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 以为不会再见的序 彤琤 炳啰,大家,好久不见了。 是我呢,游手好闲、虚度人生好一段时间的彤小琤。 说起来真是尴尬,之前脑汁蒸发殆尽,本以为这一生都没机会再写言情故事,索性宣布封笔了事,但人生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当你特别不想一件事时,它偏偏就是会发生。 记得很久以前,有个朋友最常叮嘱小琤的话就是:“写!写!写!有点子,有想法,不管是什么题材,赶快写下来就对了!” 因为这则金科玉律,既然这个故事的点子自己跑了出来,还在小琤的脑子里滚过来又滚过去、叫嚣不已,那自然就是打开档案,然后把它写、写、写的写了下来。 写完后问题就来了。 怎办? 之前宣布封笔耶? 我是一个已经封笔的人耶! 可是现在写完了耶? 这问题,让我自己尴尬了好几天,朋友听了,也替我尴尬了好几天,纷纷叨念着:“就叫你不要随随便便说封笔,现在糗了吧?” 比起损友们,一些还没忘记小琤、会来小琤那个时时布满蜘蛛网的部落格参观的朋友们比较好心一些,他们得知这尴尬的处境,纷纷表示支持,给予信心,要小琤先投稿再说。 虽然还是很尴尬,但我想想也是。 人家宋世杰宣布封笔,后来也是重出江湖了啊! 而且我只是档案打开写写就好,还不用爬上牌楼拿笔再写,也不用对抗官官相护的贪官污吏,了不起就是要面对自己的羞耻心而已。 所以……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嘛,是……是吧? (掩面,某人逃避现实中)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了,很高兴自己又找回写一个故事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读者朋友在期待小琤的创作,但在能力消失之前,我会尽量的写、写、写。 就像朋友说的那般,有灵感、有想法的时候,先写再说。 嗯,大概就是这样,跟大家说一声,我回来喽。 以上,报告完毕。 第一章 抖…… 正对着那扇典雅秀致的门扉,牧妐晴的两条腿直抖个不停。 她无法不抖! 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她打心底感到害怕,无比的害怕…… “小姐,稳住!” 随着刻意压低声量的细声安慰,右臂让人不轻不重的住,牧妐晴眼泛泪光的看向右侧牢牢搀住她的忠心小婢,近乎呜咽的轻唤:“幸幸……” “嘘……小声些。”婢女幸幸急忙比出噤声的动作,小小声道:“小姐别忘了,咱们是顶替秋香楼姐儿们的身分,可不能叫人发现我们是冒充的。” 牧妐晴咬着下唇,不敢再言。 “好小姐别怕。”幸幸从拢袖中取出一小瓷瓶,细声耳语道:“这是二小姐备的好东西,她料到会有这状况,让奴婢准备了这个给您。” “这……?”就着月光,牧妐晴困惑的看着那瓶子。 “一举得男。”幸幸说着,边俐落的取了一颗塞进主人的口中。 迸怪的名称让牧妐晴感到狐疑,但反应一向不快的她只能乖乖的张口,任那奇异的味道充斥口中,直到吞咽入月复后,这才想到要问:“什么东西?” “药。” 目瞪口呆,牧妐晴见鬼似直直看着幸幸,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二小姐深谋远虑,知晓依小姐的性子、姚公子聪明才智,就算原来的计划再怎么周密,也有功亏一篑的可能,所以让人寻了这等奇药,确保这一整个夜里,甚至是未来的几日,姚公子可以如计划那般,对小姐动情不止,让小姐顺利受孕。” 牧妐晴胀红了脸。 先前,她一直对这荒诞的求子计划感到存疑,很大很大的疑问。 疑心的部分并不是离经叛道的借种之举。 虽然这部分就世俗的观感来说,本身就背德逆俗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但一如妹妹倾心所分析的那般,失去双亲的她们若不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应对之道,别说牧家的家产将会被一干豺狼虎豹般的亲族瓜分光,她们姊妹俩的未来也是前途堪虞。 毕竟,她们面对的是见钱眼开、贪得无厌的牧家人。 自半年前的意外导致双亲亡故,引发了太多太多的斗争,即使是被父母、妹妹联手保护过度的牧妐晴,也见识不少那些争产时残酷与自私自利的嘴脸。 目前是因为倾心的种种手段跟威吓才勉强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但能撑多久? 虽然没有妹妹倾心那般惊世的美貌、智慧兼行事手腕,牧妐晴也知妹妹所忧虑之处,明白造成如此困境的重点是什么。 世俗观念——女子无才便是德。 除了四德规范,还要谨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行为准则。 在如此前提之下,即使主导者是自幼便展露过人智识、近年协助爹亲将牧家产业打理得有声有色的倾心也一样。 现实就是,没有一个家族会心悦诚服的接受女人当家,更何况是家大业大、字花楼遍布国土的牧家? 正如倾心所言,若不一劳永逸解决继承人的合法、合理、合世俗观点性,倾心被拉下当家之位将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届时在利益当前的情况之下,谁也不晓得再无靠山的她们两姊妹会被迫下嫁到何处,或是有什么更难预料的困境等待着她们? 所以当倾心慎而重之的找她商量,一一分析局势后提出借种之计时,就算当下她再怎么样震惊,无法置信倾心竟想出这般大胆又荒诞不经的计谋,但…… 这是唯一可行之计! 若不想未来沦为鱼肉任人宰割,牧妐晴知道她只能拿这一生做为赌注,跟着妹妹豪赌一把。 所以计划展开了,由倾心那边布局,先是以中秋同欢、才子相会的名义,广邀方圆百里内的书生文人们至牧家位于郊区的卧月山庄共享佳节。 宴席上,美酒佳肴佐以乐伎伶优的歌舞相伴,假吟咏秋好月圆的文艺名目,姊妹俩决定了最适合的人选。 这部分没什么问题,孩子的爹亲很快决定了,毫无意外,是那才高八斗、却年年中箭落第到快成为乡野传奇的姚舜平。 但也就因为对象是这邪门古怪的姚舜平,牧妐晴才会感到疑虑……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鼓起勇气配合借种这等悖逆伦常的荒唐大事,又是哪里来的能力,可以将姚舜平这号人物困在床笫之间长达数日? 包何况在这数日之中,不但要确保她能一次中奖、稳当受孕成功,还要让姚舜平事后指认不出欺凌他数日的究竟何人,这怎可能? 就算一开始能模黑进行,天不会亮的吗? 提出问题的当下,倾心只说没问题,一切全交给她,直到这会儿被塞了药,牧妐晴才知所谓的没问题,竟是用药解决? “那个……”也许该以正事为先,但这问题梗在心里,牧妐晴不问不行:“下药的话,应该是喂姚公子吃才是吧?” “小姐有所不知。”幸幸知无不言,压着声音低道:“这『一举得男』的妙处有三,在于男用好,女用也好,能确实引发服药人的『性趣』来,并叫人一举得男。” 牧妐晴不语,总觉得这药效有点夸大不实,至少她目前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实在不知这药的效果何在? “小姐,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以为主子害怕,幸幸细声安抚道:“二小姐也是怕您最后关头有所迟疑,所以特地命人寻来这药,除了确保这一整夜姚公子能好好办事,主要也是想助小姐一臂之力。” “倾心想让我像头发情的母狼那样扑上去就是了。”牧妐晴感到困窘,脑中浮现起很可怕的画面,叫她直胀红了脸。 那种画面,理论上不该出现在她这黄花大闺女的智识之中,但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在计划成形之初,她被塞了一本《不可不知的房中术一百零八招》,还被倾心规定要好好看完,省得真要上阵时一窍不通,没法儿顺利怀孕。 拜那本妙书所赐,她虽然尚不解人事,但也不算太懵懂无知,多少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概念,只是先前都只是当成学问在看,这会儿倒是第一次把自己放进图面中,那画面的震撼度简直炸得她脑门生烟。 “小姐,幸幸知道您心里头害怕。”幸幸浑然不觉主人的内心纠葛,将整瓶药放进主人的袖袋中迳自安慰道:“但想想以后,按着二小姐的计划,只要您能顺利怀了孩子,让这孩子成为继承人,牧家有了后,哪还用怕其他人对付您跟二小姐呢?” “……”这些事,牧妐晴自是知道,甚至连妹妹要怎么堵外界悠悠众口都清楚。 按倾心的计划,只要能顺利怀孕生子,届时倾心将会对外宣布,为了维护牧家血统,是以秘密为她这个做姊姊的招得一婿。 再之后,这个招赘而来的佳婿会有什么命运也被安排好了。 大抵是“无奈命运作弄,恶人心狠,为了夺宝而欲掳人,佳婿力抗贼人不敌而亡,只来得及救出她与娇儿”这类的,草草带过这个不存在的人物就是。 牧妐晴深知妹妹的手腕跟办事能力,是以这些被计划的事从来就不是她烦恼的部分…… “喏,小姐,药收好,还有这给您。”幸幸不让主子走神,迳自从袖袋里取出一小块绑卷起的布条,仔细放入主人的袖袋中,边交代道:“天亮前,找着了机会,趁姚公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要先蒙起他的眼睛,别让他瞧见了模样,也千万记得要将他的手脚给捆绑起来。” 捆绑吗? 不可不知的房中术一百零八招,好像也有这种姿势…… 牧妐晴的想像力持续发酵当中,不当的画面让那张微带稚气的秀颜烧个通红…… “喏,小姐,这也给您。”幸幸转个身,将一旁地上的食盒交到主人手中,交代道:“里头有些水酒,若有需要,小姐可以喝了再上。” 藉酒壮胆是吧? 牧妐晴考虑着需不需要原地直接喝完了事……才正在思索,只见幸幸朝她福了一福…… “幸幸祝小姐马到成功。” 牧妐晴不由自主僵了下,意识到无法再拖延,这会儿真的得进去了,两条好不容易稳住的腿又开始抖啊抖。 所以…… 现在是…… 要进去了是吧? ***独家制作***bbs.*** 说起庆县的知名人物,撇开家大业大、字花楼遍布全国的传奇牧家不说,最知名的人士,也就是姚舜平这人了。 出名的原因不是因为那貌赛潘安、更胜宋玉的好相貌,也不是因为那惊世文采与才智,在八岁那年一路过关斩将,取得童生再一举拿下生员资格、以案首之姿取得秀才功名的事迹。 倒楣! 只能称之为不可思议的霉运,才是让姚舜平成为庆县家喻户晓传奇人物的原因。 就理而言,八岁即取得生员资格,较之其他读书人,姚舜平已是赢在起跑点,加上八岁稚龄便以案首之姿取得秀才功名,这等天赋,任谁都料定他日后平步青云,是不? 但哪晓得…… 小小秀才生平第一次参与府试时,才临要出门就在上马时跌断了腿,无法出门应试的结果,举人资格就这么被摔掉了。 事隔三年,小秀才于秋凉之际不幸染上了风寒,病体沉痾,直到考试之日都无法出门,就这么着,举人的资格又飞了。 再隔三年,美少年秀才这回出门了,但还没进入会场就开始月复泻,无法离开茅厕的结果,举人资格跟着一泻千里而去。 又等三年,文秀纤美的姚家少爷身体健康,注意饮食,小心翼翼地上了马,一路平安抵达府试会场,没想到临要入门之际,大门上的匾额就这么直直的砸了下来,文弱的姚家少爷直觉伸手去挡,右臂手骨就这么不正不好的给折了,伤了执笔的手,这结果…… 再三年,才春天而已,已经有一些好事者为秋试设局开赌,赌美青年秀才这回能不能顺利应试,取得这迟了多年的举人资格。 结果那年夏末爆发疫病,朝廷为了遏止疫情扩大,公告停试一回,杀出一个通赔的结果,据闻倒了不少业余的赌坊,至今还有组头为了那次的赌局跑路当中。 又一个三年,人人竞相猜测着,这气韵美好有如谪仙一般的姚公子到底能不能顺利进到试堂之中? 这回,专业的赌坊参战,设了赌局,让人们预测各种阻拦姚家少爷进到会场的可能性,千奇百怪的各式猜测中,姚家少爷落脚的客栈失火,爆了一个大冷门,这谪仙一般的人儿被火灾呛伤,再一次无法应试,与他的举人之位又一次错身而过。 姚舜平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在庆县里只能称之为传奇的传奇人物,也正是牧妐晴今晚要面对的难题。 在幸幸的目视之下,牧妐晴颤抖着推开了门,一阵劲风急射而过,在门扉轻启的那刻将烛火灭了…… 突来的黑暗让牧妐晴怔了怔,因为按计划,为了避免日后让姚舜平认出来的风险,她得设法灭了烛火办事才行,怎知她还没开口,这火就自己给灭了? 是天要助她吗? 牧妐晴狐疑,但在身后幸幸无声“上吧!上吧!”的催促之下,无暇想太多,只能硬着头皮合上了门,继续前进—— “公……”卡住,清了下喉咙。“公子……” 饼度高亢的声调又顿了下,这怪声调连自己都觉得不甚自然,连忙佯装不适,清了清喉咙,再来一次—— “公子,奴家莺莺前来服侍您了。”牧妐晴尽最大的努力装出热络的声音,突然发现,这似乎没有想像中困难。 乌漆抹黑的虽然不太方便,但这时这刻,倒也叫人安心了些……牧妐晴发现了夜色的好处,打心底庆幸自己不用太清楚看清这一切,直到她慢吞吞地将手中食盒放置于桌上,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姚舜平至今竟无任何回应? “公子?”她又唤了声。 寂静,是她能得到的唯一回应。 是醉倒了吗? 牧妐晴只能往喝醉的方向想去,得知未来孩子的爹亲正醉得不醒人事,心头松一口气的感觉更甚。 这表示,她无须担心对方会出什么临时状况来增加任务困难度,她只要克服自己的紧张跟惊惶即可…… 所以,牧妐晴慢吞吞地打开了食盒,又慢吞吞地喝了壮胆用的水酒,灼热的酒气一路烧进肚子,又一路烧上脑门,她觉得有点热,头有点昏,但倾心说过,依她这种闻到酒气就开始头晕的酒量,得喝上五杯才能达到忘却羞耻心的程度。 虽然不确定倾心是怎么得到这结论的,但听倾心的包准没错…… “四……”牧妐晴执行得很认真,认真到没发现自己数出声来。 本噜一口,她仰头一饮而尽,正要倒第五杯时,脑子迷迷糊糊地想到,等等要办的事可不是单单忘却羞耻心就能办的事,还是多喝点比较保险…… 直接拿开壶盖,牧妐晴以从没有过的豪迈之姿就着酒壶直接畅饮,将壶内为数不多的烈酒一饮而尽。 “很好,这比较有效。”她抹抹嘴,擦去唇畔酒液,秀美的娇颜漾着傻呼呼的笑容。 霍一下的站起身,适应黑暗的她就着极微弱的月色,步履不甚稳定的往内室而去…… “姚、姚公子。”打了个酒嗝,她笑咪咪的掀开那薄如蝉翼般的床幔。“我,莺莺……对,我是莺莺,我来服侍……服侍……” 醉意迷蒙的大眼睛染着困惑,很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床上盘腿而坐的人。 是错觉吗? 伸手,牧妐晴拍拍那结实的胸膛,没错啊,是有个人坐在这儿,这状况是…… “姚公子,你坐在这边做什么?”她好困惑好困惑的问。 毫无动静,床上的人有如雕像那般,兀自盘腿静坐。 唔……那本一零八式中,有坐着的这一招吗? 牧妐晴试着要理出一个头绪,她记得那本书上什么不可思议的动作跟姿势都有,但在这时头昏脑胀的前提下有执行上的困难。 “你这样子……我很难办事耶。”她抱怨,摇摇晃晃的爬上了床。 应该是要很害羞的姿势,但这时酒意壮大了那颗没什么用处的小胆,牧妐晴很豪放的跨坐于目标人物的腿间。 “唔……我现在……”打了个酒嗝,她笑咪咪的宣布:“要开始了。” 小手攀上他的衣襟,原本打算一把扯开,但是有实行上的困难,因为他的大掌一把包住她的小手,制止住她的为所欲为。 圆滚滚的眼睛先是看着被制止的部位,然后往上、往上、往上移,直直望入一对寒星般的眸子…… “姚公子?” “冷。” “啊?” “冷。” “你冷?”她理所当然的这么想,很友善的安抚他道:“不怕喔,书上说这种事很激烈,等下就会热起来,到时你就不冷了。” 那双星眸的主人并无回应,灿若星子的乌瞳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流转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承着那视线,牧妐晴只觉得脸儿更热了起来。 这很没道理,明明屋里头光源不足,就算适应了这样的黑暗,了不起也只能隐约辨识模糊形体,省得磕伤或绊倒,但是这会儿对着那双眼,总觉得对方好像把她看得清清楚楚似的,叫她打心里不自在了起来。 “别看……啊!”她直觉想去捂他的眼,但是被眼明手快地拦截了下来。 她困惑地望向那双眼睛,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怎能知道她的意图,还能准确无误的抓住她? 四目交接的感觉,让她没来由地又感到害羞,忍不住别过头…… “书上没说要这样的……”她嘟囔,不明白现在是哪个步骤出了错。 “是吗?”清冷的嗓音如丝如缎,轻巧的滑过,让牧妐晴由耳朵直酥麻到心底,整个人忍不住微微轻颤了下。 她觉得不自在,心口就像有什么东西轻搔过,让她浑身不对劲,特别是被他大手握执住的双手,简直是火热得不像话。 “好……好奇怪。”她好困惑。 “因为你吃了『一举得男』。”叫人心痒的男声不温不火的直指出她的问题。 “啊!那个!”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她挣月兑他的握执,连忙掏出幸幸帮她收好的药,以有福同享的语气说道:“来,你也吃。” 没动静。 “喏,你也吃点,这样我们才好进行接下来的事,你放心,我会对你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她连说带保证。 依然没动静。 “你要吃点啊,不然我们怎么大战七天七夜?”没说出口的是,她还会蒙起他的眼,把他捆绑起来,再来进行“七天七夜、借种一次成功”的计划。 “七天七夜?”这字眼让那不温不火的语调有些微的起伏。 她笑咪咪的,自觉很有心的安抚道:“放心,你别怕,我会很温柔……” 轰然一声巨响,破窗而入的人截过她未尽的话,某张狂女声大笑道—— “冷基安,卧可找到拟了。” ***独家制作***bbs.*** 身为帕夷娃族的准下任族长,苗人凰对自己的本事一向极具自信,即使这会儿遇上的对手是冷之安这样的人物也一样。 “拟以为跺得恨好,但卧们帕夷娃族也不是剩油的灯。”挑出火折子,得意的苗人凰打算正式捕获此行的猎物。“拟中的油艳基乐五穷,不但能让拟成为卧的夫婿,它还有卧们帕夷娃族人才能追踪的气味,让拟想跺也跺不……是谁?” 得意的宣告极其意外地终止于火折子点亮的那一刻,映入眼前的画面,让苗人凰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 有人? 她费了那么大的苦心,下了那么重的成本,好不容易才以无味无色的“幽艳极乐无穷”让史上最难搞的冷之安着了道。 结果…… 竟然有人…… 先行一步…… 坐在她应该坐的那个位置之上? 就在冷之安的身上?! “达蛋!”娇斥声扬起的同时,苗人凰手腕上的软鞭恍若具有灵性那般直甩而出,她心中的那股子恨气,要不将那越俎代庖的大胆女人给大卸八块,她帕夷娃准继任族长的脸面该往哪儿摆? 牧妐晴从一开始就是傻的。 窗户就这么天外破进一个人,已经够叫她吃惊了,她昏昏不明的脑袋更没想到会有人点起火折子……在她被嘱咐的计划中,她是不应该被看见的! 牧妐晴只记得不能被看见,但不记得妹妹有交代到面临这种状况,她应该怎么应对才正确,是以火光一亮,她只能傻呼呼的就着光源,看向那一身异族打扮的美艳少女,然后恍惚中似乎听见对方喊了一声…… 达蛋? 什么东西达蛋? 牧妐晴晕得好厉害,怪腔怪调的一句“大胆”叫她怎么也猜不透,困惑之中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闪了过来…… 天旋地转! 以她这等凡夫俗子的眼力,自是不晓得高手过招,眨眼间已经啪啪啪几十招过去,她只知道自己被抱着甩来又甩去,整个人更加头昏眼花,也更加搞不清眼下的状况。 打斗中,火折子被直射向烛台处,为室内照出稳定的光源,虽然只是细微又摇曳的一盏,但这对苗人凰这等高手已是足够。 她对自己的身手极有自信,打着这回定要趁着冷之安身中“幽艳极乐无穷”时霸女硬上弓逼他就范的主意,只可惜下一瞬间,继椅子被踢飞砸碎之后,桌子也整个的掀了,桌上的烛台跟着啷一声掉落,那一度扬起的灯光就跟着这么大江东去…… 峰回路又转,一闪而逝的花火在以为灭绝的那刻却整个大放光明,灯油与桌布的结合,别说是光明,它们很快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结果。 守在院落外头的幸幸听见绝对不寻常的巨大异响已连忙奔近,一见到火光大起,整个人心惊不已。 “小姐?小姐?”护主心切的她本想破门而入,没料到里头翻倒的厚实木桌偏偏堵在门口,让她推也推不动,只能高声问:“怎么回事?里面是怎么回事?” 要是可以,牧妐晴也很想问这个问题,但在先关心这来路不明的异族少女究竟意欲为何之前,她有更重要的问题得解决—— “你是谁?”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她的错愕极为明显。 必于姚舜平这号人物,她一介闺秀虽不是很熟识,可好歹都是县城里的人,城郊处的大观寺礼佛节时,隔着人潮听丫鬟的介绍,总也远远瞧过几眼,因此再怎么不熟识,对这名传闻中的人物,牧妐晴好歹总是能认出个大致模样来。 所以她不懂了,现在抱着她的人……大异于优雅贵公子模样的姚舜平,清冷的面容、飘逸绝尘气韵、眉宇间叫人难以亲近的疏离感,比起有谪仙之喻的姚舜平更像天上仙人。 那么……这人到底是谁? “冷基安,她系鞋?”疑问来自苗人凰,最后一掌被震开时,她被冷之安隔空点了数大穴,如今动弹不得,只能像个木头人般定在原点,这令她心头怒火更甚,那股子想得到冷之安的念头更是烧得比旁边那团熊熊大火还要炽烈。 一语惊醒梦中人! 虽然听不懂那怪腔怪调的汉语,牧妐晴却是直觉顺着声音看向发问的人,月兑口:“她又是谁?” “小姐!小姐!里边没事吧?”幸幸在门外可急的。 在各式疑问跟着大火交杂一团的这时刻,冷之安神色平静,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只见他清冷道:“苗姑娘,冷某说过,无意介入贵族的族夫竞选。” “这事有不得拟……”直射入喉的异物感让苗人凰下意识噎了噎,不知吞下何物,让她大怒:“拟让卧吃了什么?” “别再烦我了。”冷之安不予理会,只冷冷落下这五个字,抱着怀中的人儿,飘然的由苗人凰破入的那扇窗而去。 现场,就留下心怀怨怼又不得动弹的异族少女、门外拚命想破门而入的忠心侍女,以及正在熊熊燃烧中的那把火,烧啊烧,烧啊烧…… 第二章 十多年前,别说是称霸字花界,事实上在那年头,字花界内并无“牧记”这个字号。 会有今日的规模与财力,就如同每个上字花楼的赌徒会拥有的梦想那般,幸运,一连串叫人无法想像的连番幸运创造出的非凡际遇,造就了今日称霸字花界的牧记赌坊。 在牧家长女出世之前,牧家仅是平县里一户极为寻常的苦力人家,挣的钱永远不够生活,夫妻俩镇日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争吵,偶尔买张字花做个发财梦是唯一的生活调剂。 