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 序 空白的得奖名单彤琤 看到标题,有没有吓一跳? 空白?莫非这次童话系列所举办的活动,得奖人一律从缺? 从缺……从缺……(((回声一百次))) 吓到了吧?吓到了吧? 炳哈,大家放心啦,没有那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只是因为作业的关系,原来要放在《丑小鸭》书中的得奖名单来不及放。 事实上,写这篇序文时,活动还没截止,压根儿没有得奖名单,因此,很不得已的不得已,得奖名单只得开天窗了。 很乌龙是吧?哈哈,我自己也觉得很乌龙,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也只得赶紧想办法补救。 放心放心,虽然来不及放在书中,但活动结束,得奖名单出来后,明年度的一月十七日就会把名单放在狗屋的网站上,以及小琤的个人网站当中,有兴趣的读者朋友可以到公司的网站或小琤的网站中查的整个得奖名单。 鲍司的网址书上都有,按著网址进入就能上去查询了,只是公司的网页会定期更新,小琤也不确定名单会放多久,如果各位错过公司网站上的得奖名单,还请各位朋友多一道手续,去搜寻小琤的个人网站吧,名单会在小琤的站上放很久很久,对得奖名单有兴趣的朋友,就来网站上找吧! 嗯,要搜寻的话,个人是不推荐奇摩啦,这个站不但会乱砍站,就连搜寻功能也超级有够给它难更新的。 嗯,说到这里,先请小琤小小的记恨一下,原先小琤那小小的网站,就挂在奇摩的网页下默默的经营著,但就在某一年的某一月的某一日,就那么突然又毫无预兆的,它莫名的就被砍掉了。 当时奇摩寄来一封信,指责小琤那阳春到不行的小网站违反规定,当场,完全不懂网页设计的小琤立即惊慌失措的把信转给了负责制作网页的友人小天才去处理,希望小天才能出面弄清楚,我们这个阳春到不行的网站是哪里违反了规定。 身为纲站的制作人,小天才秉持著与小琤同样的愤怒,噼里啪啦的立即打了一封长信回去询问原因。 结果,小天才很快的得到回信,那是一封长长的、让小天才倍感挫折的英文信,顿时,小天才的愤怒也呈倍数成长,直接咆哮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嗯,让小琤小小插花,解释一下小天才的愤怒。 按小天才的意思是,明明写去的陈情信件是中文,为何故意要回英文?难道处理台湾业务的奇摩工作人员,聘请的会是外国人吗? 写中文信去,回覆英文,有没有想过收信的人英文要是很菜的话,要怎么办? 另外,既然都是台湾人,要沟通的事又是发生在台湾网站上的事,有必要忽略写去的是“中文”信,回覆一篇长长的“英文”信吗? 这摆明了就是欺负人! 就是在这种愤怒中,小琤的网页很快的让办事有效率的小天才给移走了,当然,小天才是一个做事很仔细的人,在网页搬走的不久,连同各大站的搜寻网址也全提出变更的申请。 然后,改到新网址的小琤网站又默默的经营下去,各个搜寻网站中的连结也经由各站务人员的更新,变更成新的网址,唯独奇摩…… 至今,幽幽的八百年过去了,奇摩的工作人员依然还是没有任何处理迹象,搜寻出来的连结还是早先有问题的那一个。 写这篇序文时,小琤亲自试验过了,如果到pchome或是新浪网,只要打彤小琤三个字,搜寻出的第一个项目就有彤小琤网站的连结了,至於其他……嗯,其实也不知道制作网页的小天才都到哪里登录,小琤自己也懒得再去多试几个,当然不知道结果是怎样。 要是大家有兴趣,欢迎大家当成寻宝游戏去试试,有试完了之后,可以写信、或是到小琤站上的留言版留言,跟小琤分享各位的发现,这样小琤就知道哪里还能够搜寻了,哈哈。 嗯嗯,大概就是这样了,要是对得奖名单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到狗屋的网站,或是小琤的网站上去查询,不过……说真的,如果真的得奖,就会自动收到礼物的啦,如果没有的话,那当然是什么也没有…… 啊!这样讲好像很欠扁? 呃……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啦,哈哈。 对了对了,想到两件事得另外说明一下。 第一件事是关於《美人鱼》书中的歌曲,有些读者对这首歌感到好奇,小琤在此统一回覆。 那首歌是莫文蔚所主唱的,歌名是fillme,由李焯雄先生写词,作曲者是日本人,日向大介先生。 嗯,如果没记错,这首歌是用在周星驰的搞笑电影“喜剧之王”当中,算是电影配乐吧!呃……不知道专业的说法,目前就由小琤不负责的把它归类成电影配乐喽。 想当初啊,小琤在偶然间听见这首歌时,当场惊为天人,为了找这首歌的出处,花了好多的心血,差点没急白一头乌黑秀发……哈哈,这样讲好像太夸张了一点,不过真的找了好久的时间倒是真的。 这首歌真的很好听喔,好听到让小琤产生为它写个故事的冲动,要知道,在小琤听歌无数的年经生命中,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而且为这首歌创作的念头一直就没断绝过,像根小刺一般的正正扎在小琤的心中。 磨啊磨的拖到现在,总算让小琤一偿夙愿,把它应用到《美人鱼》书中,想想真是太快乐了。 不过小琤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困惑,像这样这么好听的歌曲,为何是放在“喜剧之王”那种无厘头的搞笑片中? 美丽悠扬的抒情歌,毫无逻辑的无厘头搞笑片,这两者,到底是怎么搭上线、凑在一块的? 这……这成为小琤心中一道难解的谜…… 嗯,不管谜不谜的了,这事就是这样,好听的歌曲推荐给大家,希望大家都能听听这首好听的歌曲。(笑) 好了,解决一个,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武少绫传染给大家的口头禅——“臭书包”的由来。 呃……这真的是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 试想,其实每个人多少都会有一、两句口头禅,没事就挂在嘴边的那种。只是有的很常见,有的很奇特,那像武少绫老挂在嘴边的“臭书包”,其实也只是一句口头禅而已,只不过它刚好属於不可解的那一种,形同没事在嘴边挂一句“香蕉、苹果加芭乐”的意思。 香蕉、苹果跟芭乐,加在一起除了大量的维他命c,还能有什么实质的意思? 没有! 那么臭书包又有什么意义? 一样没有! 炳哈哈,看完解释,是不是很想扁人啊? 其实,臭书包的来源是源自於小琤家的贱兄,前一阵子,小琤常听家里的贱兄把臭书包挂在嘴边念……当然,小琤也问过贱兄,他老骂臭书包,那臭书包是什么意思? 问题问出后,历经一段长到让小琤差点睡著的沈思,可最终,他还是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让小琤差一点失脚踹向他…… 嗯咳!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在贱兄念著念著当中,小琤也跟著染上这癖好,而且暗暗觉得这无意义的三个字念起来真是顺口,不管是拿来骂人、抒发心情,不知所云中就是有一种类似发泄的顺口感。 然后,这句无意义的口头禅就被应用到书中去了,一切都是这么样的自然而然,但实际上一点意义都没有。 所以……所以大家不用再来信询问臭书包的意思了,因为它没有意思,这要小琤怎么回答呢? 哇!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篇序占了好多篇幅,不说了、不说了,大家还是翻开下页,看故事吧…… 第一章 “走开,丑八怪。”美丽的小女孩高傲的下令。 “我不丑。”拿著积木,男孩倔强的回嘴。 “才怪,你最丑了。”女孩一脸嫌恶。 “对!好丑,脸上一块红红的像怪物,丑死了!”有人附和。 “晓末是丑八怪,是个丑八怪。” “哈哈哈,丑八怪,晓末是丑八怪。” 像是有传染性一样,小朋友全围了过来,嬉笑唱诵著,直当是一场好玩的游戏。 没有人出面制止,因为老师还没进来,也不知是让什么事耽搁了,致使颜面有缺憾的小男孩再一次受到同学的欺负。 人生,究竟能残酷到什么地步? 五岁的仇晓末还没有足够的智力跟人生体验去深思这样的问题,实际上,这年纪的他连什么叫人生、什么叫残酷也不懂,他只知道,他受不了,他再也受不了了! 倔强的忍著眼泪,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在教室里哄堂大笑的笑声中,负气离开。 他不知道能上哪里去,只想离开这个地方,离这些嘲笑作弄远远的。趁著门口的伯伯不注意,他一溜烟的跑了,头也不回的远离幼稚园。 他好气,觉得好生气好生气,弄不懂,为什么同学要这样欺负他?为什么呢? 难道就因为他脸上的疤吗? 忿忿不平的飞踢脚下的石块,仇晓末越想越觉得生气。 对於他脸上那一块突起的可怕疤痕,虽然爸爸妈妈一直说没关系,但他知道有关系,明明就是有关系的,为什么爸爸妈妈要骗他呢? 大家都嫌他丑,只要大人不在,小朋友们都嫌他丑,当著他的面笑他。 就连大人们也是一样! 虽然表面上装成没关系,但明明跟其他小朋友一样,都嫌他丑,只是以为他不知道。 其实他统统都知道,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因为他长得不够漂亮,不是一个漂亮的小孩。 没有大大圆圆的眼睛,唇畔边还有一片巴掌大、浮凸变形的红色斑块……他知道那是什么,爸爸说那是血管瘤,一种对小孩来说满常见的病。 而且爸爸还说了,这种血管瘤会好的,只要等他大一点,这一整块像怪物皮肤一样的红色浮凸就会自动消褪。 爸爸一直是这样说的,但他实在弄不懂,爸爸说的长大,到底是要长多大才算数? 这一片像怪物皮肤一样的红色斑块,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呢? 他讨厌……真的非常讨厌跟大家不一样,因为脸上那块明显的红斑,大家都不喜欢他,除了爸爸、妈妈还能一样疼他之外,其他人都是用看怪物般的表情看他,那让他不舒服,觉得很不喜欢。 虽然大人们在他面前会装成没事的样子,但他有感觉啊,可以感觉到大人的偏心,不管是在幼稚园里,还是下了课之后的保母家,大人们就是偏心啊! 虽然年仅五岁,虽然年幼,但仇晓末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孩子的敏感让他足以分辨出,哪些照顾、关怀与微笑,是出自於真心的喜爱,或是为了责任而做的敷衍应付了事。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难过,因为不论是从师长或是保母那边,他所能得到的,向来就只是责任跟敷衍应付了事,至於那种打心底笑眯眼的疼宠关爱,是别人的,统统都是别的小朋友的! 伤心、愤恨兼吃味,对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大人态度上的差别待遇就够他受的了,更何况要再加上同龄孩童的集体作弄跟排挤,要他如何不气、不呕、不怒、不怨? 就像刚刚那样,小朋友们当面取笑他、嫌恶他,想到大家不喜欢跟他玩,还当著他的面嫌他丑……古典细长的丹凤眼蓦地泛红……若不是因为个性上的倔强,只怕他的眼泪就要掉了下来。 不甘心,他真的好不甘心,又不是他自愿要生这种病的,如果他真有选择能力的话,他也不愿脸上出现这样的恐怖红斑啊,为什么小朋友们要这样欺负他? 怒极,仇晓末奋力朝路边的大垃圾筒踹了一脚,咚一声的闷响并不能化去他满腔的恨意,正要再补上一脚时,奇怪的呜咽声让他住了“脚”…… 敝怪,什么声音啊? 仇晓末停顿了一下,努力分辨那奇怪声响的来源。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狐疑的目光紧盯向那个比他还要高的铁制巨型垃圾桶。 里面有东西,他肯定里面一定藏了什么东西。 猜想是受困的小猫小狈,仇晓末东瞧西瞧的察看一下四周,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垫脚的东西,只得利用搁置一旁、一袋又一袋的垃圾,试著将它们靠拢一起后,踩著垃圾而上,稍嫌吃力的搬开半掩的垃圾盖。 奇怪的呜呜声果然是从桶子里发出的,正确一点来说,是桶内那拢成一坨的布包……在盖子掀起后,那布包里的呜呜声变得更大声、更明显了。 仇晓末感到惊奇,好奇心让他不顾脏污,伸手拨开那团带著血渍、看起来有点恶心的布巾—— 乍见的光明让布包中的小生物皱起了脸,止住了呜咽怪声。 立在上方的仇晓末睁大了眼,对著那一团……“东西”,不敢相信他眼睛所看到的。 丑!好丑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小女圭女圭!? 小女圭女圭? 没错,仇晓末看见的是一个人类的小女圭女圭,天晓得小女圭女圭怎么会出现在垃圾筒里?但这种事就是发生了,看得仇晓末一脸震惊。 震惊小女圭女圭的出现,也震惊小女圭女圭的丑……真的是丑!那皱巴巴的样子要说不像外星人,至少也像只小猴子一样丑。 而且不止是丑,还脏,浑身黏湿湿、血淋淋的,加上丑不拉叽的样子,真要叫一个正常的五岁小孩退避三舍。 可仇晓末不是……该说他不算是一般的小孩……震惊过后,他的心中溢满了心有戚戚焉的同情。 小女圭女圭该是饿了,适应光妹瘁又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小小的巴掌朝天捞啊捞的,不经意中恰好抓住了仇晓末的手,一把就往嘴里塞去。 哭声,止了。仇晓末震惊莫名的看著那个直吸吮他小手指的迷你小女圭女圭,心中除了满溢的怜惜,还兴起了一种被人依附、被人需要的感动。 就在这一瞬间.他决定了! 毫不迟疑跟考虑地倾身,他埋进垃圾筒中,吃力的用他细细的手臂抱起那团布包,用一种让大人觉得胆战心惊的方式抱起了那个小女圭女圭。 饼程中,他的脚下惊险万分的一滑,整个人抱著那团布包从一袋袋的垃圾上跌落了下来,但幸好,没事,他险险……非常非常惊险的止住了跌势,仅仅是一坐在地上,没抱著那布包一起摔了个鼻青脸肿。 勉强的爬了起来,仇晓末的怀中犹抱著那呜呜直叫的婴孩,小小的步伐快速往前冲冲冲,直奔回家。 ※ ※ ※ 三十八岁才生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白茉莉对独子的宠爱程度可想而知,但如今,这唯一的孩儿正在跟她闹脾气…… “老公?”对著紧闭的房门,白茉莉脸上的忧虑明显易见。 “别理他。”仇天明翻著手中的报纸,状似无所谓。“要是事事都顺他的意,岂不是会把他宠坏,以为这世上的事他说了算,让他无法无天了?” “但……但都一天了,从昨晚起这孩子就躲进去不见任何人,不吃又不喝的,身子怎么受得了?”白茉莉极为担心这一点。 翻报纸的手一顿,仇天明犹逞强的说道:“饿了又如何?他自己做下的错误决定,除非他修正他的想法,要不就是要承担后果。” “做什么跟孩子斗气?他才五岁而已。”白茉莉忍不住靶到气恼。 没错!打孩子一出世时,两夫妻已讲好了,要把孩子当成平等的个体来对待,但所谓的平等,可不是在孩子还不懂事、任性闹脾气的时候,没头没脑的跟著杠上! “再怎么说,晓末才五岁,虽然他平常是那么样的乖巧听话,但不表示他的思想已经成熟到跟大人一样,你跟他斗气,羞也不羞?”白茉莉有些动气了。 “你的意思是要顺他的意,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孩领养回来?”仇天明霍一下的合上报纸,直指问题中心。 “我没那么说啊。”白茉莉语气弱了几分。 “没那么说……”仇天明低哼一声。“现在晓末会闹性子,就是要我们领养那孩子回来,按他那拗脾气,要是我们不点头答应他,这事有可能完吗?” “你的意思是?”白茉莉皱眉。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表明并且坚定我们的立场,这样才能让他退让.打消认养一个小孩回来的主意!”身为大学教授,仇天明十分讲究个人原则问题,也相信身为同事的妻子应该能了解他的苦心,那种以身作则、藉机会教育来教育孩子的苦心。 可惜白茉莉一点也不能了解他的苦心,对於他的主张,她没接腔,只是看著他,用不满的眼神静静的看著他。 仇天明蓦地有些不安,因此加重语气强调自己的立场。“以晓末那种拗脾气,让他吃点苦头是必要的。” “拗?你也知道你的孩子脾气拗?”白茉莉不知哪来的气,一股脑的反击回去。“他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平常你不跟他磨,现在才要跟他耗,你什么意思?要是饿坏我的晓末,你怎么赔我?” “你……你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晓末他拗归拗,但本质绝对是乖巧又懂事,平常要拗起来,大多是自己发自己的脾气,一个人闷著生气,不迁怒人、不无理取闹,这样懂事的孩子,你打灯笼上哪儿找第二个?”白茉莉对这儿子是满意到了极点。 就是因为满意,她也是心疼得不得了。 美目直直扫向当家老爷,她接著教训:“他一向就不让人操心,这回竟然坚持不自己生闷气,而是拗起了性子跟我们杠上,你不去想他的动机,就只想著要磨他的性子……在你坚持磨掉他的拗脾气之前,你有没有想过他几岁?有没有想过他的身子是不是禁得起这样挨饿啊?” “不就是饿几餐,他还小,挨不了多久……” “你还记得他小?”白茉莉越想越气。“就是小、正在发育,才更禁不得饿,你还偏跟他斗气?你做人什么爸爸?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他这次为什么会拗成这样?” “还不就是孩子气……” “什么孩子气?晓末他只是寂寞,他寂寞!你懂不懂啊?”白茉莉继续河东狮吼。“家中就他一个孩子,他会想要一个伴也是正常,再加上……再加上……” 想起儿子脸上的缺憾,后半头的几句话,白茉莉说什么也讲不出口。 仇天明当然知道妻子的意思。虽然儿子脸上的血管瘤在医生的保证下,据说一、两年后便会自动消褪,但在那之前,可怕红斑的存在总是一种视觉上的缺憾。 用想的他也知道,脸上顶著这样一块斑疤.会让他的孩子在求学跟交友上造成困扰,甚至……甚至是受到委屈…… 思及此,仇天明神色一黯,再也说不出话来。 “记得吗?昨天晓末是怎么捡到那个弃婴的?他是独自离开保母家、是愤而出走离开的!”白茉莉已不想讲后来的发展,到今日,儿子根本是拒绝再上保母家了。 仇天明怎会不知这事,就是因为知道,他更难以发表什么意见。 “总之,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白茱莉突然宣布。 “决定?”仇天明反应不及,不知两人的对话中,何时出现了决定?怎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嗯,等下我就去办手续,把那个孩子领养回来。”白茉莉兴致勃勃。 仇天明皱眉,开口:“茉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领养,我们现在讲的是领养一个孩子,不是买只小猫、小狈的小事。” “那又如何?”白茉莉看他。“反正我们也生不出来了,家里就一个孩子,也实在是冷清,多领养一个不但可以让家里热闹些,我们甚至可以直接请保母来家里帮我们带两个小孩,这样确保环境单纯,晓末再也不用上保母家受其他小孩的气,?在家中的话还有个伴陪他……一开始会送他到保母那儿,不就是怕他没伴吗?现在的话,直接请人来家里带孩子,晓末有伴又开心,这不是很好?” 仇天明竟然反驳不了她。 “那就这样决定了。”白茉莉微笑,因为这个决定。 那紧闭一天一夜的房门悄悄地开启…… 温软的小小身子偎进母亲的怀中,没有言语,但那拥抱已说明了他内心中的感激。 抱著那软软的小身子,白茉莉既惊喜又感动。 这孩子……这孩子天生冷淡,加上性子太拗,极少这样主动亲近人的……噢噢,她的孩子,她的晓末宝贝啊…… 看著母子俩相拥的甜蜜画面,仇天明就算真有什么反对的话也没法儿说出口,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真那么反对。 心疼孩子的,可不只是孩子的妈,对孩子,他有同样多的爱,只是……只是他是爸爸嘛,是一家之主,再怎么说,也得装装样子…… 报纸再次被摊了开来,不苟言笑的一家之主为了端正形象,理所当然的躲回报纸后,可唇畔的笑意却泄了底,眼镜下的一双眼怎么也忍不住,老是朝妻小相拥的身影望去。 家人,这都是他所爱的家人,而且就要再增加一名新成员……有妻、有子、有女……感觉真好……真是好…… ※ ※ ※ 生命变得更加圆融的喜悦感很快就被婴孩的啼哭声给磨掉,皱著眉,仇天明忍著头痛将车停进车库中。 “她怎么还在哭啊?”爆爆爆,他的头都要让这女女圭女圭给哭爆了。 “不知道啊,我检查过了,尿布没湿、没脏,水不喝,女乃也不喝,就不是口渴或饿肚子,但她还是一直哭啊。”白茉莉哭丧著脸,同样被哭得心烦意乱。 仇晓末紧张的贴在母亲身侧,好怕大人们缓筢悔,把领养来的小宝宝退货回去。 让那呜呜不停的哭声哭得心烦意乱……是不大声啦,不像其他哭到抓狂的小宝宝,怀中小娃儿呜呜的哭声实属秀气型,绝不是那种声嘶力竭、一副要哭倒长城的激烈宏亮,但问题是不论再怎样秀气,哭声就是哭声,那种频率听久了,真是要教人抓狂。 罢办理完繁复手续的两个大人耐性快被磨光,没注意到小毛头的担忧,抱著女乃娃儿,七手八脚赶忙回房里想处理那似乎没有止息的哭声。 两个大人暗暗猜想过了,小娃儿可能不喜欢车内的密闭空间,觉得不舒服才这样呜呜哭泣,因此火速抱著她回到特地布置过的婴儿房,以为空气流通舒爽、色泽梦幻甜蜜的房间能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哪知道,他们错了,错得离谱,不论怎么哄、怎么骗,那不是很大声的呜呜哭声就是一直持续著。 “我、我先去吃个头痛药。”白茉莉投降,脑门嗡嗡直响的她决定先休息一下。 “我也得来一颗。”仇天明只觉得一颗头痛到快要爆了。 奇怪,他怎么一点也不记得小孩子有这么爱哭的啊? 他记得几年前,晓末在这种尺寸的时候,除了该换尿布跟喂女乃喂水的时间外,一向就很安静的啊,似乎不太让人操心,也根本不太听到他的哭声,怎么现在抱回来的这一个这么爱哭啊? 这是男孩子跟女孩子的差别吗? 仇天明不禁朝性别的差异想去,不过没什么结论,至少在他抑止住额际的隐隐抽痛前,他没办法为整件事找到合理的结论。 “晓末,你看著妹妹一下,妈妈跟爸爸去吃个药,等一下就回来。”白茉莉交代。 仇晓末乖乖的点头,看著大人们落荒而逃,然后打量的眼直接对上犹呜呜哭个不停的女乃女圭女圭。 看著床上的她,他的眼中有明显的惊奇。 五岁的稚龄让他很难去想像,明明她被相关单位抱走后,也才几天不见而已,她竟然变好看了……呃……是没有很多啦,因为她的头大大的,头发少得要命,跟个小秃头没两样,还是很有外星人的架势,但至少、至少她不皱了,不像之前他看见的那样,四肢蜷缩、皱巴巴得像个小猴子。 靶觉真的差很多呢! 苞当日血淋淋湿糊糊的样子一比,虽说单只是皮肤不黏不皱而已,可光是清清爽爽的样子就令人觉得顺眼许多,即使那颗大头上的头发稀疏到形同光头,样子还是很像外星人,但他觉得很好,真的好很多了。 当然,要是她不要这样呜呜一直哭,把一张小脸哭得直胀红,五官暗暗扭曲起来,样子可能还会再好看一些。 “你为什么一直哭呢?”他不解,低声问她。 小娃儿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呜呜的哭声仍是没停,一双小手抓啊抓的,朝空不知道抓什么。 仇晓末不知道她要什么,直觉伸手给她,任由小女圭女圭挥舞的小手抓住他的。 “不哭,你不哭啊,哥哥保护你,我会保护你的。”他低著音,小小声的保证著。 小女圭女圭以不寻常的力道紧抓著他的手指不放,呜呜的哭声变得断断续续,慢慢有停下的趋势。 “喏,你乖乖,不哭了好不好?你不哭,哥哥唱歌给你听喔。”仇晓末露出温柔的微笑,自顾自的唱了起来。“咪咪,小花猫,咪咪,小花猫,快来吃饭、快来吃饭,快来这里……” 断断续续的哭声在仇晓末软女敕女敕的歌声中慢慢止息,小小的手儿仍是紧握著仇晓末的,一双因哭泣而水汪汪的大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在医学上来说,其实这周期的小宝宝视力还发育不全,压根儿看不见东西,但小女圭女圭就是看著他,顺著直觉直勾勾地望向发声处、也就是他。 仇晓末哪管医不医学、还是什么科学根据的,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小女圭女圭在看他,全心全意的看著他,不是他脸上丑陋的红斑,是他这个人。 心中那股满足感让他微笑,觉得自己被需要,稚气的小脸因而显得温柔了几分。 “你乖乖,哥哥再唱歌给你听。”握著她小小、小小的小手,仇晓末觉得好满足好满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忍不住哼哼唱唱,努力想取悦他的小妹妹。 “有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头上,独自伤心整天哭,起来吧小女孩,擦乾你的眼泪,走出去找一个好朋友……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嗡嗡嗡,嗡嗡嗡……” 在各种不同旋律的儿歌中,门外,两个大人面露惊奇。 他们想像不到,他们的儿子竟这么行,让他们苦思良久、甚至被逼到去吃头痛药都还无法制止的嗡嗡哭声,竟然三两下就让他们的儿子给终结掉了。 而且更叫人惊奇的是,他们到现在才知道他们的儿子那么会唱歌! 