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王子》 序 草原,一望无际,三三两两的行人各有目的穿梭其间。 小小的人儿看不真切,但在草原上游走的目的大抵分成两类,而且其实满容易分辨。 游走时不时有弯腰举动的,那就是在寻找制作魔法药水的“蜜莉森”。 另一种定在原地不太动,偶尔会发出冰蓝、朱红各式光芒的,不论练的是什么功,那都是为了避免误伤旁人,特地躲到空阔草原练习武艺技能的人。 就这样,空阔的草原区存在著这两种类型的人,各做各的事,倒也相安无事,直到这一日…… 冲!冲!冲!战技等级初达五十的女武士爱丽丝火烧似的直向草原区冲。 五十,苦练战技这么久,总算让她练到了五十级,将将符合了练“烈焰风暴”的资格,现在直冲向草原区,为的不是什么,就是来练习这项新武艺,好增加她日后打怪物的本钱。 正当爱丽丝选定位置,迫不及待的就要开始练功时,没料到身后一株树丛后却冒出一个人来。 ——抱歉,我在这里捡蜜莉森,请你换个位置练功。 画面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电脑世界外、线路那头操纵“爱丽丝”的玩家愣了一下。 因为电脑画面的显示范围有限,方才选定位置时,这个操纵“爱丽丝”的玩家直当这一区域再也没其他人,根本没预料到身后那株矮树丛后会冒出一个人来。 要不是那句对话突然出现,这个操纵著“爱丽丝”的玩家仍是当附近完全没其他人,不过就算这时得知有人也来不及了,因为在那对话出现的同时,“烈焰风暴”的使用功能键已被按下。 事情的发生就在那两秒之间,只见“轰”一下,“爱丽丝”生平第一发“烈焰风暴”施展出,一圈绚烂的火焰色彩附著在“爱丽丝”的周身,就如同想像中的美丽,威力也确实强大,因为那个出声说话的人被轰个焦黑,咚一下的就倒地阵亡。 线路的另一头,玩家看著萤幕上莫名其妙被打死的自己,只能一脸的呆滞。 而这一头,操纵“爱丽丝”的玩家也是同样的一呆,而且理所当然的愧疚,也理所当然的要道歉。 但很不幸的,当操纵“爱丽丝”的玩家使用滑鼠扫过对方倒地的身体,想查询对方的姓名资料好郑重道歉时,那小小的尸体瞬间消失无踪影。 不用意外,这是游戏设定之一,在这款网路游戏中,被打死的角色会在三秒内消失於萤幕上,转变成灵魂状态。 而通常,一般人在画面上看不见灵魂状态的玩家,只有玩精灵角色的玩家才能看见这些灵魂,并加以施救,使其重生再继续原来的游戏。 “爱丽丝”扮演的是武士的角色身分,自然是看不见灵魂状态的玩家,但没关系,灵魂看得见“爱丽丝”,这个才是最重点的重点。 当下,操纵“爱丽丝”的玩家亡羊补牢的就要对空喊话,向受害者表示最真诚的歉意;而对方,也就是变成一缕幽灵的玩家一肚子火,正等著看对方的道歉跟解释。 然后,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过去…… 意外被打死、莫名其妙变成灵魂状态的玩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个打死自己的始作俑者竟然从画面上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 并不是看错,那个没头没脑施展“烈焰风暴”谋害人命的家伙确实就这样不见了,消失在画面上,也就是断线直接落跑……一句交代的话也没有,更别提什么道歉的话语,跑了!那个叫“爱丽丝”的混蛋竟然就这样跑了!? 妈的哩,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就在那一头愤恨咒骂的同一时刻的同一时间里,网路无国界,线路这一头被咒骂的人其实是一样的心情。 对著动也不动的画面,因为太过意外,才刚不小心打死人的“爱丽丝”本尊杵在电脑前,一脸的呆滞。 什么状况,现在是什么状况? 能相信吗?这该死的线路什么时候不断线,竟然选在这种非常时刻“熊熊”的给它断线了,害得那些成串成串的道歉话语卡在原地,根本没办法送进网路的世界给真正该看的人看见。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乌龙事件啊!? 是知道拨接上线的线路跟adsl那些宽频比起来较不稳定,但也不该在这么要命的时候不稳,要是造成了误会怎么办? 呆滞过后,愤怒感紧接著涌起,而且不低於线路那头被意外打死的无辜路人。 只是这会儿可没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愤怒上,“爱丽丝”的玩家收起心底成串成串诅天咒地的谩骂,连忙重新连线,想赶紧再上线补上该送出的道歉。 但是来不及了。 忙了快五分钟,不太合作的线路总算连上了线,但原地里并无其他的人……并不是指“爱丽丝”看不见灵魂状态玩家的关系,而是真正的没有人,那个无辜惨死变成一抹幽灵的玩家已经怀恨离开原地,去别的地方寻找玩精灵角色的玩家救他复活。 小小的“爱丽丝”伫立原地,不能确定迟了几分钟的道歉有没有被接收到,只能在原地一次又一次的送出道歉的句子。 为求保险起见,一边按出送出键的同时,操纵“爱丽丝”的玩家也下了决定—— 下回见了那个人,不管现在送出的道歉有没有被看见,都得再当面的致上一次歉意! 并不担心到时会认不出人来,因为刚刚在对方变成灵魂状态前,虽然什么都来不及做,也没能来得及送上道歉,但最低最低的程度,好歹看见了对方的名字,也努力记了下来。 布宜诺斯…… 嗯嗯,下回见了面,一定要好好的跟对方道歉! 念头打定,“爱丽丝”继续努力练功,当然,这回分外小心注意附近有没有其他无辜路人。 永不停滞的线上游戏仍持续著。 画面里,空阔的草原区上,某个小小的人正努力练起新战技,而小小的身子旁浮现的道歉话语在不知不觉中默默的消失在网路空间…… ——对不起……布宜诺斯……对不起…… 第一章 滴滴滴、达达达、轰轰轰…… 电动大门初开,站在门前的姚子军蓦地皱了下眉。 绝不是因为迎面而来的各式电玩声浪,那些轰炸爆破或是电子合成音乐声对他来说,可以说是跟空气一样让他习惯的事物,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那一股子跟著冷气空调一起窜出的香菸气味。 在柜台好奇的打量下,姚子军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就这么杵在门前也不是办法。 “麻烦,我要使用电脑。”他出声。 那完全就是一种“无鱼、虾也好”的心态! 要能有选择,姚子军说什么也不愿意到这种满是菸臭味的地方,但没办法,他所住的公寓有了点年纪,总电源的电箱在早上的时候宣告寿终正寝,无预警的啪一声,整楝楼陷入没电可用的窘态当中。 当然,若只是换个电箱还算省事,可偏偏大楼的人想,既然电箱要换,乾脆趁这机会,把一些老旧的线路一起换一换,事情这么一搞大,那就不是一天、两天便能解决的事情了。 从白天熬到了深夜,姚子军一整天没事做已闲到发慌,眼看还迟迟没有复电的迹象,只好先另外想办法了。 