然而,在字花楼近半年以来得奖人从缺、累积出史上最大笔的奖金、牧家长女出世的那日,这样的日子有了重大的改变。 牧家中奖了。 头彩,独得。 大异于其他的赌徒,获得这笔巨大财富的牧长兴确实是有他的头脑跟手腕,他不但按兵不动,拖了两个多月才趁没人注意时去领奖,还在领奖那日携家带眷连夜搬离平县。 到了顺城的那一日,入住客栈前行经一家字花楼,兴许是多年来的习惯,牧长兴鬼使神差的顺手又买了张字花,当晚开奖,又是头彩独得,还是平县有史以来第三高的奖金。 牧长兴没让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他沈住气,当机立断带着妻小于隔日离开,转往邻县落脚住下,隔了月余才返回平县,趁着无人注意之时低调领出彩金,之后连夜潜遁返回新居。 待牧长兴抵家之时已是新月高挂时分,可迎接他的不是一屋子饭菜香,只是一脸惶惶不安的妻子。 一问之下不得了,原来妻子刘氏抱孩子去买菜时,顺路经过一家字花楼,长年看丈夫买字花,这次还连两回都中大奖,那让她一介妇人也对这玩意儿感到好奇,忍不住苞着买一张想试试手气。 却没想到临晚开奖时,又中奖了,第三次的头彩。 痹乖隆地咚,中奖这种事,第一次可以说是幸运,第二次可以说是狗屎运未完,但第三次呢? 深怕乐极生悲这事发生,反正这会儿钱也有了,惊疑不定的牧长兴连忙备了大把银子,想方设法求见知名的神算子,打算问问这连串的奇事究竟会不会为他带来大祸,却意外得知长女是聚财福星降世的喜讯。 这事,本该是牧家人才知的机密,但随着牧长兴计划性的开设了第一家字花楼,随着时日慢慢发展成一家又一家的牧记字花楼在全国各地开始营业,甚至一举演变成字花界龙头之际,牧长兴如何能这般平步青云,就成为很值得研究与讨论的问题。 牧长兴的生平很快被挖了出来,连他七岁那年跌落粪坑、六岁那年遭鹅追啄的小事都成为字花迷们茶余饭后的话题,造成他一夕致富的关键大事,又怎能不被人得知? 聚财福星,还是活生生的宝贝娇娃儿,这样的话题在市井之间的传闻比牧长兴的生平事迹还要精彩万分。 好比谁谁谁意外得到聚财福星用过的茶杯,就中了当期的字花头彩,又有那个搞矿业的谁谁谁,在山穷水尽的时候,费尽心机求得聚财福星汰换掉的枕套,没多久就传出挖到矿脉的喜讯。 诸如此类各式各样的传闻都有,这名气一旦大增,江湖传闻一多,自然而然演变成野心者意欲夺宝的局势。 所幸这局势牧长兴一开始就料到了,因而打牧记创业以来,自有一套保护女儿的方式。 撇开外在的人力部署,单单是宝贝女儿的心理教育就做得十分扎实,而且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扎根…… “宝贝心肝晴晴,你跟心儿都是爹爹的心肝小宝贝儿,你要记得,这世上的人一个个都自私自利、贪得无厌,当中特别是男人啊,坏透了,一个个都坏透了。” “坏透了?”软软的甜润嗓音里满足不解。 “是啊,坏得不得了,就是坏透了。” “会怎么坏?” “他们见晴晴这么可爱,一个个都想把晴晴抢走,让晴晴再也看不见爹娘跟心儿。” “不要不要,晴晴要爹爹、阿娘还有心儿。” “所以晴晴自己千万要当心,只要是不相识的人,不管说什么都不能相信,因为那都是要把你拐骗走的伎俩,特别是等你再大一些的时候,会有更多男人设法说好听话来哄骗你,那更是不能相信。” “晴晴不懂……”软软的童音里有着浓浓的不解,只因为这年纪实在无法想像太久远以后的事。 “唔……这么说好了,因为晴晴是这么可爱,那些男人看见可爱的晴晴,会忍不住想要吃掉,到时他们会想尽办法拐骗、诱哄你,为的就是要抓住你的人跟心,然后他们会变成怪物一口把你吃掉。” 小小的年纪听到“吃掉”这字眼已是大惊失色,但更可怕的是,说这话时,她最敬爱的爹亲表情竟然开始扭曲,带赤的国字脸就这么无预警的变形,惊得她心魂欲飞,整个人抖得有如风中落叶,却连叫喊呼救的气力都出不了。 她整个人虚软无力,手脚有如灌了铅泥那般沈重,想跑也跑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张原本属于爹亲的脸,慢慢、慢慢地转变……转变……由带赤的国字脸变成净白、斯文的清冷面容。 这脸……不陌生呀! 目若寒星,清逸的俊颜带着几分冷意,眉目问染着几许疏离感,天人般的气韵……好……好……好眼熟……太过的眼熟…… 只见那如画一般的天人直盯着她,肃穆冷酷的模样,就像蛇看见青蛙那般,直看得她浑身发麻。 而后,就见那粉樱色的唇轻启,忽地化为血盆大口,当着她的张口结舌,就这么扑天盖地的迎面罩来—— “啊——” 牧妐晴是让自己的惨叫声给吓醒的。 反射性地坐起,却被全身酸软无力的现实给击倒,让她像摊烂泥一样又软软倒了回去。 还没意识到那叫人欲哭无泪的酸痛,就看见立于床边的那人,她反射性地往床的另一头滚去,然后又是惨叫了一声。 噢!噢!噢!痛啊啊啊啊! 欲哭无泪,万分害怕的往那人看去,却看见那清冷的面容流露一抹受伤之色,让她下意识反省起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过分? 但……能怪她吗? 依倾心的计划,为了杜绝麻烦,在“七天七夜、借种一次成功”的计划当中,她的容貌是不该被看见的。 依倾心的计划,在她抛开羞耻心,执行完那七天七夜的窃种大业之后,就该神不知、鬼不觉地速速离去,静候佳音,确定怀上孩子之后就在倾心安排的隐居之处待产。 以上这些,才是倾心的计划,才是应该要发生的事,但没想到这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本该是姚舜平的床位上就罢了,那顶多也就是上错了床,借种计划的对象换了个人而已。 可眼下情况,却不只是换一个孩子的爹就能解决的事。 即使随遇而安的她可以不理会那晚莫名的打斗与混乱,甚至可以假设那个口音奇特的异族少女没出现过,但那都改变不了她已经被看见,以及被这不知名仁兄给掳走的现实。 所有计划全乱了套,还是极其彻底的那种,当中唯一顺利执行的,就只有七天七夜这部分…… 一想到害得她如此酸痛无力的情事,牧妐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光光只是回想都叫她感到害怕。 七天七夜……这种事,在真实发生之前,因为没有具体的感受可以去想像,书上那些姿势对她而言,就是一些令人感到羞窘的图画,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事是需要体力,而且是大量体力才能进行的事。 真正在床上滚了七天七夜,她才知道,原来要生出个孩子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真是一种极耗体力的活动。 可眼前这人却泽然不觉,而且把她当成煎鱼那样,不但是这面可以对她这样那样,翻个面也能对她这样又那样,而且在连番的这样又那样之后,她整个人累到都快灵魂出窍了,他却能换个姿势再继续这样又那样。 所以不能怪她看见他就害怕啊! 现在不但是容貌被看见、人被掳到这不知何处的地方,再加上亲身经历,度过那极其不道德的七天七夜之后,让她看见他自动心生畏惧,那绝对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妖怪……呜呜……这个人绝对是妖怪…… “拜托,我没力了。”眼看他朝她伸手而来,她可怜兮兮的求饶:“真的没力了,你、你……你不要伤害我。” 说到后来已是不知所云,软软甜甜的声音带着些许呜咽,本要触碰她的大手忽地停了下来,距离她粉扑扑的颊面不及一寸。 沾泪的羽睫儿轻颤不止,带着点惧意的看着他,好怕他就这么又扑了上来,再次对她这样又那样…… “我不会伤害你。”冷之安开了口,纤长的指轻触上她的颊。 蝶儿般的轻触叫她缩了缩,不自觉地闭上了眼,而后身体就像有自主意识那般,软软地任由其抚触,兴许是身体已经开始习惯这人,没多久就放松下来,像只被宠眷的猫儿般,温驯的接受主人的轻怜蜜意,直到软软的唇上传来拥有他气息的轻触。 那是混着青草与药香的气味,是她这几日已经感到熟悉的气味,原以为他真的又要再来一次,吓得她连忙睁开眼的同时,他却已经退了开。 牧妐晴感到困惑,因为他没了动作,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清冷的星眸似乎有些许困惑,却又默不作声,只看得她心慌意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清醒的面对着他…… “你、你到底想怎样啦?”她低嚷,发现这时沈默比那些狂乱的夜里更叫人难熬。 “你怕我?”冷之安得到这结论。 这简直就是废话! 要是立场对换,她就不信他能泰然自若,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好像他没让一个陌生人给掳到不知名的地方。 面对她的默默不语,他突然道:“你说不疼的。” 牧妐晴没反应过来。 “你说不疼的。”他又说了一次,这次附带说明:“我本想再放缓速度,是你说不疼了,要我……” 软软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把后面的话给说全。 记忆随着他的说明,一路拉拉拉地拉到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最初那次,在酒意的助阵跟药的药效之下,她当时之主动跟热切的……啊!啊!啊!不要让她回想那么不知羞耻的事啊啊啊! 牧妐晴胀红了脸,这会儿完全明白他在说哪件事了。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她很困难地挤出这两句。 他轻覆上她软软的小手,握执后举至唇边轻吻了下,道:“我不想你因为那次的印象而有所误会。” 下意识抽回了手,她胀红了脸,完全说不出话来。 掌心空空的,冷之安掩去眼底的失落,轻道:“不用害怕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我、我又不是因为那个在怕,我看过书的,知道那个……第一次,总是会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的不舒服。”她困窘,发现他完全弄错了方向。 “所以我还是弄疼了你?”蹙眉,对这结果很不能满意的感觉。 “就说了不是,不是!不是!”她低嚷,很挫败的强调着:“真的不是因为那原因啦。” “所以那是?”清冷的俊颜一派平静,很有求知欲的直问。 “……”她无语,不知从何说起。 冷之安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被人这样认真的等待着,无法逃避的牧妐晴怕自个儿难堪,又不敢真的直切重点,只好硬着头皮,从较不重要的问题开始切入…… “首先,我不认识你。”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明明也是个令人困扰的问题,但在比较之后,竟然变成较不重要的问题了? 原以为这多少能让他明白她处境之难堪,却没想到她话一讲完,清冷的俊颜微微蹙起眉头,只朝她反问道:“你忘了?” “啊?”她茫然,完全跟不上他的步调。 “那天夜里,我们互报过姓名。”他提醒她。 牧妐晴持续茫然以对。 名字? 互报姓名又怎样? 别说她压根儿就不记得醉后报名这种事,重点是她“现在”还是不认识他,不是吗? 牧妐晴一头雾水,完全抓不住他的重点。 冷之安倒是平静,见她反应不过来,极其平静的给予进一步提示—— “冷之安,牧妐晴,以天地为证,星辰为媒,就此结为连理。” 她如遭雷殛。 慢!慢!慢! 有这一段吗? 真的有这一段吗? 牧妐晴吓坏了,那些没日没夜的恣情放纵眩惑她整个知觉,耗费体力的情事除了让人意乱情迷,也让她累到几乎虚月兑,以至于她对这些时日的记忆极其凌乱破碎。 说起来,她唯一深刻记得的,也就是那些让人清醒之后极想挖洞把自己埋起来的婬靡情事。 要不是他这时提起,她几乎不太记得被抱着破窗而出之后的事情。 结果因为他这么一说,那些除了激情片段外几乎呈现空白的记忆,她依稀有了些许的印象…… “让我亲亲你,你让我亲亲你嘛!” “哎,为什么不让我亲两口呢?” “你模起来好凉喔……啊!你要月兑掉你的衣服,我才好继续下去啊。” “什么?你只肯让成亲的妻子做这种事……那我们成亲不就好了?来来来!天地为证,星辰为媒,我妐讼晴跟……你谁啊?” “噢,是冷之安,现在天地为证,星辰为媒,牧妐睛跟冷之安,就此结为连理……快,你也说一回。” “嘻!这样不就好了,来,衣服,快月兑掉,我帮你……” 随着一字一句,一幕又一幕的画面被挖掘而出,好比她要强月兑他衣物,又好比她豪放的穿着肚兜拖着他一路到户外去指天为证……牧妐晴呆若木鸡,一张胀红的粉脸就眼煮熟的虾子没两样。 冷之安,牧妐晴,以天地为证,星辰为媒,就此结为连理…… 冷之安,牧妐睛,以天地为证,星辰为媒,就此结为连理…… 冷之安,牧妐晴,以天地为证,星辰为媒,就此结为连理…… 强行亲人、登徒子般随意许下婚诺、急色鬼般扑上人的,竟然是她? 五雷轰顶,那滋味,大概也就是眼下这感觉了。 掩面,她惨叫出声。 ***独家制作***bbs.*** “晴儿?” 有人拦住了她,在牧妐晴羞愤到想去撞墙的那一刻。 “别拦我,你干脆让我一头撞死算了。”她呜咽,觉得好丢脸。 “别做傻事。” “你不懂,很丢脸,好丢脸啊!”掩着面,她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见人。 “怎么会?况且……”冷之安十足冷静且实事求事地道:“床柱撞不死人。” 多么实际,多么……多么叫人无言。 牧妐晴竟然有些怀疑,她现在是该撞死自己,还是撞死他算了? “你是我的妻,我们做的事都是正常夫妻该有的行为,别再说傻话了。”冷之安倒是很有条理的拉回她有如万马奔腾的紊乱思绪。 “那很正常吗?”她一脸惊吓。 又来了,又是那带着惧意的神色……清冷的面容沈了沈。 并不喜欢从她脸上见到这样的神色,特别是,引发这样情绪的人竟然是他自己,这让他感到很不能接受。 这世上,谁要对他感到畏惧,要怎么害怕他,他都无所谓,只除了她。 冷之安不想特别弄清差异在哪里,他只知道,他极不喜欢那样子…… “我不会伤害你的。”从没对任何人这样保证过,但面对她,冷之安很自然而然的便说了出口。 “你不伤害我,只是再来一次七天七夜,我会死掉。”她无法想像,这种事在夫妻生活中,竟然是“很正常”的事? 不对,现在不是烦恼这种事次数到底怎样才算正常的时候,而是夫妻,她竟然莫名其妙跟人成了夫妻,这才是真正该列为第一优先处理的首要问题。 但……要怎么开口? 成亲是她提的,如今生米煮成熟饭,而且还是一煮再煮的好几餐过去,人早在最初那夜给掳来这不知名的处所,这时在他的地盘再说出任何反悔的话,好像也无法扭转情势…… 其实牧妐晴也知大势已去,但私心底,还是想着有无机会能化解这困境,好顺利完成倾心的计划,所以她兀自做着困兽之斗,思索得极认真。 在她努力的同时,冷之安也在整理他的思绪。 他一直隐隐觉得有异,总觉得两人的交谈有些许出入,直到她这时说了七天七夜这字眼,他才有些头绪…… “你不满意吗?”他问,在她面露困惑的时候,更进一步的指出:“七天七夜,你要求的这部分。” 她要求? 这字眼让牧妐晴又出现被雷劈的感觉。 是、是、是……她要求? 她完全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就算有,大概也是醉酒时的糊涂话,该不会他把她酒后的话语全当真了吧? 冷之安一脸严肃,不知思索着什么,就见他最后做了决定,很慎重的开了口:“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够好……你强力推荐的那本书,我收着了,有机会的话,我会参考。” 一个天仙一般的人儿一脸为难的说出这样的话,牧妐晴真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神智不清了? 抑或是她现在其实还在睡梦中?甚至是酒醉未褪? 懊不会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或是醉后的狂想? 要不,怎么会有这种事叫她给碰上? 书? 什么书啊……慢着! 他现在说的书,该不会是那本《不可不知的房中术一百零八招》! 那书是为了怕临阵紧张忘了可运用的内容,她稳当的藏放在贴身衣物之内当小抄用的…… 牧妐晴欲哭无泪,这时才想到,在那荒婬的七天七夜里,她早就被看光了,而且是很光溜溜那种光,书本放得再贴身好像也没意义。 而且……好像正如他所言…… “噢!” “我弄疼你了?” “没……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感觉……”咬牙切齿的声音,因为好痛,完全不像书上形容得那般轻描淡写。 忍不住想问:“这样是正确的吗?” “……” “会不会是有什么步骤弄错了?” “……” “我这儿有本书,你要不要参考一下?” “……” “这书上写好多东西,参考一下会不会比较好?不然看一下,看一下就好嘛……” 有些许的画面浮现,牧妐晴又想起了些什么,但她情愿没想到这些个什么,因为她又开始很想去撞墙了…… “我觉得……”她好困难、好困难的开了口:“先别管什么书了,那个也不是重点。” 那有着梅仙降世般清逸之姿、如画一般的人没应声,只用一双清亮如星的黑眸看着她。 “你该知道,终身大事,岂可儿戏?”说了几句,牧妐晴突然发现好像也不是太困难,于是一鼓作气道:“现实是你不了解我,我也不是很认识你,我们现在却因为我一时酒后糊涂而成了亲……” “没关系。”三个字,直接截断她越来越有信心的劝说。 “啊?”她愣了愣。 “没关系,既然成了亲,你可以慢慢的认识、了解我。”他说。 “啊?” “冷之安,我的名。” 她愣愣的,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退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他一副知无不言的态度,她却是更加无法回应。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三章 身为传闻中的聚财福星,觊觎、垂涎与贪婪,种种的不怀好意于生命中层出不穷,她见识了太多太多,因而养成对人不信任的性子,怀疑他人别有所图是很自然的事。 所以不能怪牧妐晴在现实冲击过后的第一时间里,对那个莫名成为她夫婿的人感到怀疑与不信任。 冷之安,他的名,他是这么说的。 至于身家来历、做何营生? 家居渊峰谷,世代研究药草学理,他又是这么说的。 研究药草学理的人会身怀武艺? 她可没忘了那晚破窗而入的异族少女。 对于她的疑问,他神色平静地交代来龙去脉,说是两个月前入山区采集特殊草药时,误入少女之族的禁地,对方正逢适婚之龄,也不顾他意愿,迳自决定要他成为她的夫婿。 他不予理会,不料对方从此苦苦纠缠,甚至对他下药,以至于让她撞见了较为冲突性的场面……解释到此,他还不忘保证以后不会再让她遇到那般危险的状况,然后结束了这个话题。 说都是他在说,该不该信她实在无法研判,因为这些事都需要时间观察,才能进一步判断。 所以她忐忑不安,甚至是心怀戒慎。 毕竟现今唯一知道的,只有她置身于一个名叫渊峰谷的地方,至于冷之安这人究竟是何居心?对她这传闻中的聚财福星做何打算?她毫无概念,也无法就此感到安心。 就是这般的不安,让牧妐晴趴在书房的窗户边,很认真的看着窗外那名为夫婿,却犹如谜一般的男人…… “夫人,请用茶。”少年变声中的特殊嗓音打断了牧妐晴的窥视。 她看看房门口的少年,再看看窗外那正在药圃中为不知名药草修剪枝叶的人,暗想着…… 嗯,她这种窥视的行为,是不是会让人觉得她怪怪的? “我……嗯……只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她说了,总觉得说明一下自己的意图比较不奇怪。 “夫人,请用茶。”少年不疾不徐的又说了一遍。 那种平淡冷静的语气与姿态,就跟她那个夫君面无表情时如出一辙,牧妐晴觉得很不能适应。 少年名为太苍,年十三,跟年长的松伯是冷之安的侍仆,较之其他几个做杂役的聋哑仆佣,这两人负责的比较像是总管跟贴身侍儿的职务。 但说起来,在冷之安这儿,似乎不管是什么职务,做的是细活儿还是粗活儿,他们全都一个样—— 面无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数日前才寻得药引从远地归来的太苍跟松伯,看见屋中的她之时,虽然表情就跟看见鬼没两样,甚至稍后听得冷之安介绍她是他的妻之时,那久久回不了神的模样实在是夸张了些,但说真格的,倒还显得比较有人味些。 哪像现在…… 自从这一老一少消化了她存在的讯息之后,一张脸板得就像戴了张面具似的,让她极端不能适应,特别是这个太苍! 十三、四岁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个男孩,正值顽皮好动的年纪,哪有像这样的啊? 怎么这家子的人,不管主人还侍仆,全都一个德行? 她的夫君面对她时还好,温文儒雅、百般呵护,但她其实有注意到,面对他人时,她那夫君就像画里的仙人,美则美矣,却是面无表情,像是没有七情六欲似的…… 这渊峰谷的人,其实都是些求道修仙的人吗? “不是的,夫人。” 太苍的回答让牧妐晴惊觉自己竟然把问题给说出口了,惊得她差点将接过手的热茶给打翻。 险险稳住了手上那杯温茶,牧妐晴一脸尴尬,急着想弥补些什么,月兑口道: “我听夫……夫君说……说他们家世代研究药理。” 话一出口才发现到,这时补上这些话能有什么作用? “嗯。”太苍却是不冷不热应了一声。 “唔……你们住在这山里,平日就研究药理而已啊?”牧妐晴想到一个话题,暗自感到得意。 “嗯。” 等半天,还真的只有一个嗯字就没后续,牧妐晴觉得有些挫败,再接再厉问道:“这山谷里边,就住你们而已吗?” 问完才觉得这句好像是废话,整座山谷里,原始幽静、郁郁青青,出现仅此一户宅邸院落就极为突兀了,要再上哪儿寻第二户人家? “一直住在这边,不会无聊吗?”牧妐晴不想认输,内心不知从何而来的斗志让她很努力找话题。“你们都不上城里晃晃?” “嗯。” 嗯,又嗯,是怎样? 这回她鼓起了腮帮子,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与其说是看着他,其实还比较像是在瞪他了。 太苍迎视着她,不明白现在情况是如何。 “然后呢?”她问。 少年的清秀面容微露困惑的看着她。 “你要说点什么啊!”牧妐晴不想气急败坏,但这种对话真叫她感到气急败坏,月兑口道:“像是为什么不上城里晃晃,平常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你只有嗯、嗯、嗯,我怎知道是在嗯什么?这样子我们怎么再聊下去?” 她气鼓鼓的,觉得这小孩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但那被劈头念一顿的人才觉莫名其妙。 太苍是不知道其他十三岁的少年都怎么样,但实话说,他自己实在很不能适应,出门一趟回来,竟然多了个主母。 