饼去,他们从没听他开口唱过一字半句,还以为这孩子对音律没有天分,为了不打击他的信心,也不敢逼迫他开口唱个一字半句,是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之前错得多离谱,原来过去这个孩子只是不愿意唱,不是不会唱。 房里,女乃女圭女圭哭得累了,握著小扮哥的手没放,大大的眼睛在软女敕的童稚歌声中迷迷糊糊的闭上,沈沈睡去。 努力安抚小妹妹的人儿跟著大人在外奔波大半天,加上努力彩衣娱妹后,看著小妹妹睡著,睡意感染,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那一直伫足在床边的小身子跟著爬上了床,小小的手任著更小的一只手紧握住,两个人紧贴著入睡。 这下子,门外偷看的大人更加觉得感动了。 噢噢!多么美好又感性的一幕啊! 真爱无敌,爱果然能解决一切……想来小女圭女圭之前的嗡嗡直哭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已,看她,自从手里握著小扮哥的手之后,心里觉得踏实,情绪就跟著被安抚下来了,瞧她这会儿睡得多甜啊! 可爱的晓末也是,有了小妹妹之后,小扮哥的风范整个都出来了,不但安抚下小妹妹的不安全感,还能唱歌娱妹,把小女圭女圭给哄睡了,那温柔的样子,真要教人一颗心跟著软软融化去。 两个大人相视一眼,觉得感动极了,非常非常的确定,这小小的小女儿绝对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礼物,给他们全家人的恩典。 那一年,仇天明五十岁,白茉莉四十三岁,拥有一子一女,两个人感到幸福无比,觉得人生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圆满的一刻了。 第二章 正午,学校低年级学生放学时刻。 围墙内人头钻动,一个个头顶橘黄小帽的小脑袋正在整队准备放学。 围墙外人潮同样可观,四轮的、两轮的,各种交通工具都有,当中两轮的还分机车跟脚踏车,不过不用说,所有的接送工具中还是以摩托车为大宗,而理所当然的,他们每一个都是准备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学生家长。 “哔、哔~~”长长的、代表路队行进的哨音被吹起,一瞬间,哗啦啦的嬉闹声伴随著橘黄小帽潮浪涌出校门口。 然后,马路上哔哔、叭叭喇叭声络绎不绝的响起,一个一个就想吸引自家小宝贝的注意力,好快些接人回家。 混乱中,有个小小的人儿在保母的牵持下努力、再努力的踮高小小脚尖,大大的眼在蝗虫过境般的人潮中搜寻,搜寻她熟悉的身影…… “哥哥!”小人儿爆出欢呼,挣月兑保母的牵持,短短的小肥腿快速的向前移动,直到扑向她心爱的哥哥怀中。 男孩险险接住了她,唇边含笑…… 抱住扮哥,女女圭女圭再次踮高了肥短短的腿,女敕呼呼的粉唇噘成小猪嘴,啾啾啾的数响,像在确认领土,盖印似的在哥哥脸上、嘴上印下好几个濡湿的印子。 仇晓末微笑,古典细长的凤眼儿溢满怜惜地看著那热得红扑扑的脸,伸手帮她擦去一头的汗。 “热不热?” “热,好热喔!”仇晓芽乖乖的任兄长拂去一头的汗,像小狈一样的吐舌喘气。 “以后我自己跟路队回家就好,你们不要来接我了。”仇晓末早就这么想过。 “不行!”小人儿其实不太懂什么路队不路队的,她只听见哥哥不要她来接,直接就反对。“芽芽接哥哥,一起回家。” 接哥哥放学回家,可是她每日的大事之一,唯一的差别只是从幼稚园变成现在的小学,但对她来说,一样,那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幼稚园还是小学——其实她压根儿就搞不懂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差别,只知道两个地方就在隔壁——反正她就是要接哥哥回家,两个人手牵手散步回家! “一起,我们一起回家。”她强调,软软的童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好好好,一起回家。”仇晓末模模她的头,牵起她的小手,走向一旁伴护他们回家的保母。 保母对这两个小兄妹的相亲相爱很是习惯,温柔的脸上含笑,撑著大洋伞迎向两人,递上另一把遮阳伞傍两人,怕他们两兄妹让这正午的日头给晒伤了。 两把大洋伞朝回家的路上一前一后地走著,小兄妹手牵手、共用一把遮阳伞走前头,伴护的保母走在后头注意路况,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并未花太多的时间,因为仇家的住处就位於学区里,所以他们回家的路并不远,用走的大约五分钟的路程,连最年幼的仇晓芽都有足够的体力走这一小段路。 然后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保母张罗了午餐盯著小兄妹吃下,接著送他们上床午睡,只是她也很清楚,在他们真正入睡前,这对小兄妹定会手牵著手,躺在床上叽哩呱啦的先讲上好一会儿话才肯乖乖入睡。 “叽哩叽哩……” “呱啦呱啦……” “呜噜呜噜……” “……z……z……z……” 类似这样的单纯生活一日又一日,眨眼间又是两年过去,两个小小的娃儿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不少,仇晓末的教室从一年级新生搬迁到三年级教室,而肉嘟嘟的仇晓芽也开始她的学校生活,到幼稚园接受学前教育了。 在仇家夫妇双方调配好时间后,保母到这时已功成身退,两个小孩也有自己的主张跟安排,每日接晓芽下课的工作落到晓末身上…… “芽芽?” 溜滑梯这边没人。 “芽芽?” 大象摇摇那边也没人? 仇晓末偏头,习惯性的看向游戏区另一头攀爬型的大型玩具,古典细长的凤眼直勾勾地盯著其中一截管状物,脚下没停,慢步踱了过去。 时光飞逝,虽然此时的他已是国小三年级的小学生,但发育较同龄的孩子慢上许多,细瘦的个头仍属袖珍,至少进出这类的玩具一点也难不了他。 只见身子一低,他一下就钻进了管状物当中,里面的一隅正躲著他要找的人。 “芽芽,回家了。”他轻唤,语气温柔,这世上若有举办全球最佳哥哥奖,他必定是夺魁的那一个。 躲在阴暗角落的小球儿动也不动,小小的肩头抽啊抽的,伴随细细的抽泣声,感觉得出正在伤心的哭泣著。 “怎么了?”仇晓末贴著她坐下,细瘦的手臂环住那颗软呼呼的小肉球,轻问:“跟同学吵架了?” 圆滚滚的脑袋摇了摇。 “那为什么哭?”仇晓末再问。 圆滚滚的大脑袋仍是摇了摇。 仇晓末不逼她,静静的陪著她坐在大圆管中,任由她哭泣。 好半天后,她打嗝,总算开口:“哥哥……” “嗯?” 一阵沈默,圆滚滚的大脑袋枕上兄长的肩头。 “小朋友们不喜欢我。”平静下来后,她指控。 “没关系,哥哥喜欢你啊。”他回答,毫不迟疑,语气理所当然。 “……”她咬唇,觉得不一样,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了半天,她嘟囔。“大家喜欢刘湘湘,因为她好漂亮、好漂亮。” “芽芽也很可爱啊。”仇晓末眼中的妹妹绝对是世上最可爱的。 “乱讲。”嘟著红润润的小嘴,仇晓芽气闷又委屈。“芽芽丑,湘湘才漂亮。” 要是可以,她也好想长高一些,然后像湘湘一样,有长长的头发可以绑好漂亮的小辫子,像个小鲍主,可是她只有大大的头,头发少少又留不长……呜…… “大家都喜欢湘湘,喜欢跟她玩,都不理我。”她越想越难过。 “芽芽有哥哥啊。”仇晓末揉揉她依然稀少的柔软发丝,可不觉得自家妹妹有什么比不上别人的地方。 或许她没有一般小女孩留的美丽长发,可是她大大的头、大大的眼睛、软女敕到不可思议的胖胖脸颊,组合成了一张世上最可爱的脸庞。 至於她那一头短短的、色泽偏淡、呈栗色的柔软发丝,轻柔柔地贴著她圆圆的大头,让她看起来像颗小苹果似的,仇晓末可不觉得这样的妹妹有哪里不如人。 特别是忆及自己在她这年纪时,还得顶著与人相异的外表……没错,如今那些恐怖的红斑如医生所预期的自动消褪了,但他永远记得那些因为丑斑而来的嘲笑作弄,也记得那时的自己长得多恐怖……跟过去的他一相比,他觉得这个妹妹真是可爱到不行,就像小天使一样可爱。 “哥哥觉得芽芽最可爱了。”他实话道。 谁不喜欢听好听话? 就算只是幼稚园的小娃儿,这一番话还是受用得很。 肉嘟嘟的小身体倚在兄长身上,小小的手握住兄长的,仇晓芽深情告白。“芽芽最喜欢哥哥了。” 见她心情转好,仇晓末微笑。 “最喜欢的是哥哥,最讨厌的就是大宝跟小志他们了。”想起那两个可恶的小恶魔,仇晓芽的语气又开始不爽了起来。 知道这绝对是惹她躲起来哭的主因,仇晓末问:“他们怎么了?” “他们老是欺负人。”她气呼呼的。“每次啊,都叫其他小朋友不要跟我玩,他们还打我,很痛耶。” “他们打你?”美丽的细长凤眼儿眯了起来。 “对啊,他们打我,今天还扯我的头发,好痛。”她忿忿不平。 “以前就打你了?”之前没听她说过,乍然听见她受到的欺负还包含被打,仇晓末不禁火大。 “对啊,以前他们就打我,可是那时没有很用力,今天不一样,他们很用力耶,还把我推倒,扯我的头发。”她仔细说明。 怒火在仇晓末的胸臆中蔓延。 “哥哥,我不要上学了好不好?”她请求,在这种被打、被欺负的日子里,她确定她不喜欢幼稚园,一点也不喜欢。 “小朋友不能不上学。”仇晓末试著让她知道这观念。 “那我要跟哥哥一起上学,我不要跟大宝小志他们一起。”她真是怕了他们了。 “芽芽不怕,哥哥保护你。”想到她被打,那双早熟又智慧的眼儿隐隐透著怒气。 “好,芽芽跟哥哥上学,哥哥保护我。”她露出大大的笑容,以为哥哥的保护指的是一起上学。 不符合年龄的实际让他纠正她。“我们不能一起上学。” 小嘴儿一扁,就要因为这拒绝而放声大哭。 “哥哥教你保护自己。”他当机立断的话止住了她的哭意。 泫然欲泣的小脸儿明显一怔,一点也不明白兄长的话。 “回家吧,哥哥教你怎么保护自己。” 她不懂,但她听话,听话的跟著乖乖回家,回家学习怎么保护自己。 她,要保护自己! ※ ※ ※ 棒天,仅仅隔天而已,仇晓末的小小指导出现极为显著的效果,仇家双亲被请到幼稚园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天,三年级的仇晓末读整天,不知双亲已被请到幼稚园里,因此放学后依习惯,先到幼稚园要接妹妹回家。 不料,他却在园长室外发现她与另外两个小毛头,立刻警觉到出了事。 “哥哥……”仇晓芽看见兄长就要扑上去,但险险的让她想到她正被罚站,扑的动作顿了下来,形成一种进退不得的怪异姿势,然后龟速的慢慢缩回去,继续罚站。 “怎么了?”仇晓末走近,模模她可爱的大脑袋,不难察觉一旁两个男孩的仇视与敌意。 “我打他们。”她甜甜一笑,样子甚是得意。 “哦?”仇晓末看著两个小毛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今天又想欺负你了?” “对!他们坏,想欺负我。”想起那两记重击,她忍不住露出笑容,觉得哥哥真是太棒了,随便教两下,就让她打倒这两个恶魔。 两个男孩一脸的愤恨与不甘,一个脸色偏白,一个双眼泛著异常的红,仇晓末打量他们后,转向她问道:“你出手重吗?” 她偏头,想了想后很困扰的回答。“我忘了,那时他们又推我,还拉我头发,我生气,就一脚踹下去了,忘了有没有很用力。” “有!你好用力!”唤大宝的男孩,也就是重要部位受到重创的那一个叫出声,想到当时的痛,那种有可能造成蛋蛋破裂的剧痛,脸色忍不住又白了。 “对!你好用力!”双眼差一点要被戳瞎的小志不但附和,还忍不住指控。“而且你还骗人,说什么要毒哑我,结果就用手插我的眼睛,你这个大骗子!” 仇晓末对这结果满意极了。 “这是警告你们,下次别想再欺负芽芽。”他一点也不同情他们,冷哼。“对付你们,我还有很多办法……” “对!我哥哥他有学合气道,学好久,很厉害的那种了,等他教会我,你们就该糟了!”仇晓芽兴冲冲的插入一句。 “听到没?”仇晓末大为赞赏她这时的应对,为了帮她补强整体效果,美丽的凤眼冷冷扫视两个小毛头,再哼道:“不想被揍,你们就小心一点,别想再欺负她。” “晓末!”白茉莉吃惊,她正要告辞,哪知才正要走出园长室,就听见儿子这番只能称之为恐吓的言论。 “原来插眼睛跟踢人,都是你教芽芽的?”仇天明也傻眼,怎么也想不到,平日温驯乖巧的儿子,竟是整个暴力事件的始作俑者? 看著另外两对被请来和解的家长,仇天明跟白茉莉真是尴尬到想找地洞钻。 “不教她保护自己,难道要她呆呆的任人欺负吗?”仇晓末应答的理所当然,可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三两句下,觉得尴尬的反而变成另外两对家长,毕竟是他们家的小孩欺负人在先,才会被打在后,虽然被打得颇严重,搞不好会有蛋蛋破裂或双眼失明的疑虑,但总是他们有错在先。 再说孩子的蛋蛋跟眼睛只是受到痛击,没真的出事,这样要跟人大小声,好像也站不住脚,没什么立场好大声。 顿时,大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很不自在。 “但你也……你也不能教芽芽那些打人的方式,要是出事怎么办?”白茉莉为表负责,只得现场言教,提醒孩子事情的严重性。 “芽芽那么小,再怎么用力,能有多大的力气?”仇晓末很实际,吓死一干大人的实际。 瞬间,现场冷汗狂飙,气氛因为他合理的假设更显尴尬与不自然了。 “对不起,我家孩子不懂事,我们会好好管教他们的。”鞠躬哈腰、鞠躬哈腰。 “不、不、不!千万别那么说,是我们家大宝不好,不该欺负小妹妹。”陪著鞠躬哈腰、鞠躬哈腰。 “是啊,我们家小志也很不应该,回去后,我会要他好好反省的。”不甘示弱,赶紧鞠躬哈腰、鞠躬哈腰。 三方人马决定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尴尬了,一阵客气的道歉后,抓了自家的小孩就闪人。 当然闪人! 此情此景,三十六计,也只有走为上策了。 ※ ※ ※ “晓末,你怎么可以教妹妹打人呢?”一回家,白茉莉率先开炮,刚刚虽然是落荒而逃,但那只是怕尴尬,不表示她不计较这事了。 “我没教她打人,我教她保护自己。”牵著妹妹坐下,仇晓末十足理性的更正母亲的形容词。 “对!芽芽保护自己。”蹦一下跳到沙发上坐好,想到今日之事,仇晓芽乐得咭咭笑。 “你啊,别老是顺著哥哥讲话,他讲什么你就跟著讲什么。”白茉莉真拿这宝贝没辙。 圆滚滚的大眼睛看向贴在身侧坐下的哥哥,晓芽不太明白这句子的真正意思。 她跟哥哥讲一样的话,这样不对吗? “晓末,你在合气道那边学的都是这些吗?”仇天明担心的是这一点,当初儿子嚷著要学武术防身,他听友人推荐就送儿子去学,浑然不知儿子学了几年后,使的招式竟都是些不入流的举动。 “不是。”仇晓末乖乖回答。 “那你怎会教芽芽那些?”仇天明不解。 “那是最简单,也最有效。”仇晓末会教那两招,完全是因应妹妹的资质跟迫切需求才那样教的。 仇天明知道他的意思,没办法反驳,但还是不解。 “那你怎么会这两招的?”他想不懂,怎么也无法把温驯的儿子跟那些有用、但却实在歹毒的残暴招式联想在一起。 仇晓末据实以告。“看电视啊。” “电视?” “对啊,电视上常常在演,对付男的坏人,踢他的『那里』最快了。而且另外有部片子里,有个很凶恶爱钱的欧巴桑,她每次都虚张声势,骗人要毒哑对方,但讲完就插人眼睛,我觉得这个也很好,有用又好学,就一起教芽芽了。”仇晓末赞赏的看著妹妹,觉得她做得好极了。 “芽芽打大宝,打小志。”挥舞著插人眼睛的小肥手指,仇晓芽自己也十分满意今日的战果。 “芽芽,不能随便乱打人。”白茉莉一个头两个大。 “芽芽又没乱打,是别人先打了她,她才还击打回去。”仇晓末帮妹妹说话。 “对!还击,芽芽还击。”根本搞不懂什么叫还击,但直觉让小女娃跟著哥哥说一样的话。 “只要没人欺负在先,芽芽才不会乱打人。”仇晓末相信自己的妹妹。 如果细想,其实整件事有点好笑,这样肉嘟嘟又无害的可爱小女圭女圭,竟然能把两个小毛头打得哭爹喊娘……真的很好笑,但仇天明秉著教育的态度,硬是忍住了。 “就算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反击,但也不能插人眼睛,那太危险了。”他说,觉得该事先约定好还击尺度。 “是啊,今天是运气好,没出事,如果小志的眼睛真的受伤,那怎么办?”白茉莉担心的也是分寸上的问题。 “难道要芽芽打不还手,白白任人欺负?”仇晓末说什么都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芽芽不要被欺负。”肉嘟嘟的小女圭女圭跟著抗议,可怜兮兮的揪著哥哥的手,要他帮忙说话。 “当然不是要你任人欺负。”仇天明宠爱地看著已开始泪眼汪汪的小女儿。 “爸爸只是希望你出手时能知道轻重,有分寸一些。”白茉莉好笑的向一双儿女澄清一家之主的用意。 “那爸爸的意思是?”仇晓末小心翼翼的看向父亲。 “明天开始,芽芽跟著你去学合气道吧。” 一家之主做下决定,拍案定谳,退堂! 第三章 仇晓芽一战成名。 在她成功打倒两个魔头一样的小男生后,那些畏於小男生势力的小女娃开始跟她亲近,特别是知道她不但有哥哥罩、还直接跟著哥哥去学习正统的武术后,她更是莫名的成了小女娃们的正义代表,谁要受了欺负就找她出马,包准那些捉弄人的小男生一看见她,就吓得一轰而散,赶紧逃命去。 日子就在这般无忧无虑的打打闹闹中过去,小娃儿肉嘟嘟的身子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抽高,国小三年级的年纪,个头还是不够高,但那骨肉匀称的娇俏样子,就像个迷你小少女。 只是这一日,正义化身的小少女哭著冲回家…… “芽芽?怎么哭了?怎么了?”白茉莉看见女儿,吓了一大跳。 含苞待放的小花儿哭得一脸凄惨,看见母亲,表情古怪到了极点,颤抖的唇蠕动了半天,像是要讲点什么,但话未出口,红通通的鼻子先流下一管鼻涕……捂著脸,小花苞一样的小小少女跑了,直直冲进她的房里,头也不回,话也不说,就关著门放声大哭。 白茉莉愁了、急了,但她除了守在房门前心焦,又不能做些什么,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教她直想跳脚。 仇天明回家后看见的,就是老婆大人愁容满面的样子。 “怎么了?”不明白老婆大人紧贴房门的原因,仇天明一头雾水。 白茉莉三言两语交代经过,仇天明二话不说,跟著趴到门板上,试著探听房内的声息来了解最新状况。 可惜,除了啜泣声,确定她的伤心哭泣,其他的讯息,他们一概听不到也参不透。 “芽芽,你听话,有什么事出来说,不要一个人躲起来哭。”仇天明加入喊话阵营。 回应他的,只有蹭蹭作响的擤鼻涕声。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苦无对策的感觉让两人超懊恼,正愁著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救星出现了! “晓末?”看见突然出现的儿子,两夫妻欣喜大叫。 “你们在做什么?”提早放学的仇晓末一脸纳闷。 第二度,白茉莉快速的将所有经过说出。 一听完短得可以、只能称之为没头没脑的经过,仇晓末当机立断,直接朝门内喊道:“芽芽,开门。” 一、二、三秒过去,房里传起另一波蹭蹭作响的擤鼻涕声。 “芽芽……”正值变声期的声音并不悦耳,但至少还有点效力,缓缓开启的房门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那房门只开了一道缝,一道足够让里面的人伸手把仇晓末拉进去的缝,然后当著仇家两夫妻的面,那房门“砰”一声的又被关起来。 两夫妻傻眼,再次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怪异的可以。 “爸、妈,你们先去忙吧,这边有我。” 房里传来儿子值得信赖的保证,两夫妻再对望一眼,没辙,但也只能先退场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 ※ ※ 房里,刚把鼻涕眼泪擦乾净的小人儿紧紧抱住兄长,像溺水者攀住身边唯一浮木似的,呜呜的哭泣声像是负伤的小动物,然后那张才刚擦乾净的小脸在最短的时间内,又让眼泪糊成了一片。 “怎么了?”仇晓末轻声问,怎么也没想到难得老师请假,可以省掉一堂自习课按正常下课时间回家,却有这样的阵仗等著他……他连肩上的书包都还没放下呢! 怀中的人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该怎么说。 “在学校挨骂了?还是有人欺负你?”她不开口,他只得自己找答案。 她又摇摇头,否认所有推论。 “你不说,哥哥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仇晓末虽然了解她,但总没到两心相通的地步,可以完全模清她的所想所思。 小小的肩头哭得一抽一抽,她抬头,可怜兮兮的看著他…… “哥哥……” “嗯?” “我……”不小心又打一个嗝,她问:“我是不是被捡回来的?” 仇晓末一怔,没料到她会冒出这一句。 “你说,我是不是被检回来的?就是那种没人要、被丢在垃圾堆中,最后才被领养的小孩?”她执意要知道答案。 “怎么这么问?”仇晓末不答反问。 “大宝跟小志他们……” “又是他们?”即使时隔数年,仇晓末对这两个人的印象依然深刻。 一般来说,小朋友结束幼稚园生涯、进到小学就读时,在同班里遇上先前幼稚园的同班同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也不知是不是命运作弄,晓芽在小学的班级中,发现到的多位旧日同学当中,竟然还包含了这两个形同宿敌般的男孩。 一直以来,仇晓末总不时听到妹妹提及这两人,对於他们的恶魔指数如何成长,他了解颇多,对这两人可是一点也不觉陌生,印象深刻得很。 “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他问,要了解详情。 “他们说我是被捡回来的孩子,是被丢在路边没人要的小孩,小志跟妈妈上街,在路上听到他妈妈跟别人聊天时是这么说的。”她忍不住又哽咽了。 “你相信他们?”仇晓末只问她这一句。 像是没听见,她退离兄长的怀抱,吸吸鼻子,默默走回床沿坐下,一颗脑袋瓜子低垂著,暗暗流泪,哽咽中开口:“小志跟大宝都说,我跟爸爸妈妈长得一点也不像,因为我是捡回来的孩子,是捡回来的,所以跟爸爸妈妈长得都不一样。” “所以你相信他们了?就因为长得不一样?”仇晓末再问。 她摇摇头,两颗豆大的泪直直掉落她的深色蓝裙。 “我不信,所以跑去问李女乃女乃,那天小志的妈妈就是在路上碰上李女乃女乃,跟李女乃女乃聊天,提到这件事。”她陈述她当小神探的破案关键。 李女乃女乃是他们这个社区里元老级的住户,也是这个社区的邻长,是个很热心的老女乃女乃,就像社区里的大家长一样,社区内什么大小事她都知道,不管有什么疑难杂症,找李女乃女乃就对了。 包何况整件事追溯回去,话语的源头就在李女乃女乃身上,要对质,她不找李女乃女乃还能找谁? 至於答案,她从李女乃女乃一开始的支吾其辞,到后来化为幽幽一叹,模著她的头,感慨的叮咛她要多孝顺家中父母,就知道言下之意了——她真的是被领养、是别人不要的小孩! 想到这点,仇晓芽早已哭红的双眼继续汩汩流著似乎无穷止尽的泪水,她好伤心好伤心,伤心自己竟是没人要的小孩。 仇晓末走到她的书桌边,先是卸下肩上那重得足以压死人的书包,这才走到她身边坐下。 本来他一直努力在想,要用什么方式才能圆那两个惹事精闯的祸,但一听她供出跟李女乃女乃的对质,他就知道没用了,现在再怎么想补救的方式都没用了。 “别哭了。”他说,抽出面纸帮她擦去一脸狼狈的鼻涕跟眼泪。 她大力的抽著气,哭得很彻底,在得知自己是没人要的小孩后,那种被人抛弃、没人要的感觉,让她怎么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就算是领养的又怎样?”他突然冒出一句。 她吸著气,没接腔。 “现在的爸爸妈妈对你不好吗?他们虐待过你?”他问她。 她直觉摇头,说什么也不能昧著良心说出现今父母的坏话,一句也不行。 “那就对了。”他沈稳早熟的说著。“就算亲生的,也不见得能有这样好的父母,你应该为自己的好运气高兴,为什么要哭呢?” 小小的肩头因为长时间的哭泣,下意识的还是一抽一抽,但她的表情明显一怔,然后变得相当困惑。 因为一时之间,她觉得他讲的话非常有道理! 现在的她,在家里有爸爸妈妈疼、有哥哥宠,在学校里有老师照顾、备受师长的宠爱,日子过得再幸福美满不过,可以说是班上人人都羡慕,而且一个个巴不得跟她换,希望能当她家的小孩,那她有什么好哭的? 不过仔细想想后,她又觉得不对。 “那不一样。”她皱眉,觉得他把事情混为一谈了。 “哪里不一样?”他引导她说话,好掌握更多她心中所想的。 秀气的眉皱得更紧,她很认真的想著当中的不一样。慎重的提出疑问。 “那是因为他们很笨吧。”他微笑,很高兴因为谈话而止住了她的眼泪。 她看著他,一点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太笨了,不知道丢掉了什么样的宝贝。”他模模她的头,庆幸当年他捡回了她。 他这样一说,她很难接话,眼泪更是掉不下来了。 “不是这样的啦。”沈默了好一下,她忍不住埋怨,觉得他把她搞混了。 “不然是怎样?”他反问。 “我是没人要,被捡回来的孩子。”她强调这个重点。 “谁说你没人要?”仇晓末神色一敛,有些不悦的指正。“爸爸妈妈要,我要,别再说你没人要这种话。” 她扁嘴,表情委屈。“可是我是被捡回来的,我不是这个家的人……” 让她震惊,觉得不舒服、不开心,甚至忍不住哭得淅沥哗啦的是这个原因。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其实不是这个家的人,只是被领养回来的。 “叩!”