泡网咖,就是在这种非常时刻里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好办法,就算那些个菸臭味叫人生厌,可没办法嘛,心里再怎么不喜欢,眼前他也只得忍耐了。 怀抱万般无奈的心情,姚子军让店员领向店里剩下的唯一一处空位。 滴滴滴、达达达、轰轰轰……行经之处,响起的都是姚子军熟悉的游戏配乐声,当中,特别是“惊雷”的网路游戏最为热门,姚子军大略地扫视了一下,十之七八都是在玩“惊雷”。 为此现象,姚子军隐隐有些得意感,毕竟这是由他代言的网路游戏嘛,游戏受欢迎,身为代言者的他多少也沾点光,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再说,这可不止是面子问题而已,更是证明他的眼光确实够好,才能在各个登门要求他代言的多款网路游戏中,独独挑中这款游戏来代言。 说来也是新奇,代言,也就是为某项产品做广告,这种感觉是艺人明星才会做的事,没想到他一介平凡的高中生也能有这种机会,而且当初登门找上他的可不止一家喔! 还记得几个月前,当他代表台湾参加某知名网路游戏比赛,并赢得比赛成为世界冠军后,相关登门造访的电玩公司不知凡几,目的都是一样,就是希望他这个新科电玩状元能为他们公司未推出的网路游戏代言。 本来姚子军没什么兴趣,虽然各家厂商提出的条件都很优惠,但他性格隐晦,行事素来低调,总觉得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不适合他,再说,他总感觉赚这种钱就像是在赚皮肉钱似的,他敬谢不敏,一点意愿也没有。 可偏偏,在他抗拒的当头,他的事业合夥人武哥开口了,说撇开赚不赚钱的事不谈,代言毕竟也是一种人生经验。 他想想也是啦,反正没做过,当成新事物去尝试后,若能因此累积人气,只要炒热名声,打通各方人脉,以后不管他有什么计划、想要做什么事都方便。 再说,现在已经不流行单机游戏了,线上游戏已成为一种趋势,如果他以后还想靠设计游戏软体来赚钱,那在这一行也得开始探路了。 念头这么一绕,於是他点头答应,在登门来访的几家厂商中挑了一家,成为现在“惊雷”的代言人。 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糟! 在他身体力行拍了广告、成为游戏的代言人之后,他发现拍广告这回事还挺好玩的。不论是平面的还是动态的广告,看著工作人员把他变成另一个人,这前后过程的差距变化,他本人看了觉得还满有趣的。 此外,除了一般的酬劳外,从此他还有玩不尽的游戏点数可用。这个附加福利真的很不错,使他更觉得当初改变心意、接下代言广告的工作是正确的决定。 而且谁能想得到呢?他自己代言后也跟著玩上了瘾,每天要不泡几个小时在游戏上头,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这正是姚子军会出现在这家网咖的原因。 没空管有没有菸臭味了,就看他坐下后,一手滑鼠、一手五指如飞的在键盘上敲打,很快的开启游戏画面,而这时,隔壁桌两个青年男子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耳里…… “哎呀!不对啦,你要走那边,然后这样……”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人要去打怪物,里面有等级高的人,你先跟那些人去打怪物,才能吸取别人的经验质,这样你升等才会快。” “喔。” “你听我的准没错。” 姚子军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嗯,“惊雷”,原来是同好,而且很明显的,坐在主位上玩的是新手,坐在另一边的则是启蒙的教师。 顶了顶眼镜,姚子军没当一回事,就要开始自己的游戏,却没想到…… “你很笨耶,动作快一点啦,照你这样笨手笨脚的,要练到什么时候才能升到最高等?想干掉那个电玩小子姚子军,你作梦还比较快。” 自己的名字忽然被提起,姚子军不自觉暗抖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瘦长的身子不著痕迹的内缩了一点点。 啊!啊!就是这个了! 如果要说接下代言人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困扰,那就是被认出的事情。 虽然,代言的工作颇为新奇,而且整个拍摄的过程不但让人觉得有趣,推出时的反应也很不错,让他面子里子都有。可私心底,生性低调的姚子军对於走在路上有可能被人认出的事总是有一点点抗拒与排斥。 所幸,真的是所幸,拍广告之所以会让他觉得好玩,就是媒体可以把他搞成另一个人,让真实人生中的他很少有机会被认出,就好比眼前这样,就算他本人杵在这儿,可人人都只当他是随便的路人,根本不会联想到他是广告上的姚子军,让他原来的平静生活不被打扰,还是一样的过他的日子。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对於被认出的状况,他很清楚这种可能性太低,他该要心安,但,总忍不住啊! 那是无法克制的事,每次当他听到自己名字被提起时,心虚感总让他忍不住要小抖一下,就像现在这样…… 下意识地顶了顶鼻梁上当护身符一样的厚重眼镜,四下小心地瞄了一下,确定没有人认出他,之后姚子军才能继续安心地执行他的游戏。 按他预计,今天练一练,如果没问题,大概能再升个一、两级,这样他现居“修士”等级的小布诺距离最终目标“大贤者”的地位就又近了一步了,嘻。 嗯嗯!不罗唆,进“惊雷”练功,练功了。 ※※※ 完美的打败了眼前的哥摩拉,武少绫娟秀的小脸上忍不住掠过一抹嗜血的快意神情。 呵呵呵,她果然是一个天才、玩电脑……不!懊说是一个全能的天才啊! 想她武少绫,不出手则矣,一旦让她兴起了念头,真正动手去执行的话,有什么样的事能够难得倒她呢? 就像这种线上游戏,不就是一个游戏嘛!瞧磊哥讲得多么难似的,把那个电玩小子姚子军夸上了天……呸! 什么电玩小子嘛,不就是玩玩网路游戏,有什么了不起? 讲到底,网路游戏就是电玩,就是一个游戏而已,会玩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她真弄不懂,磊哥何必这么夸赞?而且还是用赞不绝口那种赞美方式来称赞一个不相识的人? 哼哼!般清楚,先前她只是没有涉猎而已,不然看看她现在的成就—— 开始玩“惊雷”也没多久,才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时间,但她选定的角色职务等级,从最初小小的武士见习生一路往上爬,目前已经是“骑兵长”,距离最终目标、也就是武士的最高等级——“武宗师”的地位,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距离。 她坚决相信,跟她一样选武术家角色的人,晋级的速度少有人能练得像她一样快的。 