特别是,这主母一点也不符合想像……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是没想过,也想像不出该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成为这渊峰谷的当家主母,但那绝不是一个像只受伤小动物般的女人。 会这么形容并无关容貌美丑。 就世俗的看法,眼前的人娉婷娇弱,就算称不上绝色,清秀中又多几分娇美的相貌也算是上等之姿。 会说她像只负伤的小动物,是她给人的感觉。 弱小,她太弱小了。 那种弱,是毫无伤人能力的弱,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虽显稚气,却也不那么纯然无助,偶尔闪耀着一点也不适合她的警戒之色,不正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无害却流露出不信任的姿态? 太苍完全不明白,眼前的人到底是凭藉着哪点成为渊峰谷的主母? 现在更是搞不懂,这个成为主母的女人,兜半天说要聊天,到底是想聊什么天? “怎么了?”冷之安一进到书房内,就看见气鼓鼓的小妻子跟一脸莫名的侍儿。 一见到他,牧妐晴不自觉红了脸,整个人就是不知所措,当下哪还记得有什么火气或是想指正的事? 入门而来的冷之安眼中恍若只有小妻子一人,星眸中满溢着说不出的温柔神色。 极度恭敬退至一旁的太苍,眉眼低垂,巧妙的敛去眼中不适应的神色,如实回禀:“夫人想聊天。” “小姐!” 惊惶悲切的哀鸣划破渊峰谷的寂静,这远远传来的叫喊声着实让牧妐晴愣了好一下,这声音…… 幸幸? 幸幸来了? ***独家制作***bbs.*** “小姐……有没有怎样?您有没有怎样?” “没有,你……” “自从那晚屋里头失火,您给人掳了去,幸幸好担心您,二小姐更是忧心得食不下咽。” “我没事,你……” “所有的事全乱了套了,是不是?被人掳来这儿,您一定很害怕是不是?” “我……” “小姐别怕,幸幸……”忽地没了声响。 牧妐晴看了看动了下指头的夫君,再看看片刻前冲进来就连珠炮似讲不停、如今却失了声,跟木头人没两样直直定在原地的幸幸,试着要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松伯?”冷之安看着慢两步才跟着进到书房的松伯,很想知道,为什么奉命去牧家报平安的松伯会报到带个这么吵杂的人回来,竟一点规矩也无的直冲进来放肆。 “少爷。”松伯恭敬的一揖,不疾不缓地回禀道:“夫人的妹妹『坚持』要我带夫人的贴身侍女回来服侍她。” 扬眉,冷之安对这说词显出几许玩味之色。 “她坚持?”语气平淡,但之于冷之安,这表示他需要一个很好的解释。 “除了夫人的妹妹坚持,老奴想到,咱们这儿的粗活儿虽然不缺人使唤,但确实是少了个贴心伶俐的丫头来服侍夫人,加上其他的考量,只好接受夫人妹妹的提议,将夫人的丫鬟给带回来。”松伯如实道。 为了他的小妻子……这说法冷之安尚能接受,但在这部分之外,则有进一步了解的空间…… 不动声色,冷之安眉目如春地朝小妻子开口道:“我想你们应该有些体己话要说,我上炼丹房看看上回炼的药如何。” “好。”想也不想的立即答应。 正在烦恼怎么支开他的牧妐晴对他的提议压根儿就是求之不得,一双圆圆的大眼儿漾满了心想事成的甜笑。 那笑引得冷之安忍不住伸手模模她的头,见那大眼儿里的甜转成了羞,更是忍不住又模模她软女敕女敕的颊…… “你、你不是要去丹房?”小小声的,牧妐晴提醒他。 冷之安总算收了手,临去前看也不看的朝幸幸身上点了数下,之后头也不回的领着松伯跟太苍离开。 直到他们主仆三人出去,目送他们离开的幸幸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回头,正对着主子,才要开口,却叫人捂住了嘴…… “那,我没事,人很好,确实,一开始时是不太能接受计划全走了样,也确实是害怕过,但你看见了,我人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真的。”这回,连珠炮似的人换成了牧妐晴。 她也知道,捂着幸幸的嘴有点胜之不武,但历经方才完全插不上话的窘境后,她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省得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好,我讲完了。”怕幸幸仍是大惊小敝,牧妐晴还小心确认一下:“就像你看见的,我很平安,没受到任何伤害,这样子,你有没有了解我要说的?” 幸幸点点头表示明白,牧妐晴这才松了手。 本以为松了手之后,幸幸会改问些什么,或是说点什么,但是没有。 一时之间竟没人开口,沈寂的场面之中,主仆俩就这样大眼看小眼,彼此都觉得很困窘…… “你、你说点什么啊!”有些些的尴尬,牧妐晴只能催促。 “让我想一下,我还要想一下。”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包括忧心不已的主子竟然完好无缺都出人意料,幸幸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倾心好吗?”牧妐晴等不了,主动询问:“我被人掳走,她一定很心急吧?” “一开始很急,特别是听苗姑娘说了冷少爷……不,现在该叫姑爷了。”幸车改口,这才道:“二小姐一听姑爷的来历之后,真是急坏了,偏生又忌讳暴露小姐您的行踪,让人知晓你们的计划,所以二小姐不能大张旗鼓上渊峰谷讨人,只能另外想方设法暗着来……” “慢!慢!”幸幸给的讯息太多又太快,牧妐晴跟不上,连忙问:“苗姑娘?这是谁?还有来历,我夫、夫……君……” 很困难的使用“夫君”这个词,牧妐晴差点没咬了舌头,别扭至极、当机立断换一个词,道:“唔……相公?” 换汤不换药,虽然没第一回拗口,但内心的别扭感并没有好过许多,让牧妐晴有些自暴自弃。“算了,就那人,你知道我说谁,你说他是什么来历?还有,什么叫做『暗着来』?” “苗姑娘正是那晚破窗而人的姑娘,闺名人凰,是帕夷娃族的下任族长……” “苗疆部族里擅长制造特殊用药的帕夷娃族?”不是故意的,但有关这个少数民族的大名,让牧妐晴不得不打个岔。 “正是那个擅长制作特殊用药的帕夷娃族。”幸幸分享她所知的小道消息。 “好比二小姐所买的『一举得男』,正是透过门路向帕夷娃族人购买的,这苗姑娘就是帕夷娃族下任族长,只待她找到族夫,顺利成亲之后,就要走马上任了。” “族夫呀……”这事牧妐晴记得,冷之安之前提起过这事。 “姑爷他正是苗姑娘看中的人选,偏偏姑爷不领情,据苗姑娘说,她千方百计好不容易向姑爷下了她最珍藏的秘药,最后是循着药味,这才找到了姑爷,本想顺势来个霸王硬上弓之计,强逼姑爷负起责任,却没想到房里头竟然有了姑娘捷足先登……” “那姑娘也就是我了。”那晚混乱的轮廓,牧妐晴开始有些明白,却也不明白。“那,我夫、夫君怎么会在那间房里呢?那院落在这次诗会晚宴里,本该是配给姚舜平休息的,不是吗?” “刚刚不是说了,姑爷让苗姑娘下了药。” “嗯。” “二小姐推论,应该是药效发作,刚好经过姚公子那院落……那种江湖中人,小姐也听过说的吧?据说都是飞檐走壁的,应该是刚好经过,身体不适就先入房休息。” 因为亲眼见识了打斗的场面,牧妐晴不会怀疑“江湖中人”这个字眼,倒是很自然会想到一个问题。“那姚公子呢?” “在床下。”幸幸知无不言。 “啊?” “据姚公子说,他不胜酒力回房休息时,才正要上床,就让人迷昏给放倒在床底下,是后来房里起了大火,浓烟呛醒了他,他才及时逃生,顺道连动弹不得的苗姑娘也给一起救出火场。”幸幸很尽责的转述当时情况。 牧妐晴闻言只能无言,暗自庆幸当晚她是让冷之安给劫走了。 要不,她真在那房里对冷之安做了那样又这样的事,全叫人给听全了,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幸好有姚公子。”幸幸也觉得庆幸。“要不是他拖着动弹不得的苗姑娘爬窗出来,我顾忌着会坏了二小姐的计划,怕事情曝光,也不敢第一时间就通知人来灭火,这情况下要真烧出人命,这事恐怕更难善后。” 牧妐晴明白幸幸的意思。 这苗人凰怎么说也是帕夷娃族的准族长,要是让一场小火灾给烧死了,事情不刚不好就发生在他们牧家的地盘上,届时引发什么风波,可不是好收拾的。 “也幸好是救出了苗姑娘。”幸幸补充道:“要不是有苗姑娘帮着说明,二小姐也不知道那晚将您给劫走的人是哪一路人物,原来姑爷是江湖人闻之色变的一代毒王,是连苗姑娘都不敢太过造次的厉害人物。” “毒王?”这字眼令牧妐晴结结实实的愣住。 “听说好厉害的样子。”幸车道。 “这怎么可能?”牧妐晴不信,说道:“他说他们家世代研究药理,再说……他的样子那么斯文,怎可能是使毒的人?” 虽然顶着聚财福星之名,但她怎么说也是一般平民老百姓,浑然不知江湖险恶之事。 在那单纯的想法中,总觉得“毒”这个字很可怕,该是阴狠、猥琐、不入流之人才会使用的。 加上这阵子在这宁静的渊峰谷过了好一阵子近乎隐居的生活,亲眼看见冷之安是如何悠哉的读书、种草,因此她很难相信,温文儒雅如冷之安这样的人,竟会使毒?还是被冠以毒王名号的厉害角色? “但这是苗姑娘亲口说的,她说姑爷是江湖上人人忌惮的毒王,还说只要姑爷想,要转瞬之间弄死多少人都是随他高兴的事。”幸幸说着听来的传闻。 牧妐晴听是听见了,却怎么也没办法相信有这样的事…… “我猜想,姑爷应该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幸幸见主子狐疑之色,只得提出个人见解。“因为苗姑娘身为帕夷娃族的准族长,想必是个厉害角色,但她那晚不知被姑爷下了什么毒,嗅觉完全消失,别说再循着药味找到姑爷,她什么也闻不到,气得她连咒骂了好几天,到我出发前,苗姑娘都还在想办法解毒,想想,连她这样的高手都没辙,可见姑爷真的很厉害。” 牧妐晴知道幸幸不会骗她,但她仍然很难接受这现实。 “那苗姑娘怎么肯配合?”突然觉得不太对劲,牧妐晴问:“对她而言,我是坏她姻缘之人,她怎肯配合,对倾心说明这些?” “我的好小姐,二小姐自然不会向人明说被掳的人是你。”幸幸解释道:“不管是姚公子还是苗姑娘,二小姐一律说是秋香楼的姐儿被掳走,牧家是基于道义责任才急于将人寻回,这样。” 原来如此…… 牧妐晴有了头绪,试着理出整件事的思路…… “也就因为姑爷的来历,二小姐才觉得棘手。”幸幸又道:“先前二小姐想请人前来探路,没想到来人一听是要探渊峰谷,个个转身就走,临走前还劝二小姐犯不着为了一个窑姐儿白花这心思。从这就知道,姑爷在江湖上的名气是有多吓人了。” “我、我不知道情况是这样……”从没想过当中牵扯会如此复杂,牧妐晴一脸自责。“倾心一定很担心。” “是啊,二小姐急坏了,除了顾虑毒王这名号,更担心毒王掳走小姐的意图,幸好小姐无事,也幸好姑爷派人回府报平安,二小姐这才宽了心,要不,这阵子二老爷跟四老爷卯足了气力要对付她,已经让她……” 捂嘴,幸幸急忙收口,慢了很大一步才想到,出门前可是被交代了不能透露这些事儿。 “二叔跟四叔?”牧妐晴机警,没错过重要的讯息,连忙追问:“他们做了什么?” “没,二老爷、四老爷他们没做什么。”幸幸捂着嘴不敢再说,深怕误事的她,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肯再透露。 牧妐晴眼没瞎,心底也是雪亮的,怎可能被唬哢过去? “幸幸!”她唤着,语气极重。 “小姐您别逼我。”幸幸一脸快哭的表情,忙道:“二小姐交代过我,千万不能把二老爷派人暗杀她,或是四老爷找人搞鬼破坏字花楼生意的事让您知道……啊!我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二叔、四叔他们怎能那么做?”牧妐晴闻言大急,忙问:“倾心有没有怎样?她没事吧?” 眼见一时失言说溜嘴,幸幸急忙想要补救。“没事,二老爷派来的刺客没伤着二小姐,反倒是生了一场敝病,还叫人比较担心……啊!我怎全说了?” “什么怪病?”牧妐晴忙不迭追问。 “别问我,小姐您别害我。”幸幸哇哇大叫,急得语无伦次。“二小姐病得一塌糊涂,镇日高烧不退,心里惦着您,就是不想您担心,所以我不能说……咦,我全说了,完了完了,我死定了……” 第四章 聚财福星? 这名号,叫冷之安微微一愕。 “坊间传闻,只要得到夫人,就能轻易获得巨大财富。”松伯如实回禀此趟出外所搜集到的讯息,也不忘提供几则相关的小道消息。“总的来说,夫人是所有求财者心中的稀世珍宝。” 一旁的太苍听得一愣一愣的,从没想过世间还有这等事。 忍不住偷偷观察主子的神情,可太苍却无法解读那平静神色之下的莫测高深。 “由于意图夺宝之人不在少数,过去牧家人一向很保护这个福星转世的女儿。”松伯持续禀道:“不但各地都有同名的分身,还会不定时的让这些同名同姓的女孩儿们交换住所,为的就是混淆视听,不让人得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聚财福星。” 始终还是少年心性,太苍忍不住好奇问:“那怎么知道夫人是真的那一个?” 话一出口就知要糟,身为一个完美的侍仆,怎可擅自开口?怎可有太多的好奇心? 彷佛知道太苍的心虚,松伯脸不红、气不喘的接着他的话语说道:“老奴也有此疑虑,但牧二小姐证实,在诸多的『牧晴儿』当中,本名牧妐晴的夫人才是她的亲姊姊。” 说话的同时,松伯不忘眼神示意,要小毛头机伶点,去外边守着,别愣在原地惹主人心烦。 见太苍机伶的到丹房外站岗当守门人,没机会惹祸上身了,松伯这才续道: “也因为少夫人正是传闻中的聚财福星,因此牧二小姐提醒少爷要有心理准备。” 冷之安示意直说无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松伯转告道:“牧二小姐说了,牧家一直动员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来保护少夫人,而渊峰谷行事一向低调隐晦,若少爷不想蹚这趟浑水,大可反悔,牧家绝不勉强少爷履行这桩姻缘,只盼少爷能再收容少夫人一阵子,待她整顿好牧家之后,便会接走少夫人。” 冷之安微蹙了下眉,因为这番话。 这牧家的二小姐,竟然要他放弃他的小妻子? 松伯看得出少主人的不悦,但是基于渊峰谷素来低调的行事作风,对牧倾心这番提议其实深表赞同的老人家试着想进一步说服,于是斗胆开口:“少爷,牧二小姐的这番提议……” “够了。”冷斥,俊颜明摆着不悦,冷道:“这事休得再提。” 松伯噎了噎,像是想再说什么,但看了一下少主人俊颜上的冷峻之色,最终也只能将满肚子的意见给吞了回去。 “夺宝之人?”森冷的俊颜有着不怒而威的迫人杀气,冷笑道:“我冷之安的人,抢?谁敢!” 那一身冰冷之意,要说他是玄冰地狱来的森罗鬼王,恐怕也没人敢反驳…… “牧二小姐转告的话大致就这些。”松伯赶紧转移话题。“至于那个叫幸幸的贴身丫鬟,据牧二小姐说,由于少夫人自幼亲近与信任的人不多,为免少夫人对新环境不适应,是以坚持……” 松伯机伶的住了口,在门外足音响起的时候。 “夫人。”守在丹房入口的太苍行礼道。 牧妐晴看着太苍,急匆匆的气势反倒止了下来,站在丹房前犹豫不决…… 虽然冷之安从没下过禁令禁止她去哪里,甚至整个渊峰谷都曾带她走上一回,但现在想想,那也是因为有冷之安的陪伴才通行无阻。 这会儿知晓他有个毒王的封号,丹房这样的地方,想必是很重要的机密重地吧? 那么……她似乎不该这样贸贸然地跑来。 牧妐晴越想越觉得犹豫。 先前从没多心,一直只当这儿是炼药的地方,加上平日她顾着调养过度疲劳的身体都来不及,最大的活动量就是在冷之安闲暇之余,陪他四处散步、看山看水看风景的,除此之外,她泰半时间就是待在房里休生养息,也没心思上哪儿蹓躂。 说起来,这会儿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冷之安的陪伴下接近这丹房,在知道他毒王身分之后,她真的怀疑这样可以吗? 苦着脸跟来的幸幸连忙想把握机会劝退自家主子,毕竟她的责任是好好照顾主子,暂且劝主子留在渊峰谷内,还被明白告知不能泄漏这阵子牧府内发生的乱事,省得多一人回去当标靶涉险。 幸幸想都不敢想,要是回头让二小姐知道是她泄了口风,又拦不住人,那她会有怎样的下场? 所以幸幸一直急着亡羊补牢,眼下正是最好时机,只可惜没机会让她开口,只见那谜一般的新姑爷从丹房内步出…… “怎么来了?”冷之安柔声问着,眉目含笑,清冷的俊颜因而化去了几分冷意,很自然的挽起了小妻子的手,将她的小手包覆在自己的大掌之中。 牧妐晴一看见他,不知怎地红了眼。 她想起了妹妹倾心,她唯一的血亲,也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会付出所有保护她的亲人。 不止是红了眼,喉头就像有个硬块梗在那儿,叫牧妐晴开不了口,也发不出声音…… 将她压抑的模样全看在眼底,冷之安抑下心头微微拧痛的感觉,揉了揉她的发,说道:“没事,有我在。” 这话,让牧妐晴自觉孩子气了些,有些些懊恼竟流露出软弱的一面,连忙吸了吸鼻子,试着佯装冷静又理智的模样,好好说明:“我妹妹倾心……我、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妹妹?” “嗯。”他应了声,表示在听。 “她病了,我想回家看看她。”她说。 “好。”冷之安想也不想便允了她。 “少爷!”松伯意外的月兑口喊了一声。 本以为看在这徒惹麻烦的“聚财福星”名号分上,自家主子该会考虑一下,哪晓得竟一口允诺? 松伯自觉该提醒些什么,但在接到如冰刀般的一个眼神示警之后,他就此噤声,没敢再有第二句话。 “你想回家,我们就回家。”冷之安对她说道。 他这般慨然允诺,牧妐晴反倒犹豫了。 因为她为时已晚的想起那些加诸在自己头上的传闻跟身分,只会带来麻烦跟问题的身分…… “没事,有我。”冷之安揉揉她的头,仿佛知道她在烦恼些什么。 她张口,试着想说点什么,但那好难,她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加诸在她身上,一切玄之又玄的传闻…… “太苍,让人准备准备,我带夫人回娘家住几日。”冷之安已经吩咐下去。 小手让他紧紧地攥着…… 牧妐晴没再试图开口说话,她只是静静的听他一连串的指示,想着他说的话,没来由的安心让她顺从地跟随他的步伐前进。 他说一切有他…… 一切有他…… ***独家制作***bbs.*** “怎病成这样?没人找大夫吗?” “回大小姐的话,找过了,但来的大夫都说脉象无异,多数开些风寒去热的药,小姐吃了却不济事……” “多找几个!” “但……城里最知名的大夫都找过了……” “庆县没人才,就往别的地方找!” 依稀彷佛,倾心似乎听见了姊姊的声音,但她直觉觉得不可能,因为这么蛮横的话语不可能出自她那个单纯好欺的姊姊口里…… “怎么还愣着不动,快去啊!”气急败坏,甚至是跺脚了。 “回大小姐的话,如今二老爷、三老爷跟四老爷都派了人在府里『关切』着,福福虽然跟着小姐,在府里有几分薄面,但在这些老爷跟前怎么说也只是个丫鬟,我、我没法儿调人力,实在是……” “说是我的意思!”又急又慌,牧妐晴真真是气坏了,忙道:“去跟二叔、三叔、四叔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找大夫来。” “这……” “还不快去!” “但小姐有交代,她病着的事能瞒就瞒,先前全是假藉要帮苗姑娘求医的名义,才请大夫进到院落来的,现在苗姑娘走了……” “走了又如何?不管倾心原先是计较着什么,总是得有命才能跟叔叔们斗,这样保住爹娘留下的根基才有意义,现在她命都要没了……”想到这唯一的妹妹也要离她而去,隐忍多时的眼泪整个溃堤而下,无法成言。 “别哭。”跟着入房来的冷之安直到这时才出声。 可这时的牧妐晴哪里听得进去。 “……第一美人……美人……谢了……就要跟爹娘一起……”她哭着说。 要不是话全糊在一块,这句话原本的意思是:被喻为华中第一美人的妹妹,这会儿却像朵正在凋零的花儿那样,既憔悴又不见生气,再这样下去,只怕要香消玉殡,跟着她爹娘一块儿去了。 “她不会有事的。”冷之安不在乎她想表达什么,他想表达的只有这件事。 “姊姊……” 气若游丝的声音成功的吸引牧妐晴全部的注意力,顾不得眼泪还挂着、眼睛红红的,连忙扑上前急问道:“心儿,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绝色不再,已经变皮包骨的华中第一美人先是看了看姊姊,再看了看贴身侍女福福在历经方才一连串逼问后,很明显求救的表情。 确定了眼前的一切不是高烧所致的幻觉,最后,那审问的目光很自然的瞟向姊姊身后的侍女…… 心虚不已的幸幸咚一声直接跪下,哭丧着脸忏悔道:“二小姐,是幸幸不好,幸幸不小心说溜嘴,又拦不住小姐……” “别怪幸幸了。”牧妐晴气鼓鼓的截住侍女的话,对着妹妹训示道:“你病得这样重竟然想瞒着我,我才是要生气的人。” 牧倾心身居当家之位,年纪轻轻,运筹帷幄。 然而几个叔叔日益毒辣狠绝的手段,已经一日一日拖垮她的身子,在这当时,还要忧心下落不明的姊姊安危,即便有家仆受命前来通报平安,叫她暂且放下心,但也只是因为眼下暂无心力去进一步计较姊姊这桩突来的姻缘究竟是好是坏。 先保住性命即可…… 以近日的身体状况,倾心只能先守着这个准则,无法再为姊姊做更多。 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哪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看着姊姊的忧心焦急,倾心轻叹一声,将所有一切简化道:“不会有事的。” “又想骗我。”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牧妐晴好恨自己的没用。 此时沈甸甸压在心口处的力不从心,是从小就开始累积起的。 自小,爹爹宠她,娘疼爱她,就连妹妹也是一个样儿,对她又宠又疼的,一个个都把她当心头肉对待,忙着为她抵挡外界所有的觊觎垂涎,严严实实的守护着她,只希望她能平安顺遂,快乐无忧。 这样一番心意出自于爹娘也就算了,但连倾心也是如此,就让她过意不去了。 明明,明明她才是做姊姊的那一个,守护手足这种事怎么说都该由她来,怎么在牧家却整个相反? 不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倾心病得昏昏沈沈,眼看着都快无气息了,竟还想着要先哄她安心? 这让她怎能不打心底感到难过? 又如何能不感到浓浓的挫折感? “别哭。” 在牧倾心开口之前,已有人出声。 冷之安浑然不觉自己抢走小姨子安抚人的工作,揉了揉小妻子的头,温声道: “我说了她没事。” “连你也想骗我。”她呜呜的低声呜咽,在冷之安的眼中,就像只饿肚子的小猫儿那样,可爱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对她,一直就是如此,不知如何是好啊…… “不骗你。”星眸中满溢着宠溺之色,冷之安轻拍她的额头,要她专心听。“你妹妹不是生病,是中毒。” 含着眼泪的大眼睛惊讶的看着他,因为他使用的字眼。 中毒? 真的假的? “是真的。”彷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冷之安确认道。 