一下,她的脑袋瓜上忽地让人重敲了一下,动手的不是别人,是过去从来没打过她的仇晓末,她最喜爱的哥哥。 捂著头,脑门上的痛跟动手的人让她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要再说你不是这个家的人,我就要生气了。”仇晓末第一次对她板起脸来,冷冷的表情煞是吓人。 她说不出话来,泪花在眼中打转,不敢相信,她最爱的哥哥打了她,还用这么凶的表情看她……呜…… 仇晓末在她眼泪掉落前张臂揽过她,两人头靠著头,谁也没能看见对方的脸,但身体上的接触,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在一起的,不只是身体,连心也是并靠在一起的。 “哥哥不是骂你,只是希望你别再说这样奇怪的话。”他轻叹。“以后记得,别再说什么不是这个家的人、没人要的话了,你知道你这样说,会伤我们的心吗?” 她呜呜的哭著,根本就不懂他的意思。 “大家这么疼你,有爸爸妈妈,有我,每个人都那么疼你,把你当心肝宝贝小心保护著,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你都知道、都感觉得到的,是不是?”他问她。 她点头,呜呜的哭声因为他的话而小了一点。 “你也知道大家都疼你、爱你,结果你还说自己没人要、不是这个家的小孩,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说,有多伤我们的心?还是说,你是故意要我们伤心难过?”他再问她。 “没有,我没有。”她连忙摇头否认。 “没有就好了。”又抽了几张面纸,他捧起她的脸,毫不忌讳的擦去上头糊成一团的鼻涕眼泪,叮嘱道。“你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是我们家的宝贝,你只要记得这一点就好了,不要管其他的人说什么,知道吗?” “可是……”她一脸委屈,泪花儿在眼眶中乱乱打转。 要是可以,她也想当自己是宝贝,一个备受人呵护疼爱的宝贝,但她今日受到的打击,可不单只是发现自己是被领养回来的孩子而已;她还被嘲笑,因为被领养的事,让人借题发挥,大大的取笑作弄了一番,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可是什么呢?”见她迟疑,仇晓末耐心询问。 “可是小志跟大宝都笑我,笑我是丑小鸭,跟爸爸妈妈长得都不一样的丑小鸭。”她扁嘴,有无限的委屈。 “我也跟爸爸妈妈长得不一样啊。”他提醒她。 也不知是哪出现了问题,虽然他是双亲亲生的孩子,但他的样貌一点也不像父母亲,光是他那一双丹凤眼就不像! 须知,他的父母都有一双双眼皮明显的漂亮眸子,可偏偏生下的他就是单眼皮的小孩,虽然那一双眼极具特色,不只是单眼皮,眼尾还明显微微上扬,是别称“桃花眼”的丹凤眼,但名称再好听,他就是个单眼皮小孩。 这真要说起来,她水灵灵又圆滚滚的翦水黑瞳,同样有著折线分明的双眼皮,以这个来论断的话,她还比较像他爸妈的亲生小孩,更何况她和善、让人喜欢亲近的个性也像极了他的双亲,要说她不是他们家的人,那才真是奇怪,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要说长相不像,我比你更不像这个家的人,是不是一家人,真的能用长相来判断的吗?”他问她。 她咬唇,想了会儿后,最终摇摇头。 “这就是了。”他微笑,模模她的头,又道:“再说当丑小鸭也没什么不好,你忘了吗?丑小鸭长大后,可是会变成漂亮的天鹅喔,芽芽以后一定会变成很漂亮的大美人。” 她已经国小三年级了,这年纪的孩子早有自己的一番见解,才不会让什么变成天鹅的说法给唬弄过去。 只见她扁著嘴,掠过丑小鸭以及天鹅的话题,又是一脸委屈。 “但是他们不止笑我,说我是丑小鸭啊!他们还说我是童养媳,是被抱回来当童养媳的。”她哭丧著脸,继丑小鸭的嘲笑后,那两个臭男生逮著童养媳的话题一直戏弄她,她才会又气又怒,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童养媳?”仇晓末一愣,接著忍不住失笑,他不是故意的,但就是觉得好笑。 他真服了这些小毛头,连童养媳都搬出来了? “你知道什么是童养媳吗?”忍住笑意后,他正色问。 “我知道啊,中午的连续剧常常在演,之前我才陪妈妈看过一档戏,里面就是童养媳的故事,是说有一个小女孩家里好穷好穷,后来被卖掉,卖到其他人家里去当童养媳,然后她好可怜喔,每天要做好多的工作,还要被人又打又骂的,常常没有饭吃,妈妈每次看了都忍不住一直哭。”她说。 “喔?是这样的吗?”她要不说,他倒不知道母亲有这方面的嗜好,会看这种童养媳题材的连续剧。 “还有啊,那个女孩子长大后,最后还要嫁给那个家的男孩子耶!那个男生很坏喔,从小就会偷东西、会打人,生气的时候还乱摔东西,那个童养媳只能努力工作赚钱养家,然后还要常常被那个男生打,真的好可怜喔。”她不胜唏嘘。 “是啊,真的好可怜。”让人意外的,他竟也认同她。 “你看,你也觉得她好可怜,当童养媳是很可怜的。”她的脸又开始皱了起来,像个小苦瓜一样。 “她的童养媳是当得很可怜,但你呢?你觉得你也很可怜,会跟她一样,被人又打又骂又不给饭吃的长大?”他觉得好笑。 “没有啊。”她一脸无辜。“我才没有那样呢!” “是啊,你没有,因为大家都疼你、宠你,每天把你喂得饱饱的,只是你老不长肉,不然大家早想把你喂得像只胖小猪一样,哪里会让你跟那个童养媳一样。”他说的很实际。 她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是那样。 “但……但是我是领养的,就是童养媳啊,小志大宝都这样笑我……”她有点被搞糊涂了。 “如果你要认定这样是童养媳,那就童养媳吧,但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他问她。 看她不懂的表情,他也不为难她,说明道:“要知道,就算是童养媳,也有运气好的童养媳跟运气不好的,像你看到的那种,就是运气不好的,所以很可怜,从小可怜到大。可是你不是啊,你就是运气好的那种,因为大家都把你当宝贝一样疼爱,不是吗?” 她点点头,觉得他说的真有道理,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对。 “但是童养媳……童养媳就是长大后,要跟哥哥结婚耶!”讲起这个,她忍不住别扭了起来。 仇晓末怔了一下,因为她的话。 打刚刚一进门起,他光顾著安抚著她的情绪,即使话题莫名的绕著童养媳打转,他一样没想太多,哪晓得她会想到那边去。 真怪,结婚吗?跟芽芽? 这个嘛……嗯……感觉真有点奇怪,不过要再仔细想想的话……对象是可爱的芽芽,他从小疼到大的芽芽……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想了好一下后,他得到结论,反问她。“跟哥哥结婚有什么不好吗?” 她愣住,努力想著跟哥哥结婚有哪里不好。 对喔,哥哥那么疼她,跟哥哥结婚最好了,哪有什么不好的啊! “好像没有不好耶。”她很努力了,还是没想到不好的地方。 “那就对啦。”他微笑,很高兴获得共识。“当童养媳,就是长大后要嫁给哥哥当新娘子,这样一来,你现在有爸爸妈妈跟哥哥疼,以后还是有爸爸妈妈哥哥疼,不是很好?” 她的脑子唏哩呼噜搅混成一片,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很好,但以现在来说,她是觉得挺好的。 “嗯,真的很好耶。”她点头,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觉得那结果真是太棒啦! “现在你是爸爸妈妈的小孩,以后嫁给我,是爸爸妈妈的媳妇,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是我们家的人。”仇晓末把握机会,藉机叮嘱。“所以你以后千万别再说自己是没人要的小孩,也别说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人,不然哥哥会很生气很生气,比刚刚更生气,而爸爸妈妈也会觉得很伤心……芽芽不喜欢哥哥生气,也不希望惹爸爸妈妈伤心吧?” 她迟疑,只有一秒,马上点点头。 就算没有后来这一番童养媳的论点把她唬得一愣一愣,这一路走来,她让这个家庭用爱拉拔长大,培养出来的个性就正直就善良,她怎会忍心去做伤害家人的事? 即使是让她得知她是被抱养回来的,但以她现在的年纪来想这件事,那毕竟只是一种认知上名词的差异而已,在她根深柢固的想法念头中,爸爸妈妈跟哥哥都是她的家人,是最重要、最亲近的家人。 本来的认定就是如此了,更何况,她现在还让那童养媳的理论唬得一愣一愣的,对家庭、对家人的向心力跟凝聚力只有比以往更深的分,这样的情况下,她又怎会想去惹他们伤心生气? 只是…… “那我原本的爸爸妈妈呢?”她忍不住好奇於这两人的下落。 “谁知道。”仇晓末耸耸肩。“我捡到你的时候,只有一块布包著你,什么证明文件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可追查的资料,这就证明了,如果不是有两个笨蛋不知道丢了什么宝贝,就是上天要将你赐给我们家,你本来就注定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是哥哥捡到我的?”他的话语中,她只注意到这一点,感到有些的意外。 “是啊,是我发现你的,那时你好小好小,我把你抱回家的时候,吓了爸爸妈妈好大一跳,后来你让社工人员抱走时,我闹了好久的脾气,才让爸爸妈妈答应,去办手续将你领养回来。”仇晓末想起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 看著她,他有点讶异,没想到不知不觉间,那时血淋淋又丑呼呼的小女圭女圭竟然变得这么大,而且还是那么样的甜蜜可爱。 “真让人想不到,那时你是那么小那么小的一个小女圭女圭,没想到现在变这么大了。”越想,仇晓末更感慨,语气心态有如一个老头子似的。 “哥哥讲话好像老爷爷喔。”她破涕为笑。 “哪里像啦,你这丫头又哭又笑,真是黄狗撒尿。”他弹了弹她哭得红遍遍的小鼻子。 “啊!不要弹啦,等下要肿起来怎么办?会变丑耶。”她哇哇叫,此时此刻,早忘了五分钟前的自寻烦恼到底是在愁什么了。 “变丑了,就让你当名副其实的丑小鸭。” “哇!不要啦!” 嬉闹的尖叫声响起时,两个登门道歉的小毛头正准备告辞。 顺著声音望去,两个毛头小子的表情有点古怪。 “你们听,已经没事了,快回家去吧,不用担心芽芽了。” 两个毛头小子深深一鞠躬,又说一次对不起,一溜烟的跑了个不见人影。 白茉莉看著丈夫,幽幽一叹。 “怎么办?让芽芽知道了。” “听这声音,又打又叫的,能这样玩,表示没事了。” “那我们总得说点什么吧?等下见到芽芽时,我们要怎么说呢?” “看情况喽,到时看孩子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回应。” 两夫妻边商量边进屋去,至於另一头刚一溜烟跑掉的两个人…… “都是你啦,没事干么拿领养这种事来讲!”大宝忍不住抱怨。 “把她弄哭的时候,你还不是讲得很高兴,现在全怪我?”小志抗议。 “当然怪你,要是你一开始没讲,我怎么会跟著讲?也就不会害臭晓芽哭得那么惨冲回家,然后又害我们良心不安,最后还得上门来道歉。”大宝碎碎念了起来,臭晓芽是他跟小志对仇晓芽的专用叫法。 “喂喂!童养媳那一段是你先说的耶。”小志撇清关系。 “我也不是故意的,谁叫那个臭晓芽老是那么神气。”大宝想到就有气。 “她不止神气,打人还超痛的。”想到今天再次被骗插眼,小志的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那个臭晓芽,真是超没品的,每次都骗人,说要毒哑我,结果却插我眼睛,真痛。” “我的才痛好吗?”想起蛋蛋今日受到的重击,大宝的脸色发白。“我的蛋蛋总有一天会被她踹破。” 一个眼睛快被插瞎,一个有绝后之虞,但他们却因为良心不安,还是得上门来道歉…… 这……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啊? 难兄难弟相视一眼,重叹一口气。 无言中,在夕阳斜映下,难兄难弟忧郁的踏上归途。 第四章 痛痛痛,肚子好痛…… 暑假的第一天,惨白著脸,仇晓芽捂著闷闷作痛的肚子,心情极哀怨的直在床上打滚。 打滚,是一种心态,不是真的滚,因为她心烦意乱,苦闷得不得了,哪来的心情真在床上滚来滚去? 就算不是心理因素,即使她想滚,肚子的闷痛情况也让她没那个力气滚。 啊!啊!啊!她痛啊痛,烦啊烦,累积在一起,心头一再发酵膨胀的焦躁感让她难受得直想尖叫。 但她终究没真叫出声,毕竟她再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圭女圭,都要升国二,算是个大女孩了,她的自尊让她没办法像不懂事的女乃女圭女圭一样胡闹撒泼,即使她真的好想、好想放声大叫,鬼吼鬼叫的让全世界知道她的不满。 讨厌讨厌,她讨厌自己,讨厌自己那么小心眼! 扮哥是要出国读书,不得已才会跟她分开,这又不是哥哥自愿,故意要丢下她去玩。 读书明明是正经事啊,她都知道的,但……但为什么她克制不住自己,还那么小心眼,暗地对这件事那么生气呢? 也许现在的肚子痛就是她小心眼的报应吧! 其实她前两天就开始痛了,但那疼痛总是突然发生,然后几秒后又突然消失,抽痛那么一下下而已,每天得花大量精神力气去应付课业的她,实在很难把这几秒的不适当一回事,於是就自然而然的没放在心上。 哪晓得呢?放任著不管的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那闷闷的疼痛在不经意中出现后,不像过去几天一样,没两下自动消失,反而一路持续不停,还有越来越剧烈的倾向,让她好不舒服,整个人难受极了。 弄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以她有限的联想能力,她再怎么想也只能猜测是自己吃坏了肚子……即使一点想上厕所的感觉也没有,为求保险,她还是出了龟缩整日的房间,躲进了厕所想化解这“吃坏肚子”的疼痛。 她躲进厕所的时间……有那么一点的长,而且极为不巧的,当她慌乱无助、惨白著脸步出厕所时,出外处理事务的仇晓末正好回来…… 当年的小男孩如今已长成挺拔俊秀的大男孩,镶著美丽丹凤眼的年轻脸庞有著一抹不属於这年纪该有的沈稳,而眉宇间的冷然淡漠,更让这张俊秀卓雅的面容有一种像是能看穿人的深沈犀利。 只是那美丽眸中的淡淡冷漠之色,在此时此刻消褪得无影无踪…… “芽芽?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仇晓末迎向她,问起时忍不住习惯性直觉的模模她的头。 他的碰触让她眼一红,细细的手臂环住了他——顾不得胸前成长的疼痛,也早忘了那些为了避免疼痛而刻意与所有人保持距离的自我设限——开始发育的软软身子因为心里难受而偎了上去、紧紧贴抱住,眼泪直掉的小脸靠在他的心窝处,眼泪哗啦啦的直流不停。 “怎么了?”当她还在为他出国求学的事闹脾气,他轻柔的环抱著她许久不与人亲近的柔软身体,拍著她的背,当她是小女圭女圭一样的哄。 他知道她正处於青涩年纪,这半大不小的时期正是最会闹别扭的时候,极容易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钻牛角尖……而且必须强调一下,那种牛角尖还是让人难以理解的那种牛角尖。 举例来说好了,这一阵子她不知哪儿不对劲,什么事也不肯说,一句也不肯,总是一个人闷著头,卯起来跟所有人闹别扭,拒绝接近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靠近她,像是与全世界的人有仇一样。 仇晓末应该感到欣慰的,因为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不管先前是什么原因让她排斥与人接近,如今他即将离家出国求学的事似乎已压过她不与人接近的念头了,让她又愿意踏出自己设下的安全距离。 不过话要再说回来,若是仇晓末真拥有选择权的话……一种是叛逆的抗拒全世界,一种是像现在这样,由著她可怜兮兮的眼泪狂流……那他还宁愿选择前者! 他宁愿看著她可爱的使著小性子,任性、不讲理,像只小刺猬一样的不愿接近任何人、或是龇牙咧嘴的不准任何人接近她;也不想看著她像现在这样,可怜兮兮又无助的抱着他直掉泪,哭得他都没辙了。 “别这样,只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他哄著,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既没辙的感到无奈,又因为她这样“难分难舍”的表现而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安抚只换来她螓首一阵左右晃动。 难道他猜错了? 没时间难为情,反正他一点也不介意自作多情被人发现。他马上换一种猜测,另一种真的会教人担心的猜测。“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胸前的螓首停顿了好一下…… “哪里不舒服?”他知道他猜对了,因此而紧张。“我带你看医生。” “没用的。”她哭丧著脸,拒绝被他拖著走,死命定在原地,坚决不肯移动半步。 “没用?”他停了下来,被她的肯定弄糊涂了。 她咬著唇,小手拉著他的,眼泪扑簌簌的直掉。 “不然你告诉哥哥,你哪里不舒服?是哪里痛?”他决定先从这方面下手,再来了解她现在在抗拒什么,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我肚子痛,好痛好痛。”她拍噎,觉得好伤心。 “原来是肚子痛,走不动吗?那哥哥抱你去看医生。”仇晓末准备抱她。 她退了开来,说什么也不肯就范,两人差一点要当场表演老鹰捉小鸡的戏码。 “芽芽?”得不到她的合作,仇晓末皱眉,不明白这会儿又怎么了? “不用看医生了,因为已经来不及了。”她抽抽噎噎的说著,伤心的宣布她的坏运气。“我病得好严重,已经没有救了……” “你说什么啊?”仇晓末觉得莫名其妙,怀疑这年纪的少女其实是让异星球的生物给附身了,要不怎会浮想些奇怪的事、老说些奇怪的话。 “是真的。”见他怀疑,她放声大哭,七拼八凑的说明她的重大发现。“我刚刚……刚刚才发现的……流血……我流血了……擦也擦不完……呜……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我看我很快就要死掉了……呜呜……这一定是老天爷在惩罚我,罚我小心眼……明明……知道你出国是要读书,我还小心眼的生你的气……隔……所以老天爷让我突然病这么重,她在惩罚我……”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断断续续中除了抽气声,还掺杂著哭得太严重时才会出现的打嗝声,那种声势,简直直逼孝女白琴帮人送终哭墓,真是风云变色、惨到不行。 “你说你流血了?”难为了仇晓末,在那一串混著哭声、抽气声、打嗝声,句子断得乱七八糟,声音却全黏在一块儿的说明中,还能抓到一句重点。“哪里?你说清楚,是哪里流血了?” 一开始她并不愿意明说,明明话到了嘴边,差一点点就要月兑口而出了,却因为直涌上心头的羞耻而住了口。 不过在他的坚持下,哭得抽抽噎噎的她怎么也躲不过,只得硬著头皮说出她流血的部位,当然,是贴在他的耳边,用最小声的音量细声的说…… “尿……尿尿的地方?”当他厘清她“流血”的部位后,仇晓末僵住。 她红著脸,也不知是因为一番大哭而胀红,还是因为流血的部位太让人感到羞耻的缘故。 而奇异的,脸红红的人不止是她,因为领悟了某件事,仇晓末一张清雅净秀的俊颜不由自主染上淡淡的粉红。 他看著她,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打量著她,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迟钝,竟到这时才发现她的转变,发现她骨肉匀称的纤巧身子其实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身形多了那么一点点曲线。 原来……原来当年他捡回的小女圭女圭,已经成长为一个小小的小女人了…… 领悟到这个事实,仇晓末的脑袋像是被雷击过一般,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好片刻后,待他回神时因为心理作用,他竟无法再直盯著她瞧,目光难得地飘向他处,没看著她。 清了清喉咙,他很突然的说了:“那个……芽芽,你去年上过健康教育,我记得你考试时成绩还不错。” 她还在哀叹自己的不久人世,一方面还要分心难过她的死因,羞耻於自己竟要死得这么难堪,连死因都教人难以启齿……她很忙,真的很忙的,因悲伤而糊成一片的脑子完全无法接收他的话、他想传达的讯息。 “芽芽……”他知道孩子气的她有时会因为迷糊、因为直线的思考方式而显得呆呆的,平常时候,他总觉得她这样迷糊的小呆样还颇可爱的,但在现下这种非常时刻,她的反应不过来只让他感到挫败,因为不自在而感到挫败。 可惜,始作俑者因为自怜得太伤心,丝毫感受不到他的不自在跟尴尬。 “怎么办?”她很忧虑,越想越难过。“要死了,我就要死掉了……呜呜……人家这里都还没来得及长大……” 她抓起他的手往胸前模去,内心有著无尽的悲伤。 天晓得她是多么的期待啊!打从知道“那里”开始成长后,她就以神圣的、像守护者一般的心情,一直默默的、暗暗的在等待,等待“那里”成长,终日揣测著,不知道那里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现在完了,她就要死了,她再也等不到那一天,永远也不会知道她“那里”能长成什么样了……呜……好伤心喔…… 她难过得太彻底,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好像她胸前那小小的、正在隆起的部位常常罩著一只手似的。 对於掌心下已开始微微隆起、似有若无的柔软,仇晓末因为震愕,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生命中是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他也鲜少僵得如此彻底。不过他的宝贝妹妹却做到了,小小的、无心的一个动作就让他僵硬如千年化石,脸上的红潮比起方才,更显赤红。 “芽芽……”他很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试著不著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再力图导回她自怜的情绪。“你……” 一个“你”字之后,思绪百转千回的绕了数圈,他钝得厉害的脑袋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句子跟方式,最终还是只有一句—— “你不要哭了!”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可怜的呜呜啜泣著。 “别哭了,你不会死的啦!”抬起她秀巧的小下巴,因为尴尬,他稍嫌粗鲁的擦去上头源源直冒的眼泪。“你上过课的,不是吗?” “上课?”她不懂他的意思,呜呜咽咽的任他擦去脸上狼藉的泪痕。 “记得吗?你上过健康教育,那次我还帮你复习过,你分数考得还满高的……你记得吗?”他试著用委婉的、让两人都不尴尬的方式唤醒她的记忆。 “健康教育?”她一度还没能反应过来。 “你记得的,关於男女之间的不同,那些器官名你背好久,还有第二性症……像是男孩子的喉结、女孩子的……呃……一些改变,好比周期性失血的事情。”他继续委婉的提醒她。 女孩子的一些……改变?周期性失血? 经由努力的回想,一秒、三秒、五秒、十秒……蓦地,后知后觉、反应硬是慢好几拍的她懂了,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睁得老大,像是中邪一样的直瞪著他……瞪著他…… 如果地心在此时此刻碎裂,还是来个什么星撞地球,造成世界末日、让她瞬间死去,她绝对不会有第二句的怨言,真的,她绝不会! 就算……就算没有天灾,那随便来个谁都好,在她羞愧而死之前,快点来个人杀死她吧! ※ ※ ※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呱啦叽哩,呱啦叽哩…… 仇晓芽当然没有如愿死去,要不然此时此刻,她也不会在这里,参加百般无聊的小学同学会。 要按照她个人的意愿,此时此刻,她其实不应该在这里的,但她偏偏就是出现在会场当中,而这一切,全都拜董芸儿——她现在就读的五专同班同学——所赐。 按常理来说,她的五专同学跟她的小学同学会,绝对是八竿子打不著一块的事情。 但偏偏,董芸儿是新生代偶像——据说啦,据说是新生代偶像——范承志的迷,而好死不死的,那个范承志竟是她小学同学之一,而且主办人还强调,这个新生代偶像绝对会出席这场首度举办的同学会。 这样的保证对别人或许有某种程度的吸引力,好比死拖活赖、硬把她这个真正该出席同学会的人拖来、而且还赖著一同出席的董芸儿,但那所包含的对象中绝对不包括仇晓芽在内。 道理非常简单,因为那个据说是新生代偶像的青春大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她从幼稚园开始就十分反感的头号死敌之一,也就是老惹她凶性大发,气得动手插人眼睛的臭小志。 