庭在桃园中正机场送温天丞上飞机。 我们陪他走到登机前的第一个入口排队查票,离开前他又反覆交代著未来一个月我该注意的事。 “别随便接电话了,我会打行动电话给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 “还有,有事或者想我时,也打行动电话给我,我会把它随时开著,除了搭飞机的时间外,一定能够联络得上我。我们这两支行动电话有电脑连线装置……这里,看到没?”他打开我和他的行动电话,指著闪动的小灯给我看。“不要嫌麻烦、不要怕没话和我讲、不必担心打扰到我的时间,有事、心情不好或者是害怕就打给我,知道吗?” 看见我点点头,他又对筱昭说:“筱昭也一样,每天打一次电话给爸爸。” “嗯,筱昭乖乖。”她好懂事地点头。 温天丞宠爱地抱起了她,“筱昭长大了,也懂事了。”他的夸奖让筱昭笑了笑,印蚌吻在他的脸颊上。 “丞,时间差不多了,机场服务人员在广播了。”沈宇庭提醒他。 “要好好照顾她们。”温天丞弯身放下筱昭,面对沈宇庭重新叮咛一次。 沈宇庭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我跟在他后头,走到接近检查员时,他才转身抱著我,“刚才忘记抱你、亲你了。” 他用力地和我吻别,然后又对我重复刚才的叮咛,并且补充说明,“我们两支行动电话都装设有跟踪器,电源一启动就会连线,电话上的小萤幕可以显示出我们所在的位置。另外这两支行动电话也跟公司的电脑有连线,你若单独和筱昭出门,别忘了将公司的电脑打开,这样庭才能知道你的位置,知道吗?” 我还是点点头,看他直直地盯著我,才出声回道:“我知道了,也会照你的意思做。” “这样就好。”他笑著抱住我,贴在我的耳畔说:“别嫌我罗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实在无法留下你和筱昭独自出国,若不是……唉!总之你要小心,筱昭麻烦你单独照顾她一个月。” “我知道,你放心好不好?”我安慰他。 “嗯。”他吻了一下我的耳朵,“机场服务人员在催人,我要走了,别忘了要想我!” “嗯。” 他边说边拉著我陪他往入口走,直到检查机票人员出声制止,他才停下脚步又交代我一些话。在他进去前的一刹那,忽然又将我拥入怀里,并且告诉我:“婷婷,我爱你,记得一定要想我。”然后,他随著服务人员的催促声快速地通关,匆匆地离开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脑袋则是一片空白,待慧安拍背叫我时,检查机票的人口已经站满了另一班搭机的旅客。 我茫然地走到筱昭身旁,牵起她的手随著沈宇庭他们离开机场,但我知道……我的心此刻是随著温天丞飞向美国。 他终于对我说那三个字了。 他爱我。 *** “慧安,这些就是相关嫌疑犯的照片吗?”我拿著四张穿道袍和中山服的中年男子的照片。 “是啊,这一个男人最有可能。”慧安抽出一张穿著中山服男子的照片,“玲玲只对著这张照片喊叔叔。” “喔!”我张大眼睛看慧安,“她这一、两天还有没有进步?” 自从开始接触玲玲后,我便为她规画另一套适合她的自闭症儿童治疗课程,在我训练她一阵子之后,最近我也请余建达帮她进行玩滑行板训练。 “有,进步很多,不过你知道,她属智障儿,站在法律的立场,她的话是不足采信的,所以必须要她妈妈开口指证、说明才有效。” “这四个人你都约谈了?” “嗯。不过他们都宣称不认识死者,也没见过死者,更别说杀他了。”慧安有些无奈地说。 “那她看过这些照片吗?我是说玲玲的妈妈。” “看过,没有反应。” “真的?”我疑惑地想了一下。“还是她有所隐瞒,只是你没有发现。” 慧安仔细地回想,沉默了好久才回答:“我想是她刻意隐瞒,而我没有注意到。因为那天我去看她时,她忽然对我发脾气,并质问我对玲玲怎么了,之后我拿照片给她看,她的脸色完全没有异样,难道她早就发现我要对她做什么事,所以才刻意用之前的行为来调整情绪?哎呀!我怎么这么粗心,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呢?”慧安自责著。 而我也由慧安的话发现——我们全都低估玲玲的妈妈了。