卧病在床的牧倾心不动声色的将两人的互动全看在眼里。 伴置心头的千百种忧虑当中,关于姊姊良人的这一栏位,所有的猜疑与忧虑,都因为冷之安言行举止间流露出的占有欲而宽了心…… “『夺魄吸魂测试版』,中此毒者初期症状就像伤风,高热不断,是一般伤寒解热的药方无法治疗的,只能就这样拖着,直到中毒者的精气神被反覆不定的高热给消耗殆尽。”冷之安进一步的解释,很含蓄的带过这药性的结局。 牧妐晴听得一愣一愣的,犹挂着泪痕的粉女敕小脸充满了狐疑,略过“消耗殆尽”是怎样的尽法,她最先想到的问题只有一个:“你怎知道?” “这毒是我调配的。” 这答案说得轻描淡写,让牧妐晴一度以为他在开玩笑,因而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对。 “我调配的。”当着那傻愣愣的神情,冷之安很好心的又承认了一次。 牧妐晴已然说不出话。 那震惊表情定格了好久之后,才极其缓慢的从坦承不讳的制药者身上转向受害者…… “啊!倾心!”忍不住大叫出声。 受害者不知何时又昏迷了过去。 ***独家制作***bbs.*** 身为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太苍并没有什么远大的志愿,成为一个比松伯更加被主人倚重跟信赖的侍仆,那就是他的愿望。 他一直在努力学习,从八岁那年自愿跟着回渊峰谷之后,无一日间断地在学习怎么当一个完美的贴身侍仆。 太苍自认用了十足的心,特别是像喜怒不形于色这种最基本的定力修炼,他原以为至少有一定的程度了,但这会儿,他知道他的修炼还不够…… “夫人有什么疑问吗?”他问了。 他该要忍住,但被人以蛇盯青蛙的姿态足足盯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只可惜,叫他破功的问话犹如石沈大海,并无回应。 那个说要到园子走走、透透气的人还是原姿势、原表情,一动也不动地死盯着他看。 隐忍着,太苍很不想破功得太厉害,只能暗自调息,维持住沈着的表情再唤一次:“夫人?” 犹如大梦初醒,在太苍的第二度叫唤之时。 “啊?”视而不见的目光有了焦距,回过神来的牧妐晴直觉问:“什么事?” 原来……她只是刚好看着他这方向在发呆,而不是在看他…… 太苍用尽了意志力,才维持住脸部的平静。 “没事。”他说。 太苍的出声好似指引了一盏明灯,让牧妐晴满脑子的问题有了宣泄的方向…… “喏……”她开口,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问了:“你跟着你家少爷这么久,解毒的事……有没问题啊?” 想了想,觉得该补充点什么,牧妐晴连忙又道:“我不是不相信他,但他自己又说了,取名测试版的都是失败品,没有特地研发解药,这事关系倾心的一条小命,我、我……我总是不放心。” “对少爷而言,失败品就是有所缺陷,这种毒物没有留下的必要,自然不会想研发解药,但只要他想,要做出解药也不是太困难的事。”太苍如实道。 说是这样说,但是对一个帮不上忙,只能等待结果的人来说,没事做的情况下,很难不胡思乱想。 即便牧妐晴已经主动到园子走走想转换心思,但成效似乎有限,更何况…… “为什么夫君做的药,会毒到倾心?”她一直想不通这点。 “回夫人的话。”太苍知无不言,答道:“虽然是失败品,但对一般人来说已经很好用了,所以沧少爷会定期将失败的药一起收走。” 太苍口中的沧少爷是冷之安的孪生兄弟冷之沧,成亲多时,虽还没见过面,但对于这点牧妐晴是知晓的。 先前她只听闻这位小叔是做家族生意的,一直没机会过问冷家到底是做哪门子生意,但这会儿将事情兜了一兜,大抵也知是什么营生了。 虽然搞不懂,怎会有人把贩售毒药当一门生意经营,但与其思索这问题,牧妐晴更忧心有人要对倾心不利。 当真有人欲除倾心而后快,甚至已经积极到下毒的程度了,下的还是这种没解药的毒,这…… “夫人切莫烦忧。”立志当一个完美的贴心侍儿,太苍很适时的推崇自家主人。“少爷需要时间观察病人状态,也需要时间去想解毒的药方,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只要少爷肯出手,倾心小姐的命绝对留得下来。” 奉命去取用茶水跟点心的幸幸,回来正巧听到话尾,连忙附和:“倾心小姐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闻言,牧妐晴只能叹气。 虽然她烦心的并不止于此,但这次的毒素能不能根除,确实也是令她不安的因素之一。 人人传言她是降世的福星,她多希望自己真的是。 若她真是福星、拥有什么天赐神力,她比谁都希望一切平安如意,但自从爹娘意外横死之后,接连发生的诸多事件,让她不自觉的会往不好的方向联想去。 “苍小子,你跟着你家少爷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将点心布上的同时,幸幸嘴巴也没闲着,好奇的问道:“你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为什么要研究毒物吗?” 这话引起牧妐晴的注意,事实上这问题她也想了很久,也很想知道答案。 “什么『为什么』?”太苍不明白这问题的重点在哪边,特别是新上任的夫人也一脸期待的神情看着他的时候。 “我的意思是,毒药,毒药,这两个字听起来总是叫人忌讳,毕竟它是害人的东西,研究这东西,有什么好的呢?怎么会世代都研究这个为乐?”幸幸一直就想不通,趁着这会儿姑爷下在,有自家小姐撑腰,正好问问。 “夫人家经营的是字花楼,赌博又算是哪门子的好事?”太苍月兑口而出,话出了口才想到,身为一个完美的侍儿,他怎能用这么直白的口吻跟语句? 他略微紧张的看看还不甚熟悉的女主人,只见后者模模鼻子,清秀的美颜上不见丝毫怪罪,反倒是一脸尴尬的笑道:“你说的也没错,赌博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但就某方面来说,这件不是很好的事,却也提供一般小老百姓娱乐跟梦想啊。”幸幸倒是不服气的辩驳道。 娱乐?梦想?那么,那些玩到倾家荡产又抛妻弃子的呢? 无法认同,太苍选择沈默。 “更何况你要知道,字花楼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当的营生方式,别说是中彩的得奖人是怎么改变了生活,它本身就提供不少人工作机会,让大家一起求温饱,也算是造福很多人啊。”幸幸再换个方式说。 “幸幸说的也是。”牧妐晴点点头,放下啜饮两口的热茶,颇有感慨的说道: “其实赌博本身并非罪恶,有问题的是人,是人心中的贪念。” 语毕,一阵沈默…… 忽地发现她话说得太沈重,把场面搞僵了,牧妐晴有些些不好意思,连忙招呼道:“都别站着,也没别人,坐下来一起喝茶,陪我吃吃点心吧。” 虽然以前也常奉命陪着一起吃吃喝喝,但现在已不比以往,会不会触及姑爷的规矩先不说,至少眼下多了一个太苍看着,幸幸试着守本分的推辞道:“小姐,这不太好。” 牧妐晴生性单纯,却也不是没神经,听幸幸推辞便心领神会,故意嘟起嘴佯怒道:“我一个人品茶没滋味,就说是陪我,谁敢说话?快帮太苍斟茶,各式点心都上一份。” 太苍从没遇过这样的事,直到幸幸拉着他坐下,他仍感到莫名其妙,自然不敢像幸幸一样,一派的随意又自在…… “其实我也有一个疑问。”在幸幸为两人斟上茶的时候,牧妐晴开了口。 “夫人请问,太苍知无不言。”端坐的太苍态度甚是恭谨。 “研究毒物这种事……姑且不论好坏,光光是研究这个,还以此营生,真能维持生计?”牧妐晴很直接的问了。 并非忧虑夫家的生活用度问题,她自认不是吃不了苦的人,即使自出世后便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真正的苦头,但她相信,真要面对时,粗茶淡饭的生活决计难不了她。 会有这么一问,纯粹只是耳濡目染的习惯使然。 就算没人让她管事,可她时常看倾心操烦府里内外的大小事……对外生意场上的事她没啥概念就略过不提,但是关于府里开销支出等的问题,她看久了、听久了,多少也有些概念。 至少,她知道要维持一大家子运作,并不是想想或动动嘴就行,得有一定的开销支出才能维持既有的舒适生活。 先前待在渊峰谷里时,她便注意到了。 虽然居处样貌简雅朴质,但其实材质都是最好的,就连衣物器皿等等用具也一律是质感绝佳的上等之物。 已经看惯倾心理家的她自然忍不住好奇,以冷之安的不事生产,单靠胞弟在外买卖那些毒物,真的足以维持整个渊峰谷舒适安逸的用度支出? 牧妐晴自认为她的问题很简单明白,却没想到太苍闻言后却是一脸狐疑的看着她,好似没听懂问题。 “少爷没说吗?”这才是他感到好奇的点。 忽来咚的一大声,伴随冲击之下杯盘被扫落的劲道与碎裂声,着实让牧妐晴吓了一大跳。 “幸幸?”她大惊,因为前一刻才端着茶在喝的人就这么无预警的整个瘫趴在桌面上,她要没被吓到那才奇怪。 太苍甚为机伶,第一时间便断定茶水、点心定是被下了药,连忙护到牧妐晴身前,小心翼翼巡视周围环境。 “夫人小心!”他示警,但已经晚了一步。 脚下一软,太苍倒下,即便最后单膝落地而勉强支撑自己,却再也无力站起。 茶水、点心有没有问题他无法进一步确认,但香气…… 随着茶香飘出的气味当中……有毒…… 第五章 牧三爷一直就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虽不讳言,若不是兄长时来运转的一夕致富,安顿好之后一番好意想接他们一块儿享福,给了他跟几个兄弟一块儿平步青云的机会,他牧三也不会有今日。 但他也自信,若不是因为他牧三与生俱来的生意头脑,详尽的规划整个字花楼生意的样貌,如今市坊里也不会有牧记这名号,更别说是在字花界打下这属于牧家的一片江山。 所以他怎么能甘心呢? 如今牧家的财富与势力,压根儿就是依着他的生意头脑而建构起的,他唯一所欠缺的,就只是大哥的机遇,缺少一开始的资本让他做事而已。要不,眼下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就该属于他,是他牧三一个人的。 这要他怎么能甘心? 虽说人人敬称他一声三爷,在外人的眼中看来,他也是牧家的主子之一,但不一样,不是完全属于他牧三名下,就是大大的不一样! 而这样的差别,就只因为一开始的资金不是他的,别说真正的实权从没在他手里过,别说他只能跟其他兄弟一样领分红,自半年多前大哥夫妻俩因意外双双过世后,他还得听命一个小丫头做事? 有这等道理的吗? 这让他牧三怎能忍得下这一口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牧三并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有什么错,因为他也只是为自己打算打算而已,只不过…… “她为什么醒着?”牧三疑问,误以为这些部属们自作主张,坏了他的大事,当场怒道:“不是让你们用药,务必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带回来?” “回三爷的话,用了,您给的那个据称能迷倒大象的迷香,我们全用上了,大小姐的丫鬟从一开始就倒下不醒人事,但大小姐不但闻了香,还喝了茶,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受命掳人的壮汉连忙解释。 “这怎么可能?” “回三爷的话,会不会是那药出了问题?”受命扛人回来的壮汉二号忍不住猜测道:“因为大小姐身边还有另一个少年,他同样也没在第一时间被迷倒,后来是大小姐灌他茶水喝才成功迷倒他的。” 这话,听得牧妐晴直想撞墙。 到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她拿茶水给太苍喝时,太苍会一直抗拒。 哪晓得……哪晓得…… “总之,小的没敢坏三爷的事,虽然没能成功迷晕大小姐,但咱兄弟俩也是将人给平平安安又完完整整的带回来了。” “罢了罢了,你们先下去领赏。”牧三挥挥手,打发两名部属离去后,这才得以专心打量他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宝物。 “三……三叔。”伸手不打笑脸人,牧妐晴虽搞不清状况,倒也晓得这道理,足以先笑再说,再试着友善问道:“你有事找晴儿,派人传唤一声即可,何须这般大费周章的呢?” 她的笑容有点扭曲,但牧三的和悦也不见得多慈眉善目,就见他对侄女回应道:“虽然倾心那丫头压着消息,但我知道她近日病得很厉害。为了维护你的安全,不让你其他几个叔叔惊扰你,三叔这才使计设法将你请了过来,你还别跟三叔见怪啊!” “我不明白三叔的意思。”牧妐晴仍想装傻。 “怎么说都是自家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真的那个。”牧三道。 “我不懂……”娇颜仍是挂着笑,但此时的笑容显得有些心虚。 “当年大哥为了保你安全,从你周岁起就在各地收养跟你同岁数的女娃儿,不但每个女娃儿的名字都一样,食衣住行所有待遇也相同,甚至还会特地带着嫂子在每个地方都小住一阵子,让人捉模不清到底哪个地方的牧晴儿才是真正的聚财福星……”顿了顿,牧三含蓄的说道:“这手法也许瞒得了外人,却是瞒不过我,我知道你才是大哥想要保住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传闻中的聚财福星。” 牧妐晴不语。 这个混淆视听的计划她是知道的,也知道自她七岁后计划进行得更加严实。 记忆中,她从七岁那年起就再也没见过这几个叔叔,直到她十二岁过后,才在爹亲的寿宴之日,跟着各地的“晴儿”一块儿出现在这个名为“自家人开心吃饭”的场合里同欢。 以前还小时,对着那样“一家和乐”的场面,看着同场合中其他十来位“晴儿”,她有时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暗暗想着……搞不好她才是替身,是要掩护真正聚财福星的假晴儿。 连她本人的认知都会混淆,她相信爹亲出的这招的确有它的效用,所以她此刻能装傻就装傻,仍是不愿意正面回应什么,好为自己多保留一点未来争取自由的筹码…… “没关系,你一时半刻无法信任三叔,三叔不怪你。”彷佛知道她想着什么,牧三装出和善的笑颜,一派关爱道:“因为聚财福星的名号,你爹爹跟倾心想必灌输了你许多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观念,这种事是这样没错……” 抿着唇,牧妐晴没说话,但心中充满无比的厌恶感,不止是针对眼前这个一脸贪婪的人,也因为自己“聚财福星”的身分。 如果她不是聚财福星,如果她不是聚财福星…… “我的好晴儿,正所谓日久见人心,以后你会知道三叔的用心的。”牧三用最和善的表情安抚道:“你反正先安心在这边待下……” 破门声很直接的截断牧三的话语。 立于入门处的那人,白衣飘飘,宛如梅仙降世那般神圣不可侵犯,悠然从容的信步走入,神色之淡然平静,好似片刻前没有动脚踹开大门似的…… “你……”既惊又怒的牧三才刚开口,下一瞬间就像死尸一样瘫软倒地,再无任何声响。 牧妐晴吃惊的看看瘫倒在地的人,这才又将目光看向她那仿佛无所不在又无所不能的夫君。 她明明只看见他略翻了下手腕,这样就能让一个大汉子像条死猪一样倒地不起,这是怎么办到的? “没事吧?”冷之安神色平静的来到她身前,牵起她的手之后便开始细细审视着她,除了观看外表气色,还谨慎的为她把脉进行确认。 她摇摇头,没敢开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感觉。 他的出现,最初确实是让她吃惊,但除了惊讶,却也有些其他的情绪。 特别是当他这么珍而重之的握着她的手,仔细检视她的健康状态时,她心里莫名的就想哭,要是不忍着,她很怕自己一开口就哭了出来。 冷之安没再说话,确认她一切如常之后,只是模模她的头,接着一把抱起了她…… 她惊呼一声,连忙环住他的颈项稳住身子。 “回家了。”他说。 没出声,她轻轻点了点头。 当他箭步如飞,甚至足不沾地的越过一园子倒的倒、躺的躺的人时,她该要惊讶,该要疑问这些人是怎么了,但她没有。 只是不自觉地更偎进他的怀中…… 累。 牧妐晴忽地感到疲累。 不知从何而来,一种很深沈的疲倦向她袭来,心口处甚至感到空空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那般,让她整个人感到无力又空虚。 枕着他的肩窝,她闭上了眼,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理会…… 回家,先回家吧。 ***独家制作***bbs.*** 牧妐晴病了。 兴许是受了惊吓,也兴许是聚财福星这身分带给她的长年压力一次爆发,总之她病了,从冷之安将她安全接回牧家府邸之后,她与妹妹一人躺一间房,整整三日没出过房门口。 说严重倒也不碍事,只是反覆的低烧与镇日反胃想吐的不适让她情愿昏睡,但睡觉这种事也不是想睡就能一直睡下去,恍恍惚惚之余,也是有清醒的时候。 在这种难得清醒的时候,躺在床上休息的她什么事也没做,只是放任一颗脑袋瓜子想来又想去,想来又想去…… “夫君……”她突然开口,唤了正倚着床柱在看书的人。 听她开口,冷之安放下手边的书本,看向她的柔软目色带着些疑问。 “你知道聚财福星的事吗?”牧妐晴问,问题很直接。 见他没立即回应,还以为他没听清楚,所以牧妐晴又问一次:“聚财福星,你听过吗?” “听松伯提起过。”不太确定她问这问题的用意,冷之安含蓄回应。 这意思是……若不是松伯提起过,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她是聚财福星这件事喽? 对这说法,牧妐晴丝毫不觉得怀疑。 因为回头想想,两人一开始时的相遇压根儿就是阴错阳差,是意外中的大意外,再加上她牧妐晴的本名只有自家血亲知道,对外的话,她的名字一律是牧晴儿,这前提之下,他一个隐居般的江湖中人,没法儿将“牧妐晴”、“牧晴儿”及“聚财福星”三者给连结在一块儿,想想也是正常的事。 想必是松伯上回代她回家报平安时,总算弄清她的背景,回渊峰谷时再转告他的吧! “所以你已经知道,我就是聚财福星了?”她进一步确认。 冷之安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虽然欣喜她开始有谈话的兴致,但他实在不太确定她问这问题的用意何在。 牧妐晴试着坐起身来,冷之安为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 “夫君。”很自然而然的唤着他,她一脸认真的问:“你都不会想利用我得到巨大财富吗?” 冷之安依然没有开口,但清逸的俊颜因为她的问题而浮现困惑之色。 “聚财福星,我就是传说中的聚财福星,传说只要拥有我,一夕致富是稀松平常又唾手可得的事。”她强调。 “都是些江湖术士的欺世之语,别放在心上。”对于这些叫她烦心的传闻,不信命理之言的冷之安倒是看得极淡。 “但是自我出世,我爹娘可是连中三次头彩喔。”她说。 “这世上原就有无数的巧合。”冷之安依旧不以为意。 “但神算子说那是因为我的因素才中的喔!”她补充道:“他还说,只要是因为我而取得巨大财富,我的元气就会有所折损,定会大病一场,所以我爹娘连中三次头彩,让我自出世之后就像个药罐子,一路病到我两岁、倾心出世时才养好元气,不再需要吃药。” “算命这种事,为了取得求助者的信赖,很多时候需要一些说法来穿凿附会。”说是这样说,但冷之安面不改色地又把了下她的脉象。 他并不是迷信,信了江湖术士的这番话。 而是她正值非常时刻,身子骨更是得小心关照才行,乍然听说她幼年的病体,自然地想再仔细确认一番。 “穿凿附会吗?”牧妐晴专心琢磨这四个字,倒没发现他不着痕迹的把脉行为。 要是可以,她也很想洒月兑的以穿凿附会带过一切,但她不行…… “我十岁住桐城的那年,有个住棒壁的女孩儿,每天爬墙来找我跟倾心玩。”她开口,突然提起过去的事。 好似也没想要他接腔,只听她自顾自地说道:“约莫半年之后,有一天早上,正是倾心跟着夫子上课的时间,那女孩拿着一张怪图过来找我玩,说是要找我玩挖矿的游戏,问我,如果有一天我要投资矿业的话,会选哪个地方开挖……” 冷之安静静地听着,知道她在分享她的过去,因而没打断她,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倾听她的诉说…… “那时候我对她讲的游戏根本不感兴趣,因为不知道在纸上画点有什么好玩的,但她说要先玩她想玩的游戏,再换我想玩的,我只好拿笔随便画了个点,说我想挖这边,没想到我话才说完,女孩将图纸卷一卷就飞快地跑走了……” 苦笑,就算事隔多年,现在想想,牧妐晴心里仍是觉得难过。 “接下来几日也没见她来找我们玩,再来我就大病了一场……这结果,很奇怪,是不?”她问,却也不是真要他答。 事实上牧妐晴知道她这个故事说得很差,突然冒出那样的结论委实奇怪得紧。 但没办法,这就是她的人生…… “那女孩的爹爹挖到矿了,就在我提笔随手乱点的地方。”她轻声述说着,语气很轻很淡,好似不要用力,那种受伤的感觉就会淡一些。“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是在那之后,那女孩再也没出现过了,倾心很是气愤,她说那女孩肯定是蓄意的,从一开始就是刻意接近我们,刻意装出不知牧家的传闻,刻意选她不在的时候来套话,一切为的,就是要利用我为他们家找到矿脉。” 事实证明,就算事情已过去很久,那种受伤的感觉还是一样。 她以为是朋友,她曾经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倾心以外的朋友…… 冷之安忽地倾身,朝她软软的唇上轻轻落下了一吻,在她秀气的小脸上盈满受伤之色的时候。 她看着他,因为意外跟疑惑,盈满那双圆圆大眼睛与秀颜的受伤之色淡去了些。 冷之安没开口,只是在交握的手上加上了些许力道,提醒她,此刻他的存在。 她看看两人交握的手,再看看他,心底没来由地感到踏实了些,接着娓娓倾诉道:“在证实挖到矿脉的那日我就病了,没来由地一病不起,足足躺了半年才下床。” 语毕,她看着他,圆圆的大眼儿里满是困惑…… “你觉得……”她开口,显得犹豫,好一会儿之后才问:“这样真的只是江湖术士的欺世之语,真的只是……穿凿附会?” 冷之安没急着回答,抬手将几缕垂落她颊畔的发丝轻撩至耳后,这才说道:“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这意思是? 冷之安将她狐疑的神情全看在眼里,缓缓说道:“当一个人相信着某件事时,就会产生信念,也会刻意注意一些巧合,之后再用这些巧合来说服自己,更加坚定了原先的信念。” “所以……”她看着他,圆滚滚的双眸中满是不确定,只能直问:“你不信这些,觉得聚财福星的传闻是江湖术士编出来的?” 他没答腔,只是模模她的头,要她别费心思在这种事上。 因为他的表态,牧妐晴总算明白了,为何他跟其他人不同,看待她的眼光不带丝毫贪欲。 因为他不信聚财福星的传言,从不曾存有要利用她获得巨大财富的心思。 这认知,令她心情感到异样的复杂…… 饼去从没有一个人有像他一样的想法。 