小志这头狼都出现了,又怎么会少得了另一头可恶的狈? 没错,当年那个让她差点背上“绝人之后”臭名的死大宝也在,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拍胸脯保证范承志会出席的主办人,梁家宝。 这两个人名凑在一块儿,单是这原因,就构成足够的理由让懒散的她不想出席了,更何况期末考才刚考完,她累得要命,只想躲在家中大睡几天,一点出门的动力都没,哪来的心情参加同学会? 只可惜,她的抗拒跟懒散全然不敌董芸儿的厚脸皮,害她最终还是出现在这里,百般无聊的任由ktv内喧腾的音乐声交织著惊人的聊天声浪、以及杀人般的歌声荼毒她的耳朵。 也不知道是吵杂的环境、可怕的歌声所致,还是心理上知道环绕身边的人都是幼时玩伴的关系,害深感无聊的她一再胡思乱想,回想起一些她一直刻意想遗忘的童年往事。 她以为,个性迷糊的自己是没什么记性的人,但现在才发现,其实她的记性还满不错的嘛,小时候的事竟然记得不少,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太糗的缘故,让她想忘也忘不掉。 就像是她的初潮来时,第一次面对生理期的呆样…… 简直是一种制约反应,只要一想到这事,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暗骂自己呆。 即使是到了现在,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还是不懂,那时的她怎会呆成那样? 不就是生理期嘛!她明明上过课的,而且偶尔也会听到已来潮的女同学私下谈天时聊到这件事,那么,她怎会在自个儿真正面对时,一点也没反应过来,还傻得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那时的她不但是鬼哭神号,还毫无知觉的跟哥哥说明,说她流血…… 噢!仇晓芽再次问上眼,一脸困窘,她真是再没见过比她更呆的女人了! “喂,你干么啦?”董芸儿推推她,觉得她表情怪得可以,一下挤眉弄眼,一下唉声叹气,不知搞什么鬼。 仇晓芽才不会傻得把这种蠢事跟人分享,摇摇头,表示没事。“不用理我,你继续唱你的歌吧。” 董芸儿想再多问两句,表示她的关心,但她点的歌正好出来,她只好先放弃关心,出声要来麦克风,哇啦啦的唱起歌。 仇晓芽暗暗觉得好笑,从刚刚聚餐时,她发现董芸儿的踊跃发言、与其他人的互动,都比她这个当事人更像当事人,好像董芸儿才是来参加同学会的,而她只是陪著来的无关路人。 “喂,你干么?”梁家宝鬼一样的冒出来,为了对抗乐声、歌声,用稍嫌大声的音量对她耳语道:“干么一个人躲在这里都不唱歌?” 本来就很受不了这一屋子交杂在一起的吵闹声响,再加上他贴在耳边的巨声耳语,仇晓芽的耳朵差点要被震聋。 “你别靠我那么近!”她推开他,表情不爽。 “哇哩,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你到现在还是一样的凶悍。”梁家宝嘻嘻直笑,一点也没把她的不爽当一回事。 “你才是狗改不了吃屎,讲话一样讨人厌,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瞪他,看见他就觉得讨厌。 “啊!啊!就是这个调调,我跟小志有多怀念你这『恰北北』啊!”梁家宝露出无限思念的表情。“你都不知道,自从上国中之后,我跟小志有多困扰……唉唉,人长太帅真是一种错,被女孩子追著跑的滋味喔……啧啧,你都不晓得那有多烦人,让我们分外思念你的恰北北……” 眼看他露出陶醉的表情,仇晓芽只觉得他有神经病。 “什么,你们在聊什么?”丢出麦克风,唱完歌的董芸儿兴冲冲的凑了上来。 “没什么,神经病在发疯而已,不用管他。”仇晓芽没有深谈的兴趣。 “你怎么这么说他(我)?” 有志一同的疑问同时响起,发问的两人相视一笑。 “你好,我是晓芽的小学同学、这次同学会的主办人,梁家宝。” 仇晓芽内心小抖了一下。 晓芽?她何时跟这个死大宝这么亲热了?亲热到让他叫她晓芽? 就在仇晓芽一脸怪异的表情中,董芸儿甜甜的笑了。 “我知道你,刚刚吃饭时我问过晓芽,原来你就是主办人,也是范承志的好朋友。”是范承志,是范承志的好朋友耶!想到这点,董芸儿怎能不笑? “是啊,我跟小志很熟,他等下就会过来跟我们会合,这小子,都跟他说不能迟到了,结果迟了这么久,等下看我怎么罚他。”梁家宝将一双拳头握得噼里啪啦响。 “别罚他啦,他一定是有事才会迟到的,毕竟他是学生偶像嘛,学业工作两头顾,一定比一般人忙很多。”董芸儿自然而然帮心爱的偶像说话。 “呵呵,你一定是小志的迷,对吧?”梁家宝一语命中。 “哎哟,别说什么迷不迷的,我只是很欣赏他……纯欣赏而已啦!”董芸儿害羞的纠正。 “没关系、没关系啦,管他是欣赏还是fans,等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介绍,虽然他是新生代的超人气偶像,但他人很亲切的。”梁家宝心中得意,找到惩罚迟到者的好办法。 “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不要这么说,帮助美女,是我们俊男的义务。” “呵呵……你真是风趣……” “是吗?很多人都这么说,幽默是我的优点啦……” 见两人越谈越热络,旁听的仇晓芽真是一阵想吐。 美女?俊男? 她无法想像还有什么比这种对话更恶心的了! 还有什么起人气偶像……嗯!要是问她个人意见的话,那个“偶”该是呕吐的“呕”才是,专让人感到恶心想吐的“呕像”。 依旧是一屋子的吵闹。 眼见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仇晓芽兴起落跑的念头。 反正她的最终任务已完成,不但将董芸儿带到、介绍给大家,而且她还很够义气,一路陪到这时候,而不是吃完饭就跑。 现在的话,董芸儿跟梁家宝聊了开来,跟所有人都和乐融融的,比她这个正牌的同学更适合这种同乐会的场合,加上也没人会发现少了一个她,她这时不跑,还待何时? 嗯、嗯!没错,就这么办了。 “你上哪去?” “没事,你们慢聊,我去上厕所。” “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你跟大宝继续聊,我自己去就好。” “好,那你去吧。” 噙著好计得逞的微笑,她从容的拿起随身的包包,光明正大的跑了! 第五章 人在倒楣的时候,好像什么怪事都会遇到…… 敝事?是的,对於眼前所见,仇晓芽只能称之为怪事。 她是不知道现在的民风开放到什么地步啦,不过亲热竟然能亲热到别人家门口,而且还是在大白天呢!虽然时值傍晚,但天还没全暗,也算是光天化日之下耶!这样还能亲热的下去,她除了称之为怪,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句子来形容。 角度的关系,那种嘴对嘴、舌头对舌头之类太过色欲横流的画面她其实是看不见,只能凭著那交缠在一块儿的躯体想像那对男女正在做的事。 她默默的看著,只看见那个背对她的金发妞很努力的要攀在男的身上……哇!脚!脚要挂上去了!那女的实在是太强了啦,整个人贴在男的身上还不够,竟然连脚都要巴上去,她是蜘蛛精转世的吗? 仇晓芽看出兴趣,当下也不急著进家门了,站在十步外,把家门前的热情拥吻当成教学似的欣赏。 这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像这样真人实景的教学,搞不好一般人一生也见不著一次,她可得好好珍惜,只是……不知道那对热情的男女会做到什么程度喔? 她财正暗自纳闷而已,就看见那个男的推开缠黏在身上的八爪才,冷冷的表情是有点伤人的那种,接著看见他线条优美的唇动了动,叽哩咕噜的对著那外国妞快速说了一长串话。 是听不见他讲什么啦,因为她站得有点远,又不是顺风耳,哪能听见他说了些什么,不过用想像的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听话才是,因为那个洋妞哇啦啦的喊回去一串话,然后就像所有连续剧中吵架的场景一样,洋妞瞬间挥出一巴掌…… 哎呀!挥掌落空,失败! 没想到那个男的竟不照连续剧公式,乖乖演出被打,反而是拦下了那巴掌,抓著那只意图攻击人的手,态度更形冷漠的又讲了些什么,然后一把甩掉洋妞意图偷袭的巴掌,像在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不屑。 接著……接著洋妞就跑了,气冲冲兼满脸委屈,直直的从仇晓芽的身边走过去,跟她擦身而过……也就因为这样,那个立在她家门前目送洋妞离去的男人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显得诧异,似乎没料到刚刚的画面会让人看见似的。 在那一瞬间,一路旁观得很过瘾的仇晓芽突然跟那男人四目相接,作贼心虚的感觉让仇晓芽感到有些尴尬,场面有点像偷窥狂被现逮似的,她因为心虚,忍不住自动收回视线,避开这种四目交接的窘况。 呃……这个……其实她也不是有意要偷看的啊! 实在是……实在是他们太张狂了嘛,哪有人在大街上——而且正确来说是她家的门口就目中无人的亲热、争吵、差一点打起来? 说起来她很无辜耶! 无辜的她只是刚好要回家,不小心碰上又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就先把家门口借给他们处理感情上的纠纷,真要算起来,她也是一片好心耶,想想现在人情薄如纸,哪有像她这样识相的好心屋主啊?还有,那个男的到底还要站多久啊? 仇晓芽忍不住再瞥去一眼。 那男人还在同一个位置,就在她家的正门口,拿著纸巾擦拭唇畔被沾染上的艳红唇彩,风吹起那头她方才没发现的美丽长发,而长发的主人直勾勾的看著她,正正的逮著她再次看向他的视线。 第二度的四目交接,仇晓芽依然不战而败,自动的再转开视线。 可恶!外国妞都跑了,他还杵在她家门口干么啊? 她纳闷著,开始感到有些不耐烦了,但又没种上前去赶人,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罢刚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在吵什么? 本来以为是在亲热的情侣,不过从男方后来的表现看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要是再加上后来女方的反应……呵呵,说不定这男的在指控刚刚他被“强”了,所以招来一巴掌…… “芽芽,你还不进来吗?” 有人出声,堪堪唤回仇晓芽神游得很快乐的意识。她在脑海中,正帮这有著一头长发的男人套上日式的古装,像漫画中那种飘逸到不行的白袍,才正觉得美得不得了时,就让这叫唤声给打断了。 循声望去……她眯起了眼…… “还在发呆?” 男人唤她……没错!就是那个站在她家门口的那个男人,刚刚跟洋妞亲热还差点被打的那一个。 “快进来吧。”最后一次唤她,男人转身进屋,他打开那扇漆得大红的门,然后进去。 仇晓芽睁大了眼,脑中空白一片。 咦?咦咦!? ※ ※ ※ 仇晓末拿了行李先回房一趟,再下楼,正好看见那一样傻呼呼的妹妹愣头愣脑的站在门边,探头进来观看。 “做什么?自己的家还不认得吗?”他觉得好笑。 “你……” 仇晓末从她那惊魂未定、见鬼一样的表情,很快模出头绪。 “你不认得我了?”说是问句,还不如说是肯定句。 难得的谨慎让她一句“当然不认得”,在月兑口而出前又咽了回去。 她皱眉,眯著眼打量令她感到眼熟的男子。 那是一张很成熟,很男人的脸,撇开那头感觉不伦不类、却让他显得神秘感十足的飘逸长发,他的长相恰恰好是她个人偏好的那一型;清雅、俊秀,斯文的样子有著浓浓的文人气息。 然后极为特别的,他有着一双不跟时代流行的单凤眼,眼胃微微上扬,看人的样子冷冷的,像是冷眼旁观的漠然,又带著点让人难解的神秘感,深邃难解的幽光,让人极容易深陷其中、进而迷醉。 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感觉……她很熟悉,非常非常的熟悉,特别是把这副属於男人的骨架再收小一点,把长长的发想像得短一些……好吧,是要短上许多才行,然后再把这张属於男人的脸年轻化几分…… “哥哥?”她呆得很彻底,傻傻的问:“晓末哥哥?” 仇晓末板起脸来白了她一眼。“不然还会是谁?” “哇!你回来了?”一声尖叫,反应慢到像毫无知觉的她,这才开始迟来的兴奋,直扑向他。“你真的回来了?” 他接住她,朝她的脑门上敲了一记。 “又说废话!”他人都站在这里了,不是回来,那是什么? “可是……这怎么会……”太过兴奋,她有些语无伦次。 难以相信,这真是太让她难以相信了! 即使到今日,她都还记得,当初他到国外不久、没半年时说要休学跟什么小剧团出去巡回演出时,家里闹成什么样子。 那时爸爸妈妈气得不接电话,也不再提供金钱援助,以为断了他经济来源便能打消他休学、跟著剧团出去表演的念头。 哪知道金钱援助一断,他的下落也跟著断了,最后一次联络的时候,他说要证明他自己,等他闯出名堂后才会回来,自此再无消息。可如今……如今他回来了,就在这里,就在她眼前…… “噢!”她不敢置信,紧紧、紧紧的抱住了他,累积多年的满满思念一次溃堤而出,眼泪在瞬间就模糊了她的眼。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他…… “傻瓜,哭什么哭呢?”仇晓末抱了抱她,状似无异,可满溢於心的思念只有他自己知情。 “你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爸爸妈妈他们……他们……” “我知道,他们两个出去旅游了,打算环球一周。”对著她的泪眼汪汪,他微笑,擦去那一脸的泪痕。 “你知道?”她愣住了。 “他们第一站就是去看我。”他说。 “去……看你?”她呆得更彻底。 真的很难相信啊!当初两位老人家是那么坚决的嚷嚷著说要月兑离亲子关系,结果这会儿,竟然没通知她一声就跑去看他。 包让人难懂的是,因为他初期居无定所,加上双亲又赌气刻意不寻找,两方彻底失去联系那么多年了,怎么……怎么会突然就知道他在哪里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越想越糊涂了。 “事情说来话长。”仇晓末草草交代始末。 当年他决定休学后,跟著剧团跑了几年,因缘际会的开始跟一些制片厂有合作的机会,也颇幸运的闯出了点名堂。 那已是两年多前的事,那时的他已证明了自己,也该回家了,正如当年他断绝与家中的联系时曾扬言的,定要闯出名堂才会回来。 可是当时,几年下来的人生历练让他的想法更臻圆融,知道即使他功成名就的回家,以家中二老的观念来论,定会介意他所放弃的学历问题。反正那时他手头还有一些工作没收尾,一时想走也走不开,所以他便索性留下,一边工作、一边修补学分,想在回家前拿到父母亲耿耿於怀的学位。 整件事本来是秘密进行,只因为他知道,当年的叛逆抗争定已伤了双亲的心,因此他想把这迟来的学位当成礼物送给双亲,作为一种补偿。 哪知道事情就是这么的凑巧! 在他所修的课中,有个教授是双亲过去在美国任教时的旧识,在整理资料时意外发现他是故人之子,便背著他把他求学的事转告回台湾。 他当然不知道长辈们背著他都是怎么联络的,只知道当他用最快速度修完学分、拿到学位证明的那天,他拿著苦读得来的证书,前一刻心里才正想著,等下要联络助理帮他订最近一班回台湾的飞机,下一瞬间他便看见了双亲,让教授陪著,站得远远的看著他,眼中含泪,目露欣慰之色。 一如他最爱安排的剧情,亲子大和解的戏码真人实事的在异地发生,在化解了与双亲之间的误解与争执后,他伴著父母在美游玩了好一阵子,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拖到这时候才回国。 “好诈喔!”仇晓芽听完大致的经过,哇哇地大声抗议。“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 “怪我?”仇晓末敲了她一记。“我也是直到爸妈出现,才知道教授跟爸妈他们是旧识、背著我偷偷在联络。” “可是……可是你们全都在玩,也没人告诉我一声,就丢我一个人在这里上课。”她越想越不是滋味。“人家……人家也很想你,很想很想耶,爸爸妈妈怎么可以瞒著我这件事?” “他们大概是不想让你失望吧。”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合理推论。“毕竟他们也不确定,浪子是不是真回头了,会去,也只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才去的。” “乱说什么,你才不是什么浪子哩。”她不喜欢他这样说自己。“你只是……只是有你自己的理想,坚持去做你想做的事而已。” 他微微笑,因为她无条件的挺护。 “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虽然精神上挺他,但她还是计较。“就算一开始不确定,那为什么你们都见了面、甚至玩了一趟了,还没告诉我一声呢?” “那是我的主意,想给你一个惊喜。”仇晓末感叹,很有那么一回事的叹著气。“哪知道你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那是……那是因为你变太多了嘛!”她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为自己辩护。“也不知道你都吃了些什么,怎么突然间大了一号,而且你看,你的头发比我还长耶,变了这么多,我一下子当然没认出你来。” 她所指控的,全是这么多年来的分离所致,他知道,但并不想让这感伤影响他的好心情。 “是吗?我变这么多吗?这么说来……”他打量她。“嗯,是我太会认人了,还是你一点都没变?个子还是这么小,从我离开后到现在,你好像没长高多少嘛,样子也没变,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孩子气得很。” 他一脚踩到她心中最痛处。 “这个叫娇小玲珑啦!”她哇哇抗议。“还有,什么孩子气?我这个叫女圭女圭脸,是万年不老的女圭女圭脸啦,怎样,不行吗?” “行行行,你怎么说都行。”仇晓末让她逗得很乐,清雅的俊颜上漾著淡淡笑意,跟方才在门外时,那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全然不同。 “你怎么这样说?好像我很不讲理似的。”她嘟囔,还是不满意。 久别重逢的两人,话匣子一间便没完没了,突然门铃声响起,他们对望一眼,同样不解。 谁啊? ※ ※ ※ “仇晓芽,你有种!” 大门一开,出现的人超出仇晓芽所能想像。 梁家宝!? 不止是他,一旁还有董芸儿跟另一个大男孩,仔细看……哼哼,正是那个新生代超级“呕像”,范承志。 就不知道这三个人是来干么的? 仇晓芽正在纳闷,梁家宝装出凶恶的表情进行恐吓。“本大爷千辛万苦举办同学会,你竟然敢偷偷跷头,是找死吗?” 神经病! 仇晓芽直接当他死人一般,连白眼也懒得给,转头看向董芸儿。“你带他来的?” “我们还用得著她带?”梁家宝嘻嘻直笑。“别忘了,我们好歹也同学了好几年,你一直没搬家,我们也住在附近而已,要找你可不是件难事。” “就是啊,你别冤枉我。”董芸儿不知吃了人家多少口水,竟然跟著一个鼻孔出气。“我可是被你无情丢弃在ktv的可怜女人,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痴痴等著不会再回头的你,幸好两位恩公作主,决定带我来找你算帐。” “有什么帐好算?我看你玩得开心,不想扫你的兴,所以才一个人走的。” “不要再找藉口,反正你要陪我们去续摊。”梁家宝下结论。 “是啊,我们去续摊啦,你今天那么早跑掉,大宝跟小志他们都没跟你聊到,而且难得小志今天有空,我们去续摊,再聊聊天啦!反正现在放暑假,玩晚一点也没关系。”董芸儿巴不得有多一点时间跟心爱偶像黏在一起。 仇晓芽直觉目光扫向站在一边不讲话的范承志,想知道他又是怎么说。 后者清秀的脸上挂著可爱的腼腆微笑,闪著笑意的眼直看著她,没有任何强迫的话,他只是用目光请求她答应。 仇晓芽有些意外。 虽然说大家其实住得近,但自从上国中后,学校不同了,彼此形同陌路,根本没再联络过,远见面的机会也少,因此她对於范承志如今的羞涩模样感到意外,意外这几年的教育似乎让这个人进化,变得比较像文明世界的人类,至少不像小时候那么讨人厌了。 “怎样?一句话,出不出来啊?”梁家宝催促著,要她快点表态。 那毛毛躁躁的催促让仇晓芽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一个是彻头彻尾的没救了。 “如果我说不要,你们会放过我吗?”因为对他的了解,她个人很怀疑这一点。 “当然不会,你如果拒绝,我们就想别的理由来说服你。”梁家宝哈哈一笑,明显赖皮。 其他人都因为这种赖皮招式而笑了。 “那你干么讲得那么豪气?”仇晓芽也忍不住觉得好笑,真要让他打败了。 “这是男人的气魄,你懂不懂啊?”梁家宝跟她抬杠。 “魄个大头啦,讲得豪气,结果一样没种,有什么用?”仇晓芽损他。 “种?”捂住心口,梁家宝幽幽一叹。“说到我的种啊,自从它们幼时被一个残暴女人连连伤害后,它们就分外的怕事,这也不是我自愿的啊。” “你说什么啊?”仇晓芽尴尬毙了。 “不止是他的种。”一直安静不说话的范承志指著眼睛开口了。“我的眼睛直到今天,要是天气变化时都还会隐隐作痛。” 天气变化就隐隐作痛?哇哩,是风湿病吗?说得还真像有那么一回事似的!仇晓芽心中立即做了更正,范承志的乖乖形象果然是骗人的! “怎么了?晓芽做了什么?她对你们做了什么?”事关范承志,董芸儿可好奇了。 仇晓芽要怎么说自己做了什么? “芽芽?”出来寻人的仇晓末无意间化解了她尴尬的处境。 “晓芽!?”看见仇晓末,董芸儿发出惊呼,因为那一份出众的俊美,也因为他的存在。“你竟然私藏男人在家?” 不止是董芸儿惊讶,没料到有其他人在,两个大男孩也愣了一下。 “你乱说什么啊?”仇晓芽真想拿东西塞住董芸儿那张喳呼乱喊的嘴。 “本来就是!你爸妈才出门没多久,你竟然就带男人回家?难怪你丢下我就跑……可恶!你竟连我都瞒,藏了这么帅的人在家里……你完蛋了,我一定要告诉仇爸爸仇妈妈!”董芸儿语无伦次的哇哇直叫。 “你闭嘴啦!”仇晓芽瞪她。“这是我哥哥,是我哥哥啦!什么男人不男人的,讲得真是难听。” “你哥?”意外的答案果然让董芸儿住了嘴。 梁家宝因为惊讶,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他不是离家出走,几年前就跟家里月兑离关系了吗?” 这事邻里间都知道,当年事情闹得很大,没人敢当仇家人的面前提起,但几乎人人都知道仇家那个资优的乖宝宝在国外转了性,不但休学,还跟著小剧团跑了,从此再无下落。 这种是非耳语,既然大家都知道,就没理由会独漏了梁家宝跟范承志两人,也因此梁家宝会如此月兑口而出。 “你才跟家里月兑离关系。”仇晓芽怒瞪他。“我哥他只是……只是有他自己的理想,去实现他的梦而已,你不要乱讲话。” 仿佛嫌场面不够乱,吱的一声尖锐煞车声响起,一辆计程车就在仇家的大门前停下,步出一个满脸红通通的胖老外,直直冲向仇晓末面前。 “霍克,有没有看见汉娜?” 回应胖老外的急切,仇晓末的态度冷淡无比,毫不意外。 那真的很不正常!因为此时此刻,胖老外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是出现在台湾,但胖老外他就是出现了,不但是在台湾,还就出现在他面前,一脸的急切。 对此,仇晓末态度冷漠,表情冰冷,美丽的冷眸中带著指控,办事不力的指控。 “她来过了。”从那表情,圣诞老人一样的胖老外肯定了这件事,忍不住大声申吟出声。“真要命,我明明就阻止过她了……霍克,你要相信我,我真的阻止过她了,我实在不晓得她是怎么拿到你的资料,你要相信我。” “这不是我的问题。”仇晓末想起被强吻的事,表情更显冰冷不悦。 胖老外苦著一张脸,从这表情就知道,大少爷他被惹毛了。 “你别气,别生气啊,我一知道她来了,就赶著要来逮她回去,我保证,等我找到她,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打包送回去,绝对不会让她影响你的工作心情,你相信我,我保证做到。” “等你能做到时,再来跟我说你的保证。”连逐客令也懒得下,仇晓末转头就走,任由一头美丽的发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 除了胖老外,一干人都看傻了眼。 其实并没听清楚两人的对话,因为没心理准备,而他们的外文讲得又快,再者,就算听清楚了也没用,因为那没头没脑的话一样让人模不著头绪。 不过这些,全然不影响仇晓末流露出来的帅劲。 不该是这样的!蓄著长发的男人,给人的感觉该是不够阳刚、偏阴柔的,但他怎么能够在那一头显得妖艳的长发下,还流露出那样的卓然帅气? 真的……真的好帅啊! 第六章 当仇晓芽小心翼翼的闪身进屋时,仇晓末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没敢惊动他,静静、静静的走向他,不发一语的在他身边坐下。 他没张眼,但像是看见似的,一头倒向她,任由美丽的长发被泻在她身上,枕著她的大腿继续闭眼假寐。 看著栖枕在腿上的他,仇晓芽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感觉、感觉到奇怪。 这个人,明明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兄长,可是看著他长发流泻,闭著眼安然休憩的模样,陌生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再加上这些年音讯全无的分离,让她对著他绝伦的清雅俊颜,更是兴起一种疏离、像是触不到他的感觉。 