她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精明、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慧安,再约谈一次,四个人同一天,安排一个四面都是玻璃的密室与四个与密室相连的房间,然后先带她去密室,并用布将玻璃遮起来。五个房间都事先装上监视器和窃听器,同时让她可以听到那四个嫌疑犯的谈话内容,我想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忽然见到对方,她一定会有所反应的。” 慧安想了一下,“这种约谈方式我必须事先报备,不过恐怕——” [恐怕事前会泄密吗?”我猜测慧安未讲出来的话。“不要紧,女主角不知情就行了,不过全部都不知情的话,效果一定更好。” “我知道,我尽力试试看。”慧安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我笑了笑,心里则祈祷赶快把案子结了。温天丞已经去美国半个月了,每天他打电话来时一定会问我,慧安到底把案子给掉了吗?我没法子给他答案,但我真的希望他回来时,案子已经处理好了,因为我想和他去度我们还未成行的蜜月旅行。 真的,我好期盼、好期盼那天的到来,比结婚的日子还期盼。 “我去看玲玲和筱昭。”甩掉满脑子的幻想,我起身离开慧安的办公室,走到一半时,我回头对她说:“慧安,安排玲玲的妈妈看我们和玲玲的相处情形。” “为什么?”慧安不解。 “让她安心。” “噢,你先去找筱昭她们,我去安排一下。”慧安会意的点头。 我们都猜不出她为什么坚持顶罪,慧安说之前查问出的结果,她是为玲玲顶罪,而我则确信人不是玲玲杀的。既然人不是玲玲杀的,为什么她要为玲玲顶罪呢?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她甘愿放下玲玲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们猜不透。而从她常常问及玲玲的情形来研判,我想她真的很爱玲玲这个女儿,尽避玲玲是个有瑕疵的孩子,她还是很爱玲玲的。 我不懂她到底想图得什么?但我想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弄懂。 我到疗养室与玲玲、筱昭、余建达和另一名医生一起玩滑行板教学。有经验的我和筱昭对于这个基础动作玩得很得心应手,筱昭不时停下来指导玲玲正确动作,玲玲常常尖叫地笑,她不再有之前的动作,也不会攻击人了。 我陪她玩了一会儿,便走到角落观察在另一间房观察这间疗养室的人,从她的表情——我看到她的不敢置信和感动。之前碍于看守所的规定,她们母女一直没有同关一处,之后我为了治疗玲玲,也不让她和玲玲见面,因此今天让她见到的玲玲,是一个说话不再含糊不清、行为有偏差的小女生。 就在我观察之际,我的脑袋忽然有个不确定的答案出现,难道她答应顶罪的原因,是因为凶嫌答应给玲玲更好的照顾,而那样的照顾是她给不了玲玲的?所以她舍得丢下玲玲,死命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 我不太敢确信自己的推想,因为天下的母亲虽不见得都真的疼爱自己的子女,但多数母亲对子女的爱是不容置疑的,只有少数会因自己的行为和思想偏差,不爱她的孩子并伤害他们。 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母亲?我不知道。但她之前让玲玲受到伤害是事实,所以我采保留的态度观察她。她是想认罪藉以推掉照顾玲玲的重任?或者是因为爱玲玲而想顶罪为玲玲换取包好的生活?我必须更进一步观察才能确认。 *** [什么?你后天要回来?”我惊讶地问著温天丞。 “是啊,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怎么?不喜欢我这么早回去吗?” “才不是呢!”我躺在床上和筱昭一起凑在电话前,分享温天丞的声音。“只是……你不是说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回来吗?