再说,职务等级高低是一回事,当中更加重要、而且让她自豪不已的,是以她现在这种半高不低的等级,却能杀死游戏中属於高等级的魔兽,她相信,这种高难度的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要知道,像哥摩拉这种魔兽,角色的职等不管,但照道理说,角色的战技等级至少要七十五以上的人才能杀得死。 而她,现在玩的角色职等只是个骑兵长,居中的职位比起一般人、尤其是刚练的菜鸟们是好很多,但比起练到武宗师地位的人,那又低了一点,真的就是一种半高不低的职等,而且以这种职等来论,身怀的战技等级了不起也只有五十。 重点就是在这里! 虽然身怀仅五十级的战技,可是她却能用这种等级的战技,杀死需要七十五等级战技才能杀得死的魔兽。 哼哼!玩了这么久,她可不曾见过跟她一样厉害的人。 至於她为什么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靠的就是她过人的天分,以及那可以称之为怪物一样的高明杀怪技巧。 她可不信那个电玩小子也有这样的能耐,因此对於磊哥那些直接又不保留的赞美,更是打心底觉得嗤之以鼻。 哼!等她哪天练到武宗师的地位,再来好好跟磊哥炫耀,让磊哥知道他夸错了人,她才是该被好好赞美的那个。 打定了主意,武少绫操纵著虚拟世界中的分身,快速前进,要捡起从哥摩拉身上掉下的宝物,好继续出发寻找另一只倒楣的哥摩拉来磨练她的战技等级……当然,捡回更多的宝物也是很重要的工作,毕竟游戏中也是需要赚钱养活自己的。 一切就在掌握当中,可如此愉快的心情在零点五秒后摧毁殆尽! 武少绫不可置信的瞪著电脑画面,完全不敢相信她所看见的。 真他妈的活见鬼了! 能相信吗?就在她接近实物的时候,有个人影闪了两闪,竟然就出现……是的,凭空出现,虽然这样的事情在平常来说是一点也不稀奇,那不过是表示有玩家上线,照游戏的设定,玩家最后离线的地点就是上线时会出现的地点,画面上随时出现一个人物绝对是正常的事。 但会让武少绫如此吃惊的原因,是这个人、这个人哪里不出现,竟然正正好出现在她的宝物上面,而且过分的是,还很理所当然地侵占了她辛苦打怪物得来的宝物…… 二话不说,十指如飞、键盘声噼哩啪啦直作响,讨回宝物去! ※※※ 喂!那个宝物是我的! 才刚进入“惊雷”的游戏画面中,冷不防出现的句子让正在测试滑鼠功能的姚子军愣了一下。 经由一点五秒的时间反应,姚子军立即发现他意外占走别人打怪的成果。 直觉让他要开口道歉,可是念头只在转瞬之间便消失,因为当他操纵手边滑鼠,扫过对方人物、探询到对方的姓名与资料时,眉宇间不小心皱了一下。 爱、丽、丝! 道歉的话在手边缩了回去,转念间,句子变成这样—— ——是你! 看来对方也认出了他,因为画面上很快地出现以下的句子—— ——哇哩,原来是你这小人。 ——谁小人了,你这死人妖,嘴巴放乾净一点! ——靠,你才是人妖啦,你是看不懂中文吗,我的个人资料上,性别:女! ——哼,女,也不就是几个字码拼成的字,你以为你说了就算啦,为了讨好处,线上有多少人隐瞒性别男扮女,这种事不用我多说,我想你也很明白。 ——明白你个大头,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玩游戏靠的是我自己的实力,才不用为了讨好处来骗人。 ——说的还真是好听啊,实力,专门攻击无防备路人的实力嘛。 ——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但杀死你的那一次,真的是意外。 ——意外,好一个意外啊! ——是真的,第一次碰面时不小心杀死你,那真的是意外,而且我要道歉时,电脑的拨接断线,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一切都是巧合。 ——对!都是巧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真是巧合啊,那我也不得不告诉你,上一回我公告申请诛杀令是个意外,不小心就跑去布告栏公告了嘛,那这一次的话也是意外,意外的让我捡到你的宝物。 ——你! ——我怎样? ——你分明强词夺理! ——好说好说,技术差你这人妖还差那么一大截。 ——你白痴啊!就说我真的是女的,你真看不懂国字吗?干么叫我人妖! ——啧,你这样不行啦,要装女孩子,好歹语气也装一下,不然怎么钓凯子包养你这种好逸恶劳的废人。 ——你这个不识字的死变态,我懒得跟你罗唆,宝物还我。 ——哟,别这么急著泄自己的底嘛,幸好旁边没人,不然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不识字的死变态了,你人妖的身分很快就会传出去,就更可能没人包养你了。 逼到对方说不出话来,还没办法消去姚子军的恨火,修长的指在键盘上飞跃著,飞快的打出新的挑衅话语—— ——不讲话?不要这么快默认嘛!你这么容易露出破绽,人妖的身分真的很快就会被识破。 ——我不会中计,更不会跟你这种小人计较,走开,宝物我也不要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精神在你这种无聊份子的身上。 ——讲不过人,心虚了,就要跑啦?没关系啦,反正你就是这种只会落跑的人,我很明白,你走吧。 ——你到底想怎样啊?我都不想跟你计较了,你干么还一直死咬著不放。 ——是啊,不计较,你都是趁人不备的偷袭而已,确实一点都不计较。 ——我、没、有、偷、袭! ——对啦,没有,只是不小心打死人而已啦! 打出回应后,姚子军年轻的脸庞上透著一抹不屑的笑。 他绝对要让这个叫“爱丽丝”的死人妖后悔,而且是千百个的后悔,后悔网路何其大,谁不惹却偏偏惹上了他姚子军。 哼,等著接招吧! 十指飞快的敲打键盘,随著那一阵噼哩啪啦的声响,就像烧柴似的,武少绫只觉肝火跟著越来越盛、越来越盛……要不是教养使然,她真有一股冲动,想直接用国骂来问候对方的爸妈。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最初……至少在两个礼拜之前,武少绫告诉过自己,只要有机会见到这个取名为“布宜诺斯”的玩家,定要当面的、用她最大的诚心与歉意,为她一场无心之过所犯的杀戒好好道歉。 但谁晓得呢?那一天,就在她练好“烈焰风暴”的战技下线去休息后,一觉醒来,世界天地全变了色。 她没料到,那个“受害者”竟然跑去公告处张贴她的“恶行”,这种做法可让线上其他的玩家人人得以诛杀她而不用背负恶人指数高升的疑虑——这又是游戏的一个设定。 在“惊雷”的游戏里,任何人只要在线上受了任何不平的对待,玩家都可以到公告处去载明经过,然后申请诛杀令。 只要申请获得核准,线上的任何人都能够杀死被弹劾人士,且不用背负恶人指数上升的问题……别以为没人理会这种公告,相反的,线上游戏的玩家对这类诛杀令可是乐此不疲,有的人甚至还专门追杀被公告诛杀令的人。 想想,打著执行正义之名,然后明目张胆的伤人、杀人而不用背负恶人指数问题,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满足人性中嗜血的那一面? 对於“惊雷”里面的高手来说,追杀那些诛杀令名单上的人可是一项极大的乐趣。 