但偏偏,偏偏在陌生的感觉中,她又有种熟悉与安心感,因为自儿时起便开始累积奠定的深厚情谊,那种根深到血液、到灵魂中的情感,让她打心底无条件的信任著他,认定他这个人。 就是这样,既陌生却又让人熟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混合在一块儿,该是那么样的冲突,实际上却又那么样奇异的协调,让她不觉得奇怪都不行。 无事可做,她的注意力让那头柔柔长发给吸引,忍不住好奇,她小心的伸手轻触那乌亮的黑色发丝,一下又一下,最后以指当梳为他梳理长发。 他动了动,咕哝一声,似乎很满意她的行为,调整了一个更好的姿势,再度安栖在她的腿上。 她微笑,觉得他这时的样子好像一只美丽的兽,倦极、需要休息,由得信赖的人梳理那美丽的毛皮……呵呵,她越想越觉得像是那么一回事,真是有趣…… “你不跟朋友出去吗?”以为他睡了,没想到他却临时冒出一句。 她想了想,因为不知是否该把那两个男生归类成朋友? “不要了,反正本来就不熟。”她放弃分类,直接说。“要不是今天办同学会,我根本没想过会再遇上大宝跟小志。” “从国中后,我也很久没过上这两个人了。”她老实道。“其实我今天本来不想出席这个同学会的,因为主办人就是大宝,又知道小志会去,就不想参加,可是芸儿……就是董芸儿,刚刚那个女孩子,她是我现在的五专同学啦。”怕他不懂,她还说明了一下,这才接著又道:“芸儿跟我很要好,而且她刚好是小志的迷……啊!你一定猜不到,那个小志现在变成大明星了耶,芸儿说他很红,是新生代中最帅的偶像。” 她皱了皱眉,对於这种说法还是很不以为然。 “我总觉得芸儿是骗人的,那种人,怎么可能成为什么大明星嘛!”她撇撇唇,说什么都不信。 “为什么不可能?”仇晓末犹闭著眼,客观的指正道。“刚刚我看了下,两个大男孩样貌长得不错,一个阳光开朗,一个内敛腼腆,都是受少女青睐的类型,如果大宝想的话,他其实可以跟小志组合成少年团体,这样人气更容易累积。” “是吗?”她不懂这些。“两个男孩子凑在一起唱唱跳跳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大宝没什么变,还是不正经的惹人厌,小志看起来好像好一些,不过斯斯文文的样子也是装的,骨子里还不是闷骚而已。” 她想起刚刚范承志跟著开玩笑的样子,就认定他只是装乖,骨子里还是闷骚得很。 “你不喜欢他们?”他听出她的不以为然,觉得新奇。按理来说,那两个大男孩该是受少女欢迎的标准典型。 “有什么好喜欢的?”她撇撇唇。“要是那些喜欢他们的人从小被他们欺负到大,我看还有哪个不怕死的会喜欢他们。” 他轻笑,让人意外的冒出一句。“据说,有些男孩子就是会故意欺负喜欢的女孩子。” 她一脸惊骇,贴在他脑门上按摩的轻巧十指僵住了。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她颤抖的问。 他翻身,不再侧睡,不再问著眼,反而正正的枕著她的腿,看著她…… “你说呢?”他微笑,把问题丢回给她。 “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嘟囔,打死也不愿意接受,过去那些对立、叫骂跟互打,是源於那两个恶魔喜欢她。 实在是累了,为了工作,他熬了好一阵子的夜,这会儿直飞回台湾,两地的时差严重折磨著他,尤其再加上临时冒出的汉娜,他最后的精神与耐性都被磨光了。 在历经这些后,他的心理生理都已到达停电的边缘,特别是现下伴著他的,是他最爱的家人,知道这一点,他紧绷多时的神经更是彻底的放松,所有的疲累顿时齐涌了上来,昏昏的就要睡去。 仇晓芽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只是察觉到他的疲倦,直觉开口。“睡一下吧!” 他没说话,没有动,静静地接受她的提议。 她微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著他的发,不自觉的看著他的睡颜,心头甜滋滋的,像是收到一份最好的礼物。 回来了,她好高兴他总算回来了。 从来都没说,但这几年里,她的心就像破了一个洞一样,就算日子过得很平顺,也总觉得有一份缺憾。 可如今,因为他的归来,那个小小的缺口被填平了,她能感觉得到,也因此而心满意足,感到许久未有的安心与平静。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礼物吗? 虽然说……虽然说还是有很多的好奇啦…… 对著那恬静的睡颜,仇晓芽忍不住想起方才那个像圣诞老人一样的胖老外,想著刚刚那一连串又快又急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她的外语能力其实算是不错了,因为惦著离家在外的他,她的移情作用让她花费许多课外时间,分外努力学习外文,想办法要增强自己的英文能力。 只可惜,再多的练习在面对突来的临时状况时,因为没有心理准备,加上不习惯,她一下还是没能听清楚他们的对话,只知道,他们在谈论一个叫汉娜的女人。 那个汉娜……指的是她之前看见的那个吧?就是挂在哥哥身上、像是要当街上演的那一个。 视线忍不住集中在那张曾染上艳彩的唇,思绪忍不住狂飙,想像起两唇交接,彼此唇舌蹂躏的样子。 老实说,对那种情境,她怎么想都感到有点恶心,觉得真是不卫生到了极点,暗暗的觉得生气。为什么哥哥要跟那个叫汉娜的女孩当街做出那么亲昵的事呢? 她没发现自己隐隐的怒意,也没去细想她干么这么不高兴,只是忍不住的,直直盯著那株淡淡的瑰红,无法自制的想像起唇与唇的接触,想像著,当她的唇瓣碰触倒这里时…… 领悟到她正在想什么,娇颜轰一下的染个通红。 她、她、她……她是在想什么啊她? 仇晓芽恼怒的斥责自己,又惊又羞的纳闷,她怎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想法? 真是的!她是怎么啦?不就是看到不该看的一幕,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影响,让她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现在重点是汉娜,应该是在汉娜还有那个胖老外的身上,要有空去胡思乱想那些春色无边的事,她更应该去细想,汉娜是谁?跟哥哥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胖老外,他跟哥哥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才是重点,她该注意的事情应该是这些才对。 没错!就是这样! 三两下,仇晓芽安抚、说服了自己,成功又完美的把注意力转移开了。 但事情真就这样?染上一抹春色的少女情怀,真就这么止息了? ※ ※ ※ 棒天醒来,仇晓芽在自己的床上。 一开始她没反应过来,回神后才开始觉得奇怪。 在最后的印象里,她应该是在客厅中守护著休憩的兄长,怎么……怎么早上会在她自己的床上醒来呢? 难不成、难不成昨夜的事全是一场梦,其实哥哥并没有回来过? 这念头让她倏地一惊,火烧似的下了床,直冲向对门空置多时的房间——那是仇晓末的房间,从多年前他远离家门后,便空置下来,再也无人进驻。 房门一开,里头没人,就像这些年来一样,每当她因为思念,忍不住打开房间观看时,因为房间的主人远游他乡,房里没有人,空荡荡地没有任何人…… 强烈的失望袭上心头,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问,她咬唇,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 原来……原来只是一场梦…… “芽芽?起床了吗?” 突来的叫唤让她一怔。 听到声音上楼观看的仇晓末,好笑的看著她。“怎么了?站在这里发呆?” 她呆呆的看著他,太过的真实反而让她对此刻感到不真实了起来。 “没睡饱吗?”仇晓末朝她的脑袋轻敲了一记。 她傻傻的笑了,因为这再真实不过的碰触而微笑。 是真的!扮哥真的回来了! “快去刷牙洗脸,我要准备早餐了。”仇晓末让她呆呆的样子给逗笑了,忍不住动手将她的一头乱发揉得更乱。“小睡猪,你还真是能睡,昨天抱你回房,你动也不动,还流口水……” “哪有!”她直觉抗议,却忍不住伸手去模模唇边。 “怎会没有?不止是流口水,你还说梦话,叽哩咕噜的,也不知说些什么。”仇晓末逗著她玩。 “啊?真的吗?”她脸红,觉得糗到极点。 仇晓末大笑出声,觉得她好骗的样子真是可爱。 “啊!”听那笑法,她知道被骗,气得捶了他一下。“你讨厌啦!” “好好好,我最讨厌,你快去梳洗,别再发呆了。”他叮嘱。“我刚出去买了材料,你等下弄好了刚好吃早餐。” 他的话让她想到,不止是早上还没梳洗,她昨晚也没洗澡耶! 脸一红,这下不用他催促,她直冲回房里收拾要换洗的衣物,当著他的面闪进浴室。 直到她一身清爽下楼时,已是片刻之后的事情了,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是以当她在厨房门口看见急得团团转的胖老外时,忍不住愣了一下。 “霍克,别这样,笑一笑嘛,汉娜的事我已经处置好了……相信我,我可是亲眼看著她搭上飞机,她不会再来骚扰你,我保证。”胖老外灵巧的一闪,没敢挡住仇晓末的路。 后者端著刚做好的爱心早餐步出厨房,看都不看胖老外一眼,将手上的餐盘放下,迎向她…… “怎么不把头发吹乾再下来?”他一脸的不以为然,抓过挂在她颈项上的大毛巾,帮她擦拭一头带水的湿发。 “天气热嘛。”她傻笑,眼神不住的往胖老外看去。 “你喔……”他拿她没辙,尽可能的帮她擦乾头发才放过她。“喏,差不多了,吃早餐吧。” 他揽着她往餐桌而去,把路线中的胖老外当空气一样的视而不见。 机会得靠自个儿掌握,胖老外深知这一点,就算被视若无物,仍是堆著满脸亲切的笑,赶紧朝一脸好奇的仇晓芽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艾瑞克,为w制片厂工作,很高兴能认识霍克的家人……” “别骚扰她吃早餐。”仇晓末一句话打断胖老外的社交辞令。 仇晓芽是当中最搞不清状况的那个,看了看叫艾瑞克的胖老外,再看了看一脸不耐的兄长,满肚子的疑问在打转。 “别理他,你吃你的早餐。”仇晓末不打算交代。 见他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她也没辙,只得跟著练视而不见的功夫,乖乖坐下吃早餐。 “别这样嘛。”餐桌前,胖老外没有住嘴的打算,滔滔不绝的继续他的劝说。“汉娜的事纯属意外,我也用最快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了,你就别让这事影响你的心情,关於下一季的剧本……” “免谈。”仇晓末一口否决。 “我就怕这样。”胖老外申吟出声,决定换个方式来。“你啊你……我真搞不懂,不就是一点小事,你何必那么计较呢?大家都合作这么久了,你真要为这种小事破坏我们的合作关系吗?” “小事?”仇晓末冷冷哼了一声,懒得废话,直接道出问题的重点。“她昨天强吻了我。” “她……”胖老外呆了一呆,怀疑现下所听到的。“她强吻你?” 要命,这下真是惨上加惨,依霍克的性倾向……不!不!懊说是洁癖,霍克在精神层面上有很严重的洁癖,他不乱搞男女关系,情况严重到他甚至不跟人共食,仿佛别人的口水都有爱滋病毒一样,让他连与人共食都深深排斥著。 这种近乎偏执的个人坚持,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艾瑞克认识他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也就是因为他知道严重性,才知道事情变得更棘手。 “这……这个……其实你何必这么介意呢?”明知是禁忌,但为了工作,艾瑞克硬著头皮也得拗回来。“再怎么说,汉娜也是公认的大美女,特别是身为w制片大老板唯一的掌上明珠,她的身价别说是镀了金,甚至是镶了钻、裹了珍珠粉,你让她这样的美人给看上,甚至强吻,更显示你的身价跟条件……” 仇晓末的不为所动、甚至是越来越冷漠的表情让文瑞克自动噤了声。 唉唉!懊死的执行助理们,脑子里都装了屎吗?明明就警告过他们了,想谈下一季的剧本,就请管好大老板的宝贝千金,千万别让她惹事。 结果好了,偏不听,还想来个霸王硬上弓,这是要他怎么收尾啊? 想到他这么努力,但称霸艾美奖的美梦却极可能因为这些人的办事不力而泡汤,艾瑞克好哀怨。 仇晓芽大概听得懂他们的对话,但还没弄清缘由,只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置身状况外。 旁听的她研究得很专心,不过吃完盘中的炒蛋后,仍不忘把不吃的培根挑给大厨。 其实是无可挑剔的,关於这一顿西式早餐。 香气宜人的咖啡,富含维生素的鲜果汁,颜色鲜女敕、软硬适中的炒蛋,堪称完美的热狗跟酥脆的培根……她知道每一样都很好吃,但没办法,她个人对培根有心理障碍,只因为上面有她害怕的肥肉色泽。 那是一种心理问题,她忌惮著培根一直存在著的肥肉色泽,才不管处理后还有没有肥肉的口感,反正就是先挑掉再说。 “你不试试看吗?”仇晓末任由她把不吃的培根堆到他面前。 其实他早知道她对肥肉的心理障碍,但私心里总想让她试试美味的食物,因此装盘时还是装了一份培根给她,没料到她不吃含有肥肉的食物——就算只是肥肉状也不行——这习惯到现在还是没有改变。 “我煎得很酥喔,没有肥肉的口感,很香的。”他诱哄,还是希望她试试。 “不要啦,我看到就怕。”她面露难色,继续用叉子将面前的培根送到他的盘里。 “那我的蛋给你好了。”不勉强她,但他怕她没吃饱,因此直接拿起盘子,将未用的炒蛋全拨到她盘里。 她欣然接收他送来的蛋,叉起盘中最后一片培根。 “最后一片。”她笑咪咪的将最后一片培根送到他嘴边,很高兴能解决掉这些让她害怕的食物。 仇晓末张嘴,毫不迟疑的就著她的叉子、吃下她送来的培根肉片。 两兄妹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继续和乐融融的吃他们营养丰盛的早餐,丝毫没有人注意到下巴快掉落地面的胖老外。 呃……这个……可能霍克的洁癖不包含家人吧? 艾瑞克很快的找到合理的解释,消去心头那份错愕感,紧接著他重整思绪,打算进行另一番劝说。 不过才正要开口,门铃却响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竟然一早就这么热闹滚滚…… “晓芽……晓芽……”猛一见面,董芸儿先送上几声亲亲爱爱的叫唤,甚至作势要扑向她,给同学一个热情的拥抱。 “干么?”仇晓芽敏捷迅速的躲掉这一抱。 “拜托你,求求你,我的命运就掌控在你的手里了。”董芸儿双手合十,直把同学当圣母妈祖像来膜拜。 “说什么啊?”仇晓芽一头雾水,领著她进屋去。“进来说吧,我还在吃早餐哩。” “仇大哥早安。”董芸儿嘴巴极甜,明明不熟,明明才仅有一面之缘,但一见餐桌旁的仇晓末便立即叫人,就连毫不相识的胖老外艾瑞克也分到一句哈罗。 “找我什么事?”仇晓芽可不是要她进来当交际花的。 “晓芽,我最亲爱的晓芽,你会帮我,你会帮我的对不对?”董芸儿膜拜圣母妈祖的姿态再次出现。 “你没讲什么事,我要怎么帮啊?”仇晓芽觉得莫名其妙。 “还不是为了范承志。”董芸儿幽幽叹了一口气,青春的少女面容满溢著梦幻的光辉。 “又怎么了?”仇晓芽可没神通到光一个人名就能领悟事情经过。 “就是大宝啊,他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小志今天要出发去南部拍广告,要我找你一起去看。”水汪汪的大眼闪烁著希冀的星光。 仇晓芽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才经过一晚,董芸儿跟梁家宝已经熟到交换了电话,还用乳名来称呼。 不过意外归意外,每个人都有交友的自由,她可不想管这种事。 “他约你,你想去就去啊,不用找我了,你知道我又不爱凑那种热闹。”对於追逐演艺圈秘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仇晓芽直觉给了个软钉子。 “这一次不一样啦,小志拍的那个饮料广告,是风行全球的那一个品牌耶!而且找来了知名的国际导演拍摄……”董芸儿哇啦啦的念了一个人名,继续劝说。“反正现在放暑假嘛,我们出去走走,可以看看国际级的名导演是怎么拍广告。” “不要,那只是导演比较有名,还不是一样在拍广告。”仇晓芽不解风情的喝她的柳橙汁,在这一方面,她的好奇心等於零。 董芸儿并没有因此而死心。“就算你不好奇,那陪我去嘛,再说场地是在海边耶,怎么说也是有名的风景度假区,就算你对他们拍广告不感兴趣,也可以当成去海边玩啊,这不是很好?” “不要啦,天气很热耶,再说大宝已经打给你,你直接跟他约就好了,干么一定要我陪啊?”仇晓芽不懂。 “哎哟,你怎么这么说啊,人家都打来指定要约你了,你不陪我,就我一个人去,不是很怪吗?况且……再怎么说,比起我来,你跟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也比较久嘛,有你陪我去,我感觉比较自然啊!不然就我一个女孩子眼巴巴的追到南部去,光只是为了去看小志拍广告,感觉很花痴耶!”董芸儿自有她的一套逻辑。 仇晓芽简直要被她打败,不敢相信,董芸儿竟也会担心被认定为花痴的问题。 “好啦!你就陪我去,当成是去海边玩嘛……”目标一转,董芸儿用最甜蜜的微笑看向仇晓末。“仇大哥也一起去嘛!” 始终静默旁听的仇晓末扬眉,没料到这个女孩子会把目标对准他。 “好嘛好嘛,仇大哥就一起去嘛。”董芸儿舌粲莲花的劝了起来。“昨天我听大宝说过,仇大哥好像是玩剧团的,拍广告跟表演也有关系,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要是这招不行,她还有一招。 “再说你离开这么久了,现在好不容易回国跟晓芽相聚,你们两个一定有很多话要聊,是不是?”董芸儿开始编织美景。“你想想,海边风景好,我们就当是去度假,一起去玩个几天,玩累的时候,伴著美丽的海景,吹著海风,你跟晓芽一边散步一边聊天,还有比这个更惬意的吗?” “芸儿,你别乱讲了,哥哥他还有事要忙。”仇晓芽叹为观止,还是第一次发现,她这个阿娇娇同学在必要的时候,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 “再忙也要跟妹妹联络一下感情吧?”董芸儿觉得自己的建议真是完美到极点。 “你不懂啦……” “没关系。”仇晓末竟然出声打断妹妹的反驳,微笑道。“你同学说的对,到海边走走也不错。” “但是……”仇晓芽迟疑的看向胖老外,她知道他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果出来。“你跟艾瑞克谈好了吗?” 温柔的微笑瞬间敛起,冷眼扫向一脸无辜的胖老外,仇晓末一点也不留情面。“管他做什么?就是欺负他听不懂中文,故意要摆月兑他。” “嗄?”她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坏心。 他倒是好心情,不理会胖老外后,神情愉快的下了结论—— “就这么决定了,去海边玩吧。” 第七章 仇晓末当然没那么坏心,虽然嘴上讲讲,但出发到海边前还是给了胖老外口头上允诺,脸色臭到不行的表示要接下工作,让胖老外乐得像是中了头彩,千恩万谢下高高兴兴的先行离去。 对此,仇晓芽有些不解…… “哥哥,你明明就心软,为什么要这样捉弄艾瑞克?” 仇晓末有点忙,一边小心的走在礁岩上,眼观八方的看著有无海洋生物存在;一边还要讲授都市生存守则。“那个老家伙要不给他知道点厉害,只会让他变本加厉,更加吃定人。” “应该不会吧?”她跟著走在他身后,漫不经心的,很怀疑胖老外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艾瑞克看起来很慈祥耶,像圣诞老公公一样。” 仇晓末失笑,因为她的形容,也因为发现一窪抓寄居蟹的风水宝地。 “相信我,他会坐到今天的位置,绝不是靠他的慈祥挣来的。”叮咚,抓到一只了,得一分。 她拿著小盆子接过战利品,海水一波又一波轻扫著足踝,她跟著蹲下看他寻宝,继续她的问题。“艾瑞克在公司是做什么的啊?” 她知道w制片厂,不单是因为它的规模跟名气,最主要的是它们所推出的影集。对於那个连年得奖、好看得不得了的影集,她可是迷得要命,每回台湾的电视台买到版权、开始播映时,她都要录下来看好几次才行。 就为了这个影集,w制片的名号对她来说可是如雷贯耳,因此有一些些意外,她平淡无奇的人生里,竟然有机会跟w制片的工作人员扯上关系。 也因此她好奇得很,这个艾瑞克在w制片是做什么的?另外,他请求哥哥接下的工作,又是要哥哥做什么的? 这些对仇晓芽来说,都是一这又一道待解的谜。 仇晓末没有任何想瞒她的打算,针对她的问题,他回答她,讲了一个颇为吓人的职称。 “咦?”她惊讶的看他,更感纳闷。“艾瑞克那么神气啊,那……那哥哥呢?哥哥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艾瑞克会追著你回台湾,还那么怕你不工作?” “没什么,我只是写剧本的而已。”他草草带过,又发现一只寄居蟹,丢向她手中的小盆子,稍稍说明道:“这一阵子因为倦怠,不太想接下一季的工作,所以他才那么紧张。” “那就是编剧喽?”她好意外。 在他找到人生目标,进行抗争之时,因为她年纪半大不小,大人并不让她知道太多,因此她一直以为,是群众的掌声迷惑了他,让他走上表演之路,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抛下学业、抛下家庭、抛下她,什么都不顾的跟著剧团走天涯。 为此,她还纳闷过,对著一大堆陌生人表演有什么好的?怎能让他著迷至此,像入了魔般的坚持走这一条路。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他不是台前表演者,竟然是幕后的编剧人员? “是后来才转做编剧的。”因为她问了,所以他回答。“最初的时候,我只是跑跑龙套、打打杂,因为剧团小,什么事都得做,就这样一路慢慢的模索下来……没错!在台前的掌声、喝采与欢呼是很吸引人、让人著迷,但这只是在最初的时候,日子一久,我发现到……创作出让人感动到心里的故事,甚至是让观众流下感同身受的泪水,这对我来说更具有挑战性。” 他微笑,说道:“体认到这一点之后,我便不再分心上台演出了,开始全心做幕后工作,编写剧本,一直到跟艾瑞克合作,开始w制片的编剧工作。” 她安静的聆听,因此而好奇。 “那哥哥都写了什么样的剧本啊?”她想知道他有哪些作品。 走在前方的他随口讲了几部电影的名字,以及一部影集的名称。 “咦?咦咦!?”他每讲一个,她便惊呼一声,瞠目结舌的看著他的背影。 有没有搞错啊!? 那些……那些超有名的影片剧本,竟然、竟然是他写的? “怎么了?”察觉她的讶异,已经晃到几步之外的他回头看她。 “那个……你刚讲的那些……都是你的作品?”她很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刚不是说了。”他觉得她吃惊的样子真是有趣。 她用一种只能称之为呆的表情傻呼呼的看著他,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 “哇呜!” 短促的惊呼声,他知道她的认同,对此,他内心的骄傲满足感更甚於那些得来的奖座,但他装作不解的样子,故意逗著她玩。 “哇呜?怎样,这算什么评语?”他问,很故意的问。 “你、你知道的。”她当然以他为做,但不擅长说露骨的好听话,被他逼著追问,她只觉得尴尬。 “我知道?我好像没听见你说了些件么,还是我少听了什么吗?”若不是他眼中的笑意,他无辜的样子还真是唬人。 “别捉弄我啦!”她娇嗔,对他的认同是发自於内心中,要她化成语言的话,那些赞美的话语就像是刺一样,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蓦地,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脸上害羞的笑容黯然消去。 “怎么了?”察觉她的静默,走在前方的他回头观看。 “那个……”她嗫嚅,语气充满了不安。“哥哥还要回美国吗?” “你要我回去吗?”仇晓末反问她。 她踌躇,最后扁起嘴,拒绝回答这问题。 要是问她的话,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她当然不想他再离开啊! 可是……可是他现在事业有成,要他放弃一切,只显得她无聊又自私,她才不想让自己显得那样的小家子气,但又不想违背自己心意对他说谎,索性保持沈默,俗话说得好,少说少错。 仇晓末看见了她的为难,眸中满溢著捉弄人的笑意,将手中刚抓到的小螃蟹往她的身上丢去。 她吓了一跳,哇哇尖叫直抖著衣服,好不容易才将攀在身上的小螃蟹给抖落身,那又惊又慌的窘样看得仇晓末直放声大笑。 “傻蛋,我的工作性质跟一般人不一样,并不是得准时上班打卡那一类的,加上现在科技发达,网路那么便利,我爱在哪里工作是我的自由。” 就算前一刻还又气又恼,因为他这一番话,她的心情立刻飞扬了起来。 “意思是哥哥会留下来了?”她高兴的问。 “现在爸妈已经原谅我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叫我不回来。”他微笑。“特别是家里还有一个傻蛋没人照顾,我要是不回来看著,她一个女孩子家该怎么办?