即使是她自己,要说过去的那些传奇事迹是巧合,她都还觉得半信半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有什么神秘的能力。 然而他却做到了。 他眼中的牧妐晴,就只是牧妐晴,不是聚财福星,更不是什么金元宝或是钱的记号。 他看见的,是真真实实的她,是牧妐晴这个人…… 心底忽地难过了起来。 她多希望、多希望世上的人都能像他一样明白事理,让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不用再过这种连本名都不能任意使用,得跟十来个分处各地的分身共用名字的生活。 若能如此,她跟倾心不用每隔一阵子就换地方住,出入不用再跟贼一样偷偷模模的来,偷偷模模的去,更不用跟着倾心时时担心,怀疑接近她的人是不是别有用心,或是怕哪时哪刻会冒出哪路人马来掳走她? 好累,她真的很厌倦这样的生活。 特别是她还不能表现出这些烦忧,因为双亲跟倾心已付出太多心力在保护她,她不想他们再多为她增添忧虑,只得假装没这些事,说服自己、欺骗自己,好似这些烦心事真的不存在那般。 但它们明明都在,只是被压得更深,藏得更隐密,直到这时,才能真正的正视它们,然后打心底对这一切感到厌倦…… “没事。”虽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但她忧愁的倦容叫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保证道:“一切有我。” 牧妐晴怔怔的看着他。 总是这样!他总是这么的理所当然,好似天塌下来都有他挡着,她不须担心害怕…… 虽然不明白他怎能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口吻与态度,可无疑的,这当下牧妐晴是洙受威动,而且……打心底对他感到很抱歉。 “聚财福星”这名号就是她的原罪,只要顶着这名儿,就代表无尽的烦恼,他定也会受到牵连…… 心里头感到难过,牧妐晴想说点什么来表示她的抱歉之意,可门外的争执声却无一步引人注意—— “不行,福福你别害我!” “幸幸你就帮个忙,帮我通报一声。” “能帮我自然帮,但姑爷已经交代了,小姐歇息的时候,任谁也不能打扰。” “小姐也知道大小姐的情况,但这事要姑爷出面才行,小姐要我一定得请姑爷过去一趟。” 同样守在房门处的太苍作壁上观,看着幸幸与福福两人各为其主在拉锯着,直到当事人出现—— “姑爷!”幸幸、福福两丫鬟同时福了一福。 “少爷,我已经说了不能吵到夫人,是她们……”太苍的解释在冷之安的冷眼之下噤了声。 “什么事?”冷之安冷冷的开口,神情之冷漠疏离,与方才在内室哄小妻子时的神态,十足十判若两人。 “回姑爷的话,二老爷、四老爷跟着三夫人一块儿来了。”福福尽职的完整转告:“小姐说,为了姑爷日后的安宁,请您务必到议事厅一趟。” 为了他日后的安宁? 俊颜噙着冷笑,冷之安很清楚这小姨子打的如意算盘。 这牧倾心打定主意要借刀杀人,让他一次解决是吧? 又有何妨? 又有何妨! 第六章 “心儿,你自己说,这像话吗?” “你四叔说得极是。”牧二不但是附和牧四的质问,还帮衬着骂了一通:“一个外人也敢侵门踏户的造次,凭什么?这话要传了出去,我们牧家的脸面是要往哪儿摆?” “二哥、四弟,面子还是其次……”眼见搬来的救兵没讲到重点,哭哭啼啼的三娘提醒道:“要是这么凶残的人哪天兴致一来,每个人家里都去毒上一轮,这叫人怎么活……” 议事厅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个没完,小口啜饮补汤的牧倾心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神色异常平静,好像眼前这些人质问的对象不是她。 其实她的状态仍是很差。 虽然已解了毒,也休生养息了几日,绝色的丽容没几天前那般枯搞得可怕,但多日高烧消磨去的生气也不是睡个两、三日就能补足。 单看外貌,即便没干枯得像鬼,整个人也明显小了一号,纤弱得像是风一吹就要倒,这明显的病态竟是从头到尾都没人关心。 几个大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入了门就喋喋不休地争相表述,被包夹其中的牧倾心,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不到被狼群包围的小白兔程度,也明显居于弱势。 但偏生,在这包围夹攻之下,那年轻的生命却显现出坚韧异常、绝对不似十六岁芳华少女会有的强悍包容力,不但神色冷静沈着,甚至还有心情小口小口啜饮补身汤品…… “我说心儿,你是有没有在听?”牧二性子一向就躁烈,见侄女不温不火地直喝汤,火气更加旺盛。 “二叔,心儿全听见了,只是在琢磨着,该怎么回答婶婶与叔叔们的问题。”牧倾心温吞答道。 “这事还有什么好想的?”牧二闻言更加大声。 “把那人给交出来!”牧四要求。 “二哥、四弟,你们要替三爷做主啊!”三娘含着眼泪,哀哀切切的悲道:“他人还躺在家里半死不活的,一千家仆也都等着解药救命,今天这事不解决,难保哪一日不会换你们遭殃……” “若二叔跟四叔没想过要强行『请』晴姊回去做客,我相信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牧倾心将资讯收集得差不多,也是她反击的时候了。 “心儿你这话什么意思?”三娘险些跳脚,气唬唬的骂道:“你三叔要不是听闻你病了,想问问你的病况,又怎会要晴儿过府一趟?他做长辈的也是一番好意,你让人到府里来放肆我也不想计较了,现在只是要你交出解药,你却这样含血喷人,我、我……” 哇地一声,三娘放声大哭。“大哥啊,你看看你的好女儿,不辨是非、教唆人将你三弟毒得半死不活,现在他一身的脓包不说,奇痒难当,抓得又是血又是脓的,全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皮肤,你三弟受这么大的苦,现在还这样说他,天理何在?这天理何在啊!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啊……” “心儿你说得太过分了!”牧二端起长辈的架子怒斥。 “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先不管你让人下毒的事是怎么个不对,先拿解药给你三婶再说。”牧四没急着发火,倒是先帮着劝解。 血色明显欠缺的娇颜一派平静,能维持神色不动,牧倾心都佩服着自己。 饼分? 要说过分,比起派人暗杀,还不知道谁过分? 家和万事兴? 佩服佩服,一个找人破坏自家字花楼生意的人也好意思撂这句话,是哪里来的脸面? 牧倾心月复诽心谤,所有的下以为然全细细地给收拢在心底,仅神色平静的开口说道:“解药我是没有,就像叔叔、婶婶看见的,我自己也正在养病,管不了太多事,更何况姊夫要做的事,我做小辈的也没资格管。” “姊夫?” 异口同声之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牧二、牧四跟三娘都让这意外的称谓给乱了套。 “虽然三叔是『好心』请晴姊过府一趟,但总是没先知会一声,姊夫不明所以,冲动之下会做什么,那也不是心儿能控制的呀!”怎么说也是个十六岁少女,牧倾心该装无辜的时候,比谁都会。 牧四没让那天真的表情给唬哢过去,很快回过神,警觉的问道:“现在是哪一个晴儿出嫁?” “不管是哪个晴儿,怎么说都是牧家的女儿,是可以这样偷偷模模许人的吗?”牧二觉得这才是能用来责备侄女、压下这小丫头片子的点。 牧四很快进入状况,忙道:“你二叔说得没错,咱们牧家嫁女儿又不是在做贼,你就算不顾着牧家的脸面,也得想想你爹的脸面,早说了你一个女孩子成不了什么大事,这么点人情义理都顾不了,还想着当家掌权,像什么话。” “这简直就是乱来,乱来!”和丈夫同样熟知内情的三娘气急败坏。“晴儿是咱们牧家的聚财福星,是可以这样随便拱手送人的吗?这样叫牧记以后怎么办?你到底在想什么?” 微笑,面对三婶的气急败坏,牧倾心好天真、好天真的问:“三婶怎知嫁人的是那个『聚财福星』晴姊?” 三娘噎了一噎。 偏头,尚带一分稚气的脸庞将所有的心计给妥善藏着,好无辜的问道:“这意思是不是……因为三叔确定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聚财福星,所以才会这般执意要『请』晴姊过府一趟?” 让人猜疑的话语丢出,水汪汪的眼儿眨啊眨的,好似不晓得几个长辈正在彼此猜忌,仍以天真的语气说道:“我记得爹爹在世时曾说,牧家人不分你我,若有谁觊觎自家之宝,那就是背祖忘宗,不再是牧家人,这……” 拖长了音,没有明确下文,配合着无辜又不解的目光,很成功的让已经起疑的牧二与牧四跟着一块儿看向三娘。 “二哥、四弟,你们可别中了计,心儿这丫头含血喷人,胡乱说的话能听吗?”三娘大急,急智之下,赶忙将两人拖下水,直道:“就像是有人在乱嚼舌根,说二哥找人想除掉心儿,四弟夥同外人想斗垮牧记,这些话能信吗?” 牧二一口气险些噎住,跟着气急败坏的直骂:“胡说八道些什么?” 同样被点名的牧四直胀红了脸,跟着破口大骂:“三嫂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三个人忙着相互攻讦自保,冷之安抱着小妻子进到议事厅之际,看见的正是这几乎指着彼此鼻子互骂的画面。 怎么回事? ***独家制作***bbs.*** 冷之安是个务实的人。 面对问题时,有最有效的方式,他就绝不会多浪费一点力气去做无谓的事。 所以…… 一室的寂静,在他当机立断点了所有人的穴道……好吧,正确说来也不是所有人,而是所有被他认定很吵的人,被哄着一块儿来的牧妐晴亲眼目睹,只能傻在他怀中。 方才他邀她一块儿来议事厅的时候,她本能的抗拒,毕竟自幼受到的庭训是安全第一,能怎么不被人看见,就尽量不要被人看见,绝对要避免曝光,以自身安危为第一优先考量。 所以她直觉的想逃避,可……她却也忍不住好奇……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为什么他会那么样理所当然,好似什么都掌握在手中,没什么能难得了他? 他究竟打算用什么方法来解决所有加诸在她身上的问题与麻烦呢? 因为相信他,也因为好奇,所以她犹豫又犹豫之后,最终还是顺从他的意思,跟着他一块儿来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全交给他处理,会是这种处理方式? 那个……是传说中的点穴吧! 不能动弹又无法言语的怪模样,不就是之前幸幸被点穴时的模样吗? 这、这、这……会得罪人的吧? 牧妐晴几乎让冷之安的举动给吓懵了,但冷之安却浑然不觉哪边有问题,神色自若的抱着她走到最大的那张太师椅前,动作轻柔的将她给放下…… 尾随在后的幸幸连忙送上保暖用的毯子,冷之安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在等,仔细为小妻子盖好毯子,这才慢条斯理地跟着坐下,自然而然地牵住小妻子的手,牢牢握住后才问:“好了,怎么回事?” 询问的目光只放在置中的牧倾心身上,那目空一切的姿态就外人的眼光来看,无疑是张狂无礼、目中无人,但冷之安在乎吗? 答案显而易见,而牧倾心对姊夫的行径似乎也没意见,还很配合的简化所有问题,一一指向被定住的人,介绍道:“这是二叔、三婶跟四叔,他们想认识姊夫。” 冷然的目光一一扫过她所介绍的对象,冷之安不语。 牧倾心也没指望他会接腔,迳自再道:“他们想知道姊夫为什么对三叔一家子下毒?” 牧妐晴下巴险些掉了下来。 下毒? 这怎么回事? 因为话题太过敏感,那小小的手忍不住用力握了下,冷之安看了她一眼,轻轻回握了下,要她不要紧张。 “然后三婶希望能拿到解药。”牧倾心不忘提出三婶家的诉求,这才说出结论:“目前婶婶跟叔叔们的诉求就这些,至于其他方面的事还没有机会提到,但听起来,似乎对晴姊跟姊夫的婚事也不是很满意,大概就是这样子。” 那小小的手反射性地又紧握了下,圆滚滚的大眼儿忍不住望向了他…… 冷之安没错过她求助的眼神。 微施力,以不弄疼她的力道紧握着她,和着他温和深情的目光,让她知道他在,一切都有他…… 但,那样温柔和煦的目光在离开她之后,却一点也不遮掩的转为漠然,甚至带着点冷厉之色,就这样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在座其他人,冷冷开了口:“你们家族的事,我不想介入,也没兴趣了解。” 如果眼神能杀人,牧二与牧四的恶毒目光大概已经杀了好几人了,可冷之安也不是被吓大的,他冷眼看了回去。 “我不在乎你们牧家有几个晴儿,总之我冷之安娶的就是这一个。”从来就不知迂回这件事,冷之安直白地说出重点。“你们最好看清楚、认仔细了,敢动她,就是跟我冷之安过不去,即使只是少了根头发,我也会让你们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语毕,室内一阵沈默…… “我想,姊夫这番话的意思是,这就是他对三叔出手的原因。”牧倾心适时的担任起解读的工作,也不忘装乖的帮忙询问:“姊夫,那解药呢?” 冷之安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完全不想回应这么没建设性的问题,迳自接过太苍送上的茶水,好整以暇地开始品茗…… 他不子回应,正称了牧倾心的意。 “没有解药。”她宣布。 说完,螓首微偏,完美扮演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清纯样,好似心里没有丝毫欢畅感,还天真的猜测道:“想必姊夫的意思是,只要他出了手就不会收手,所以不用找他要解药了。” 冷之安任由她去说,牧倾心代解释完他的行事原则后,很认分的当着病弱的晚辈,没敢在这时间强出头,反倒是低头继续喝她的补汤。 就这么着…… 懊被三堂会审的那个人喝茶喝得很恰然自得,该主持议事的人也像没事人一样的小口啜饮汤晶,对着几个横眉竖目的“巨大人偶”,牧妐晴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要不,怎么就她一个人感到困窘? 几个被点穴的长辈就定在那边,古怪又可笑的姿态之下,明明白白的正用眼神在杀人,那火大又恶毒的目光看得她坐立难安,不自觉尴尬了起来,怎么这两个人都没感觉啊? 牧妐晴觉得很不自在,一手被牢牢地给牵着,一手捧着幸幸送上的小杯补汤,只觉得喝也不是,不暍也不是,实在很不适应这么古怪的场面…… “哎呀,姊夫,我想叔叔跟婶婶他们是听清楚了,但应该也有话要说。”冰雪聪明的倾心很适时的开了口。 牧妐晴着实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妹妹一眼。 牧倾心不着痕迹的朝姊姊眨了眨眼,刻意以懂事的语气说道:“一家人嘛,有话总得说清楚才是,您这样制着他们,他们没法儿说话也不是办法。” 冷之安淡淡的看了小姨子一眼,随后给太苍一个眼神示意,太苍领命,上前一一为受制的诸位解穴。 点…… 他点…… “哎哟,疼,疼,疼……疼死我了。”一待得到声音,三娘呼天抢地的哀叫着。 牧二与牧四没那般哀叫出声,但也是青着脸,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奉命解穴的太苍神色不变。 他是坚决不会在这时承认,由于功夫没到家的关系,不仅造成多余的疼痛,还不小心多点了好几下…… “你好!你行!”牧二缓过了气,恶狠狠的撂着狠话:“以为学了几招、练了几下子,气焰这般高张……你当我牧四没有行走江湖的朋友是吗?” “二叔,那个……姊夫他不行走江湖的……”牧倾心试着想说点什么,但这会儿炸了锅的气氛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意图示警的话很自动的被所有人忽略。 “冷之安,叫冷之安是吧?”牧四没有二哥那么躁,只是沈着脸冷笑,日后走着瞧的意味极为明显。 “四叔……” “牧家的聚财福星怎么能交给你这样的恶徒?”三娘的尖声质问直接打断倾心的话语,只听三娘失控的直怒骂:“心儿你这丫头,平白将牧家之宝拱手送人,端的是什么心?九泉之下,你要怎么见你爹?” 让人这样咒生咒死的,牧倾心微笑,不温不火的只问一句:“三婶,您倒是真的很确定,出嫁的人是咱们牧家之宝。” 牧二与牧四也觉得疑心,总觉得今日的三娘确实有些不寻常,听那言下之意,好像确定知道什么似的…… “不用猜了,她是。”清冷的嗓音,不带情感的直接点破这牧家最大的秘密。 所有人全看向他,包括被称之为聚财福星的那个人。 冷之安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要她安心…… 既慌又乱的牧妐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笃定,没来由的,心中满满的慌乱竟跟着平息下来,只剩下浓浓的困惑……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独家制作***bbs.*** “她就是你们说的聚财福星。” 确定稳住小妻子的情绪后,冷之安又说了一次。 这下子不得了,原本气氛就像炸开的锅那般,这会儿更像是在热油里浇上了一瓢水,是炸得更加热烈。 猜忌、质疑与无意义的大小声,都是冷之安不威兴趣、视为没有重点的废话,他可没那等空闲听废话,所以现场很快的又回归平静。 看着再次成为巨大人偶的三人,冷之安面无表情,一点也不觉得点了这些人的穴道有什么不妥。 “江湖术上的欺世之语,要信是你们的事,我只说这最后一次……” 清冷的嗓音仍是那样清清淡淡的语气,可紧接而出的话语,却挟带着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悍然气势。“她是我冷之安的妻,动她,就是同我渊峰谷宣战,我冷之安必当千万倍奉还。” 贪婪的、歹毒的、算计的,甚至是跃跃欲试的各种神情皆有,冷之安全看在眼中,但丝毫不以为意。 漠然的俊颜在看向小妻子时缓下了冷意,星眸自动染上几许暖色…… 接过小妻子手上的小杯补汤,动作轻缓的喂她喝下之后,只听他淡淡的开口道:“上回掳走晴儿的人害她动了胎气,会有此下场,都只是刚好而已。” 牧妐晴瞪大了眼,讶异至极的看着他。 胎、胎、胎……胎气? 她没听错吧? 那可爱的表情惹笑了冷之安,他轻抹去她唇畔的汤渍,动作轻柔的再次抱起她,看也不看那三尊人形塑像,却是在行经时,不轻不重的撂下言出必行的警告—— “你们若不信邪,想亲自试试也无妨,但到时会有什么结果,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不留生路。” 咚的一大声,尾随在后的幸幸绊倒了,就在这一室寂静中。 接获眼神示意而留下来准备解穴与帮忙善后的太苍傻眼,看着幸幸慌慌张张爬起来追出去,少年心性的那一面让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牧倾心内心极度羡慕姊姊可以被姊夫这样风光带着退场,要是可以,她也很不想理会这些贪得无厌又只会得寸进尺的长辈们,可现实层面她就是得留下来收拾残局…… “噢!噢!疼啊!” 照例,三娘耐不住痛,又是哀哀惨叫出声。 太苍一样很冷静掩饰着他的学艺不精,沈默的退到牧倾心身侧。 “心儿,这渊峰谷什么来头?那臭小子竟敢这般目中无人?”牧四毕竟有些心机,气恨归气恨,还知道先打听清楚再决定后续的报复行动。 “你三叔会怎么样?”没心情管什么来历,缓过气的三娘则是急问着:“那浑小子说不给解药救你三叔,你三叔会怎么样?” 太苍极为伶俐,在倾心回头询问之前,上前小半步,主动答道:“那是少爷小时候配制的药,取名为『体无完肤』,又叫『不死只剩半条命』,中毒者的皮肤会一直发痒、起脓包、直到身上无一处完好皮肤。” “就这样?”牧倾心是真的意外,以她对姊夫的调查,还以为他会直接下猛药了事,毕竟这些人害姊姊动了胎气。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太苍不卑不亢的答道:“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而且是接夫人回来后才发现夫人怀孕,所以初时少爷没下重手,只用『体无完肤』这款惩罚性质比较高,却对性命没有直接威胁的药,但少爷说了,再有下一次,他出手就不会是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了。” “这还只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想到躺在家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牧三,三娘有些忌惮,也感到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娘,这世上会制毒药的人那么多,随便找个人来解就好。”牧二想得甚是简单。 “这……”对这建议,三娘感到犹豫。 在来之前,其实也找了大夫,但不管是哪个大夫开的药,那些清热祛毒的药丸吃了之后只造成严重月复泻。 他们家牧三在茅房里拉得哀哀叫,身上的脓包烂得更厉害,却不见任何药效,所以三娘不是很确定一般大夫能解这毒性…… “姊夫的毒能解吗?”见她犹豫,牧倾心好心的代为询问。 “少爷是渊峰谷有史以来,天资最为奇高的制毒者。”太苍与有荣焉的介绍。 “所以?” “若不是完全正确的配方解药,试图解毒的话,即使只差分毫的药量,都只会让中毒者月复泻不止,加重皮肤溃烂的程度。” 意思就是,解药若非出自冷之安之手,妄想解毒者,也只是自讨苦吃。 “你这小子别想诓我牧二!”牧二大声嚷道:“任何药都有它的药性,反正毒不死人,牧三现在吃了苦头,但只要能熬过药性,之后也能复原,你别在这给我装神弄鬼的。” “少爷是渊峰谷有史以来,天资最为奇高的制毒能者。”太苍神色平静的重复道。 “所以?”这回,倾心是真的好奇他要说什么。 “这『体无完肤』之毒的绝妙处就在于,中毒者皮肤溃烂时,脓包里的血脓全是毒素,它会在中毒者体内自己制造,源源不绝的自我延续药性。”太苍面不改色的解说这歹毒的药性。 “那不就是说牧三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子,没救了?”三娘倒抽一口凉气。 “这般歹毒的药,还只是小孩子玩意儿?”牧二直皱眉。 牧倾心慢吞吞的继续啜饮所剩无几的微温补汤…… “这渊峰谷到底什么来头?”撇去牧三不说,发问的牧四是他们兄弟中较会用心机的人,因而想到这个问题。 “我看那臭小子语气恁地托大,好似真的很不得了。”牧二也开始想这问题,总觉得这三个字有点耳熟,但又偏生想不出是在哪儿听过。 “我们这种商号人家,又不是专门走江湖的,对渊峰谷三个字不熟识是自然的。”放下汤盅,牧倾心揭晓答案。“但是说到『冥门』的话,叔叔婶婶上过茶楼,总是听说书人提起过。” 冥门,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说书人的最爱,谁会不知? 