武少绫比谁都能体会这一点,因为一个礼拜前她正深受其扰,特别是当一天内被其他高手连杀数次后,害得她不得不死心,停下所有顽强的反抗先下线避风头再说。 这一避就是得停机七天,因为追杀令的期限就是七天,为了省事,她索性七天都不上去玩,省得自己一再让人杀死,损失时间精神不说,还会害得她的“爱丽丝”等级掉落。 这绝对是她该忧虑的! 需知,里面的角色每死一次,经验质就会掉落一些,那些遗失的部分,日后都得用加倍的心力才能再练回来。 死了几次后,她眼看经验质再这样掉下去也不是办法,於是选择关机,决定等风头过了再上去玩。 看,为了这个叫布宜诺斯的人,她不但少了一个礼拜练功的时间,事后还用了一个礼拜去补回那些遗失掉的经验质,这样双重浪费时间的事,全都是这个“布宜诺斯”害的。 这些,她原先都已经宽宏大量的不想计较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知好歹,现在不但占走了她的宝物,还得寸进尺的要跟她计较。 饼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过分的吗? 老虎不发威,真把她当病猫了……去他的恶人数值! 她今天要不给这个布宜诺斯一点颜色瞧瞧,她武少绫就跟他姓! 瞄准,炎火球……发射! 第二章 姚子军之所以会是电玩小子姚子军,反应能力自然不是灵敏两字就足以形容的! 早在对骂之间,他便不忘做起准备,因此当几球炎火球直射而来时,他非常迅速确实的使用了防炎盾,成功又完美的避掉一场灾难。 噙著冷笑,他噼哩啪啦的敲出一串字—— ——死人妖,就知道你会用这种小人招数。 ——去你的臭书包,再吃我一招! 武少绫十指如飞的回应,同时之间做好了准备,朝著对方施出最新的战技“烈焰风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姚子军不只跟人对骂有一套,线上的战斗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高超。 双手并用,键盘上的五指飞快地运作,操纵滑鼠的手也极流利地配合,在对方使出“烈焰风暴”之时,他的小布诺也及时运气防御,就看萤幕里、小小人儿的周身覆著一圈金黄色的防御气帐,抵挡住从对方身上扑来的一团火焰旋风。 不仅只是防御,在转眼的片刻间,他甚至还能行有馀力的展开反击,就这样一来一往的,又是水蓝色的冰刃、又是朱炎色彩的炎火球,加上铁灰的防炎盾、亮银的御冰衣,画面上那一区域的颜色显得多彩多姿,乍看下甚是好看。 当中,不了解实情的人或许会误会,以为姚子军颇不讲理又生性小器,才会兴起这一场争端。 但实际上不然! 凭良心说,姚子军平日并不是这么样不讲道理的人,尤其这回他自己有错在先,先占了别人的宝物,实在没理由兴起这样无谓的纷争。 但没办法,他的一口气就是难消啊! 要知道,因为那次意外的一死,他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九十八个“蜜莉森”瞬间消失不见。 很离谱,但它确实发生了! 也不知道是系统程式哪里出了问题,总之在他意外而死的时候,那些费了他好久时间与功夫才搜集来的“蜜莉森”全都不见了,在他小布诺的宝库里,原来标有的九十八数字直接归零,一个都不剩。 这要他怎能不气、不怨、不呕? 天知道,“蜜莉森”这玩意儿有多难收集,有时在草原区逛上一天也不见一个,而他,足足收集到九十八个了,九十八,是九十八个“蜜莉森”耶! 只差一个,就差那么一个而已,他便能制作传说中的魔法药水,结果这个叫“爱丽丝”的混蛋死人妖却在这时候搞破坏,让他在这种只差临门一脚的重要时刻里功亏一篑。 说实话,他真的觉得自己的修养够好了,要不然,他早入侵“惊雷”的游戏主机搜出这个“爱丽丝”的个人通讯资料,然后寄上个十包、八包的狗屎人粪让对方收件,再不然死蟑螂、老鼠也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他更可以抄下电话号码,每天不定时的打电话过去,夜半三更的叫对方起床尿尿……方法太多,真的就是看他要不要做而已,但他就是做人太好,才会一个都没实行,只在网路世界上做点小报复,去公告处申请诛杀令而已。 真的!他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宽宏大量了——只不过在真正对这件事释怀之前,他还是得多骂个几句来过过瘾。 ——看来你这个人妖实在不怎么样,亏得你练的是武士,这么弱的武士,我都替你感到丢脸。 看见这样的句子,武少绫气得发抖,但又没办法,因为她一时之间还真的没办法伤到对方一分一毫,这下更是卯起来将所有学过的战技全使了出来。 “你这个臭书包,今天要不打死你,本小姐就跟你姓。”她喃喃自语,又是键盘又是滑鼠,双手飞快变换各式杀人战技。 另一头的姚子军哼哼两声,神情极为不屑。“哼,烈焰风暴,大爷现在有准备,你以为这一招还能伤我吗?” “臭书包,臭书包,去死啦!”要不是顾忌著在公共场合,武少绫气得想尖叫。 “有本事,再放马过来。”完美的抵挡掉一波“烈焰风暴”的攻击,姚子军打出了兴味,倒想看看对方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打死你!我打死你!”武少绫忿道。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能打死我。”姚子军好整以暇的应对。 “少得意,本小姐定会叫你死得很难看。” “呿,讲的跟真的一样。” “你有种就不要用盾甲。” “拷!当我白痴啊,不用盾甲……不用盾甲然后让你打好玩的吗?要不要我提供武器让你来杀我啊?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啦,臭书包!” “什么臭书包?我看你才是臭书——”一个“包”字没能说出口,因为姚子军的思绪全让一种怪异感给占据。 啊哩!怎么回事? 他、他不是在跟网路上的“爱丽丝”用文字对骂吗?怎么骂著、骂著,最后变得这么有真实感,真的用嘴对骂了起来? 以电影特效中的慢动作,他循著声音的源头慢慢转头向后看去…… 就在那同一时间的同一时刻里,姚子军正后方座位的人也用一种见鬼一般的僵硬速度缓缓转过头来…… 双双打了个照面,他眼中看见她,她眼中看见他……没什么反应。 紧接著,相互的视线往对方身前的电脑看去…… “惊雷”的画面,区域地点很眼熟……一模一样的动作,两个人双双回过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电脑,停滞了一、二、三秒…… 咚!喀啦! 两把椅子同一时间被撞开的被撞开、被弄倒的被弄倒,可是弄倒的人现在顾不得椅子,同时间弹跳起来的少年少女见鬼一样的瞪著对方,心中出现同样的感觉…… 妈的!真是见鬼了! ※※※ 没人开口,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滞不动。 