爸妈又怎能够放心的出去玩呢?” “我才不傻哩!”她抗议,可因为他不再离家的决定,嘴角眉梢尽是笑意,一点也不见动怒的样子。“再说过了这个暑假,人家都要升专五了,又不是小孩子,哪需要人照顾啊?” 话还没说完,猛地一道浪打来,让她重心不稳,手中的小盆子月兑手飞了出去,她跟著往前扑倒。 惊慌混合疼痛的惨叫声几乎是立即响起,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三步开外的仇晓末也没能来得及扶住她。 “芽芽?”三两步,他赶到她身边。“没事吧?” “好痛。”她哭丧著脸,由著他扶自己起来。 海滩裤已湿了一片,因为直接跪倒在锐利的礁石上,两个膝盖鲜血直流;一双手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跌倒时反射动作伸手去阻挡跌落的力道,跟著割出几道口子,同样汹汹流著血水。 呜……好痛啊…… ※ ※ ※ 身为偶像,特别是女乃油小生型的偶像明星,范承志不能随便晒黑,就算因为班机问题、导演没到而延迟开镜,但除了空等,他也不能直接冲向蔚蓝的大海,享受阳光、海水的洗礼。 入宝山却空手而回的滋味想来是满闷的,但幸好有伴,几个好朋友们陪著他一起抗拒大海的召唤,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就像现在,不能出去曝晒阳光的他在梁家宝、董芸儿外加宣传小马哥的相伴下,四个人泡在饭店附设的露天吧台,叫了饮料,躲在大大的遮阳伞下,假想没有那条马路相隔,三人是在沙滩上吹著海风玩梭哈…… “梭哈!”推出面前所有的瓜子,董芸儿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是志得意满。 “不会吧?又梭?”梁家宝看看自己手上的牌,看看所剩不多的瓜子,再看看董芸儿豪气推出的一大把瓜子,有些泄气。“我就剩这么多了,你梭的话,我哪还有『本钱』跟你赌?” “不然你剩几个?”董芸儿很配合的要降低筹码,看他剩几个就要喊几个。 “哇,你这种态度也太不客气了吧?一副稳赢、要把我的瓜子都赢光的样子。”梁家宝输得很不甘心。 “是你自己说你筹码不够的啊!”董芸儿无辜。 宣传小马哥同样输得剩没几个瓜子,看了看局势,忍不住眯起了眼看著她。“其实你是骗人的吧?刚刚说你不会玩,但其实是扮猪吃老虎,想骗我的瓜子吧?” 董芸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拜托,我们玩的是瓜子耶,又不是真的钱,我有必要为了骗你的瓜子而说谎骗人吗?” “谁知道?俗话说得好,最毒妇人心,搞不好你就是想赢我们的瓜子,刚刚才装得一副不会玩的样子,骗我们降低戒心。”梁家宝自以为合理的推论。 “神经病,为了一把瓜子,有必要吗?再说牌是你发的耶。”董芸儿真受不了他。 “范小志,你评评理,这女人是不是诈赌。”梁家宝决定找帮腔的,一转头,才发现范承志看著远方在发呆。 董芸儿也发现了,顺著他目光看出去,只看见远远的沙滩那头,是出去抓寄居蟹的仇家两兄妹。 “他们兄妹的感情还真是好耶。”看著那形影相伴的身影,董芸儿忍不住开口发表感想。 “是啊,即使仇老大消失了几年,一回来,他们的感情还是那样好。”梁家宝莫名的感到唏嘘不已。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真不信世上有感情那么好的兄妹。”小马也跟著发表意见,顺口问道:“对了,家宝啊,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们公司签约吗?昨天沙子哥又在问我了,你是知道的,他一直很想包装你跟小志成双人团体,有空时考虑一下嘛,别光顾著打球。” “不要了,我就是喜欢打球,至少眼前,打球比当偶像更吸引我,在我改变主意前,我会一路的打下去,享受进球时球迷们的尖叫……”梁家宝一脸的享受,第n次的拒绝。“所以喽,你劝沙子哥死心吧,要把时间浪费在说服我,那还不如去发掘其他人才还比较实在。” 小马也只是尽人事的随便提提,并不勉强,见风转舵,看著远方的仇晓末就说了。“说到发掘其他人才,其实你们那个同学的哥哥也很不错,看起来很有型耶。” “嗯,仇大哥很帅耶,集冷漠跟温柔於一身,真是一个神秘的角色。”董芸儿马上投下一票。 梁家宝嗤了一声,以多年的经验立即解析。“有什么好神秘的,不就是对他妹妹温柔,对其他人都摆一张死人冷脸嘛。” “你不懂啦,那表示他的温柔很珍贵,不是对人人都可以这样的,那只会让女孩子更想得到他真心的对待,还有,要摆死人冷脸,能像他摆得那样帅气又迷人,那也不是普通人都能办到的。”董芸儿以女孩子的眼光就事论事。 “你们两个别抬杠了,这一把是怎样啊?”小马拿了一把好牌,想挣点瓜子回来,好挽回他男性的尊严。 “就梭哈啊。”牌面上董芸儿的数目最大,是有权喊筹码的人。 “梭就梭。”梁家宝不甘示弱。“我赌你这把一定是烂牌,你只是想唬人罢了。” “我是不是唬人,你跟牌就知道了,不过你好像没有筹码可以跟了耶。”董芸儿提醒手下败将。 “那怎样?为了看你这把牌,我加赌内裤一条。”梁家宝完全豁出去了。 “好气魄!”小马狂笑出声,同声一气的大发豪语。“那我要加赌一件陈年汗衫,保证至少有一个礼拜没洗。” “恶心报了,谁要你们的内裤跟臭死人的汗衫啊?”董芸儿羞得直嚷。“小志,你看你的朋友啦……” 一直就是最沈默的那一个非常突然的站了起来,所有人让这意料外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干么,大家只是玩玩,你该不会是想揍人吧?”梁家宝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晓芽跌倒了。”范承志冒出这一句。 丙然没错,远方只见仇晓芽跌倒,仇晓末上前去扶她。 距离有点远,当然看不清伤势,只看见仇晓末二话不说的拦腰抱起了她…… “哇!仇大哥真是帅啊!”董芸儿赞叹出声。 “小马哥,帮我找急救箱。”范承志丢下这一句,也不管会不会让太阳晒到,急急的就要往马路那一头的沙滩而去。 所有人傻眼,当中以梁家宝的反应最快。“喂!你去干么?她是仇晓末罩的人,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只属於彼此,从小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仇晓末会处理的啦!” 范承志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执意往马路对面直奔过去。 见此,梁家宝叽哩咕噜的骂著只有他自己听到的脏话,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还是跟了上去。 小马想阻止范承志晒太阳,但想想,晒那么一下子应该没关系,因此依他说的先跑去找急救箱。 瞬间,只有反应不及的董芸儿被留下来……她不是故意要反应这么慢,实在是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梁家宝的话实在太教她震惊了。 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好怪,这是什么形容啊?怎么会用眼中只有彼此来形容人家兄妹的感情? 不是故意的,但瞬间,那些太过分的友爱有了合理的解释,但却教她不禁打心底毛了起来。 的念头未断,又见梁承志那不顾一切的急切模样,再回想他打方才起的心不在焉…… 怎么会这样!? 喔!喔!她要昏了!她真的要昏了! ※ ※ ※ 仇晓芽觉得糗,非常的糗…… 本来就是了! 她不就……不就是不小心跌了一跤,受了点皮外伤嘛!虽然说见血了,肘关节跟膝盖上都流了血,但那也只是一点点,跟她每个月定时的大失血比起来,真的就那么一点点,实在没必要搞这么大。 啊!啊!真是丢脸死了,哥哥他干么这样大惊小敝?虽然她是满痛的,但也没必要抱著她一路跑回来吧?还是一路抱她回饭店的房间,弄得她好像伤得很严重似的,但其实也就是一点擦伤嘛…… “噢!”她痛叫一声,因为兄长上药的动作。 “忍忍,一下就好了。”仇晓末小心地做消毒的工作。 “没事啦!”她咬牙忍受,逞强后抱怨。“本来就只是一点小擦伤,又没怎样,是哥哥太大惊小敝了。” 为了方便处理伤口,仇晓末单膝著地,蹲踞在她面前,将一整片沾了厚厚碘酒的纱布往她膝上的伤口盖去。 “啊!”她惨叫,身体一弓,整个人朝他倾去。 知道会痛,仇晓末揽住她,拍拍她的背,要她忍耐一下。 一瞬间的画面有些暧昧,有些引人遐思,极要命的,就这么刚刚好被董芸儿看见了,她正送几个不相干的人出去,哪晓得一回身就看见这种暖昧的画面,吓了她一大跳。 脑中过度发达的联想让她直觉尖叫,而且身体力行的冲上来…… “分开!你们分开!”她稍嫌粗鲁的拉开两副交叠相拥的身躯,然后一脸痛苦的抱著头哇哇直叫。 啊!啊!救命啊! 先前她听梁家宝提起时,她虽然一度因胡思乱想而感到震惊,但一待她冷静过后,她其实还是不信的。 毕竟事情牵涉到的问题,是耶!这事非同小可,单是罪名听起来就很有震撼力。如果没有经过小心求证,她乱乱误会再外传出去的话,那对当事人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虽然说她平常是很混,不怎么读书,但好歹也知道点道理,才不会因为别人随便的三两句话,就莫名跟著起舞,相信了这种指控。 但哪里知道呢?她才正想著要小心求证而已,这一对兄妹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当她的面亲热,这、这像话吗? “芸儿……”仇晓芽看著像是在起乩的同学,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是在叫什么叫。 “晓芽!仇大哥!”董芸儿忽地止住抱头尖叫,抬起头来看著他们,一脸的正经严肃外加悲愤地看著他们。“你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仇家两兄妹看著她,满脸的莫名其妙。 对著那“佯装”无辜的样子,董芸儿的情绪再度失控,几乎是尖叫出声。“是有罪的!” 乱、!? 两兄妹一脸愕然的看著她。 “我、我不知道法律有没有罪啦,但道德呢?你们不能视礼教於无物,这种事,不管在法律上有没有罪,但它在人们的眼中就是一种罪,是绝对的罪恶,你们知道吗?”董芸儿痛心疾首。 “芸儿……”因为呆得太彻底,仇晓芽讲不出话来。 “晓芽……”以为她知道错了,董芸儿握住同学的手,决定再加把劲,语重心长的劝道:“回头,你要回头,这世上好男人这么多,像小志就是啊,他那么的喜欢你,你回头是岸,千万不要执迷不悟、执著在仇大哥身上啊!” 噗哧一声,仇晓芽爆笑出声,而且很不给面子的越笑越大声,在仇晓末忍俊不禁的闷声直笑下,越笑越大声…… 哇哈哈哈……要笑死她了,这真是要笑死她了……!噗!噗!真是太好笑啦……哈哈哈…… 第八章 董芸儿知道自己闹笑话了,但、但也不必笑成这样吧? “喂,我说晓芽,你是要笑多久啊?” 对那没好气的质问,已经很努力憋笑的仇晓芽噗哧一下又笑出来。“抱歉抱歉,我刚刚忍不住又想到,不小心就笑出来了。” “笑什么笑啊!”董芸儿闷到极点。“梁家宝讲话讲得暖暖昧昧,我才正在怀疑,就看见你跟仇大哥搂搂抱抱……那之前又没人跟我讲过你跟仇大哥不是亲兄妹,我当然会误会啊!你从昨天笑到今天,也该够了吧!” “我尽量克制,我尽量。”为表诚意,仇晓芽直接捂著嘴。 又送上一记白眼,眼角馀光看见姗姗来迟的梁家宝…… “喂,这里啦!”真是慢。“你很没概念耶,竟然让女生等你。” “拜托,中原标准时间,九点整,没多一分也没少一分,我这算准时,是你们自己来早了。” “藉口,跟女孩子约时间,你就该早点到的。”董芸儿找他麻烦。 “神经病,要是你们又早点到,我岂不是要更早到?那我们约九点的意义在哪里?”梁家宝反咬回去。 “你!你!你!”董芸儿被抢白得讲不出话来,再想起他害她出的大糗,霎时之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也不顾什么淑女风范了,她气得一脚往梁家宝身上踹去,大骂道:“你可恶!” “喂喂,你干么?”梁家宝躲过攻击,紧接著一阵明损。“俗话说:『君子动口,小人动手。』你这种动脚的行为比小人还不如。” “你活该!谁叫你害我丢脸。”气死人了。 “我什么时候害你了?”简直莫名其妙。 他要证据,行!马上哇啦啦的把她出糗的经过说了一次。 梁家宝边听边摇头,只有一个结论。“白痴!” “还不都是你害的!”董芸儿忍不住再补上一脚。 再次机灵躲过,梁家宝出言恐吓。“你再动手动脚,我就不带你们去玩沙漠飞车喽。” “拜托,那里是公开的旅游地点,你以为那是什么秘密基地啊?”董芸儿嗤一声。“只要我们想,问个路就能自己去了,再不济一点,也可以跟著小志他们的车一同出发,反正他们今天拍摄的地点也是在那边,哪还需要你带路?” 顿了顿,她再接再厉,继续对他的打击。“倒是你,今天小志他们开工,大家都在忙,除非你有兴趣跟在一边看他们忙,不然的话……哼哼!要是我们不让你跟,你要不就是跟著他们出外景,一个人对著滚滚黄沙发呆,要不就独自留守在饭店,对著外边的海洋默默无语,想想真是惨喔。” 在她的奚落下,当下立场对调…… “哎哟,好心的芸儿小姐,别这么小家子气嘛,不就是一点点小误会嘛……而且是你自己没问清楚,又不是我故意要误导你……现在真相大白,我看仇老大跟仇晓芽是不可能跟你计较这种误会的,那你大人大量,也不要跟我计较了。”为了避免一个人孤鸟乱飞,梁家宝极尽谄媚的能事。 “呵呵,求我啊。” “求求你嘛!” 叽哩呱啦、呱啦叽哩……因为收发信件而晚到的仇晓末看见的就是这一片吵吵闹闹的样子,他询问的看向仇晓芽,后者露出无奈的笑,要他跟著袖手旁观,随便他们去吵。 仇晓末很配合,反正他也无意过问,就任由这一对小冤家一路吵啊吵的,直到他们驱车前往那传说中的沙漠地形,坐上那颇有飞越黄河之势、奋勇直冲的吉普车上,那两人犹不停的斗嘴—— “冲啊!” “啊~~” “再快一点……” “慢一点啦……” “慢?!慢有什么好玩的?就是要快速、一路不回头的往前冲,这才刺激啊!” 仿佛受到这一番话的鼓励兼激厉,驾车的司机大哥果然狂踩油门,把吉普车当火箭一样的操作。 只见得狂风起,风沙扬,轰隆隆的吉普车声夹杂著兴奋的尖声欢呼、叫好声,高速运转於沙漠之中…… “哟呼!爽啊!” “闭嘴,大宝你闭嘴!”董芸儿死命抓著车门上的把手。 “你才闭嘴啦,吵死了。” 针对董芸儿吵不吵的问题,当下两人又是一阵唇枪舌剑,就只见他们一行人在尖叫、大笑、哀嚎、欢呼声中,任由看起来豪迈、冲劲百分百的吉普车七拐八弯的蛇形於崎岖不平的沙地上,不上又颠又箕的,还把车上的乘客一个个甩得东倒西歪,惊叫连连。 坐在后座正中央的仇晓芽一直忍不住笑,她不像董芸儿一样,对这样的驾车方式感到又惊又惧,因为她一开始就认定这是安全的行为,车行不可能自找麻烦的让乘客出事,再加上左边有肉垫董芸儿,右边坐著小心护著她、不让她身上伤口被碰痛的兄长,所以她放心得很,万分愉快的享受这样高速外加横冲直撞的驾车方式。 “好玩吗?”看她笑意不断,仇晓末也忍不住微笑。 虽然她的小小惊呼跟欢笑声都淹没在董芸儿的尖叫以及与梁家宝的争执声中,但因为一路小心护持,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因此他知道她是开心的,而她开心,他自然也跟著开心。 “等一下我们一定要再玩一次。”她央求的看著他。 仇晓末的回答让董芸儿惨白著脸打断…… “不要吧,这很恐怖耶。”一路哇哇直叫的董芸儿捕捉到这句,脸都白了。 “哪会,我觉得很好玩啊。”仇晓芽爱死了这种飞车模式。 “你看吧,明明就很好玩,就你最没用了。”梁家宝洋洋得意。 “你才没用啦,我、我只是一下子不适应嘛。”董芸儿不服气。 “是吗?”梁家宝才不信她。“我看等下要俯冲四、五层楼高的那一关,你一定会叫得跟杀猪一样。” 讲到这个沙漠吉普车的大卖点,董芸儿脸色又是一阵白,但偏生…… “到了喔。”专业的驾车老手在七绕八绕后冒出一句。 这简直是在跟董芸儿作对似的,她以为这酷刑还要一会儿后才会到来,哪知那么快。 梁家宝见司机大哥缓下速度,慢慢接近目的地,回头扫了董芸儿一眼、很故意的表示。“啊!这位老大,我们都不怕啦,你不用刻意放慢速度。” “没啦,你们第一次玩,总是要先让你们看一下高度才行。”说著说著,车子已开到坡度边缘。 从上往下看去,那高度真是教人不禁倒抽一口气,但会来这里玩,就是要玩这种不要命似的冲刺,梁家宝跟仇晓芽眼见那高度,兴奋得直叫好。 “那你们是想要我直接冲下去,还是慢慢的下去?”司机徵询乘客意见。 “司机大哥,你就放心大胆的直接往下冲就好,不用停下来。”这回发表意见的人不是前座的梁家宝,竟是后座上的仇晓芽。 对於这样豪气干云的发言,一路指挥的梁家宝怔了一下,董芸儿脸上的惨白度又增加两度,至於仇晓末,看著她的温柔面容含笑,迷媚的凤眼中溢满了无尽宠溺与包容的点点星光。 对於车内零点七五秒的沈默,仇晓芽撇撇唇,说道:“本来就是了,难得来玩,当然得玩个过瘾,慢慢来还有什么搞头?” “芽芽说得对,难得能来这里玩,还是玩得尽兴些比较好。”仇晓末附议。 “没错!人生得意需尽欢啊!”梁家宝家遇上了知音人一样,疯狂的狂笑起来。“冲!冲!冲!就让我们一路直冲到下面去吧!” 一、二、三,三票!通过! 通过? 当然是通过,少数服从多数嘛。 驾车的司机知道这道理,看也不看董芸儿惨白的死鱼脸一眼,落下一句“坐稳了”,油门一踩,吉普车冲出去了…… “啊~~” ※ ※ ※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嘛! 不就是车往下冲,不就是高度有四、五层楼高,不就是途中遇上一个大窟窿、车子剧烈的弹跳了下,让她手肘狠狠撞上车顶,痛了个半死……也不就是……不就是她吐了嘛! “芸儿,你没事吧?”仇晓芽担忧的看著同学。 在他们乘坐的吉普车冲下那四、五层楼高度的陡坡后,按例行行程,车子会停下来让乘客拍拍照,让下头卖饮料的小摊子做点小生意。 董芸儿几乎是一下车就冲到旁边去吐,看得仇晓芽胆战心惊。 吐出最后一口酸水,董芸儿接过同学送上的面纸擦嘴,露出虚弱的笑容。“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是吗?”仇晓芽不信。 “真的没事啦,我只是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她回避,不愿多谈。 “喝椰子汁吧。”梁家宝走近,献上一颗现剖的椰子,年轻的脸庞上不再是不正经的嬉皮笑脸,反而露出明显懊恼,这是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女孩子的娇弱。 “谢谢。”需要漱口洗掉嘴里的异味,董芸儿没有二话的接受了他的好意,一脸抱歉的对所有人致歉。“不好意思,坏了你们的玩兴。” “别这样啦,你不舒服嘛,真正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啦!”仇晓芽接过兄长递来的饮料,有些沮丧,因为方才作主要全力冲刺的人是她。 知她自责、良心过意不去,仇晓末揉揉她的发,要她别放在心上,毕竟她并非故意的。 仇晓芽一叹,心里难受的向他偎去。 仇晓末环著她的肩,给予她无言的安慰与支持。 忧郁中,好奇的视线不经意地朝仇晓末手中的椰子看了一下…… “要不要试试?”他主动问,想转开她自责的注意力。 “我不敢。”她好奇,但勇气不足。 没费事买她的分,就是因为知道她不喝椰子汁以及相关制品,但看她好奇,他不禁鼓励…… “试一口看看。”他将椰子递到她面前。 就著他用过的吸管,她吸了一口,表情古怪的做了个鬼脸,最后用一种只能称之为痛苦的表情硬逼自个儿咽了下去。 仇晓末轻笑,也没说什么,继续喝剩下的椰子汁,而她则是乖乖喝手中的瓶装饮料。 就这样,两“兄妹”肩并著肩站在一块,不论是画面还是无言中传递的默契,都亲昵得让董芸儿傻眼。 就算不是兄妹,这一对不是亲兄妹的兄妹,给人的感觉也实在是太怪了些…… 不是错觉,董芸儿因为好奇而一路研究,越看就越觉得这一对“兄妹”给人的感觉很古怪。 好比下车好了,她记得在搭乘沙漠吉普车时,由於吉普车是两门式的,坐后座的人得等前座的人下车,把位子往前移出空间,后座的人才得以下车。 而每次,仇晓末下车后总是站在门边,等待牵扶仇晓芽下车……要说是尊重女性好像也不是,因为她就跟在仇晓芽之后,也不见他的“尊重”有“尊重”到她,每次都只看见他牵著仇晓芽就走,压根儿连一眼也没望向跟在后面的她。 不止是刚刚,再看看现在好了! 从他们一行人抵达小志的拍片现场后,仇晓末就被那个满口英文的华裔知名导演逮住……好像先前就认识的旧识,因为他们对话太快,没人能听懂,只看见这个名导演很高兴的拉著仇晓末哇啦啦直讲,旁边还跟著一个广告片中的女主角,一个目前正当红的女艺人。 一个是华裔,一个刚从国外回来,就连美丽的女主角也是近年来才从加拿大回国发展的半洋人。 因为无人敢擅自靠近,就见这三个人自成一局,叽哩呱啦的用英文不知道在讲些什么,而仇晓芽因为要陪她的关系,没能跟随在侧旁听,只能一直注意著那边,正确来说,是将注意力放在那个美艳女主角跟仇晓末的互动上。 看仇晓芽那失落、猜忌的样子…… 真的不是董芸儿刻意要去联想,实在是仇晓末的呵护、仇晓芽吃味的模样,这种种的感觉都让她觉得怪怪的,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个人当成一般的兄妹。 有哪一家的兄妹,做哥哥的会把妹妹宝贝成那样? 又有哪一家的兄妹,会让妹妹用艳羡的目光去打量同兄长讲话的女子? 还有、还有!他们的默契、那种对待彼此的方式……有哪一家的兄妹是像他们两个一样的啊? 暗暗的研究过后,真的,董芸儿只能想起先前梁家宝讲的那一句: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只属於彼此…… 奇怪,这真是太奇怪了! “晓芽……” “嗯?” 迟疑了好一会儿,董芸儿真是忍不住了。 “那个……”顿了顿,有点接不下去。 “怎样?”心不在焉。 暗暗吸了口气,一鼓作气。“你跟仇大哥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幽幽一叹。唉!那个女生,好漂亮喔,果然是知名玉女红星。 被问住,董芸儿有点词穷。“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又是一叹。唉,金童玉女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美丽的人站在一起就是好看,真是美化人间,只是……只是这个女人好歹也只是初识,没必要跟哥哥站得这么近吧? “晓芽……”又是一顿,暗吸一口气,董芸儿问了。“你跟仇大哥之间应该不止是兄妹情吧?” 恍惚的神智总算凝聚,艳羡又猜疑的视线从娇美的玉女红星身上拉回,仇晓芽看著同学,表情不解。“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跟仇大哥啊。”董芸儿挑白了讲。“你看他的样子,还有他看你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兄妹啊。” 仇晓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莫名就是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只能胡乱否认。“哪有。” “怎么会没有?”董芸儿灵光一闪想到其他的事,恍然大悟地道。“这就难怪了。” “什么东西就难怪了?”仇晓芽跟不上她变换话题的速度。 “难怪这几年看你心如止水,也不给谁机会。”董芸儿总算懂了。“因为你心里有人,自然不接受其他人的追求了。” “你乱说什么啊?”仇晓芽胀红了脸。 “我哪有乱说,不然你自己老实讲,你为什么不给那些追求者机会?”董芸儿越想越有道理。“你看,就连家小志这样人人抢破头的青春偶像你也看不上眼,除了你心里已经有人的情况,不然怎可能?” “你、你别乱讲话。”仇晓芽急了。 “我要是乱讲,你干么一副心虚的表情?”董芸儿不留情的吐槽她。 “我哪有。”仇晓芽力图镇定。 “没有?”董芸儿摆明了不信。 “本来就没有,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兼乱讲话。”仇晓芽说得顺口,顺便澄清。“再说你也讲得太夸张了,好像我拒绝多少人一样,其实也没什么人想追我嘛,这问题又不是出在我身上。” 董芸儿简直要昏了,两人认识了四年,她现在才知道仇晓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这四年来,跟她示好的男孩子大有人在,问题她不是躲就是装死,根本不把人家的示好当一回事,现在竟然敢说没有这种事? 董芸儿被气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朝另一头正在讲话的范承志和梁家宝大喊:“小志!范承志!你过来!” 所有人都错愕於董芸儿那种呼喝的语气,好像老大在呼唤小弟似的,引来所有人的目光,仇晓芽只觉得困窘。 “你干么?”她急忙抓住同学的手,实在弄不懂董芸儿这会儿发什么疯。“干么叫小志过来?关小志什么事了?” “当然关他的事情了,你不是说没人要追你吗?今天我就让他当著你的面跟你告白,看有没有人要追你。”董芸儿再次高唤一声。“范承志,别说我不帮你,叫你你就快点过来!” 当下,往这里看的人是越来越多啦! 