传闻冥门擅长使毒,天下最歹毒或是最邪门的毒药,不管是怎么个稀奇古怪的毒法,他们全制造得出来。 传闻也说,由于使毒这事于江湖中不够光明磊落,是以冥门不同于其他门派大鸣大放、广收门徒,反而行事低调隐晦,没有人能正确说出冥门于各地的堂口所在,都是有需求的人自行想方设法求到门路,才能求到冥门的特殊药物。 传闻、传闻…… 冥门的事,素来就是传闻居多,除了知道冥门人多数姓冷之外,其他的再也没有什么事让人模得着头绪。 也就因为这一贯性的神秘隐晦,加上出自冥门的药物总是造成伤亡惨重,药石罔效、无人能解,于是造就冥门在江湖里极其特殊的地位。 江湖人士一方面忌惮着冥门的药,但在非常时刻里,却又很需要冥门的药,还得千方百计加上运气才能如愿求得药物或解药,这么一个门派,说来就是一个传奇,如何能不成为说书人的最爱? “冥门的门主,世代就隐居在渊峰谷。”牧倾心提示。 在场的人有了联想的方向,领悟到所代表的意义之后,一个个神情大变…… 甜笑,那年轻的十六岁小泵娘,露出打心底感到欢快的笑意—— “没错,姊夫就是冥门门主,江湖人尊称毒王的冷之安。” 第七章 孩子,她怀上孩子了…… 这消息太过美妙,所以就算过了近月,依然美好得让牧妐晴笑着清醒过来。 “早。”让人从心底酥麻至脚底的磁性嗓音从耳畔拂过,紧接着,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她的额角。 总是如此。 入冬以来,每天每天的夜里,两人躺上了床后,他会由她身后密密地环抱住她,将手脚泛凉的她护在怀中,在这寒凉的冬夜里,给她最贴心的温暖,直到她一觉醒来后,再给她一个轻轻的吻,并道一声早安。 这样的动作在这么久时间的适应之后,牧妐晴已经没有初时的不自在了,即使还是有些微的臊意,也能试着克服。 纤细的身子像只虫般,在他的怀里蠕动,避免冷风灌入。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直到正对着他的胸膛后,脸儿红红地埋入其中。 “早。”她说着,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传了出来。 冷之安很满意这样的进展。 即使是一天一点点,像只小毛虫缓步般,但他知道,他的小妻子确确实实在接受他这个人,为他敞开心胸,让他冷之安开始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这让他很满意。 “时候还早,再睡会儿。”亲亲她的发顶,他说。 她其实也还有些儿困,但有些话她已经想了两天了,不能不说。“你、你可以不必等我的。” “嗯?” “我听太苍说,习武之人,总是一太早就要起床练功,你以前也是,可是……”她迟疑了一下,很怕是自作多情,但回想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现实确是如此,所以还是细声说出心里的话。“可是跟我成亲之后,你好像就没再那么早起了。” 冷之安沈默了好一下。 “太苍同你说这些?” “是我问他的。”怕他误会,牧妐晴连忙解释。“因为我想、想多知道一点你的事,所以……所以就问了他……” 支支吾吾地说到后来,自动没了声响,因为感觉有些尴尬。 牧妐晴也不晓得为什么要这样子。 饼去从没有这样的心情,没来由的,就是想多知道他一些,想知道他的一切,并试着从中去找找,看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是她能为他做的? 原以为,那样的心情是基于一种回馈的心态,是因为看着他为她做了很多很多所致,但…… 她其实很清楚,近来的日子能过得这般安逸恬适,全是因为他。 或许她没有倾心那般的聪慧,又即使那日他带着她先行离席,而所有人过于保护她,没敢让她知道得太详细,可是她知道,能成功地制住那些贪心的亲戚以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准备用来对付她们姊妹俩的各种毒计,他愿意放手让倾心运用他毒王的吓人名号,是当中很重要的关键。 她也知道,依他的性子,他并不是很喜欢待在城里。 人多,事情也多。 虽然还没整个传扬开来,但听闻风声而厚着脸皮前来寻求医治疑难怪毒的人,已经开始零星出现了。 目前是全让倾心给挡了下来,但等传开来后,该怎么办? 若不是因为看她舍不得倾心,又想让她好好的养胎,务求她与月复中孩儿的情况都稳定下来,他早直接带着她回渊峰谷去了,怎可能答应倾心的慰留,与她一起留了下来,等着面临这些未知的麻烦? 因为她,都是因为她。对于他闷声不吭的让步、甚至是让倾心打着他名号去制住一些可能对他们姊妹俩不利的歹念的行为,牧妐晴打心匠觉得感激,真的。 由于她不是一个贪图安逸、只知坐享其成的人,所以她也很想为他做点什么,并以为那是一种投桃报李的回镇心态。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所以,她开始观察他、想要多了解他,就在她开始想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 那时的心态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地想知道她能为他做什么,才能够回镇、才能够回报他,可到了后来……却不一样了。 要她回想,她真的不知道那微妙的变化是发生在何时。 只知道,当她开始多知道他一些时,那种想要得知他一切的感觉,比起原本的理所当然,还莫名地带着点羞,莫名地加了点甜,也莫名地多了分热切。 她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希望他能看见自己,却又在得到他全部注意力的时候,没来由地不知所措,脑袋里跟着打了数十个结那样,常常忘了初哀,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就好比现在。 “我只是睡觉而已,又不会上哪儿去。”她闷着头,毫无章序地胡乱说着她想了两日的话。“现在也没人敢来害我,或是要抢走我,所以不要因为这样而乱了你的作息,你、你快去练功啦!” 这话乍听起来像是在赶人,但冷之安知道并不是如此。 “这就是你这两日醒得比较早的原因?”他恍然大悟,问道:“原来是怕耽误我练功?” 被说中心思,牧妐晴要应声也不是,不应声也不是,忍不住用头往他胸口撞了下。 冷之安轻笑出声,因为这般孩子气的举动。 那难得的笑声引得她抬头望他,结果不期然地望入他晶亮的眸,里头闪烁着教她目醉神迷的亮光。 “你想知道我的事?” 他低声地问着,轻飘飘的嗓音直滑入她的心底,教她整个人像融化了那般,酥麻又无力。 完蛋了!她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纤弱的娇躯微微轻颤着,牧妐晴不知道自己被下了什么法,有些害怕自己有如一摊泥般的反应,却又在他接近时,直觉地闭上了眼。 “可以问我……”细细的吻轻落在她的唇上,勾人魂魄的呢喃细语轻逸。“想知道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 她无力地应承着那些细碎的吻,完全任他予取予求,直到那吻转移了阵地,越来越往下,冬晨的寒意随着被子的揭开而窜入…… “不、不行……”她清醒过来,慌慌张张地想推拒着,因为倾心为她搜集来的孕妇需知大全里有提过这种事。 自最初那可怕的七天七夜之后,她因为有些儿抗拒的关系,就没再累积过其他的实战经验了。 因为只有最初的那次记忆可以比较,所以她觉得书上说得很对,贸贸然地进行这种事太过激烈的大战,对月复内胎儿可能不是太好。 理智上是这样想的,但牧妐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导致她边说不行,却是边啃吻着他,最后只能迷迷糊糊地说:“孩子……” 大掌抚上她仍平坦的小肮,随着细碎的吻落下,冷之安轻声诱哄道:“没问题,书上有教个姿势,不会伤着孩子的。” “书?”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交给我参考的那本。”他说。 什么? 他在说什么? 恍惚中,她压根儿回想不起来她何时交过书给他参考。 但,就算那本《不可不知的房中术一百零八招》早自动消失在她的记忆之中,让她怎么也无法参透他这时的话,却因为他此时的安抚,因为他说的一句“没问题”,让她不由得松下了心防。 他说没问题的…… 她听了这句,而她相信他,于是把自己交给他,全交给了他…… ***独家制作***bbs.*** 人算不如天算。 习惯机关算尽的牧倾心在自家的姊姊身上体认到这样的现实。 也因为这现实,即使她私心底不愿相信江湖术士的话,有时却也不得不佩服一下自家老姊的强运。 明明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乱了套,但偏偏,在这般的荒腔走板中,她家姊姊的强运竟还能让事情有了比原先预计的还要好的结果。 能相信吗? 冥门耶,是冥门的门主耶!那个被喻为毒王的狠角色,竟然在这一团混乱中,莫名地成了她们牧家的佳婿,而且看情况,还对她家姊姊死心塌地得紧。 像这样的结果,就算叫她用尽心机也决计安排不出来的,可它就这样的发生了,能让她不对自家姊姊的强运折服吗? 如今,有这么一号人物当靠山,哪里还有人敢想法子对付她们姊妹俩?别说那一干对家产虎视耽耽的叔叔们断了原先的念,就连外界对聚财福星有染指之意的人,也因为风声放了出去,让她们少了很多的麻烦。她这个向来被藏得好好的姊姊,总算能光明正大的做人,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晴姊,你不舒服吗?” 差一点打瞌睡的牧妐晴因为这问句而醒转过来,愣愣地看着妹妹。 做妹妹的一看见这天真的神情,忍不住就要操心了起来。 这些日子来,一度被毒得元气尽失、一脚差点要踏进棺材里的倾心,除了要忙着养身子,也得忙着巩固主导权,安抚那些余波荡漾的不稳定势力。 如此断断续续地忙了近两个月,直至今日才得以真正的放松心情,加上她算计着时日,靠山姊夫的耐性应该也到了一个极限,这个意外嫁出的姊姊应当快让姊夫给带走了,所以她抓紧时间,想要和姊姊好好地聚一聚。 没想到,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姊妹俩聚在这绣楼里,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用烦忧,只需要喝茶、吃点心、漫不经心地聊些体己话的时间里,竟是看着姊姊频频打瞌睡? 安胎安了这么久,效果竟然这样,这教倾心如何不感到忧心? “听幸幸说,最近你睡得极多,经常睡到近午时分才醒,平日里精神也不好……看,你刚刚差点就要睡着了。”倾心暗自猜疑是哪边出了问题。 “啊!”秀颜瞬间染上一抹可疑的酡色。面对胞妹的忧心,牧妐晴支支吾吾地道:“这个……没什么啦……” “晴姊?”见她如此,倾心更感疑惑了。 清甜娇美的秀颜胀红,神态更是无措,牧妐晴羞得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摆了,只能胡乱地应道:“你……你小孩子不要多问啦!” 虽然姊妹俩素来交心,从小就是什么事也不瞒对方,但这种事……这种事…… 总不能让她对着妹妹说,最近这些时日里,那些总是发生在夜半与清晨的闺房情事是怎么耗去她体力的吧? 简直就是羞死人了…… 牧倾心根本没再说什么,就看姊姊一下子拿了茶杯想喝,一下子被杯子给烫了手,捂着耳朵时又像有虫在咬,然后好像忘了片刻前才被烫到,又伸手去抓茶杯,接着又是被烫到。 看着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冰雪聪明的倾心只能往一个方向想去,明艳动人的娇颜也跟着染上美丽的酡色。 “姊姊跟姊夫还真是恩爱。”捧起热茶,倾心掩饰着尴尬之色。 “……”模模鼻子,牧妐晴只能回以尴尬一笑,然后,思索起“恩爱”这个字眼。 恩爱吗? “说起来,姊夫对姊姊真好。” 突来的话唤回稍稍闪神的牧妐晴,但这话她依然只能傻笑以对。 她那满到快溢出来的幸福模样不书而喻,让倾心忍不住笑了。 “托姊姊的福,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得到一颗仙灵丹。”说起这意外之喜,倾心笑得眼都眯了,直道:“这丹丸据说吃了会百毒不侵,可是江湖中人趋之若骛、千金难得的好东西呢!” “这我听太苍说过。”牧妐晴愣愣地接口,说道:“听说这丹丸的材料难求,当中最重要的一味药,三年才能采到一小株,十年才能做三颗。” 说到这儿,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问过冷之安,原来早在两人天地为证的结下白首誓约后,也不管她醉得一塌糊涂,是不是能记住这件事,他已迳自将此神丹妙药喂了她吃下,要她成为百毒下侵、迷药无用的人,好保她平安。 也就因为这原因,她才会那么没警觉性。就好比上回被掳的时候,她哪里晓得现场有什么厉害的迷香在作祟? 眼见太苍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想拿解药吃,她真的只想到他是不是什么急症发作了,才会想也不想地拿了杯被加料的迷香茶直接灌他喝下…… 那次的事,让她每次想到都觉得很尴尬啊! 但,也是由此可知冷之安对她的好。 他待她,没有算计,也没有要求回报,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全心无私地在对她了。 “姊夫真的很重视你呢!”身为一个旁观者兼既得利益者,倾心不得不赞赏道:“因为重视,知道你会担心我,才会爱屋及乌,让我这个小姨子跟着沾光,有这种宝丹可以吃。” “妹啊……”唤着足智多谋的妹妹,牧妐晴有些犹豫地问:“你也觉得我夫君对我很好喔?” 一听这问题就知有异,牧倾心连忙问道:“怎么了?” “没,我只是觉得,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他在付出,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总觉得不好意思。”牧妐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 “姊姊说什么傻话呢?”牧倾心失笑道:“姊夫疼你还不好吗?这般的疼惜与怜爱,很多女人想求也求不到呢!包何况,夫妻问哪有在计较这个的?不信你问幸幸,一般夫妻问,有谁在计较谁付出得比较多这种事?” 被点名的幸幸连忙摇头,赶紧附和道:“没错,一般夫妻是没在计较这个的。” “可是……你们从来不会怀疑吗?”牧妐晴问。 牧倾心看见奉命去取新茶的福福入得厅来,先示意她换上这批岭南来的冬茶后,这才问道:“怀疑什么?” “为什么是我?”牧妐晴说。 饶是冰雪聪明的倾心也让这问题给问懵了。 想了想,为了搜集多点头绪好整合问题回答她,倾心只得再问:“什么意思?” “就是……对我这般的好。为什么是我?怎么会认定了是我?”牧妐晴最近总忍不住会想到这样的问题。 牧倾心失笑,正要劝她宽心,并列举出至少一百零八个关于她的优点时,却听得积极帮忙换茶水、准备泡茶的幸幸对着没动作的福福喊了一声—— “福……” 消失得极诡异的声线引起倾心的注意,一抬头,就看见幸幸失去意识,像摊烂泥般,咚一声地倒了下去。 “泥们的问题,卧可以搞诉泥们。”奇异的腔调从福福的嘴中冒了出来。 眼前的福福,明明样貌是福福,可那双凌厉、充满恨意的双眼却不是福福的。 牧妐晴觉得害怕,心想福福是不是中邪或鬼上身? 牧倾心倒是反应迅速,直觉地说道:“田姊姊?” 闻言,福福刷一下地撕下了脸皮,露出底下那张唇红眼媚、艳丽无双的娇颜。 不是苗人凰,还会是谁? ***独家制作***bbs.*** 看着眼前的这两姊妹,苗人凰心中的那股子气啊,恼火得叫她直想揍人。 一个是没说实话,误导她方向的奸诈女;一个是招呼没打一声就将她理想丈夫取去享用的投机女。两个都是可恶至极,要按她的意,见了面当然是各自鞭上数十,先解了气之后再来说其他的。 但偏偏……偏偏…… 奸诈的那个确实收留过她,无条件给予她药材援助。 另一个投机的虽有夺夫之恨,叫她恨得牙痒痒的,但据说已经是个孕妇。 这要她怎么样? 她苗人凰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一向就自豪他们帕夷娃族的人比起花言巧语的汉人们,可是要来得率性真诚,是真正的明辨是非。 这样的她,要怎么做得出为难孕妇、拿孕妇出气的事? 话再说了回来,即使她很气也很怨这牧倾心骗了她,可她当初从火场被救出后,为了解冷之安麻痹她嗅觉的毒,用了不少人家提供的药确是事实,现在要她恩将仇报,这…… “咬不斯卧滴『油艳基乐五穷』,冷基安又怎会对泥那摩滴死心塌地。”恨极,苗人凰怒拍了一下桌面,稍稍发泄她满心的不悦。 “……”牧妐晴沈默了好一下。 并不是被吓到,而是她很认真地想要弄清这怪腔怪调在说什么。 “苗姊姊说,要不是她的幽艳极乐无穷,姊夫他又怎会对你那么死心塌地。”怎么说都是相处过一阵子的,牧倾心已然适应这异族腔调,很自动地代为解释。 “什么意思?”听见最在意的事,牧妐晴忍不住问道。 “泥以为赢了,得到冷基安了,史吗?”看着夺夫之人,苗人凰恼得不知如何是好,恨道:“卧高诉腻,那斯卧滴药!斯卧滴药!哪毁攘他爱上滴一彦看见滴人,腻只斯抢走了卧滴吉会,不然冷基安咬爱上滴人,应该斯卧!” “苗姊姊——” “腻住扣!”苗人凰斥喝住想说话的牧倾心,愤恨地道:“泥这个骗字,骗卧滴,都斯骗卧滴!命命是泥滴姊姊呛走了卧滴府婿,还骗卧是庆楼姑酿。” “我不是故意要骗苗姊姊你。”牧倾心试着跟她讲理,说道:“是因为不能让人知道,那天夜里被带走的人是我姊姊。她一个黄花闺女的,『被人掳走』的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能听吗?我真的是不得已的,只好一律宣称被掳走的是青楼姑娘,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卧不信腻!”手刀一劈,轰的一声,那摆放茶具的木桌被那力道给从中劈成了两半,杯盘跟着摔碎一地。 就算心里因为那巨响而跟着跳了两下,倾心也掩饰得宜,一脸无奈地说道:“苗姊姊,这种事,事关我姊姊的名节,我没必要骗你。” “腻一肚子坏睡,为了呛走冷基安——” “冤枉啊!”被骂一肚子坏水,倾心连忙喊冤。“你跟我姊夫会出现在卧月山庄,那根本不在我的预期中,我怎么可能设这种局跟你抢人?” “……”苗人凰一时哑口,忽地发现没法儿反驳,因为冷之安的行踪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就连她都是因为幽艳极乐无穷这款秘药才追踪得到人,那日行经的山庄,看样子确实是临时起意而停留下的…… “腻们呛走了冷基安系现实。”苗人凰深知眼前的牧倾心有着一嘴的好口才,不想思绪被牵着定,因此坚定立场,强调道:“那原本应该系卧的夫婿,现在却被腻们呛走了!” “苗姊姊,正所谓姻缘天注定,这不是抢不抢的问题——” “住扣!”苗人凰恶狠狠地斥喝住她,撂狠话道:“机咬卧再用上一次『油艳基乐五穷』,还怕不兽到寝赖。” 手到擒来? 牧倾心大惊。 听这言下之意,这个苗族的姑娘,竟想对她家姊夫再下一次药?那个据说会让受药者爱上第一眼所见之人的秘药? “苗姊姊,我姊夫不是一般的人——” “绋话!卧渺任晃看上滴夫婿,自然不会系个蠢才。” “苗——” 嫌烦,苗人凰点了她的穴,叫牧倾心再也无法动弹,更无法说话。 “腻!苞卧走!”指使着牧妐晴,苗人凰呼喝得很理所当然。 一直呈恍惚状态的牧妐晴好似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明艳动人的异族姑娘,娟秀的小脸上满足不确定,只问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你的那个药,会让中毒的人爱上第一眼看见的人?” “咬不斯卧滴药,腻以为能得到冷基安?”苗人凰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所以……一切只是因为他服了药。是因为药性的关系,让他待她这干般的好,令她开始相信缘分这件事,以为他是……是……爱她的…… “受任之托,重任之事,腻最号乖乖滴合作,不要逼卧对腻跟肚里的孩字不利。”苗人凰警告着。 受人之托? 牧倾心掌握到这重点,不敢相信会有如此大胆之人。 明明风声已经放了出去,传闻中的聚财福星已成为冥门的门主之妻,若再有人抱着发财梦,对毒王之妻有非分之想,就是与冥门作对。 在这种情况之下,竟还有人执迷不悟地想着法子要掳人? 谁? 是谁? 眼睁睁地看着姊姊温驯配合地跟着苗人凰走了,无法言语也不能动弹的牧倾心既怒又恼,火大之中,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疑问—— 到底是谁? 第八章 按照冷之安的计划与进度,他确实是打算离开,带着怀孕满三个足月,母体与肚皮里的那个都十分稳定的小妻子四处游历去。 是的,游历。 在知道他的小妻子受“聚财福星”这称号所困,整个人生与自由都受到限制与困扰后,想带着她四处定走的想法就一直没断过。 是以这些日子里,除了与小妻子耳鬓厮磨,泰半的时间里,冷之安就是研究一人吃、两人补的最好良方,以及规划、安排接下来的旅游。 当然用的名目没这么的直白。 他对着秘召而来的冥门总舵主、也是自己的孪生弟弟,规划出游事宜的说法可是再正当也不过,他这个素来只负责研发秘药的门主总算想到该去各分舵看看,了解冥门现今的营运景况。 营运……这种事,确实是有的。 对外人而言,也许因为冥门太过的神秘而难以想像,但在江湖之中,冥门确实是有它独特的商机存在。 并不只限于低调贩售各式稀奇古怪的药品,虽然各式独门怪药都有它的市场,但真正维持冥门整个运作的无限商机是来自于解毒。 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 泵且不论下毒的人是基于什么心情或动机,抑或毒药是不是向冥门所购买的,结果只有一个,被下毒的那个人总是想要活命,就算是不损性命的,也总是想要解除中毒之苦。 较之历任维持冥门生计、以及运作的总舵主,对于这种左手卖毒药,右手卖解药这种事,现任总舵主之职的冷之沧更是格外的热衷,其程度根本就只能用乐在其中来形容。 事实上,他压根儿就是左手卖毒药,右手伸着,等着被勒索的中毒者乖乖送上大把金银,并依探子所回报的资料,看情况、然后有条件的,还一副很勉为其难的态度才首肯帮忙解毒。 勒索。 以冷之沧开出的不合理天价,对一般人而言,也就只能用勒索来形容,但他本人可不管他人的想法,对勒索这件事的热衷,是他对这份工作乐在其中的最主要原因,对这些勒索而来的金银钱财,他可是拿得一点也不手软。 也因为冷之沧个人的小小喜好,现今的冥门,可说是虽隐晦却业务兴隆,低调却无比富足的景况。 因此,现任的门主想到各分舵去看看各地的实际情况,说起来绝对是很合理的事。 但“合理”并不足以说服冷之沧。 