怎么提早了?” “提早?我都来美国三个星期了,这样算提早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我从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的开会、见客户、开会、订条约,为的就是早点回台湾看你和筱昭,结果你却认为太早了……” “没有……没有,我没这个意思。”我连忙澄清,“筱昭想和你说话。”我将电话拿给筱昭。 “爸爸,筱昭好……想你喔!要早点回来。”我听到筱昭的话,完全被她打败了。 她则又将电话拿给我。 “婷婷,你在听吗?” “嗯。” “你有筱昭那样想我吗?”他用著极温柔的声音问。 虽然这只是电话交谈,但我还是忍不住的脸红,怎么也说不出想他的话,所以简单地“嗯”一声后便问:“你是后天从美国起飞,还是后天抵达台湾?” “我下午搭机,后天——台湾时间中午左右抵达桃园中正机场。” “后天中午,几点?十二点?还是更早?”我有点兴奋,一想到真的能见到他,心里的阴霾几乎全抛到九霄云外。 “十一点半抵达,过关、检查、拿行李……恐怕要到十二点多了,要不要等我一起吃午饭?还是和筱昭先吃过,再到机场接我,这样万一飞机迟到了,你们才不会饿肚子。” “不要,我们等你一起吃。啊,对了,把你的班机号码和正确抵达时间给我。我去拿张纸和笔,等一下……” 我抄完了要记的事项,筱昭又和温天丞说了一些话才切断行动电话。我把消息告诉在客厅看电视的沈宇庭和慧安,然后折回目前临时的卧室,打算帮筱昭洗澡,好让她早点睡。 明天我们还要去看守所看玲玲,筱昭最近的责任是陪玲玲玩滑行板训练,至于我——则是要去看慧安约谈四个嫌疑犯的情形。 在我帮玲玲整理衣服时,忽然想到还好慧安的约谈是在明天,如果再晚一天,那不是正好与温天丞的返国撞期?如果为了玲玲的案子没去接机的话,他一定会火冒三丈的。 接著我又想到温天丞离开的那一天,他对我说的那一句话。从他离开的那天起,我就开始期盼他回来的日子,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在他回到台湾、拥抱我的那一刻,也告诉他同样的那句话。 *** “怎么样?”沈宇庭直盯著监视器问。 “应该是c室的人,她对c室的人所说的话会有反射性自言自语的现象……等一下,麻烦把中间密室的音量调大一点……庭,你听!”我和沈宇庭交谈,又和监控音量的人员说话。 “才不是,你明明不是这样告诉我的,你答应我……如果我承认,你就会收养玲玲,并给玲玲最好的照顾,为什么……你现在说一点也不认识玲玲……骗子……骗子……” 这次的约谈很特别,全部采用电脑方式,慧安利用网路电视同时对四位嫌疑犯进行约谈,而四间密室的中间便是我们安排给玲玲妈妈的。 她的密室四面都是透明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四个男人,但是从另外四间密室来看,他们则只看到屋内有一大面镜子,却看不到玲玲的妈妈,所以他们不会感到不自在。同时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观察,因为慧安的发问也是透过网路摄影传给四个的谈人。今日的这个安排,我们事先都对他们说明,为了减少约谈时间,希望能早日将案子结束,才改用这种方法。 我又听了一会儿玲玲妈妈的话,确定她的自言自语是针对c室的男子所发,我立即给发问室的慧安按铃。慧安在画面中给我一个点头,她又问个问题后,结束了这次的约谈。 十分钟后,我们和慧安碰面。 “怎么样?收押那个人吗?”沈宇庭马上提出疑惑。 “不行。上级要确切的证据,我必须得到玲玲妈妈的口供,才能发出拘捕令。”慧安有些懊恼地说。 “那……现在再去问一次,我想趁她心情正不平时,你可能比较容易得到答案。”我提出看法。 “也对。”她转身朝一间密室走去。 “我可以去吗?”我忽然喊住慧安。 “你?可以。宇庭,你不行,你不是相关人员。你去找筱昭吧,她一定很想你,因为我们已经离开她一个小时了。”慧安提醒著。 “好吧!我去跟小美人联络一下感情。婷婷,你是怎么教的?