滴滴滴、达达达、轰轰轰…… 若不是各式电玩配乐声依旧不绝於耳,在这间小网咖的这一个角落,还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都不动了。 就看见两个人,一个少年一个少女,就这样僵硬的面对著对方,彼此的视线因为不相信,一再地在眼前人与眼前人身后的电脑间游移不定。 不愿相信,但眼前所显示的种种迹象又不得不让人相信,因此两个僵直的人表情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爱丽丝?”姚子军首先找回语言能力,他看著面前的少女,还是怀疑这世间怎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 当游戏角色的名字被叫出,武少绫再也没有怀疑。 “布宜诺斯!”她喃道,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巧合。 当下,方才那种骂人的慓悍气势没了,毕竟见面三分情嘛,不似在网路的虚拟世界,真实世界中面对面的相对著,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乍然相对,就算平日再怎么伶牙俐齿,这当下全都不管用了。 瞪著他,她无法反应,一脸的僵硬,暗自思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要继续方才的怒焰,继续骂人呢?还是转身就走,眼不见为净? 可是……如果她真的走了,虽然避免了尴尬,可是感觉起来好像示弱了,这样似乎不太好。 但话又说了回来,如果不走,那是要怎样?继续站著跟他大眼对小眼的耗下去吗?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还是说,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直接坐下来继续玩? 可是这也不对,继续玩,那是要继续在线上对骂吗? 武少绫左思右想,怎么想怎么不对。当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对方戴著一副拙到不行的四角厚黑框眼镜,头发塌得一塌糊涂,穿得又随便到不行,可是对著那一副普通到不行的外貌,她竟有一种熟悉感。 怎么回事啊?熟悉感?难道说,她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普通又平凡的男孩? 但不可能啊! 身为武家的人,她的眼力比起一般正常人要好上太多了,要知道,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以说是他们武家人的基本传统,而这不只是针对物品,就算是要用来认人也是一样,因此,照武家人的常理来说,除非是路人、也就是她没仔细看过的那一种人,要不然,只要是她见过的人,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以此类推,要不就是见过,要不就是没见过,不可能有那种介於中间,好像看过又没看过的事。 那么,现在她这种似曾相识感是怎么一回事? 不信邪,武少绫更加认真的辨识,那种似曾相识感让她坚决相信,她铁定见过这人,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而已。 就在她努力的同时,一脸惊艳的姚子军同样打量著她。 坦白说,在这之前,种种的脉络与迹象都让他有了认定,认定线上的“爱丽丝”在资料栏上虽载明性别女,但实际上本尊铁定是男儿身去假扮的。 他真的是这样认定,也因此现在会如此的吃惊。 吃惊,他是真的很吃惊,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实人生中的“爱丽丝”就像游戏上所载明的那样,真的是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不是客气,也不是夸张,真的,姚子军觉得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可爱到让他失去了自我控制能力,忍不住盯著她猛看。 他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看著她,脑中有一种近乎麻痹的感觉,让他完全无法思考,只能看著她,贪婪的看著她可爱动人的模样,任由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冲击著他年轻稚女敕的观感。 如果他不是那么的失常,还保有一些些平常具有的理智与思考能力,他就会知道,那是荷尔蒙作祟,他的男性荷尔蒙生平第一次的启动,让他的男性本能出现,对异性产生了悸动的情愫。 不过很可惜,他现在的脑子糊得跟浆糊一样,只知道自己就像中了邪,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真的看傻、看呆、也看得痴了,但又不禁有些纳闷了起来。 饼去,因为少有出入,姚子军是不清楚平常的网咖里都泡了些什么样的人啦!但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网咖里都窝了这么样标致的女孩,他绝对会直接当对方在唬烂人。 这是一种很简单的道理,哪户好人家会让女儿、特别是漂漂亮亮的女儿,出入这种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马都会出现的地方? 要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说什么都不信,在网咖这样的地方会有“出污泥而不染”的理论。 但没想到,世事无绝对,果真是无绝对! 他认为不可能的事,现下活生生的在他眼前发生了。 看!看看那粉女敕无害的模样,不管是那削薄的可爱发型,还是那婴儿般透著粉红色的粉女敕肌肤,衬著那精巧细致的五官,再配合上一双充满灵性、水汪汪又生气满满的杏眸大眼…… 那模样,给人的感觉不单是很稚气无害、需要人保护照顾的样子,更甚者,就觉得这样的女孩即使不被深锁在家中受尽家人骄宠保护,也该是让家人捧在手心里细细关爱著的。 简言之,像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就应该像个小鲍主一样、让人好好的守护在家中给予无尽宠爱,怎么可能抛头露面,出现在网咖这种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会出现的公众场合之中? 离谱的事不仅此而已,要再细想下去,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头! 想想,这样可爱的女孩子,要是不讲,谁知道现实世界中单纯无害模样的她,换到网路世界中会来个大逆转,竟是个战技高强的武士? 要不是他真的太厉害,还能挡得住,一般人早不被她pk掉了? 