看著范承志在梁家宝的催促下,真的举步维艰住这边走来,仇晓芽直觉往另一边看去……远方的那一头,仇晓末也正好看向她…… 丢脸的感觉真是越来越甚了,放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仇晓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真希望来个彗星撞地球还是什么鬼核战大爆发,让地球在这一刻直接被毁灭掉算了。 慌乱中,范承志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这边人多,我们远一点说话。”断定范承志会跟上来,董芸儿不由分说的拉著仇晓芽就跑。 地点不是很难找,董芸儿不顾仇晓芽的意愿,将她拉到某辆工作车的后头,将人群的注视隔绝开来。 “芸儿,你到底想做什么啊?”仇晓芽甩开她的手,表情不悦。 见范承志跟上,董芸儿不理她的问题,只对范承志道:“我知道你有话要跟她说,只是一直没机会,现在正好,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讲吧。” 见他手足无措,董芸儿恼了,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又靠近仇晓芽一步,这才退开三大步,表示非礼勿听。 “唷,你们就在这边说吧,我帮你们把风。”她扬声道,暗暗崇拜起自己。 试想,有哪一个小拌迷、小影迷能像她一样大方呢? 明知道心仪的偶像心有所属,不但不介意,还这样大力帮忙推上一把,这样宽阔的胸襟与气度,要她不崇拜起自己都难。 只可惜,董芸儿佩服自己也没用、让她做出如此义行的两个人一点反应都没,只是看著彼此,没人想开口。 虽然困窘,但范承志是真的想讲点什么的,但在仇晓芽倔强的瞪视下,那一副他敢乱讲什么,她就揍他的凶恶表情,让他实在很难开口。 如此僵持了半分钟,这下子换成董芸儿怒目相视,挤眉弄眼的暗示,要范承志带种一点,有话直说、别拖拖拉拉的。 好吧,范承志决定豁出去了—— “其实……”才刚开了口,但瞬间又噤了声,因为仇晓芽原先凶恶的表情现在只能用恶狠狠来形容。 这样,他还要讲下去吗? 范承志犹豫当中,董芸儿真是被气到了,这下哪管什么形象,换她抡起拳头,一副他再不开口,就换她要揍人的凶恶表情。 哼哼,要揍人吗?可不止仇晓芽会揍人! 范承志承受这样无言的“鼓励”,只得再接再厉,鼓起了勇气—— “其实我对你……” “怎样?”这下不止是表情,仇晓芽直接举起拳头,态度很明显,只要听到什么不顺耳的,她会揍人,她绝对会! 范承志犹豫了,回头看一下董芸儿,后者龇牙咧嘴,拳头挥舞,再转回头,这一边的仇晓芽表情也没和善到哪里去,特别是她举起的一双拳头很是明显。 就这样,在两个凶女人的包夹下,范承志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之尴尬的…… “怎么了?”带笑的声音宛如天籁的在这时响起。 仇晓末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介入这场僵持当中。 一见到他,仇晓芽想也不想,直接扑进他的怀中,就像儿时那样,天塌了也有兄长会顶著,她只管躲好就好了。 看到这一幕,两人相拥的样子就很刺眼了,更何况要再加上仇晓末满是兴味的打量,就算范承志有满肚子的话也没了。 唉,还能说什么呢? 第九章 斑高兴兴出门,满肚子不爽的回家,这就是仇晓芽的最佳写照。 先是董芸儿的胡言乱语,再来是范承志让人心惊的怪异行为,仿佛还嫌她的旅程不够混乱,最终还要加一个美艳红星同行,嗲声嗲气的撒娇笑语如魔音传脑一般,搞得她一肚子火。 不是频率不对,凭良心说,玉女明星连声音都是万中选一,音质娇软清脆,当真是好听得紧,是一种绝不会让人心烦的频率。 而且严格说起来,玉女不但是人美,心地也算不错,因为顺路的关系,她还特地央求助理,在送她去赶下一个通告前,先送董芸儿还有他们两兄妹回家,说是休旅车空间大,反正又顺路…… 多好,还送他们回家耶,是玉女红星亲自送他们回家耶!平常人会遇上这么好的事吗? 就算她仇晓芽没见过什么世面,也能感觉出这当中的不寻常,特别是这一路上她轻软娇柔的笑语不断,而且炮口一迳地对准她的晓末哥哥,让她这个旁听的人怎么听就是怎么不顺耳,觉得讨厌死了。 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受董芸儿的刺激、范承志的奇怪行为所赐,有些事情她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自动装成没事——特别是娇滴滴的大美人就当著她的面,毫无顾忌的跟仇晓末示好——她又不是没知没觉了! 那股子从心底蔓延开的感觉之酸的,就像是掀翻了几缸子的陈年老醋桶,让她不爽之馀,还让那股子酸劲给呛得难受。 这会儿用不著董芸儿的戮刺探究了——反正她已经到家,早就先下车去了——如今事情演变成这样,她若还能继续当埋沙鸵鸟,那不是没知没觉,简直就是麻木不仁了。 被了,她受够了,一切已经太超过,她再也不想骗自己了! 反正……面对现实也不会少她一块肉……只不过……只不过面对了现实,也就是承认……对啦!她笨、她傻、她呆啦!竟白痴的把儿时的承诺当一回事,阿呆的惦著两人的约定,认定长大后要嫁给哥哥,当哥哥的新娘子,因为她是童、养、媳! 童养媳,这三个字光是听就觉得蠢,她自己也知道。 但问题就是因为这种念头太过愚蠢了,蠢到让她没办法跟人开口说她这样的心态,於是没人能开导的结果,害她一个人默默的守著这种非君不嫁的等候心情,一路守到了今时今日。 她真的也很不想这样啊! 这年头,除了连续剧里,哪还有什么童养媳的风俗啊!要是让人知道她一直认定自己是童养媳,她就算没被当成笑话,也绝对会让人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吧? 越想,仇晓芽就越懊恼。 她自己也不愿变成这样的,但事情就是变成了这样,除了任由那无能为力的懊恼感淹没她,她实在也没有办法去变更些什么。 全都怪她笨啦! 明明受了教育,已是新时代的知识份子、时代女青年,但因为她笨,就是傻得不愿去想,呆得只会闷头当鸵鸟。 然后,就因为她的鸵鸟心态,老是避著不去细想的结果,她只当自己是没遇上合适自己的人,要不就是她的真命天子、那个会让她真心喜欢上的人还没出现,所以让她对其他男孩子都没有兴趣。 但在董芸儿的刺激下,她不想面对问题、想不对自己承认也不行。 她没能喜欢其他的人,“没遇上”绝对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的问题是,她把自己的心锁死了,就像芸儿讲的那样,她的心里有人了。 至於那个人,说起来奸诈,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待她极好,好到让她心里容不下其他人,然后又跟她做下了约定,说了长大后会娶她,而她也会嫁给他。於是她傻呼呼的信了他的话,信个十足十! 可如今呢? 事实证明,她只是一厢情愿,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在一厢情愿而已。 要不然他怎会说离家就离家,一走就是音讯全无好几年,想都没有为她想过,一点也没顾忌到她的心情,完全没想到她会担心,会为他的安危忧虑。 好吧!就算闷声不吭的离家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好了,她可以不计较,但他回来时送上的见面礼呢? 想起那整个巴黏在他身上又亲又吻的洋妞,那个叫什么汉娜的,她就满心不舒服——先前她一直没提,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那并不表示她一点也不介意或是忘了。 哪晓得洋妞汉娜的来历还没有机会能问清楚,现在又来一个娇娇玉女红星……是!没错!眼前这一个是比洋妞汉娜含蓄了一点,还不至於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但是那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娇羞模样,看了同样教她火大。 天!她怎么会变成一个这么小心眼的女人? 仇晓芽自我嫌恶,差点要掩面申吟出声…… “芽芽?”仇晓末突然出声。 宽敞舒适的休旅车内,仇晓末虽然与孙尚香并坐,而且状似认真地听这位玉女讲述她的星路历程,但实际上他一直密切注意著后方的情况。 历经既懊恼又悔不当初,兼自我嫌恶再外加一点哀怨的表情后,仇晓末实在好奇她在想什么。“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什么。”仇晓芽直觉否认。 粉粉的唇微噘著,摆明了是在呕气,可爱的模样让仇晓末忍不住微笑。 见他笑了,仇晓芽心中的气涌上,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少女的娇嗔薄怒显然逗得仇晓末很乐,因为他不止微笑,甚至还轻笑出声,看著她的表情满是宠溺跟纵容,难以亲近的冷峻面容因为这样而显得亲切许多。 瞬间被晾在一边的孙尚香表情有点尴尬,哪晓得她漫长的星路历程才正讲得兴起,却临时让这一段没来由、甚至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对话给硬生生打断,明白显示出根本没人在听她讲话,让她有些些的难堪。 “呵呵呵……”原来的话题接不下去,可不代表孙尚香就没话题可讲了。“对了,听关导说,仇先生青年才俊,这几年在国外打拚,不用担心回国当兵的问题,是因为仇先生拿的是美国护照?” “嗯。”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当年双亲在生下他之前,一直是在国外教书,是直到他出世后,才接受国内大学的聘书,带著他回国作育英才。 “真好耶。”孙尚香娇声道。“仇先生不用当兵,比国内的男孩子多出两年的时间,可以专心经营自己的事业。” 哼哼,哪里好啦? 就因为拿的是美国的护照,少了当兵的问题,才会让他如月兑了缰的野马,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赖在美国流浪不回来了。 想到这事,仇晓芽满心的不爽。 “看关导演这么样的器重您,不知道仇先生有没有打算答应他,为他写一出剧本?”孙尚香又问,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不知可否为她量身打造写一出剧。 “再看看吧。”仇晓末不置可否。 瞬间,话题又一度中断,孙尚香只得再接再厉的找新话题。“呃……你们兄妹的感情真是好。” 这个话题,接话的人是仇晓芽—— “到了,前面路口右转。”她很突兀的接口。 孙尚香一愣,费了零点五秒才发现她在说什么,仔细看了下路段…… “奇怪,这附近有点眼熟。”习惯性的摆出最完美的角度,孙尚香微偏著头思索。 仇晓芽才不管她是不是真觉得眼熟,车子一抵家门口,前排的仇晓末先下车,如平日的习惯一般,立於门边,像扶持出巡公主一样的等著要牵扶坐后排的她。 仇晓芽因为心中正不爽,小心眼得很,很刻意的假装没看见他的等候,自顾自的跳下车,一溜烟的钻过他,拿出钥匙开门。 可突然,后方一阵“哎哟”声让她下意识的回头…… 天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孙尚香倒在仇晓末的怀中,她!就倒在他的怀中! 仇晓芽铁青了脸,不愿多看一秒,转头、开门、进屋,紧接著砰一声巨响的关上了门,就当著他们的面,她关上了门。 气死她了,真是要气死她了! 越想越气,她转身,在紧闭的大门上踢了一脚,隔门重哼了一声,转头,回房去。 ※ ※ ※ 当董芸儿接到联谊通知的电话时,震惊的以为她听错了…… “骗人的吧?” “没啦,我没骗你,晓芽真的来啦,原本我是要找你的,但你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你什么时候打的?”董芸儿不信。 “大概一个小时前吧。” 董芸儿回想,一个小时前她在做什么? 嗯,好像是在冲澡的样子,难怪没听到电话声。 “那晓芽呢?怎么会扯上她?”董芸儿还是觉得奇怪。 “因为少一个人啊,我找不到你,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就打给晓芽试试,没想到她这一次竟然答应了。”语气是窃喜的。 “这怎么可能?晓芽她从不参加联谊的。”董芸儿很难相信。 “可能她想开了吧,知道年轻不要留白,反正她就是答应了,人也出来了……怎样,你是要不要出来啊?”赶紧再导入正题。“本来加上她的话,女生的人数已经够了,可是刚等了半天,临时又有一个不来,等於又差一个人,所以我就再试试你的电话,幸好这回找到你了……” “你叫晓芽来听。”耳听为凭,董芸儿立即要求。 “罗嗦,我会骗你吗?叫她听就叫她听。” 一阵嘟嘟囔囔跟叫人声,电话那头果然换了一个人来讲…… “喂?芸儿吗?你要不要一起出来啊?” 丙然,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仇晓芽的。 “晓芽?你搞什么?”董芸儿越来越难以理解现况。 以她来说,她不过是刚收好行李、冲完澡而已,哪晓得同样刚回到家不久的仇晓芽又跟人出门了,还打电话来约她一起出去联谊? 疑问真是越滚越多,董芸儿忍不住问:“不是刚从南部回来而已?再说你之前从不答应的,这次怎么会答应参加联谊?” “就刚好接到电话嘛,想说没事,所以就答应了,你呢?要不要一起出来?” 这头的董芸儿才正在考虑,那头的电话已经换了人。 “好啦好啦,一起出来啦,仇晓芽都出来了,你也一起出来玩嘛!” 很奇怪的逻辑,为什么仇晓芽出去了,她董芸儿就一定得跟著出去? 理智上是这样想,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四十分钟后,原先打算先睡个觉补充精神的董芸儿就出现在约定好的ktv内了。 “芸儿!”仇晓芽一见她就忍不住笑,她正闲著无聊当中。 飞快的跟所有人打了招呼,董芸儿赶紧挤到她身边。“你怎么回事啊?” “没啊。”仇晓芽露出稍嫌痴呆的笑。 “你喝了什么?”董芸儿警觉。 “阿美给我喝果汁。”仇晓芽二话不说的供出找她来联谊的同学。 “哇哩,果汁?你把这个当果汁喝?”董芸儿一见那一大瓶的葡萄露,有一种快昏的感觉。“小姐,我拜托你,它喝起来甜甜的像果汁,但它不是好吗?” “不是?”仇晓芽朝瓶身写的“葡萄露”三个字看去。 “你真是老土,以前酒是公卖的,民间酿的水果酒都只能打上『xx露』,露就等於酒的意思,这是钻法律漏洞,而且这种酒有的味道很甜,像果汁一样,但实际上后劲很强,很容易醉的。”董芸儿教育她的同时又很担心。 “是吗?”露著傻呼呼的笑,仇晓芽不是很在意,还很有同学爱的问她:“这个还不错喝耶,你要不要来一点?” “你到底怎么回事?”董芸儿怎么也想不通。“以前你从不参加这种活动的,怎么突然来了?” “我觉得你说的对!”仇晓芽突然愤慨了起来。 “我说什么了?”董芸儿不懂她这时的愤慨是从何而来。 “我这里有人。”放低了声量,仇晓芽拍拍胸口。“这里藏著一个人,只是我一直不承认。” “所以?”以为她想通了,董芸儿微笑。 “我应该放开心胸,接受其他人的追求。”仇晓芽却冒出这一句。 “嗄?”董芸儿反应不过来,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结论。 “我不应该被过去的约定束缚住,反正也只束缚我一个人,这根本就不公平,所以我也要开始追求我的人生。”仇晓芽很好心的为她解惑。 “你拒绝了小志,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现在却告诉我,你要在这里开始追求你的人生?”董芸儿怀疑所听到的。 “这里有什么不好?”仇晓芽大舌头的反问她。“你不是说联谊很好玩,大家吃吃喝喝的很开心,有时还可以认识到不错的男孩子?” “那是我骗你的!”董芸儿大叫。“你看看这种环境,昏天暗地,黑不溜丢的,只有顶头一盏七彩灯转来转去,这种环境下,猪头都能变帅哥!要不是仗著这样的环境,这些男孩子能看吗?” 哇啦啦的唱歌声突然静止了。 “但是……但是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仇晓芽看起来很是困惑。 “就说了是骗你的咩!”董芸儿真是要昏了。“我只是想引起你的兴趣,所以乱说一通,哪知道你以前听都不听,这会儿却是信了个十成十,也不想想,条件好的男孩子、真正的帅哥,有必要靠这种『黑妈妈』的环境来掩护吗?” 这下子,连音乐都被人按了静音,四周突然静得可怕,加上所有人的目光,让董芸儿知道自己的失言。 “呃……那个……”在所有人的瞪视下,董芸儿尴尬得要命。 “喂!阿美,这个妞是哪里找来的?” “妈的,口气很大嘛!” “抱歉抱歉,芸儿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开玩笑,她只是开玩笑啦!” 瞬间,现场爆出各式各样的叫骂,大抵是男孩子那边的人不满,针对董芸儿就是一阵狂吠,累得女生这边的召集人连忙安抚。 就像是嫌场面不够混乱似的,仇晓芽却在这时爆出一阵大哭—— “骗我!你们都骗我!” 董芸儿快爆了,她觉得她一颗头真要让这里的混乱给吵爆。 妈的!她不管了啦! ※ ※ ※ 飘飘荡荡、迷迷糊糊……迷迷糊糊…… 靶觉她好像哭了一下,感觉她好像睡著了一下,感觉……感觉好吵…… 恍惚中,有人搬动她,让她靠著一副温热的软垫……咚咚……咚咚……低低的呜响一声又一声……什么声音? 仇大哥,对不起,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子了。 她喝了多少? 这一句,仇晓芽听懂了,她笑,睁开醉意迷蒙的眼,伸出两根手指—— “两杯。”她以为很慎重,但现实中却像呆瓜一样吃吃笑著。 做错事还讲得这么大声? 看著她醉态可掬的可爱模样,仇晓末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揍她一顿先,还是把她抱在怀中呵护疼宠一番。 昏昏沈沈中,仇晓芽眯起眼…… 似乎……似乎听见兄长的声音? 她想确认声音来源,却发现……一个、两个、三个哥哥? “好多个哥哥?”画面在摇晃,她一把捧住那晃来晃去的脸,却发现连她的手也晃成了好几双。 昏沈沈的闭上了眼,她似乎听见他说了些“你该糟”之类的威胁话语,但听得不是很真切,只觉得整个人飘飘荡荡,又迷糊了起来。 意识似乎有一度中断,仇晓芽并不太确定,直到一阵翻肠绞胃的狂呕后,难受的感觉才又让她悠悠忽忽的转醒。 “好臭。”扑鼻而来的异味让她月兑口而出。 仇晓末的表情甚是诡异,不知道是想掐死肇事的她,还是一头撞死被吐得一身的自己。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家中的浴室,而她,一点也不合作,在他把她对准马桶前,就吐了他和她自己一身。 没想到他都还没说什么,她还敢嫌臭? 仇晓末闭上了眼,同时也闭了气,拒绝闻那可怕的味道,然后他从一数到五,这才张开眼,开始清理两人身上的污秽。 当然是先擦她的,将她身上的秽物先清掉后,他将她拉到浴白。“去去去,把自己洗洗。” 洗好毛巾,正准备擦拭自己身上的秽物时,却瞄见她浴帘也不拉,“剥”一下的月兑上的衣服,露出少女姣好的胴体……俊脸微红,见她一脸迷迷糊糊,知道说也没用,只得闷声不吭的先帮她把浴帘给拉上。 几乎是下一秒的事情,他唰一声的拉上,她又唰一声的把帘子拉开。 “芽芽?” “好热!”她抗议。 有理讲不听,仇晓末没辙,只得自动投降,转移阵地换另一间浴室打理自己,但在他开始清洗自己之前,还得拿她的浴巾给她。 他尽可能用最快速度往返於她的房间到浴室,连同找她浴袍的时间,了不起才花了约莫十五秒的时间,可哪里知道,当他再次返回浴室时,却看到她连裤子也月兑了下来,除了那件可爱的小苹果内衣,就剩一件同花色、也是印着小苹果的内裤,然后踩著虚软无力的步伐在跟裤管搏斗。 俊颜上的红潮更甚,赶紧放下她的浴袍就要离开,可极要命的,就在他要离开的那一刻,她的搏斗宣告失败,一脚没踩好,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芽芽?”仇晓末惊险万分的抱住了她,省去一桩浴室灭口血案的发生。 她软软的身子攀住他身上,身上只穿了印著小苹果的内衣裤,她就穿著这些,软软的攀在他身上! “你好臭,要洗澡……”她半闭著眼,突然动手解他的衣服。 仇晓末再一次合上眼,这一回从一数到了七才找回自我控制的能力,抓住了她作乱的手。 “臭……” “我知道。”也不想想拜谁所赐。“我到爸妈那一间去洗。” 她好像听见了,不再急著帮他解扣子。 “你先自己冲一冲……不要泡澡了,冲一冲,冲乾净就好。”他耐著性子叮嘱,料想她的动作应该会比他快一些,因此问:“等一下你自己回房去,可以吗?” 她胡乱的点头,他个人抱持怀疑的态度,但这时也只能先信了她。 铿当哐啷、乒哩乓啷,仇晓末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洗了一个战斗澡,因为放心不下,穿著浴袍,不顾一头湿发还淌著水就赶往她的房问……没人! 他叹了一口气,又踅回房门紧闭的浴室。 叩叩!基於礼貌,他敲门。 浴室里头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非属人类正常语言的咕哝声。 “芽芽,我进来了喔。”他扬声,但回应他的依然是伊伊呜呜之类的非人类正常语言。 他进去,她就倒在浴白中,这回连印著小苹果的可爱内衣裤都没有,一身娇女敕的肌肤透著淡淡的粉红……毫无遮掩,完全的呈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就这样……玉体横陈!让人流鼻血的赤果娇躯就这样大剌剌的躺在那里……由她脸上的表情很难判定,这会儿是撞到头昏过去了,还是不小心睡著。 仇晓末这一生中,还没遇过这么尴尬的时候,因为担心,虽然震惊莫名,但他还是连忙抢上前去…… “芽芽?醒醒!”他唤她,注意到浴白中没有任何血迹,看情况她不小心睡着的机率很大。 经由努力,她醒来了,看著他傻呼呼的笑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雾蒙蒙又水润润的,满溢著勾人心魂的似水柔情,以及惹人欲火焚身的纯真娇媚,就是不见丝毫的清醒。 仇晓末咬牙,爆出几句同属非人类语言的挫败低咒。 霍地!他抓起她,在她乖乖站立的时候,“哗”一下的开了水,调好水温,紧接著努力抗拒那副粉女敕女敕的雪白娇躯所散发出的致命诱惑,草草的用温水再帮她全身都冲洗了一遍。 连一秒也不敢多耽搁,冲洗后他抓起她的浴袍,迅速确实的帮她穿好,遮住那足以让人血管爆掉的赤果,然后一把抱起她回到她的房间,如烫手山芋一般,将她整个人往床上丢去。 力道很轻,但时机没有抓好,因为她滚到床上的时候不小心震了一下,不但让她昏沈沈的脑中暗疼了下,牙齿还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痛得她泪花乱转,突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大哭,青筋隐隐浮现,仇晓末闭上眼,从一开始算起,这一次足足数到了十,才压抑下心头那股要爆炸的感觉。 张开眼后,他无奈的一叹—— “好吧!这回又怎么了?” 第十章 因为太痛了,仇晓芽捂著嘴,根本讲不出话来。 “芽芽?”对著她咿咿呜呜的哭声,仇晓末完全没办法进入状况。“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洞……好洞……” 洞?好洞? 吧么?什么洞不洞的? 仇晓末努力理解,看著她小狈一样甩著舌头的讲话方式,费了三点二秒才想通,她所谓的“洞”是“痛”。 “咬到舌头了?”他很不想,但不得不接近她散发沐浴乳清香的身子,抓起环在颈上的大毛巾,他一把罩住了她,除了帮她擦拭一头湿发外,也是想遮住她惹人犯罪的纯真水女敕。 原来的浓浓睡意全让剧烈的痛觉给赶跑了,仇晓芽任他擦拭著湿发,因为被大毛巾罩住头,目不能视,只能很认真的哀怨著,然后越想越伤心,呜呜咽咽兼悲愤交加的指控。“欺负人……你们都欺负人……” “对不起。”仇晓末勇於认错。“我没料到你会咬伤自己,是我疏忽了。” “不止这个!”新仇旧恨,她一并指控。“还有骗人,你们都编人!” “我们?”仇晓末一怔,取下罩住她整个头的大毛巾,明知她现在说的话作不得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谁是『我们』?这个『我们』是骗了你什么?” “你们就是你跟芸儿。”她一边哭,一边很认真的说明。“芸儿以前说联谊很好玩,结果她是骗人的,她说她是骗我,想骗我去玩才说好玩的。” “她真是不应该,怎么可以这样骗你呢?”仇晓末打蛇随棍上,并非小器,不给她交友的权利,实在是他不相信那样的环境能结识什么样的“好朋友”! 他正愁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好阻止她出去联谊,没想到这会儿倒是省了他麻烦。 “不过没关系。”他说得极顺口。“现在知道她说的全是骗人的,联谊活动其实也没什么,以后不去就是了。” 她没回应他的话,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看她擦去了眼泪,忿忿的瞪向他。“还有你!” “我?”他想起来了,刚刚她所谓的“你们”还包含了他。 “你也骗人……”话还没说全,太过心酸的关系,她忍不住呜呜咽咽又哭了起来。 “我骗你什么?”