怎么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和我说一句话,却会叫余建达那个讨厌鬼叔叔?你偏心!”沈宇庭边埋怨边离开我们。 我们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走进中间的密室与玲玲的妈妈会谈。 她算是一个中等美女,在看守所待了这么多天,更让她的美看起来柔弱无助得令人怜惜。她看见我和慧安一起出现时,神情有些惊讶。 我对她一笑,“玲玲要我问候你。” 我的话立即让她的眼眶升起了泪水,她强忍了许久,最后眼泪还是无声地溢出眼眶。 “谢谢……”她哽咽,用著有些台湾国话的腔调回答我。 “不用客气。坐下来谈一谈,好吗?”我请她坐下,也对慧安示意。 慧安明白意思,她让人拿了两张椅子进来,我们全都坐下后,慧安问了她听完约谈的感觉。她起先不理不语,慧安捺著性子慢慢地问,又将c室嫌犯在约谈过程中所答的话重新说一次给她听。 “他说,他根本没有接触过玲玲,每次你去时,玲玲总是避著他,而你总是唠叨家里没有钱、你的丈夫赌博、常打——” “才不是,才不是这样,才不是。”在慧安重复那些话后,她终于激动地反驳,然后大哭起来。 我们一直等到她哭够了、也哭累了,才安慰她。 “颜太太,你要不要再仔细想一下,那个人真的会在你顶罪后,遵照你和他的协定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对约定弃之不理,而你又已经身陷囹圄,玲玲怎么办?有你在,玲玲是个幸福的孩子,没有你,玲玲真的有人可以依靠吗?你要不要考虑清楚?” 我问出她心中的疑虑。 她瞪大眼睛看我,我则给她一个微笑,然后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给她。“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医院电话,他们医院的儿童都有市政府补助经费,专门给玲玲这样的孩子做医疗,如果将来你和玲玲有需要,可以打电话通知他,说是我介绍的,我想他会很乐意提供你一些意见,也会给玲玲正确、不伤害她的治疗。” 她盯著名片直看,不说一句话。 “我不知该对你说些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既然是为了给玲玲幸福,就要多保重自己,没有你这个妈妈在她身旁,她的幸福是不会出现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先离开了。” 我告诉慧安,我要去找筱昭和玲玲,然后就先行离开。大约三十分钟后,慧安来找我,她对我说:“玲玲的妈妈说让她再想一晚,明天早上她会给我答覆。我问她凶手是不是就是c室的那个男人,她没有开口说话,但在我离开前,她告诉我,凶手有戴手套办事的习惯,那天他在对玲玲做那件事时,她的先生正好透过邻居的指点到那里找她,她和她先生在前面发生争执,玲玲就从里面跑了出来。他气她过度迷信,害玲玲白白让人占了便宜,而她却还以为那人真是在为玲玲洽疗脑子。那个人趁他们吵架时偷偷地躲了起来,在她先生帮玲玲穿衣服时,从后面捅了他一刀。她先生死了之后,他又告诉她这是神的旨意,而且她必须承担起罪名,否则玲玲的脑子一辈子都不会好。反之,如果她认了罪,他会代替她照顾玲玲,并且还会持续医治玲玲的脑子,等十几年后她出狱时,玲玲就会像个正常人一样了。” “那……她有说出凶手是谁吗?”我提出疑问。 慧安摇摇头,“她说,再给她一个晚上的时间想想,同时她想和玲玲相处一下。” 我看著慧安思忖了一会儿,“好,不过不要太久。”我走过去牵起玲玲的手,告诉她要去见妈妈,玲玲很高兴。“我带她去。”我对慧安说。 慧安点点头。我牵著玲玲到她妈妈的房间,玲玲一见到她妈妈又叫又跳,高兴地唱起筱昭教的歌妈妈的眼睛。因为上个月母亲节刚过,洽疗筱昭的医师在医院教小朋友唱这首歌为她们的妈妈祝贺,所以筱昭也学来唱给我听,而我们来看守所时,她有空就教玲玲唱。 我看到她感动地流著泪,虽然玲玲并不是唱得很好,有些地方还咬字不清,但是这些都比之前好大多了。