越想,姚子军就越觉得不可思议,更是忍不住一再打量著她。 至於武少绫,她还是觉得他很面熟,因此依旧努力的在回想,甚至在心底帮他加点头发或是少掉眼镜,就是要想出,她到底是在哪里看过他? 就这样,莫名相对的两个人默默无语的相互凝视著,让一旁等著要买饮料的路人甲有点受不了。 “麻烦,你们要拍文艺爱情剧请闪远一点,再不然,也要借条路让人过一下。”让他们两个挡著没法前进柜台,路人甲环胸抖腿,一脸的不耐烦。 红云轰一下的布满武少绫白玉一般的女敕颊,一脸赧然的她连忙退了一步。 姚子军做著相同的动作,虽然大半边的脸藏在那副又丑又大的黑框眼镜后,可多少还是能看出他的不自在。 因为那一抹羞涩的模样,唤出武少绫的些许印象…… “啊!我想到了!”她忽地击掌惊呼,一脸惊讶的看著面前的人。 姚子军一脸莫名。 “你、你不就是那个姚……” 瞬间的反应让姚子军知道她认出他了,他直扑向前,就要封住她的嘴。 就在同一时间的同一时刻,“叮咚!”一声,大门敞开,走进了三、四名的警察。 被捂住嘴,正打算咿咿呜呜抗议的武少绫因此愣住,相当意外於看见警察的出现。 然后更不幸的,不只是警察出现,她还听到警察说了一句,一句她一点也不想听到的话—— “临检!” ※※※ 因为新法令的施行——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不得深夜逗留在外——上级特别注重推行的成效,基层的员警因此配合,这阵子抓得特别紧。 所以,还差六个月才满十八岁、也就是说,目前仍是未成年一族的武少绫被带进了警察局。 她暗恨,觉得自己真是倒楣,但运气不好的人并不只是她而已! 苞她同时被带进警局的人还有另一人,就是形同她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姚子军。 说起来,他比她更倒楣,因为他只差两个礼拜就能过十八岁生日,可在那之前,即使只差两个礼拜,他依旧名列未成年一族,然后很不幸的,为了这“两个礼拜”,他一样被请回警局。 “为什么这么晚还逗留在外?知不知道家人会担心?”例行性的叨念一顿后,警局里的员警一脸不高兴。“真是找麻烦,不乖乖待在家里,泡什么网咖嘛,现在还得通知你们家长带你们回去。” “我家没人。”看警员正要开口,武少绫主动答话。 “我也是。”姚子军同样出声,忍不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昂责处理他们两人的警员眯起了眼。 “是真的,我一个人住,家里就我一个。”武少绫解释。 “就你一个?”警员明显不信。“你爸妈呢?” “我不知道我妈,她在我出生没多久后就跟我爸离婚了,至於我爸,他现在不在台湾。”武少绫乖乖回答。 “那总有代理监护人那一类的吧?找叔叔、阿姨,还是爷爷、女乃女乃、外公、外婆那一类的都行。”警员找其他可行的办法。 “没有,没有其他的人,我说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武少绫强调。 警员的脸绿了下,决定这一个等一下再说,目标当场换向姚子军。“你呢?” “我家也是只剩我一个人。”姚子军耸耸肩,很明白的说道。“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都死了,目前只剩下一个姊姊,可是她嫁了人,几个月前跟老公飞去了英国,如果硬要找,是还有一个跟亲人一样的房东啦,不过她现在人也不在台湾,所以家里就我一个……至於其他的亲戚,别提了,在我爸妈死后就不跟我们往来了,自然就没有什么代理监护权的人。” 警员的脸又是一阵绿。 “你们该不会不想让家人来警局领人,以为编派这样的藉口搪塞就能过关吧?”当他们是推托,警员忍不住出口教训道:“别以为不通知家人就没事,如果没人来领你们回去,你们得在警局待上一夜,天亮我们才会放人。” “是吗?”听到最终的处置结果,姚子军放下了心。 啧,原来只是留在警局待到天亮,他还以为被抓进警局后会怎么样哩。 “那就没办法,只好待一晚了。”没有警员预料的紧张,姚子军推了推眼镜,说得很随遇而安似的。 “那有床可以睡吗?”武少绫忍不住捂著小口打了一个呵欠——好奇怪,刚刚玩游戏时一点都不觉得累,怎么现在到警局没多久就觉得好困啊? “如果可以,我想先冲个澡。”见她提出要求,姚子军也一脸渴望的看著“警察杯杯”。 额上青筋隐隐浮动,双手的拳头紧握得噼哩啪啦响,询问的警员一脸“和蔼可亲”的开口—— “床?冲澡?那还需不需要我泡杯女乃让你们当睡前牛女乃喝啊?” 第三章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朱薏芝听得入迷,忍不住直问。 “然后还能怎么样?”武少绫伸了个懒腰,一副没睡饱的疲累模样。 时值午休时间,该是学生回教室午休的时刻,可偏偏,偏偏就是有人不理会规定,逗留在学生餐厅里面瞎聊。 好比现在,不多不少,就有三个不受教的学生正聚在一起瞎聊得很起劲…… “当然要有怎么样,你都被抓进警察局了耶!”花薏若不接受武少绫敷衍性质的回答。 “哎哟,你不用想得太严重啦,虽然被带进警局,但也没有怎么样嘛!”仍是一脸没精打彩,武少绫为前天晚上的警局历险记做结。“那个什么鬼条例,说什么未成年的青少年不能深夜在外逗留,但像我这种被带进警局后,通知不到人来认领回家的人,那最糟的状况就是在警局里待一晚,天亮后,条件上不符那个『深夜』,警察立刻就放人啦!” “就这样喔。”等著听满清十大酷刑的朱薏芝觉得小闷。 “就这样啊,不然你以为还能怎样?警察私刑打人啊?”武少绫没好气。 “那姚子军呢?”花薏若问起电玩小子。 “哼!别跟我提到他,讲到他我就有气。”武少绫撇了撇唇,一脸不屑。 “干么气?好歹是一夜同宿的牢友,讲得这么没感情。”朱薏芝取笑。 “『一只猪』!你再乱讲,我就扁人。”不符甜美外型,武少绫挥舞起拳头,以示她的认真。 “讨厌,你明知小芝最不喜欢人家这样叫她,你还故意。”花薏若呵呵笑著。 “『一朵花』!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帮她,我连你一起揍。”武少绫故意的,故意用双胞胎最讨厌的外号来叫她们。 双胞胎?是的,就是双胞胎!不只是亲姊妹的关系,朱薏芝跟花薏若正是同卵双生的孪生子,只是因为家庭环境的关系,姊妹俩一个从父姓,一个从母姓,分别取名为朱薏芝跟花薏若。 这样的名字乍看之下是没什么问题,字形就同两姊妹秀丽的外貌一样娟秀,可那读音真是其差无比,听起来就是“猪一只”跟“花一朵”,因此被好事的同学改了顺序,戏称两姊妹是一只猪跟一朵花,让两姊妹每每听了就恨得牙痒痒。 “谁揍谁?”顶著相似的面孔,双胞胎阴恻恻的看著武少绫。 头一缩,吐了吐舌头,武少绫装死,换了一个安全性较高的话题。“总之呢,为了我们的友谊能继续下去,别试著替姚子军说情,我跟他,注定了要当敌人。” 被叫“一只猪”的朱薏芝别过头,不想理会她的宣言,冷冷道:“我们的友谊,在你的不当发言后,就出现裂痕了。” “还有,谁要帮他讲话啊?又没有什么好处,帮他讲话干么?”花薏若则是白了她一眼。