认定不会有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仇晓末倒是有心情跟她鬼扯淡了……据说酒后吐真言的,不是吗? “明明……”她打了个嗝,也不知道是哭过头,还是在打酒嗝,总之就是打了个嗝,才能继续她的指控。“明明我们都约定好的,但是你、但是你……”又是一个状况不明的打嗝,她续道:“你都忘了,忘得一乾二净,你这个大骗子!” “约定?”仇晓末看著她,为免会错意,小心谨慎的问:“你是指?” “你看!我就知道你忘记了!”误会他的谨慎,以为他忘得一乾二净,她真是悲痛欲绝。“明明我们约定好了,长大之后要结婚,你娶我,我嫁给你,我们都约定好的,我还这么认真的记下来,结果你竟然忘了,全忘了!” “芽芽……” “走开!我不要跟你讲话。”她推他,觉得好伤心。 被推开了一步,但仇晓末并没依言离开。 “我没忘。”在她伤心得很专心的时候,他突然说。 她鬼哭鬼叫她的,不是很想理他。 他往前一步,坐在床沿,捧起她自怨自艾得很彻底的小脸,跟她眼对著眼、鼻对著鼻,不容她忽略他的存在。 “我真的没忘,你不相信我吗?”他说。 看著他的大特写,她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 忘什么? “我没忘了我们的约定。”他说。 “没忘?”她几乎是在尖叫了,他不这样说她还不那么气。“没忘才怪!要是你还记得,就不会跟洋妞在家门口亲来亲去,她、她都巴到你身上了!” “我是被强迫的。”仇晓末申冤。 “藉口!”她不信。“人家为什么不强迫别人,独独要强迫你?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先让人家误会了,人家才会缠上你。” 她讲得这样有条理,仇晓末该感到高兴的,表示她极介意这件事,才会如此的吃味、耿耿於怀。 只是……以眼前的状况来说,就算他真跟她解释了,有用吗? 但这时也由不得他了!他要是不说点什么来为自己辩驳,恐怕她这个小醉鬼还不知要怎么闹他。 仇晓末不得已,只得自我催眠她其实是清醒的,然后开始他的解释。“孙尚香的事,你是看在眼里了,要不是关导介绍,我根本不可能跟她交谈,就算后来经关导介绍认识了……你说,从头到尾,我对她可有做过什么会让人会错意的事?” 说她醉,她又还懂得思考,就因为思考过,所以很认真的摇摇头,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又点点头,道:“有!你有!你下车的时候还抱了她!” 仇晓末连忙喊冤。“那是她采出身子要跟我们道别,结果自己没踩稳,朝我摔了过来,你说那种情况下,我能不接住她吗?” 她醉眼迷蒙,偏头,状似认真的思考,最后很不得已的摇摇头。“就算你不接住,她也会直接倒在你身上,好像没差。” “喏,所以我并非主动抱住她,只是她刚好摔倒,跌在我身上,我扶她一下而已。”他揉揉她微湿的发,更正事实真相,并且藉此温言再道:“有些女人,好比汉娜、孙尚香,我明明没对她们做任何表示,但她们偏偏对我有好感,这种情况就像这一个跌倒的突发状况,意外发生,并非我能掌控,我除了拒绝跟不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看著他,很认真看著他近距离的好看面容。 “就算孙尚香没有,那汉娜呢?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们抱在一起,她还整个人挂在你身上跟你亲嘴!”她越想越气,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擦他的嘴。 仇晓末抓住她的手,无可奈何的再解释—— “你提到汉娜就更扯了,她啊,是老板的女儿,跟关导演一样,都是在去年年终的一场宴会上认识的,不过要说是认识还算太勉强,因为她跟关导演不一样,根本不是经人介绍后,大家见了面、聊过天的那种,据说她是透过别人介绍,单方面的听人提起我,远远的看了,说是很欣赏,就开始了她的追求,一点也没顾虑到,她的追求对我来说有多困扰。”说到后来,他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以为她会同情他吗? 没有! “是你自己不好!”仇晓芽嘟起嘴来,非常非常的不满。“谁教你长得一副勾引人的样子,全是你不好!” 还有比这个更不讲理的吗? 仇晓末叹为观止,让她的不讲理给逼到讲不出话来。 “你看看你。”醉意让她的胆子比平常大了一百倍,她一脸哀怨,非常认真的开始数落。“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的,样子斯斯文文、秀秀气气,这就够教人『肖想』了,偏偏你平常还老爱装酷,不苟言笑的把自己搞得很神秘,又留这么抢眼的长头发。你这样招蜂引蝶,能怪女孩子喜欢你吗?能怪她们吗?” 将她成串的抱怨听进了耳里,仇晓末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看来,他的小芽芽真的很不满呢! “笑?你竟然还笑?我这么认真在跟你说话,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她哇哇叫,真是痛心疾首啊! “好吧,那我明天就去剪头发,然后看谁跟我说话,我就对著谁笑,不要装酷也不要装神秘,这样好吗?”有些模清了她小女儿家的心事,他故意问她。 “好……不好!”她反悔的很快。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忍著笑意,露出为难的样子。 她想了好久……非常的久…… “啊!不要问我啦!”结论出来,她推他一把,鸵鸟心态出现,抱著头倒在床上滚来滚去。 她只穿著浴袍,全身上下就只有那件浴袍蔽体——他知道,因为那件袍子还是他帮她穿上的,在她光不溜丢的时候——而现在,她因为滚来滚去,袍子松动,领口春光若隐若现,下摆处一寸寸的住上缩,底下的一双粉腿越露越多……越露越多…… 仇晓末体会到什么叫口乾舌燥,方才看她光不溜丢的样子,就够叫他受的了,没想到现在的若隐若现更是一种折磨,真是直教人血脉偾张……她果然是他的克星,上天派来专门克他、折磨他的小妖精…… “芽芽……”他觉得发声困难,某个地方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走开!你走开,我不要跟你讲话,你问人家这么难选的问题,如果你剪短了头发,变得更帅了,又笑咪咪的对所有人笑,这不是会让更多的女孩子喜欢上你?如果变成那样要怎么办?你怎么这么坏心,叫我回答这种问题?”越想越气,她抬脚踹他,拿她毫无遮蔽的玉腿来攻击他,一点也没顾虑到他的心情。 “别这样。”仇晓末试图制止她,但最后呈现的姿势却是两人交缠在一块的倒卧床上。 她的浴袍敞开,大有走光的危机,但她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至於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制伏她、不让她乱踢乱滚,他的浴袍同样凌乱。 甭男寡女,两个人都只穿著浴袍,而且同样的凌乱、有走光之虞,特别是再加上为了制伏她,两个人、四条腿……还是光果的腿,就这样交缠在一块…… “你走开啦!”她一点也没意识到此情此景有多容易擦枪走火,还很过分的张嘴要咬他,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活像个女吸血鬼。 仇晓末任她咬,他这时很需要一点痛觉来维持他残存不多的意志力,那些剩得少少的、很努力让他不大发兽性的意志力…… 他这样的努力,结果她这个咬人的人倒是呜呜咽咽的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松口之后,她边哭边重复著她的抱歉。 “别哭了。”他幽幽叹气,一颗心都要让她的泪给哭化去了。 “我不是故意要咬你,不是故意的……我好小心眼,我变得好小心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也很不想这样的啊! “没关系,你醉了,而且你只是在吃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拥著埋首胸前低泣的她,仇晓末心中满溢著怜惜,轻柔的以指梳理她的发。 吃醋? 这名词让她抬起头来看他,用泪眼迷蒙、绝对是在考验他的荏弱表情看著他。 那无助的样子是那么样的纯真娇柔又可爱,看得仇晓末有一时的恍神,无法言语。 “哥哥?” 夹杂著哭音的软软声调唤著他,语意中的纯然信赖让他本就残存不多的理智再被攻下一城。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自问,样子极为苦恼。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听不懂他意思的她又怎会知道? 她傻呼呼的看著他,想知道他现在到底想要说什么,可什么都还没能听见,就看见他的特写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闭上眼睛。” 她听见他说,也真的乖乖的闭上眼,然后……然后温温软软的触感轻触上她的唇,麻麻痒痒的感觉让她一下反应不过来,直到她因为他的轻咬而醒悟到、这小触电一般的麻痒感是什么的时候…… “啊!”她大叫一声,眼睛睁开,撞鬼一样地瞪著他看。 那很不容易,因为他就贴著她的脸,她怎么看也只有看见他两颗眼珠子,而他,止住对她柔软唇瓣的轻咬,轻笑出声。 他还贴著她的嘴,她讲不出话来,只能维持僵住的见鬼表情直看著他。 仇晓末稍稍退开,满心满眼都是她,唇畔满溢著柔得要渗出水来的温柔笑意,然后有些顽皮的,俯身朝她的唇瓣轻舌忝了一下…… 她倒抽一口气,因为他的举动,也是到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之间的姿势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合宜了! “我没忘,一直就没忘了我们的约定。”他轻声说。 她因为太过震惊,根本没办法反应,只能傻傻的听他说。 “我只是等,一直在等你长大,等著看你有没有反悔或是改变心意。”他又说,间佐著蝶儿般的轻吻,一句一个吻,吻得她晕陶陶,整个脑子都糊成了一片。 她嘤咛出声,一双手不知何时勾上了他的颈项,将他更拉向她,好方便她品尝那一双早让她觊觎许久的美丽唇瓣。 他轻笑,因为她的主动参与,更没有停下的打算了。 炙人的亲吻一再加深,在月兑去两人身上唯一的束缚后,那足以融化人的湿热吮吻更是直接转移了阵地。 对她的情感,她要听不进去,他就身体力行的让她明白吧。 ※ ※ ※ 酒醉有两种—— 一种是耍完白烂后失去所有记忆,在不知情的丢脸下,理所当然的过回原有的正常人生。 一种是什么都记得……这一类人还能再细分成两种:脸皮厚的可以自顾自的装成第一种人,在假装不知道丢脸的情况下,一样理所当然的过回原有的正常人生。 另一种脸皮薄的、老实得无法装不知情的,就得承受所有记忆带来的难堪感,就像此刻的仇晓芽一样。 噢!噢!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敢乱动,犹保持醒来时的姿势——一只被大虾虾护在怀中的小虾虾——任由背后暖烘烘的热度整个环抱住她,由那太过直接的肤触、再加上她要没记错的话,她知道,这时候他们两个不但像两只虾一样抱在一起睡,还是光著身子、抱著睡在一起。 当然,她记得的事情可不止是“睡在一起”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 她记得,记得大部分的每一件事,包括她怎样不讲理的发酒疯,以及他说的每一句话,也记得他们在真正熟睡前做了什么事,而她,不止是醉糊涂时让他帮忙冲了一次澡,就在激情欢爱后,因为乏力,又靠他的帮忙再洗了一次澡,然后……然后让他抱著回他的房间一起睡下。 因为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激情回忆,娇美的面容就像煮熟的虾儿一般,直胀了个通红。 老天!洗澡这样私密的事情,她竟然接连麻烦了他两次,真是要羞死人了,而且……而且……她没想到……真没想到那种事会是这样的,那么样的惊心动魄……更没有想到,跟她做这件事的人会是……会是他! 傻呼呼的腼腆微笑浮现,虽然她全身上下都因为他的热情而酸痛不已,可是她就是好想笑。 原来、原来并不只是她一个人阿傻的在遵守著儿时约定呢!扮哥他……啊!不能再叫哥哥了……仇晓芽想起昨夜是怎么样被逼著改口,粉脸儿上的红潮更甚。 身后的人突然动了动,披泻在她身上的长发随著骚动,在他更加埋首於她颈窝之时,几缕发丝随著他的气息搔得她极痒…… “好想吃掉你。”身后的人突地开口,伴随著轻咬,哺道:“把你吃进肚子,变成我的一部分。” 她轻笑出声,因为那轻咬的麻酸感,也因为那傻气的话。 经由昨夜,她已经知道他对她的感情,那是绝对不亚於她的浓烈情意,原来他前些年的流浪,有大半的原因是为了等她长大,想给她时间跟空间,确定自己的情感……真是一个大笨瓜,她才不需要什么确定不确定呢!她认定了他,打一开始就认定了他一个,再给她一百、一千个人来换,就算条件比他好又如何,认定了就是认定了,说什么她都不换,就只要他一个。 不止这件事!她昨天还有一个重大的意外发现…… “哥哥……” “嗯哼?”几乎是她一开口,他警告似的哼声就响起。 她脸一红,表情害羞,低声再叫一次。“晓……晓末。” “嗯。”这一回的叫法就让他满意许多。 “孙尚香……那个漂亮的女明星真是你小时候的同学吗?”她实在很难想像。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移民加拿大,但我确定她幼稚园时一定还在台湾。”仇晓末肯定。 “幼稚园的同学,哥哥……呃,我是说你,是说你啦。”她连忙乖觉的改口,续道:“那么久之前的同学,你还能记得,表示你对她印象很深刻喔。” “傻瓜,吃什么味?”他在她肩头上轻咬了下,说道。“我不是说了,会记得她,是因为她小时候很会欺负人。” 没有明说,也不想明说,但幼时被孙尚香欺负,让她领著众人排挤的感觉,到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不爽,要不是念在大家都是成年人,毋须因为那久远前的事给人当面难堪,他实在很不想理会她。 与其浪费时间去回忆那个人的种种,还不如品尝怀中的软玉温香…… 拥紧了她,他吻著她的肩,满意著上面布满他的印记,低喃道:“不许反悔,也不让你反悔了,给了你那么多时间,到这时候,就没理由让你反悔我们的事。” 她抓起他的手,想也不想的回咬上一口。 “人家才不想反悔哩。”粉脸儿红红,她说得极不服气。 他轻笑,为她赌气的语气,心头满溢著对她的爱,月兑口而出。“结婚吧,我已经等不及到你毕业了。” “真的吗?”她大感惊奇,顾不得害羞跟不好意思,连忙转过身来看著他。 正面看她,更觉得她可爱得叫人想一口吞下肚,可顾忌著她的身体,怕伤了她,他只得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努力隐忍下那波汹涌的。 “你觉得不好?不想先结婚吗?”定了定神之后,他反问她。 如果可以,仇晓芽也想保有女孩儿的尊严,装得矜持一些,可是她实在没办法,因为她比谁都想跟他在一起,结婚!这么名正言顺的拥有他,对外宣告两人的相属,她怎么可能拒绝? “结婚……好啊!”虽然害羞,但为了能及早拥有他、把他定下来,她还是硬著头皮说了。 那腼腆羞涩的模样是那么样的可口,仇晓末难受得申吟出声。 “怎么了吗?”她有些紧张他。 “你真是一个引人犯罪的小妖精……不行!结婚的事得尽快进行,我马上就联络爸妈,要他们回来……”说做就做,他翻身而起,随手抓起一件衣服罩上就要去打电话。 “等一下,你等一下啦!哎哟!”她急切的跟著爬起,却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而闷哼一声。 “怎么了?还很痛吗?”仇晓末连忙扶住了她。 因为他的话,也因为他下半身依旧的,她红了脸,一下子又讲不出话来。 仇晓末轻笑,心中又怜又爱,为免她有脑中风之虞,只得赶紧再找件裤子穿上。 “好了,现在可以讲了吧?”把重点部分全稳稳的遮掩住后,他问。 “那个……突然告诉爸妈我们要结婚,会不会很怪啊?”她有些担心。 当年,因为他的安抚,说好不让双亲担心,她便依他的建议,装成只是闹别扭、而不是她已知道自己不是双亲亲生的小孩。 结果直到现今,她都没让双亲知道她早已知情,如果贸然的通知两老,说他们两个小辈就要结婚,恐怕会吓坏他们吧? 仇晓芽越想越不安。“他们一直不知道,我其实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小孩,现在突然跟他们报告,说我们两个要结婚的事,会吓到他们吧?” “你说什么傻话啊?”听完她的担忧,仇晓末笑了出来。“爸妈早知道你晓得这件事了。” “咦?他们知道?”她愣住。 “那年我在安慰你的时候,大宝跟小志两个人就上门来道歉,那时我们不在场,都不知道这件事,在我要你装著不知道的时候,那天晚上爸妈便私下跟我谈过这件事,只是我看你已经调适好了,不想多生事,就让他们别跟你说,由著你继续装作不知情,而他们也假装不知道你其实知道了。”他绕口令一样的说著真相。 她愣愣的,努力听懂后,因为惊讶,一度讲不出话来。 “原来……原来他们来道过歉啊?” “那又怎样?”仇晓末绝不可能让她有任何反悔的机会。“这么多年的机会给他们,他们自己傻得错过,现在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把你让给他们。” “说什么啊你,什么让不让的,人家对我又没那个意思。”脸红红的,知道他对她的在意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没那个意思?”仇晓末冷哼。“那天在南部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出面,范承志不就是想跟你告白?” 她看著他,有些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答不出来,而是因为他吃味的样子,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占有欲来。 他误会她的无言,继续哼道:“昨天晚上某个综艺节目的制作单位打电话来,据说他们节目要为他制作一个寻找初恋女友的单元,要你配合这个主题上他们的节目当特别来宾。” “咦?找我?”她吓到,不知道这关她什么事。 “是啊,找你,就知道他对你有多情深意重,竟到这时还不死心,居然连传媒的力量都想运用上。”仇晓末满脸的不以为然,哼道。“不过我是不会给他机会的,二话不说就帮你推掉了,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她笑了,因为这时他孩子气的样子,怎么也忍不住那股笑意。 “怎么了?”仇晓末不知她笑什么。 彼不得身上的被子有没有拉好,她扑向他,在他接住她的时候,紧紧、紧紧的抱住他,忍住害羞,贴著他的耳朵细声道:“我是你的,只属於你一个人的!” 心底那股子酸意被化去了,俊秀的面容露出笑意,很温柔很温柔的笑意。 仍是贴著他的耳朵,她又道:“你也一样!是我的,只专属我一个人的。” 这般蛮横不讲理的话,只换来另一抹更温柔的笑…… 是啊!他们属於彼此,仅属於彼此,一直就是这样,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跟她,是注定了只属於彼此。 难以克制的,他俯身封住了她的唇瓣…… 以吻为誓,他会守护她一生。 她羞怯的回应…… 以吻为誓,她会守护他一生。 以吻为誓…… ——全书完 编注: (一)童话变奏曲之一,请看花蝶系列572《呛辣睡美人》。 (二)童话变奏曲之二,请看花蝶系列587《秀逗灰姑娘》。 (三)童话变奏曲之三,请看花蝶系列600《青蛙王子》。 (四)童话变奏曲之四,请看花蝶系列605《长发公主》。 (五)童话变奏曲最终回,请看花蝶系列610《美人鱼》。 跋 彤言彤语彤琤 有一种人,为了一种不明原因,不限定冬季,一年到头都需要护唇膏,要不然嘴唇容易乾裂、月兑皮。 很不幸的,彤小琤就属这样的人。 还记得某一年非冬季的某个季节,手边的护唇膏已用尽,可懒懒的彤小琤不想出门,於是顺口委托彤小弟出外时顺便买一条护唇膏回来,哪知道…… “护唇膏!?又不是冬天,买什么护唇膏?”彤小弟大声嚷嚷,气势之十足,好似非冬天时买护唇膏是什么大罪。 “可是我的嘴唇随时都会月兑皮啊。”彤小琤一脸无辜。 “月兑什么皮?又不是冬天,月兑什么皮?”彤小弟以一种不讲理的态度悍然拒绝,认定了买护唇膏的行为会毁损他英挺的男子气概。 事情悠悠的过了几年,直到今日,小琤的体质不变,嘴唇依然容易月兑皮、乾裂。 然后,今年的秋末,第一波冷锋来临之前的乾燥天气中,因为某一天忘了擦护唇膏,到了晚上,嘴唇已不止是月兑皮,它默默的裂了一个小伤口。 依据经验法则,这样因冬日到来的小伤口并不足以为奇,是以当天入睡前,老神在在的小琤在唇上涂上一层厚厚的唇油,知道这样饱饱一觉起来后,伤口的情况就会改善许多,运气好一点的话,说不定能完全复原。 然后睡…… zz…… 睡…… zzz…… 近午时分,在隐约的孩童嬉闹声中,小琤迷迷糊糊的醒来。 玩闹的声音源自於一双可爱的侄儿,不用细听小琤也能认出——这几乎是每日的公式,他们玩耍的嬉闹声成了叫小琤起床的闹铃。 赖在床上又滚了好几圈,直到心满意足了,小琤扯开喉咙,大叫心爱侄女的名字…… “啊!泵姑起床了。”稚女敕的惊呼隐约由楼下传来,然后是一连串争先恐后,为了争宠而起的咚咚脚步声。 两个小娃儿爬上了楼,由小姊姊开门,一前一后的跑进他们心爱姑姑的闺房。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通常,他们会先报告刚刚正在玩的游戏。 “照这边,弟弟你照这边……”然后,在不透光的窗帘隔绝下,他们会在幽黑的房间中,一人一次、轮流的玩起手电筒。 “换我玩,换我玩了……”最后,他们两个会在弟弟死不换手的不讲理中,因为一支手电筒而争吵起来…… “好了,不要玩了。”这时,就是英明的爱姑姑(心爱姑姑的简称)出场的时候,只见此女懒懒地赖在床上指挥起小侄女。“妹妹,把窗帘拉开,不要玩手电筒了。” 小侄女听话,开了窗帘便踅回床边,要找她的爱姑姑讲话,至於小侄子,一见室内光明、没手电筒可玩了,便一溜烟的跑了。 “姑姑……”肉嘟嘟的女女圭女圭来到床边,但正要爬上床的动作一顿,站在床边,她看著地的爱姑姑,一脸困扰的问:“姑姑,你的嘴巴怎么了?” “什么?”因为刚睡醒,这位爱姑姑一下没反应通来。 “就是这里啊。”女女圭女圭指了指嘴唇。 啊!想到了!原来是指嘴唇上的伤口啊! 醒悟过来的爱姑姑内心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感动,觉得真是没白疼这个小女圭女圭了,竟然连这么不显眼的伤口,也被一眼发现。 要知道,唇上的伤口因为唇色的关系,其实不太容易看出来,却没想到小女圭女圭竟一眼就看见了,这怎能不教人感动呢? “姑姑,你那里怎么了?”女女圭女圭坚持要得到一个解释。 “喔,这个啊……”嗯,要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小孩说明季节变化的问题呢?“因为姑姑忘了擦护唇膏了。” 对付小孩子,此爱姑姑有一套她个人的应付手腕。 “护唇膏喔。”小女娃似懂非懂。 “对啊,忘了擦护唇膏,所以这里就受伤了。” 肉嘟嘟的圆脸上满溢著忧虑,小侄女用可爱的脸,搭配成熟的语气叮咛。“那……那你以后要记得擦护唇膏喔。” 噢!好可爱,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带著对小侄女满满的爱意,此后知后觉的爱姑姑心满意足的起床,准备梳洗。 直到她站定於洗手台,正视到镜子前的自己时…… “啊!”流血了!嘴巴流血了! 她惊愕,看著镜中的自己,唇上一小块明显的血渍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明明、明明伤口已不痛,感觉已愈合七、八成了,怎么会冒出这一块血? 努力回想,过去嘴唇裂开,也从没这样过啊……突然间,此爱姑姑恍然大悟,总算明白刚刚小侄女的大惊小敝跟忧虑。 哇哩,这样明显的血迹,连她自己看了都吓一跳,难怪小侄女能“轻易”的看见她的“伤口”,也难怪小侄女会这样担心。 但,就算只是乌龙一场,此女还是阿q的感到心满意足,因为再怎么说,小侄女已强过没良心的彤小弟数倍,小小年纪就这样担心她,那是一种关心与爱的表现,呵呵呵…… 咦?奇怪,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讲到这件事? 难道……难道是想提醒大家都要记得擦护唇膏吗? 呆滞中…… 敝怪的,好像冬天一到,整个脑袋都不听使唤,没来由的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看来小琤的少年痴呆症状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嗯嗯,大概就是这样了,冬天到来,小琤要去冬眠,而且这一回还兼负治愈少年痴呆的重要使命,所以这次的冬眠铁定会维持很久很久,恐怕是没有醒来的一日。 大家……嗯……没事时要想想我喔。 如果有缘,日后再见了。 z……zz……zzz……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