玲玲见她妈妈哭,也学著筱昭平常安慰我的模样,一手抱著她的头,一手擦著她的泪,嘴里喃喃地说:“乖乖,乖乖,妈妈乖乖,玲玲呼呼——” 她笑看著我,对我感激地点点头。我知道她是在谢我,我对她摇摇头,然后愧疚地说:“对不起,玲玲还有些课程要上,我必须带她回去了。”见她有些失望、无奈和舍不得,我告诉她:“你想和她一起上这些训练课程吧?如果你们母女离开这里,你就可以带她到医院去上这些课程了。” “真的吗?不是我们一离开这里,玲玲就——” “不会,玲玲的课程我可以安排,如果医院真的没有人手,我可以接。你相信我,我是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可以在训练筱昭的同时,也将玲玲纳入课程内,不过大前提是——你们必须离开这里。” “我……真的可以吗?” 我不太清楚她的问题是什么,然而却给她一个肯定的点头做为答覆,她见我点头,又陷入沉思,我则牵起玲玲的手,要玲玲和我一起离开。 玲玲离去前,在她妈妈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她大声地说:“妈妈,我爱你。” 我笑著拨拨她的头发,她也笑得东倒西歪,因为她是学筱昭在跟我撒娇的模样。但是当我看见她妈妈又含著泪水看她时,我真的有说不出的心酸,如果我在更早的另一个机会认识她们,或许她们就毋需走这一趟辛酸路了。 “梁小姐,请你帮我转告检察官,我……下午……下午就可以告诉她全部的情形,是不是可以请她安排个时间给我?” 这次,我看到一个信心坚定的妈妈打算为她的女儿,勇敢地踏出滞留已久的步子。 “好,我会为你转答,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尾声 因为玲玲的妈妈终于招供,所以慧安忙著逮捕真正的嫌犯,但也因为之前的约谈太过频繁,嫌犯早就有所防备,在慧安发出拘捕令的同时,他也逃了。 我和沈宇庭早上陪同慧安又去看守所一次,在这过程中,我、慧安和玲玲的妈妈商谈了一些事,其中包括了她的自白部分,基于心理医生的道德立场,我坚持慧安不要全部公开,以免造成颜太太个人隐私过度曝光,使得玲玲和她在事后又有了二度伤害。 至于证词方面,我也征求颜太太个人的同意,希望她能公布部分自白,使嫌犯无所遁形。当然这一部分由慧安来撰述、编整,打成书面文字后,交由她过目,同意后签字盖章,始可对外公开。 我们三人谈妥一切细节后,我与慧安到玲玲那里找筱昭和沈宇庭,而因为慧安必须到台北县地检署处理其他细节,所以我们先送她过去后,才起程到桃园接温天丞。 “奇怪,怎么没见到人呢?时间已经到了,不是吗?”沈宇庭对我喃喃道。 “是啊!我们有些晚到,但丞应该会等我们才是,他去哪里了?”我也感到奇怪。 “对了,打行动电话。”沈宇庭提醒我,“他既然出来了,行动电话应该是开了才对。” 我点点头,连忙从背包里拿出行动电话,但我一拿出来看,脸色却吓白了。 因为那颗极少闪动的小灯此刻正刺眼的亮著。沈宇庭见状,连忙将行动电话的连线跟踪器打开。 “他人还在机场,正往南面出口走去。”他看著萤幕上的位置说道,“他快到出口了。” 我听了他的话,连忙要他指出正确的方向,并且抢过行动电话朝那个方位跑去。 “筱昭……你帮我看一下。”我边跑边交代他。 “我知道。”沈宇庭牵著筱昭在我后面回答。 其实沈宇庭恨不得是他来追人而不是我,可是三天前刚拆石膏的他根本跑不快,只好暂时当保母了。 我赶到出口时,正好看见温天丞打算坐进一辆轿车里。“丞,你要去哪里?”我大声地叫他。 站在他旁边开车门的人抬头看我,让我清楚地知道他正是我们所说的杀人犯。温天丞也在我的叫声中,趁著对方一时闪神,用车门推撞那个人。 “趴下!”温天丞朝我大喊。 我却一时不能反应,待我回神时,一切好像电影一样的在我眼前发生—— 那个人手上拿著一支掌心雷,迅速的朝温天丞开枪。枪声惊动机场的交警,我则冲上前用行动电话砸他的手,手枪应声掉落地面,温天丞见状,奋力用公事包砸他的头,让他无法上车,也让闻声赶来的警察有时间和嫌犯玩拉扯战。 “丞!”我跑去将已经倒在一旁的他扶起来。“你要不要紧?谁来帮帮我?”我哭著求救,他已经流了好多血,但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歹徒和警察身上,根本没人理会受伤的他。 “不要哭,还好……啦!”温天丞断断续续地吸著气说话。 “怎以会这样?”迟来的沈宇庭勉强挤过人群帮我扶起温天丞,“打到哪里?” “好……像……是胸口吧——”温天丞撑著一口气,略带轻松地说完话后,整个人昏倒在我身上。 “丞!”我哭著大叫他的名字。 沈宇庭看到这个情形也慌了起来,“医院!”他忽然叫了一声,然后又想起车子离我们好远,他有些沮丧,而我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一位好心的司机走向我们,他自愿送我们去医院,还帮忙将温天丞扶到他的车上,然后猛按喇叭驱散围观的人群。车子开到一辆警车旁边时,他还清楚地对警察说明我们的情形。 一位年轻的警察立即下车要求和沈宇庭交换车位,他上车为温天丞做急救,而沈宇庭、筱昭和其他的警察则坐警车当开路先锋,好让我们一路畅行无阻的赶到医院。 *** “婷婷,我可以要一个吻吗?”在加护病房住了三天才换到普通病房的温天丞已经有精神和我调皮捣蛋了。 “你……不害臊,这里是医院,筱昭也在旁边,居然敢这样对我说。”我晕红著脸斥责他。 “可是现在没有外人啊!筱昭她会了解我的需要的,筱昭,你说对不对?”坐在小茶几旁的筱昭抬头,她对我们点点头后,又继续低头画图。“你看,她同意,快点给我一个思念的吻,好不好?” 对于他撒娇地要求,我无奈地端著果汁走到他身旁坐下,他一手立刻将果汁端走,放到病床边的小瘪子上,另一手则将我拥入他的怀里。 “小心,别这么用力,伤口会压到的。”我提醒他。 “这边不会。”他庆幸地说,将我压在他左边的胸口上,缓缓地低下头来吻我。过了一会儿,他轻抵著我的唇间:“婷婷,你是不是忘了对我说一句话?” 在他问我这句话时,我脑袋正在想著,还好那天子弹打歪了,打到他右边的胸口, 并且被胸骨挡住,否则一切真的不堪想像。不过他的话让我的脑袋连忙动作到他的问题上。 “什么话?” “就是我离开台湾前说的那句话呀!”他绕著圈子,轻舌忝著我的唇。 我的心因为他的提醒而怦怦直跳,却故意装作不解地问:“哪一句嘛,我忘了,你再说一次。” “你……”温天丞有些生气,随即发现我在逗他,猛然地吻住我,直到我们快没气了,他才停下来说:“我爱你。是不是该换你说了呢?” 我正要开口,却被一阵意外的声音打断。 “喂!老兄,你真不安分也!”沈宇庭站在门口出声打扰我们。 我不好意思地推著温天丞,他则气恼地翻了一下白眼,但依旧将我抱在怀里。“我哪有不安分,只不过吻一下我老婆而已。” “可是你不觉得该看一下场合、看一下时机和看一体状况吗?”沈宇庭指出重点,同时也将带来的花插到花瓶里。 “场合适宜、时机恰当,身体状况正在迅速恢复中!一切都没问题,就除了你的出现之外。”温天丞和他斗著嘴。 沈宇庭大喊受不了的坐到病床对面的沙发椅上。“还好这是单人的高级病房,不然其他的病人怎么受得你了呀!” “受不得可以换病房啊!何况又没有其他人,我享受一下老婆的温柔又关你什么事?你若觉得碍眼,不会自己去娶一个吗?”温天丞挑衅地说。 “啊!对了,说到这个,我要告诉你们,我打算和慧安结婚了,大概在九月底的时候。”沈宇庭对我们宣布喜讯。 抱喜你。”我和温天丞同声祝贺他。 “不过……庭,话说在前头,我和婷婷的蜜月旅行要先去,等我出院,休息一阵子,医生说可以了,我就要带她和筱昭去欧洲玩一个月,这可是你欠我的。” “可是……好吧!”沈宇庭无奈地答应。 之前的美国之行,温天丞提出了交换条件,他打算一回台湾就帮筱昭办护照,然后我们三人一起出国,但是受到枪伤后,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如果没事,我先回公司看一下,然后去找慧安把日子订出来,不要跟你们出国的日期相冲突了。”沈宇庭说完,走到病床边拍拍温天丞的肩膀。“好好养身子,想要抱老婆,就赶快复原回家,保重,我走了。” 温天丞对著他哈哈大笑,“我知道,谢谢你的好意,有事专线进来。” “我知道。”沈宇庭在门口回他一声,小心地关上门走了。 确定沈宇庭离开后,他立即催著我告白。我不好意思,将脸埋在他怀里,低声地告诉他,他听了则笑嘻嘻地要我再说一次。 