“要不是你一直提到这个人,什么姚子军还是电玩小子的,我跟小芝根本连听都没听过,谁管他是谁啊!” “好啦,阿朱(猪)、阿花,算我失言,用不著生气吧。”两手一摊,武少绫陪罪。 阿朱(猪)?阿花? 一点也不诚意的道歉换来两姊妹联手,再送上一记无敌白眼。 “ok,ok,我失言,是我不好,请小芝小姐跟小若小姐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武家家训之一:识时务者为俊杰!武少绫马上狗腿的陪笑。 “你啊,真不是我爱说你。”朱薏芝忍不住摇头。 “拜托你,收收心吧。”不愧是双胞胎,花薏若紧接著出言相劝。“下礼拜就要morningcall了,你从入学到现在,两年多来的大小考次次当炉主,这一回该不会想继续蝉联吧?今年我们就要毕业了耶,你别告诉我你打定了主意,毕业时要抱一个炉主王的奖回去。” morningcall者,也就是这些新新人类口中的模拟考,至於炉主者,也就是班上吊车尾,考最后一名的代称。 同样身为新新人类的一份子,武少绫不会听不懂两姊妹的意思,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倒是哼哼了两声。 “炉主有什么不好?”武少绫反问。“每一班总是会有一个炉主,再说,我要不当炉主,谁来罩你们这两个顾炉与扛炉的?” 彼炉者,也就是倒数第二名的别称,扛炉的则是倒数第三、四名,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物以类聚的原理,这一对跟武少绫相当亲近的双胞胎姊妹花,学业成绩也是惨得一塌糊涂。 要说武少绫次次垫底抢走炉主宝座,那她们两姊妹也是次次抢顾炉与扛炉的位置,虽然说姊妹俩谁当顾炉、谁当扛炉是不一定,但总是她们两姊妹分坐这两个宝座,说起来是相差无几,都考得极烂,当真是谁也别笑谁。 武少绫看著两姊妹,忍不住又是哼哼两声,扁嘴续道:“你们两个啊,一个是顾炉的,一个是扛炉的,要不是有我拦下炉主的宝座,你们两个回去要怎么交代?” “这样说,也是没错啦。”朱薏芝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武少绫当炉主,而是她们两姊妹坐上这宝座,回去就难交代了。 “但我跟小芝有在试著考好一点啊。”花薏若娇滴滴的指出不同处。 “是啊,试,试著装出骗人的样子,让人相信你们在试吧!”武少绫撇撇唇,才不信她们两姊妹真有那鬼心思用在课业上。 听她这么一讲,朱薏芝有话要说。“就算是装样子,我们总还是有花费精神在『装』,让人相信我们有在努力尝试,哪像你,每天把精神放在网路游戏上,三天两头地跷课。” “就是就是,你已经都要走火入魔了,你知不知道?”花薏若附和。 “你们是知道我的。”武少绫有她的坚持。“打败姚子军,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要我说呢,这种信念简直就是脑子秀逗了。”花薏若直接吐槽。 “我一点也不信你打败他之后,就能得到家人的认同,毕竟欣赏他的人只是你那个磊哥,其他的人、尤其是你爸,我看他们搞不好连听都没听过,根本就不知道姚子军是哪方的小表头,亏得你费这么大精神要打败他,简直就是浪费力气。”朱薏芝也不赞同。 “要讨好你磊哥,用不著那么累吧?”花薏若接续道。“再怎么说,你都是他亲妹妹,没理由他会偏著外人而不认同你这个小妹。” “你们不懂啦!”武少绫一脸闷闷不乐。 “我们当然不懂,因为你实在太钻牛角尖了,就为了争那不必要的一口气,自己搬出来住……自己一个人住会比住家里轻松吗?还有,你天天耗掉大把时间泡在网路的虚拟世界中,也不想想,就算你证明你比姚子军会玩又怎么样?”花薏若很实际,很不符她柔美娇弱外貌的实际。 “就是就是,难不成你真对电玩小子那一类的封号有兴趣?”朱薏芝也有意见。“要我说啊,与其照你想的那种方式打败姚子军,你不如让他直接成为你的裙下臣,比起网路上的较劲,这种方式的征服还比较彻底。” “说到哪儿去了。”对话的发展让武少绫的颜面神经险些抽搐了起来。 “我觉得小芝说的有道理,既然你的磊哥那么欣赏那个姚子军,你要有本事让你磊哥欣赏的人臣服於你、对你死心塌地,岂不是证明你比他还行?”花薏若颇为同意这理论。 “只要证明你比他还行,你家的磊哥自然对你另眼相看。”朱薏芝分析了起来。“就算不因为这因素对你另眼相看,他要真那么欣赏姚子军,爱屋及乌,自然也会对你另眼相看……不过我觉得后面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啦,毕竟你怎么说都是亲妹妹,是自家人,他没理由因为一个外人才对你另眼相看。” “神经病,懒得跟你们说。”武少绫不想跟著起舞,只当她们两姊妹在发神经。 “别这样,这一回你仔细听我们说嘛!”花薏若拦下了她,很实际的分析道:“你想想,与其浪费大把的精神与时间在网路游戏上跟人一较长短,那不如实际一点,反正上天都给你安排机会了。” “就是就是。”朱薏芝连忙点头附和。“原来你在网路上的死对头就是姚子军,而且你们竟然还在同一间网咖相遇,这种事,也只有上天的安排才会巧合成这样,这证明了,你跟他有缘。” “有缘?”武少绫冷哼一声,下注解。“是啊,有缘,孽缘嘛!” “孽缘也是一种缘,至少老天爷把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啦!”花薏若不以为意。 “没错!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跟网友见面这种事呢,若不是事先约好的网聚,否则在这世界上,要跟网路上的另一个人在同一个地点跟时间相遇,然后还要一起被抓进警察局里共度春宵一夜,这种机会是多么的渺茫啊!”朱薏芝说到后来忍不住陶醉起来,明显往极浪漫的境界想去。 “春宵一夜?”武少绫怀疑耳朵所听到的。“『一只猪』,你是疯啦?连春宵一夜的话你都讲得出来。” “哎哟,别那么计较嘛。”失言在先,因此朱薏芝不计较她的不当称呼,陪笑道。“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我是要跟你强调,你跟他之间的相遇,可是很难遇上的巧合,机率大概只有千万分之一,这证明了你跟他就是有缘,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而且不只是有缘啊,我觉得你跟他,简直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花薏若也有话说。 “你说什么啊!”武少绫表情难看。 “你听到啦,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怕她不懂,花薏若还解释了起来。“这个『天时』嘛,就是命中注定、老天安排的嘛,你们的偶遇是天时最好的证明。至於『地利』,你跟他就住同一楝公寓,这还不够地利吗?” 在武少绫沈迷於“惊雷”之前,认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因此特地费了一番工夫做了事前调查,其中,当她得知姚子军的住处后,更是即刻搬出家门,特地在他们那楝公寓也租了一个单位,说是好就近调查他。 