是以他亲自造访,想了解两日后即将成行的“业务考察”之行是怎么一回事,却没想到,还没机会让他打探出这个“举考察之名,行旅游之实”的真相,就先发生了小嫂子被掳的事。 坦白说,身为孪生兄弟,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冷之沧比起其他人,自然更了解自家兄弟的性子。 他很清楚,在冷之安看似冷漠、凡事不放心上的漠然之下,说穿了,就是一个只知道炼制毒物的狂人嘛! 而这样的人,先前飞鸽通知他娶妻、告知他多了一个小嫂子的时候,他简直大吃一惊,未了是因为醒悟到“长子的责任、传宗接代的时间到了”这道理,才消化掉那份惊吓。 而原本想藉着这次机会,顺便打量下这个用来传宗接代的小嫂子究竟是圆是扁,却没想到人未见到她就先被掳走了,他因而亲眼看见自家兄弟变脸的模样…… “被抓走了?” 看着冷之安一脸冷厉、恍若地狱恶鬼的阴毒模样,冷之沧不禁回想起十三岁那年,他因为意外,不小心一把火烧掉了丹房,将里头各式珍藏的制毒材料及半成品全烧了个精光时,也曾经被这样的神情给吓过一回。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因为那把火而英才早逝,一度。 事实上他确实是差点就要提早见阎王了。 那时候,要不是爹亲出手的关系,他一条小命也许就要当场命丧在那款见血锁喉的毒药上。 事后虽然以“五百条毒蛇、百斤毒蝎、百斤娱妐、百斤毒蛤蟆、百斤毒蜘蛛”的承诺,作为交换条件,平安的保下了一条命,但往后三年的时间里,除了练功读书的时间外,他所有的时间也全耗在抓毒蛇、毒虫的时间里度过,造成了心灵上很大的阴影。 也就是因为曾经领受过,冷之沧很清楚面对这样严峻怒意的压力,因而忍不住往那个承受怒气却没脚软的小泵娘多看了两眼…… “姊夫,真的很抱歉。”破门而入之后,以十万火急的速度讲完经过的牧倾心,一脸自责地说道:“苗姑娘混入庄子里之后乔装成福福的样儿,即使是我,也没能第一时间看出破绽,才让姊姊被她给掳走了。” 冷之安没理会她,迳自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打开之后倾倒入掌心,只见盒中所摆放的,原来是一只约有两枚铜板大小、白中带黑点的小蝴蝶。 牧倾心不明所以,只能速速说道:“听苗姑娘的意思,是有人请她做这件事,虽不知背后主使者是谁,但我看苗姑娘应该不会那么快善罢干休,因为她的目标是姊夫你,只要她再出现,我们总有机会套出话来。” 也不知冷之安动了什么手脚,原本动也不动、像是死物一般的蝴蝶儿忽地轻颤了几下…… “姊夫你到时可得当心点。”牧倾心依然不知他想做什么,只能提醒道:“这苗姑娘怎么说也是帕夷娃族的人,身上古古怪怪的药物也是没少过的,她放了话,说要再对姊夫下一次药……” 掌中的羽翅轻拍了两下,清冷的俊颜泛起一抹极为冻人的骇然冷笑,轻道: “那还要看她有没那个本事。” 牧倾心没应声,只见那只白底黑点的蝶儿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在屋里绕了几圈后便飞了出去,跟着出去的,还有那个看起来很生气的姊夫,以及看起来很像姊夫的男人…… “那是七星斑蝶,用来寻人的。”在牧倾心投来疑问的目光时,太苍回答了。 蝴蝶?寻人? “夫人平日所搽的香膏是少爷所特制的。”倾心提问前,太苍进一步说明: “成分里面的紫玉萝有安定心神、活肤养血的功效,也是七星斑蝶赖以维生的唯一花源,所以那七星斑蝶会寻着气味而去。” 倾心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又开口问:“不过我想问的是,那个长得像我姊夫的人是谁?” 立志成为完美又贴心侍仆的太苍,原本冷静表情瞬间僵了下,但很快地回神,恭谨地解释道:“那是少爷的孪生弟弟,也是现今任职冥门总舵主的沧少爷。” 倾心再次点点头,表示明白,而后对着那一蝶二人的方向看去,神情凝重…… “二小姐放心,夫人会没事的。”太苍贴心安慰道。 “不是。”倾心否定了他的猜测,一脸凝重地说:“我是想,不管背后主使人是谁,他们应该是完蛋了。” “……” “难道不是?” 太苍想了想,叹气:“二小姐说的极是。” 不管对方是谁,惹怒了他家少爷,还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沧少爷,这下子,还真的只能用完蛋来形容。 这真的是……太悲惨了。 ***独家制作***bbs.*** “晴儿,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三叔啊!” 突然扑跪而下的人全身缠满布条,几乎只露着一双眼睛,那些缠缠绕绕的布条上有多处还渗着脓血,模样看起来极为吓人,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之下乍见这样的人,甫入门的牧妐晴着实吓了一大跳。 “左什么?腻丝想虾死晕妇吗?有晕在身滴人,不能这样吓滴。”身为母系社会的帕夷娃人,保护孕妇是一种直觉本能,要不是不想那些脓血脏了自己的脚,苗人凰还真气得想踹他一脚。 “苗姑娘,牧三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心急了些而已。”两手也缠着布条的三娘低声下气地赶紧赔不是,接着一脸哀戚地跟着夫君跪倒,对着侄女说道:“晴儿啊,三婶求你了,你别跟你三叔计较,他真是受太多的苦,一时心急了些,你千万别见怪。” 牧妐晴只觉得头晕晕的,还弄不清这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被挟持了吗? 但眼前的状况……又不是很像……这…… “咬溯什么,快溯,不摇吓刀晕妇。”苗人凰气势惊人地下着命令,要这对夫妻有屁快放,别乱七八糟地吓到了孕妇。 牧三夫妻俩对望了一眼,实在搞不清这苗女到底在搞什么鬼。 最初之时,并没有这掳人的计划。 他们夫妻俩再怎么作着发财梦,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而冥门的名号着实把他们夫妻俩给吓到了,原本不敢再动侄女的任何歪脑筋,是以利用人脉广发消息,希望能找到高手为他们两夫妻解去身上这难缠的毒素……是的,两夫妻。 原本只有牧三中了毒,但夫妻这种事也就这么着。 当牧三的毒被证实会感染,照顾的仆佣也因为那脓血而跟着染毒后,吓得一屋子的奴仆只要是没病的、没签下契约的全跑光了,害得三娘不亲自照料也不行,结果一个弄不好,连她也跟着染上同样的毒,两手开始跟着溃澜起脓包。 这毒素实在是太折腾人,是以夫妻俩才会想诱以之利,希望有哪路不出世的高手愿意帮他们化解这毒,然后这苗女就上门了,说想要试试。 毒是没解成,顶多是缓了些溃澜发脓的情况,但这苗女不信邪,还仔细地问了被下毒的经过,哪晓得一听完整个来由,这女人拍碎了他们一张桌子,破口大骂之下,说是与晴儿有不共戴天的夺夫之仇,之后双方才一拍即合,拟定这次的掳人计划。 这倒好。 现在人给掳了回来,这自称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苗女却反倒护得紧,好似母鸡护小鸡似的,搞什么? 由于不清楚帕夷娃族的特性,牧三夫妻俩着实让苗人凰的行径给弄糊涂了,但人的求生本能是凌驾一切的,不管有什么矛盾,只要跟身上的中毒之苦相比,自然是先丢一边再说。 “晴儿,是三叔不好,三叔不对,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代三叔美言几句,帮三叔求解药吧!”牧三赶紧表明。 “别!别这样……”不敢受此大礼,牧妐晴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只牧三,三娘也急着帮腔,说道:“晴儿你心好,应该也明白你三叔并没什么恶意,说到底也只是怕倾心那丫头保不了你,才会让人将你给请回来,并不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 “那些旧事就别提了,解药比较重要。”牧三打断妻子的叨叨絮絮。 三娘心领神会,赶紧回到正题,淌着泪水哀道:“晴儿你救救你三叔跟三婶吧,这毒恁地歹毒,再这样折腾下去,是要人怎么活?” 眼见侄女一脸状况外的表情,牧三动手去揭身上的布条,却让苗人凰给制止。 “左什么?” “让晴儿看看那毒性是怎地歹毒……” “不用!”苗人凰直接拒绝,悍道:“腻们湘要解药,瞪冷基安吃了卧滴『油艳基乐五穷』,刀时候卧叫他忘东他就不会朝夕走,知是笑笑滴解药,乡要多少还怕媚油?” 这在苗人凰来看,是再简单也不过的问题。 只消冷之安吃了她的幽艳极乐无穷,第一眼看见的人是她,之后她说风就不会是雨,只是小小的解药,还怕没有吗? “请问你要怎么让他吃药?”牧三虽然身受毒害之苦,但脑子还很正常,直指问题重心道:“他是冥门的门主,是毒王耶!” “基咬有她,还怕那冷基安不听话?”苗人凰信心十足。 牧三是听懂了这些怪腔怪调的话,说的就是——只要人质在手,还怕那冷之安能变出什么把戏。 也是因为听懂了,牧三更加搞不清楚这苗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母鸡护小鸡似的也是她,现在要狠说要用来当人质的也是她,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如此反覆不定的行径让牧三隐隐觉得不安,跟三娘交换一个眼色,夫妻俩都有种所托非人,不是很稳当的感觉。 一只幼小的蝴蝶翩翩飞舞而入,这画面于文人雅士眼中,是值得浮一大白的风雅之事,但于苗人凰眼中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就算不凭同为用毒之人的直觉,时值隆冬,会出现蝴蝶肯定有鬼! “赖了!”她低喝一声,抓了牧妐晴往后退了两步,全神贯注。 牧三夫妻俩一头雾水。 这苗女,又发什么巅? 两夫妻一脸狐疑地看了看她,突然发现那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视线不由得跟着绕啊绕的,直到那只蝴蝶停憩于牧妐晴的身上。 忽地好像有什么东西闪入,牧三夫妻俩同时回头看去,只见屋里头已多了一个人,这定睛一瞧…… 真他娘的,这不正是那尊瘟神吗? 夫妻俩认清来人,心口已凉了半截,幸好本来就跪坐地上,要不只怕一时脚软还得跌上一跤。 没想到惊魂未定,屋里竟然又冒出了第二个冷之安? 当下的惊吓,对牧三夫妻俩来说,已经不能用大吃一惊来形容了。 他们夫妻俩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别也才几十天的光景而已,瘟神竟然神力大增,如今可以变身成两尊? 对冥门的名号深感畏惧,因而自动神化了冷之安,而且打从骨子底深深感到恐惧的夫妻俩,在那一瞬间,求生本能当场爆发。 完全不需要思考,两人同时指向那个押制“人质”的苗人凰,异口同声大喊—— “是她!她硬要掳晴儿回来,不关我们的事啊!啊!啊!” ***独家制作***bbs.*** “太苍,你说说,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儿?” “……” “不怕,你直说无妨,有事我担着。” “一定得说?” “说!” “沧少爷若真想知道……”他一脸为难,想了想之后勉强道:“夫人呀,一开始很难想像她是夫人,但后来发现,夫人确实是夫人。” “绕口令吗?” “不是。”又想了想,更正道:“应该说,少爷的妻,除了她,也很难会是其他的人了。” 冷之沧曾觉得太苍太夸张了。 对于这未曾谋面的小嫂子,他先前曾私下找过太苍打探询问,而从太苍那边得到的讯息却只有这么一些,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当时他不以为意,只当太苍是为了护主而虚应他,也就没再多问下去,但直到这时真正看见了小嫂子,他突然有些明白太苍说的意思了。 这小嫂子……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嫂子啊…… 弱! 那是一种太过明显的弱者气息,清秀甜美的样貌,配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整个外形与神韵更加深了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形象。 说白了,这小嫂子跟山林间的小动物有啥两样? 没有丝毫危险性倒罢了,还很容易因为无害的模样被人猎捕伤害,像这样弱到没一点自保能力的人,要怎么跟他那个研究毒物成狂的孪生兄弟当夫妻啊? 这样的疑问在冷之沧的第一眼印象中自动浮现,视线立刻地朝自家兄弟看去,没想到却教他看见那张熟到烂透、从没把什么放在眼里的死人脸上,竟然出现了隐忍的表情? 有没有搞错? 隐忍? 就算娘胎里的十个月不算,兄弟好歹也做了二十八年。 在他所有的印象当中,除了对毒物研究的热情之外,冷之沧从没见过那张臭屁到叫人讨厌的死人冷脸有过其他表情,更何况隐忍还需要情绪自我压抑。 就好比小时候的那起火烧丹房的意外。 要知道,即使是对他这个孪生弟弟,冷之安心头上火的时候,才不管当年大家年纪小,或是“意外就是不可避免才会叫意外”的这种事。 失去所有钻研成果的怒火让研究毒物成狂的冷之安六亲不认,下手既毒又重,想想对自己的同胞手足、而且还只是不小心造成的错误,都不晓得忍让包容的这种事,冷之沧却亲眼看见他竟隐忍着? 太过震惊,冷之沧心想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那张熟到烂透、总是冷冰冰板着的死人脸,确确实实是在忍耐着。 不是生气!不是理智尽失的狂怒!而是控制着怒火、并且有在用脑子、懂得要顾全大局地忍耐着。 全是为了这小嫂子? 冷之沧的内心翻腾得厉害,但这时哪有人有那功夫跟精神,来理会他这个看戏人内心纠结的情绪呢? 只见冷之安为了小妻子而稳住情绪,平静道:“苗姑娘,我说过,误入贵族圣地是一时意外,要再纠缠不清,冷某绝不再宽待。” “腻!吼退一些,卧滴刀子不脏眼,腻站太近攘卧紧张,一失手咬尚了她,卧可不担保,还有,冷基安,卧这次丝要绑踞你。”弯刀架在他小妻子的颈项上,一边恐吓着要他后退,一边还说是为了帮助他,这般前后兜不上的对话,也只有苗人凰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放下刀,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冷之安如是道,脚步却是不敢再逼近一步。 “腻现在丝因为『油艳基乐五穷』的咬性,才会那么堪重她,不丝因为真滴矮上了她。”苗人凰急着想解释。 因为她的解释,一旁内心纠结的冷之沧这才恍然大悟。 这就是了! 原来是着了苗人凰的道才变得这么奇怪,不是真转了性,但……这可能吗? 身为冷之安的孪生弟弟,冷之沧比谁都明白这人是怎样全心全意的去爱着、享受着钻研毒物的趣味。 像这样一个研究毒物成狂的人,真有什么能教他浑然不觉着了道的药物?而且会不去找破解之道? 冷之沧隐隐觉得不合理,更不能明白的是…… “我能不能请教一下。”冷之沧好客气、好有礼貌地问道:“为什么他误入圣地你就一定要嫁他?” 苗人凰被问住。 会坚持冷之安当她的族夫,自然不是因为他误入圣地,为了保他不受任何责罚才提出成亲要求这般简单。 真正的原因是,从圣地带冷之安回帕夷娃族,等待长老判决误入圣地之罪前…… 那短短的两日里,冷之安与长老姥姥针对药理的谈论,以及一番毒物运用研讨,过程中所展现出的渊博学识,侃侃而谈时的风度态势,都是让她少女芳心大为倾倒、想细细珍藏的珍贵回忆。 饶是苗族大剌剌的姑娘家,也不好说出这些被细细珍藏的少女心思…… “这到底是什么规定?”冷之沧不明白那微妙的少女心,很不解风情地追问:“说说看,为什么误入圣地就坚决要嫁他?” “咬腻管!”苗人凰毫不客气地拒绝回答,摆明了不想理他,只强调:“总基,冷基安现在丝因为『油艳基乐五穷』的咬性,才会那么堪重她,不丝因为真滴矮上了她。” “又如何?”当事人只冷冷给了三个字,没什么太大反应。 “酒跟腻梭了,腻险在觉得她那么重咬,是映为咬性滴关西……” “那又如何?”冷之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所以卧要救腻。”苗人凰信誓旦旦地说道。 冷之沧看得啧啧称奇。 先别论这世上有谁能毒得倒他家这个研究毒物成狂的人,这苗女用刀架着小嫂子,为的竟是要救他的兄弟? 这当中的道理,冷之沧越想越觉得诡异…… “你要怎么救?”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旁观这些对话与发展,冷之沧自觉该说点什么,毕竟他应该是现下唯一还有理智、还能思考的人了。 “……”苗人凰没接话,像是这时才发现冷之沧长得与冷之安极为相像。 那张明艳的丽容满是狐疑,不住地打量这个长得很像冷之安,但又不是冷之安的人。 而这越形诡异的场面中,牧妐晴的目光却始终不离冷之安。 虽然让人架着,脖子上还抵着一柄弯刀,可文秀甜美的娇颜上流露的不是惧意,而是浓浓的悲伤。 从他入门至今,她一直悲伤地看着他…… “夫君……”她开了口。 “没事,有我在。”看着小妻子,冷之安的神情不自觉软了几分。 这表情,看傻了冷之沧,怒了苗人凰,但就在前者头皮发麻,后者妒恨交加的时候,真正教人傻眼的,却是妐妐晴接下来的这一句—— “你听苗姑娘的话,吃解药吧!” 第九章 “真的。”没人接腔,以为方才的话没被听清楚,牧妐晴强忍着心头难受,轻声又道:“你听苗姑娘的话,吃解药吧!” “恨好!腻说滴非畅号!”苗人凰大喜,连忙附和:“遮才是堆滴事。” 别说冷之安没理会,陷在心痛中的牧妐晴也听而不闻,此时此刻,一种痛苦的绝望感正笼罩着她,即将失去的感受让她只能顾着看他,深深的看着他,想永远永远的记下他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就在想,为什么是我?”她细语,好似大声一些,心也要跟着破碎那样,轻声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既没有倾心那般倾城的容貌、惊世的聪慧,也不像苗姑娘的英姿爽飒、胆识过人……” “你就是你,无须跟别人比。”冷之安不明白她扯其他人做什么,只知道不喜欢她此刻眼里的悲伤,是以落下结论,想终结这无意义的话题。 “不,你听我说。”牧妐晴却不想跳过这话题。“夫君,你现在对我千般、万般的好,都是因为苗姑娘的药,并不是因为我对你而言,真有那么重要……” 这般叫人伤心的话语随着叙述的同时,再次狠狠刺伤她的心,喉头像是梗着铁块,让牧妐晴一时发不出声音。 “你别听信这女人乱说。”冷之安投鼠忌器,要不他早想解决这个苍蝇一样烦人的苗女了。 “不。”摇摇头,缓过气之后的牧妐晴一脸认真道:“夫君,你现在是因为药性的关系,才会这样的想,你值得更值得的人,真的,绝不该因为药性的关系,而困在像我这样的人身边。” “胡说什么。”皱了眉,这是冷之安第一次对小妻子流露出不悦的神色,那句“像我这样的人”充满了贬抑的意味,他不喜欢这样子。 “安哥,我觉得小嫂子说得也挺有道理……”在杀人般的冷厉目光直扫过来的时候,冷之沧自动噤了声。 若换个时间地点,牧妐晴铁定会对冷之沧这号传说中的小叔感到好奇,毕竟她也是到半个月前才听说冷之安有个孪生兄弟的事,能见着真人,分点心神研究绝对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刚好不是现在! 这会儿时间地点都不对,她心神大乱,眼中只有冷之安,心中只充满了“她要失去他”的绝望念头,这种情况下,她哪有闲功夫去管冷之沧这号人物? “夫君,在你服药前,我能不能有最后一个请求?”心乱如麻当中,为了替月复中孩儿积福,让她惦着这事,赶紧提出来商量。“我三叔三婶中的毒,帮他们解掉可好?” 因为这话,牧三夫妻俩忽地成为众所注目,这让躲在最边角、努力想消弭存在感的夫妻俩惊得头皮直发麻。 没错,他俩确实是很想要解药,但……有必要在这么诡异的时候提出来?是有这个必要吗? 他俩可不想当炮灰啊!啊!啊! “说起来,他们其实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现在也知道错了,就当是替肚子里的孩子积福,给他们解药吧。”牧妐晴想着肚里的孩子,冷之安的孩子,想到她还能保有他的孩子,心里的失落感总算有抑止的迹象。 牧三不敢直视冷之安打量的目光,赶紧说道:“不急,其实不是很急,你们先商量商量……那个……那个解毒的事。” 冷之安不想理会这等不重要的闲杂人士,更不想要这种不重要的闲杂人士在这种时候还占据他小妻子的思绪。 不耐烦的朝冷之沧看了一眼,目光冷厉凶狠的只交代一件事:“搞定这两个人!别烦我!” 牧妐晴眼看着奉命行事的冷之沧上前赠药、解说使用方式,对照着牧三夫妻俩的大喜过望,她的心里更显难受。 是真的,那药性如此强烈,让受着药性控制的他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即使是在这种时候…… 牧妐晴心痛得太厉害,不想情绪在此溃堤,只得别过眼,强忍住泪意,对着苗人凰说道:“好了,苗姑娘,你快把解药给我夫君,帮他解除药性吧。” “魅有那种东系。”苗人凰答得极为干脆。 什么叫没有那种东西? 牧妐晴一时反应不过来,直觉要回头看说这话的人。 “喂!腻!不咬乱动!伤到了腻怎么办?”苗人凰吓了一跳,庆幸她一直很小心注意着,要不真的伤了孕妇,回头族里若知道了,她可就难交代了。 “什么叫没有那种东西?”牧妐晴只注意这件事。 “基要冷基安再服一次卧滴『油艳基乐五穷』,刀时候,发作滴药性酒会覆盖牵一次滴咬性,冷基安丛新矮上他第一眼砍见滴人,酒解决啦。”说起这奇特的药性,苗人凰忍不住得意。 没有解药,竟然是要另一次药性发作,让她夫君再一次爱上第一眼看见的人? 哪有这样的…… 牧妐晴傻眼,过度的震惊,惊得她一时忘却那份椎心的疼痛。 “这有什么不一样?”她忍不住要问:“你让我夫君再吃一次,他一样是非自愿性的去爱人,这有什么意义?” “档然有意义。”苗人凰一脸得意,说道:“刀时候攘他第一眼看见的丝卧,他对卧死心踏地,挡我滴族夫,酒是嘴大滴意义。” “但他的看重、在意与深爱,都不是出于自愿的,那并不是真正的爱。”牧妐晴完全无法理解她这么做的用意。 “优怎样?”苗人凰可不在意。 牧妐晴被她问住了。 又怎样? 确实是不能怎么样,但……面对一生相守,这是一生一世的事,却不是发自真正内心的深爱,只是受药性所制才强迫产生的爱,当中差别就好比天与地,明明差这么的多,怎么她一点也不在意呢? 牧妐晴完全无法理解苗人凰的想法,整个思路因为那怪异的论点而开始产生错乱,而冷之安却从这一番没头没脑的对话中,模清了她的思路…… “你当真……要我去爱别人?”他问她,就这么一个问题。 摇头,很快速的,牧妐晴一脸困扰的说道:“我只是想要你自由,是依你自己的意愿去看重、在意、深爱一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是因为药性的关系才……才被迫选择了我……”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自动没了声响,但冷之安已经稳稳的抓住了她的重点,那个梗着她的心、让她露出如此悲伤神情的问题点。 “是谁说我是被迫的?”他问。 “事情不正明摆着吗?”她心里又难受了起来,一想到他待她的种种好,全是因为苗族的怪药所致,心底的那份失落让她快活不起来。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冷之安直言道:“她的药对我没用。” “补柯能!”苗人凰立即发难,不但表示不可能,还佐证道:“拿天卧明明是追踪『油艳基乐五穷』滴味道蔡找到腻……” “你的幽艳极乐无穷不愧是贵族的秘药,确实让我费了一番功夫。”对于这款秘药,冷之安给予正面评价。 但也只限于此。 “不过在你追踪到之前,我已经解了毒,只是时间问题,让你追踪而来的气味没来得及全面除去而已。”冷之安又说。 “腻当卧伞岁娃儿,这么豪骗吗?”苗人凰才不信他。 “药拿来。”冷之安突然说道。 苗人凰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不是想让我再吃一次?”冰冷的俊颜上不见任何轻佻玩笑之意,冷之安正色说道:“拿来,我吃!” “不要!”在苗人凰反应过来之前,牧妐晴已经开口制止。 “喂!腻!”苗人凰大怒,娇斥道:“他都椅经咬吃咬了,腻别坏卧滴大事。” 不止是苗人凰,冷之安也问:“方才不是要我吃的吗?” 牧妐晴急得快哭了。 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 原先她以为有解药,能换来他情感上的自由,不用再因为药性的控制才来爱她,她才会想要他吃。 但现在听完苗人凰的话之后,她知道只是新的药性会压盖过旧的,根本是换汤不换药,他已经无法回到最初的冷之安,那个有情感上的自主权,能有自己喜好、自行选择要不要去爱的冷之安。 要说她自私也可以,反正冷之安注定要失去感情上的自由,那与其让他去爱上别人,她情愿绑着他的那个人是自己,是她自己! “别吃,夫君,你别吃好吗?”想起他受药性控制,断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牧妐晴赶紧求他别吃。 冷之安看着她,好一会儿之后,神色沈静的开口说道:“如果不吃,你一辈子都会怀疑,我是因为被药控制才选择了……” 忽地没了声音,因为异物急射入口。 “哈!炳!炳!”抓准时机的苗人凰张狂的大笑出声。“赖不及了,卧已经将咬丸射进他罪里了,哈哈!” 这次不像上次那样,为了怕他发现,药量只能稀释再稀释,趁着沿路追踪,一丁点一丁点的加足。 这回她事前做好了准备,药量不但是用了个十足十,甚至为了快速发作,她还自动加了分量,特制了一颗五人份“幽艳极乐无穷”送进他口中,这怎能不让苗人凰大感得意。 “快!快逼上燕。”不敢大意,苗人凰赶紧交代:“瞪咬效发作再睁开燕,就大功告成……不对!腻别对着她。” 在冷之安配合指令的闭上眼之后,苗人凰哪有闲功夫再去装模作样,继续做出举刀挟持人质的动作? 这时候是抢得先机的关键,当下赶紧将牧妐晴拉到身后,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发展至此,只要冷之沧出手,随时可以终结人质被挟事件,但……也就是因为都发展成这诡异的地步,他这时出手也没什么意义。 反正那枚源自帕夷娃族的秘药都被喂食入口了,而且他的好奇心也被全数勾起,除了想亲眼见证帕夷娃族的不传秘药是如何的奇特,他更想知道,这整件事情演变到这地步,最终又该如何收尾才是? 冷之沧跟着静观其变…… 事情发展得极快,让被苗人凰一把拉到身后的牧妐晴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才正要上前,打算拉回挡在身前的苗人凰时,冷之安已睁开了眼。 时间彷佛停止在这一刻…… 没人出声,在苗人凰的期待、冷之沧的旁观、牧妐晴的绝望表情之下,神色波澜不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冷之安开了口—— “苗姑娘。” 是苗人凰,他唤了苗人凰。 “不要!”牧妐晴哭了出来,因她无力制止的这一切。 站于冷之安身前的苗人凰万分确定他第一眼看见的正是自己,进展多时的追夫计划总算得逞,这让她心情好得像是要飞那样,连忙回头笑咪咪的安慰道:“不咬哭,晕妇不能哭,堆肚里滴海子不好。” “苗姑娘说的没错,别哭。”冷之安开口,附和着苗人凰。 闻言,牧妐晴的心简直要破碎了,而苗人凰心中那个得意呀,直叫她笑得合不拢嘴…… “不庸再叫秒姑酿了。”苗人凰说着,饶是这样大剌剌的苗家姑娘,也忍不住娇颜酡红。 特别是,当她眼见着冷之安大步向前……向前……向前越过了她? 冷之安仿佛没看见介于两人之间的苗人凰,一把将大哭出声的小妻子给轻拥入怀,温言道:“孕妇不能哭,这对孩子不好。” 苗人凰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被他拥在怀中的牧妐晴…… 又看了看他,然后再看了看被他拥在怀中的牧妐晴…… 最后,整个视线胶着在两个人相拥的姿势上,苗人凰整个人懵了、傻了、痴了…… 怎么会这样? “冷某说过,你的药对我起不了作用。”冷之安刚刚就想让她明白这件事。 一旁的冷之沧看完这白忙一场的结果,毫不客气的爆笑出声。“好个苗女,你傻的吗?” “达蛋!”挫折之下的苗人凰一听这傻女的说法,整个人大怒。 “打蛋?我还炒蛋哩。”冷之沧嗤笑,说道:“你当他是谁?就算他真着了道,别说是调配解药,依他的性子,不吃不睡第一时间也要把这个让他栽跟头的药给模个透彻,没准儿他还复制了药方,自己做了好几份。” “这倒是。”冷之安正面承认。 他这么爽快承认猜测,原先只是依他性子胡乱瞎猜的冷之沧开始心有警惕,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左臂一阵细微的疼,有如给蝎螫了一口,冷之沧心中叫糟。 这种事,他已经历太多,经验太过丰富了。 小时候这毒物研究狂要是有什么新发明没人可试药,仗着所练的玄冰神功,常把毒液凝成极细微的冰柱直接射入他体内,以看他发作为乐。 “这什么?”冷之沧赶紧问。 “帕夷娃族的幽艳极乐无穷。”冷之安神色平静的宣布。 一听是这怪药,冷之沧直觉闭上了眼,谁也不敢看,只能咬牙骂道:“这邪门的玩意儿,做什么用在我身上?” “前阵子做的,你正好试试。”冷之安理所当然的说道:“让苗姑娘知道我没诓人,他们族里的秘药我已经确实掌握了配方药性,这药只是对我无效,她不用太挂怀。” “那也犯不着拿我实验给她看。”冷之沧只差没破口大骂了。 “她需要一个族夫。”冷之安神色极为冷静。 “我不要当她的族夫!” “卧不咬他当卧煮夫!” 面对这个异口同声,冷之安神色仍是不变,继续冷静说道:“你也该定下来,娶个妻子了。” “关你屁事。”冷之沧怒到口不择言,断然道:“我不要娶个傻苗女!” “腻想滴美!”苗人凰的嫌恶明显可见,嗤道:“卧也不想嫁腻这个屁子!” 眼泪还挂在睫儿上,牧妐晴已经让这一连串的变化给弄傻,而冷之安看着他们两个的异口同声,更觉得这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苗人凰只觉右臂一痛,就听冷之安依然冷静的说道:“只要苗姑娘也用了药,自然什么问题也没了。” 这话惊得苗人凰直觉也闭上了眼。 说真格的,要她选择的话,她并不想相信,他们帕夷娃族的秘药叫冷之安这么一个外人给破解仿了去。 但几经交手,冷之安的邪门她也是有所见识,加上方才的实际操作后,他竟然对五人份的“幽艳极乐无穷”毫无反应,这让她的不愿相信开始有了动摇。 包何况“幽艳极乐无穷”毕竟是帕夷娃族最珍贵秘藏的药物,真要受了这个药,是会不可自拔的爱上第一眼所见之人,她可不想拿自己的一生来赌冷之安是不是诓骗人…… “好了,只消你们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是彼此,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冷之安个人极度满意这安排,甚为随意的对一旁不敢乱动的牧三夫妻俩交代:“让人守着这屋子,除非他们看见彼此,要不,谁也别放出去。” 冷之沧听到牧三夫妻连忙应允,又听见他转身就这么要离去…… “王八蛋!安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他大声抗议。 听见冷之沧的怒吼,冷之安停下了脚步,好似这时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提醒道:“对了,这药除了会让人爱上第一眼所见之人,其实它还有个作用。” 苗人凰也为时已晚的想起那个作用,脸色一阵青白。 冷之沧目不能视,无法藉由苗人凰的表情来判断事情的严重性,但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这么说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作用?”明知不是什么好事,但他总要知道是怎么死的,还是要问清楚。 “它基本上是一款药。” 冷之沧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这回竟是拿这般恶劣又歹毒的药来玩他? “冷基安腻个混帐,茎然这样对卧!”苗人凰气恼得跟着开骂。 但屋里,就连牧三夫妻俩都吓得赶紧跑出屋外以求明哲保身,此刻除了被下药的两人,又还有谁呢? “回来!安哥!你给我回来!” ***独家制作***bbs.***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明明隔了好一段距离了,总觉得好像还听得见那怒吼声。 抱着她施展轻功的人没正面回应,反问道:“有比你轻易的想把我送给别人来得过分吗?” 不冷不热的指控却是正中红心,问得牧妐晴既心虚又不好意思。 “夫君生气了吗?”藕臂轻轻收拢,螓首埋入他的颈窝处,满心的抱歉,忏悔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冷之安没应声。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安。”她细声说着她的不安。“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胜过别人的……” 飞也似的速度忽地慢了下来,冷之安停下了脚步。 “你就是你,不需要跟人比,也不需要胜过谁。”他说。 以前是没发现,但现在既然知道了,他打算一次解决这个心结。 “我冷之安的妻,就只有你牧妐晴一个,其他的,我谁也不要。”他又说。 “可是……”她困惑,抬头看他,问:“夫君究竟是看上我什么呢?” 冷之安轻轻放下了她。 夫妻俩面对着面,只见他一脸正色问道:“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牧妐晴认真的想了一下。“不需要吗?” “需要吗?”他问,因为也不是很了解这种事是不是有模式。 “不需要吗?”他不明白,她更是状况外。 两人相视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件事对两人来说,应该是找不着答案的。 伸手,冷之安轻抚了下那白净净、粉女敕女敕的颊,轻道:“其他人需要什么理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你当我的妻,保护着你、照顾着你,一起生个像你的胖女圭女圭,我从没有想过这需要什么理由。” 因为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也许对她温柔,对她体贴,但他绝不是一个花言巧语、只会空口说白话、专讲好听话来骗她的人。 虽然他也找不到原因,但他真的就是只喜欢她一个…… 认清了这一点,那些隐藏在心底的不安忽地就这么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说下出的甜。 脸儿红红,牧妐晴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只能轻应了一声:“嗅。” “以后,别胡思乱想,也不许轻易的将我让给人了,知道吗?”冷之安叮咛。 “嗯。”点点头,她一脸乖顺。 “走吧,回家了。”他又抱起了她。 枕着他的胸膛,牧妐晴没有任何异议,直到…… “这不是回家的路。”咦了一声,她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是回家的路。”他确认。 她困惑。 虽然甚少出门,但她好歹认得方向,这会儿走的明明是离城镇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走错了吗?”她问。 “没有。”他答。 “但……”她一脸狐疑。 “回渊峰谷。”他说,没说出口的是,他已经决定,等到孩子生下来之前,哪儿也不去了,反正接下来铁定会有风波,麻烦的事能避就避,还是回渊峰谷让小妻子待产才妥当。 听闻目的地让牧妐晴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然后安心的枕回他的肩窝,她专属的位置上…… “那个,你弟弟跟苗姑娘,那样真的没关系吗?” “不碍事。” “但这毕竟事关终身大事。” “骗他们的。” “啊?” “药是假的。” “耶?” “总要让他们体会一下,人生被人操弄的感受如何,让他们知道这种药不该胡乱运用。” “说的也是,那药真的很玩弄人的感情,不过……小叔他挺无辜的,连他也骗进去,好像不太好。” “不会,他习惯了。” “习惯?” “这说来话长……” 小夫妻俩的闲话家常慢慢的远去……远去…… 至于冷之安版的“幽艳极乐无穷”究竟是真或伪,到底是骗了困在牧三宅内的那两人?还是为了不想小妻子忧心而随口说的善意谎言,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回家,回家喽。 番外篇:毒王的烦恼 事情发生之前,冷之安从没想过,一见钟情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习武之人的耳力及目力较常人佳,那天夜里,打一进门,他就看清了她的样貌,甚至是还没进门前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全了。 他知道她有所企图,但那对他而言,已无所谓了。 扪心而论,她的模样并不是特别美丽或明艳,但那样的清秀甜美配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和着那不确定、犹豫及我见犹怜的怯意,让她成为了那个独一无二,猝不及防,就这么重重地击上他的心。 他看着她,着迷似地看她在黑暗中松一口气的表情,自欺欺人的借酒壮胆时,好可爱、好可爱数着数儿、最后却整壶喝尽的天真模样。 直到她摇摇晃晃,像只醉酒的猫儿走向他,软软的小手模上了他,甜美的娇颜对着他露出好困惑好困惑的可爱表情时,所有的总总,都只是增强了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 他要得到她! 绝对、肯定!谁也不能阻止!他一定要得到她! 如此强烈的念头彷佛如有神助,不需要翻山越岭、爬山涉水,他只要将错就错地遂了她的意,也就如了自己的愿。 所以……等到她酒醒时,她已经是他的妻。 冷之安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 也许不够光明磊落,但那对他而言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他的,其他的,他一概不予理会。 婚后的日子,他个人十分满意。 也许初初之时,他的小妻子还不能接受他这夫婿,显得别扭不自在,但看着她一日一日为他敞开心胸,从一开始的别扭到软软甜甜地唤他一声夫君,像这样的过程,让他十分乐在其中。 直到她打心底只认定他这个人,从她的眼中只能看见他一人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更是丰盈他的心,让他知道什么是生命中的美好。 当然,日子也不全然都是风平浪静。 偶有几回的小意外虽然让人不悦,但事后想想,那就像生活中的调剂,无妨,反正事情总是在控制之中。 说起来……两次的掳人事件,让他学会如何预防再次发生,也不算没有收获,何况他心爱的小妻子毫发无损,最终都是平安回归他的怀抱。 平安是福,这是他极大的体认,特别是在小妻子历经了几乎要送了命的生产之后。她给他生了一个白胖胖的娃儿,一家三口,日子似乎就该这么继续美好下去,似乎…… “娘……娘……” 软软的呜咽在夜半之时特别显声,母性让牧妐晴瞬间转醒过来…… “别去,有太苍在,不碍事。”眼睛没张,不轻不重的力道将人细细拢在怀中,教她想起身也没办法。 “可孩子在哭。”迟疑、娇娇软软的声音里有着满满的不舍。 “那孩子太黏你了,不是好事。”他提醒。 “他才三岁呀!” “男孩子,是该学着独立了。” “……”做娘的无语,因为不是很确定别人家的男孩都是几岁开始学习独立这事。 “没事,孩子总不成一直赖着爹娘一起睡。”朝小妻子的发鬓落下一吻,冷之安不以为意地安抚道:“让他多适应个几日就没事了。” 彷佛是要跟他作对——不,这一定是要跟他做对! 咚咚咚的拍门声响起时,冷之安确定,这孩子真的是专门来跟他做对的。 “娘!娘!” 门外的小小人儿悲切哭喊着,和着那小小的手儿拍击门板的声响,有哪个做娘的可以狠下心放着不管? 牧妐晴使上了力,顾不得夫君的独立之说,连忙要从被窝里爬起…… “我去就好。”冷之安一句话稳住了她,让她乖乖在被窝里待着,自己认命地起来,点了灯之后去开门。 “娘!”门扉一开,那及膝的小肉球看也没看他一眼,直奔内室而去。 冷之安不情不愿地关了房门,回到内室时,就看那小肉球很卖力地想爬上床,两条小肥短腿还挂在床沿外蹬啊蹬的,看得出很卖力。 “怎么了?”牧妐晴伸手帮了一把,将儿子抱上了床,连声问着:“宝贝怎哭了?” “作恶梦,好害怕,呜呜……”小小的人儿呜咽着,看起来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可惜,冷之安不信这套。 “太苍呢?”他问。 “太苍叔叔睡着了。”小小的娃儿答得极为自然。 “嗯?”眯着眼,摆明了不信,要他别搞鬼。 小小的娃儿想了想,决定保守一点点地说:“太苍叔叔不让风儿找娘。” “所以?” “所以风儿拿针扎他。” “风儿你怎么可以这样?”牧妐晴惊呼。 “他不让风儿找娘啊!”小嘴儿瘪着,有着无限委屈。 冷之安沈默了好一会儿,只问他一句:“用了什么药?” “是睡睡药。”小小声,好像这样就比较不会被骂一样,持续小小声地说道: “我藏了沾药的金针,趁太苍叔叔不注意时扎了他,所以他睡着了。” 牧妐晴知他对儿子的教育一向说一不二,极是一板一眼,很怕儿子因为这事被责骂。虽然她也觉得这样不好,但夜深人静的,儿子又拗得很,父子俩要在这时候把事闹大了更麻烦。 “以后不许这样,知道吗?”趁着不过星星之火的当下,先一步出声责备,消去烧大火的可能。 “嗯。”小小的人儿甚为乖觉,连忙应了声,目光不住地往爹亲的方向看去。 牧妐晴也有些担忧,怕没压住火头,一样偷偷朝冷之安的方向看去…… 发觉他没有责骂的意思,她赶紧顺势撇开话题:“知道错就好了,这么晚了,早些睡。” “嗯。”小小的娃儿十足配合,大声地嗯了一声之后,很快地钻进了被窝。 冷之安看着他们娘儿俩一搭一唱,最后又抱成一团睡觉的模样,瞬间只有前功尽弃的感觉…… “夫君,我骂过他了。”仿佛知道他的不悦,牧妐晴抱着儿子,小小声说着: “独立这种事,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培养成功的,夜深了,先睡吧。” 一大一小睁着神似的水眸看着他,特别是大的那一个,水汪汪的大眼儿中满是祈求,盼着他息事宁人,冷之安能如何? 又一次的,冷之安只能妥协,让本该只属于夫妻俩的床上,再一次又多了一团肉包。 这样子下去不行! 熄去烛火的当下,冷之安决定一定要找机会好好地谈谈。 就算对方是他的儿子,就算年纪只有三岁,但这种必要的时候,来场男人间的对话,他觉得是不可省略或避免的。 所以,隔日的午后,趁着小妻子在张罗下午的点心之时…… “从今天起,自己睡,不许你再赖着娘。”提笔书写的人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出口。 练字中的小小人儿顿了一下,笔上的墨水在纸上晕了一团,而后一脸倔强地看向爹亲,直道:“不要。”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轻哼了一声,哼他的年幼无知。 小的那一个被哼得很火大,想了一下,回击道:“我跟娘说。” “说什么呢?”放下了笔,冷之安看着儿子,一脸嘲弄地开了口:“说你还没断女乃,就只想赖着她?” 到了这个份上,冷之安才不管这话是不是刻薄。 妻子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他决定要教会儿子这个事实! 小小的人儿怒目回视,那对小小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祭出大绝招,撂话:“娘是我的。” “不,她是我的。”冷之安这话里的认真,可不因对手是个三岁娃儿而打了折扣。 “乱说!是我的!我的!” “你的要自己去找。”冷之安才不理那耍赖的语气,板着脸说道:“每个人都有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你娘就是我的另一半,她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想要你自己的,就得自己去找。” “找?”小小人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错,自己找。”冷之安多少还有点当父亲的自觉,所以愿意捺着性子,好意再多提点两句。“等你找着时,自然就知道是那个人,就像当初——” “我已经找着啦。”小小的人儿宣布,直接打断老爹的话。 冷之安看着儿子…… “那个人就是娘,娘是我的。”坚定的神情,浑然不似三岁的娃儿。 某人的青筋隐隐浮现。 因为他发现,要教会这臭小子:“你娘是专属你老子我的”这件事,可能要比想像中的麻烦数倍。 遑论要进一步让他明白:“识相点,晚上自己睡,别再来打扰我跟你娘”这件事,绝对是一项无比艰难的任务。 大眼瞪小眼,这场案子的战争,究竟何年何月又何日才能停止呢? 毒王的烦恼,仍然持续当中……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喜相逢1:一见钟情 喜相逢2:再见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