我抬起头瞪他一眼,他又轻柔地将我拉进怀里,温柔地吻著我,“婷婷,我真的爱你,也好喜欢听你说——你爱我,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对于他这种柔情攻势,我是不战而败,因此顺应了他的要求。 “我爱你。” 就在我说完话时,病房响起了敲门声,我连忙离开他的怀抱,出声请查房的护士进来。 温天丞又在医院待了一个礼拜,许多人都来探望他,因此他常私下跟我抱怨,那些人一定是沈宇庭派来破坏我们独处,好让他不能亲近我。 出院后,他在家里休息了一个礼拜,医生才宣布可以正常工作和旅行。他立即著手办理筱昭的护照和我们的签证。 八月一日这一天,我们一家三日正式出发去欧洲玩一个半月,预计回来正好赶上沈宇庭的婚礼。 来送机的人很多,除了我的家人外,还有玲玲她们母女、慧安、沈宇庭和他的表妹,以及余建达和医院训练筱昭的医生。 温天丞在检查完机票后依旧站在入口前,朝著一旁的沈宇庭说:“庭,工作留给你,蜜月旅行我们去就好了。拜拜!” *** “这是我和他迟来的蜜月旅行,也是我为什么来法国旅行的原因。”我笑著对那两个可爱的女孩说。 “哇!你们是来度蜜月的,好浪漫喔!”短发女孩惊奇地喊,一脸欣羡和喜悦的表情,好像这样的幸福是发生在她的身上。 而一旁的长发女孩也附和的点头。 看到她们幸福的笑脸,我不禁也笑著点头,表示自己深有同感。而在叙述的过程中,我对于隐瞒了玲玲她们母女身分上的部分事实并不感到愧疚。我之所以将这件事的 一部分告诉她们两人,目的只不过是希望她们也能对生活周遭的人、事、物多加关心一些,希望她们能在“年轻不要留白”的观念中,积极创造有价值、有爱、有温馨、有意义和有目的的生活。 不过我觉得她们对于我和温天丞的事远胜于对玲玲她们母女事件的关心,让我深深感受到她们的无忧无愁、不烦世事。而看到这一点,我也不禁感谢我的父母,曾经给我这样的青春岁月,让我更深觉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 [哇!真的好浪漫喔!咦,男主角呢?为什么我们坐了这么久,都没看到那个温柔好男人呢?”长发女孩又强调一次,同时东张西望的找人。 “对呀!对呀!”短发女孩也急忙地四处看。 “他正从对面走来,右手牵著一个小女孩,左手拿著……好像是一个礼盒,身穿灰色西装的那个男人。”我对她们描述温天丞现在的样子。 “哇!好帅喔!昨天晚上我们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发现也,他长得真的好帅喔!!” “对呀!昨天我也忙著其他的事,没有注意看,现在仔细观察起来,才发现他长得又高又帅,而且你又说他温柔多情、体贴,还浪漫、风趣,哇!这种男人真好也!” 两个女孩对我发出羡慕的声音,我对她们的赞美回以会心的一笑,然后便听见她们对温天丞评头论足了一番。 不久,他带著筱昭走到我的眼前。 “嗨!美丽的小姐,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们认识十四周年纪念日,愿意接受我的礼物,并且和我一同去吃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他们两人要我在这里等,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的原因。 “谢谢。”我站起来接过礼物,并印蚌吻在他脸上,“什么东西?” “筱昭选的,一对恩爱的陶瓷女圭女圭。至于我的,晚上再让你看,”他边说边看著还坐著的女孩们,“新朋友?我们可以走了吗?” “嗯。”我颔首,然后对那两个女孩说:“谢谢你们陪我度过这个快乐的下午,回台湾后有机会再碰面,我要和他们先离开了。” “好啊!回台湾有机会就去找你们!拜拜。”两个女孩齐声说道。 温天丞挽著我的手,临走前他又谢谢那两个女孩陪我等他们,“你们可以慢慢喝,这下午的咖昨和点心就算是我的谢礼,拜拜!” 两个女孩同声对温天丞道谢,在我们走远前,她们大声地笑著送了我们一句话—— “帅哥!美女!祝你们蜜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