原先的计划是这样,只是很不小心的,后来武少绫迷上了网路游戏,只要有时间,镇日就是泡在网路世界当中,早忘了原先所打定的主意了。 这一些,朱薏芝跟花薏若都知道,也都没忘,正好拿来举例。 “说起来,现在就差『人和』。”朱薏芝接续胞妹的话,笑咪咪的劝道:“喏,人和这一点,只要你调适一下心态,我相信这没什么,一定很快就克服了。” “你们两姊妹发疯了,我懒得理你们。”武少绫听不下去,决定闪人。 “喂,你上哪去?”朱薏芝轻嚷。 “又要跷课?”花薏若皱眉。 “今天没要跷课,我只是要回教室。”武少绫真看不惯她们两姊妹的反应。 “真是难得啊!”朱薏芝大感不可思议。 “你今天竟然为了上课而放弃网路游戏?”花薏若也觉得神奇。 “谁说我放弃啦?”武少绫白了她们两人一眼。“不睡饱,晚上我怎么有精神继续上线练功?” 意思是——她回教室只是要睡觉? 双胞胎交换无可奈何的一眼,叹气。 ※※※ 守著楼梯口,姚子军觉得自己的行为像白痴,但想了三天,这真的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见到她的办法了。 老实说,他觉得自己被下蛊了,一种会让人产生幻觉、进而变愚蠢的蛊。 真的一点都不夸张,自从那一晚两人在网咖见过面后,他的脑海中就只剩下她的身影,甜滋滋的对著他笑……当然,那个甜笑是他自己想像的啦!不由自主的想像起她对他甜笑的样子,然后他一整天就对著心底那个幻像微笑,把自己搞得跟神经病一样。 为了改善这种现象,他想当面跟她好好谈一谈,以为只要双方见了一面,满足他那种想见一面的渴望后,就算他不能在当中找出造成异常的原因,至少愿望达成,应该就能改善目前出现在他身上的怪异状态。 可偏偏,这些天来,他在线上很少遇到她,实际上从网咖被捕的那一夜后,他根本就没再遇过她。 “惊雷”的虚拟世界何其大,他遇不上她,也不知道现在的她都在哪一区玩,压根儿就没办法跟她交谈上一字半句……这种现象让他更加焦躁不安,尤其是在想不出其他能跟她交谈的办法下,更是心心念念的想再见她一面,就算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就算只是在网路上的一面也好。 如果他还有一丁点的理智,一定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想法变得很变态,可是现在的他已不知道什么叫理智,他只知道,他要见她,他一定要再见她一面。 就是这种意念促使他去想各式见她的办法,但没一个能采用,尤其是违法的那一种也不见得一定有效,因此不得不放弃。 最后,在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的情况下,没办法的没办法,他只能采用最原始、最没技巧性可言、感觉最笨的方式——也就是站岗的土方法来堵人。 幸好他知道她住哪儿,呵呵呵……想到这个实属不可思议的巧合,姚子军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能相信吗,他们住同一楝楼,就住在同一楝楼耶! 初初发现时,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这种事当真就是这样的发生了。 几天前警局一夜游的时候,他一整夜没睡,无法自制地直看著长椅那头的她打瞌睡的可爱模样,然后一边暗自苦恼著,他到底该怎么开口来套交情,日后好能继续相见。 想了一个晚上,他什么也想不出来,尤其是当她清醒时,摆明了就一副不看他、不听他说话,全然拒绝跟他接触的不友善态度,那模样,就像只不信任人的小猫儿,一副骄傲、拒绝交谈的模样,直对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被她用这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对待,他当然觉得气闷,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善。 就在这种苦闷中,天亮了,巴不得快点卸下看护责任的警察连忙赶他们出警局。 瞬间,他慌了,因为再也见不到她而慌张,於是很直觉的就跟著她走……当然,不是紧跟在后啦,而是维持十步外的距离,默默的跟著她行进。 没想到,越走越觉得眼熟,等她进了大楼,他几乎傻住,啊这不是他住的那楝公寓吗? 当下,他狂喜,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该被呵护骄宠的她会出现在网咖那种地方,原来跟他一样,是没电可用,因此不得已只能上网咖打发时间。 他的快乐只维持到目送她进屋的那一刻,在得知她就住在楼上,也就是先前由姊夫承租下来追妻的房子后,新的烦恼又来了。 因为他想到,在被抓到警局之前,两人的认识仅在网路上,而那时都是剑拔弩张,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的状态,这样,他现在该怎么跟她示好,进而更认识她、跟她好好的解释这一场误会呢? 为此,他忍不住焦虑了起来,而且想著想著,随著时间的过去,要解释的事情是越来越少想起,反倒是想起她甜美可爱模样的时候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累积到现在,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就是想见她一面,於是决定采用最笨的堵人方式想实现再见她的愿望。 蹲坐在楼梯口,姚子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真糟糕,他到底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她放学啊? 疑问方起,姚子军就听到电梯门开启声,然后,两名穿著制服、长得一模一样的高中女学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真是的,等下见了小绫,一定得好好的骂骂她。” “就是,她到底想不想毕业啊?竟然连著两天都不去上课,真是太不像话了。” “都是那个网路游戏,真是要害死人了。” “要说游戏害死人,你不如说是她的好胜心要害死她了。” 吱吱喳喳的对话忽地终止,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眯起了眼,用一模一样的表情打量杵在门旁楼梯口的姚子军。 三个人就这样杵在门边,没一个人先动。 莫名承受著两姊妹的注视,姚子军不自在到了极点,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想著话题好打破沈默。 “你们……找人?”幸好真教他想到了一句开场白。 “你呢?”两姊妹不问反答,异口同声的那种,脸上的表情还是充满了怀疑。 “我?”思索了下,姚子军挑了个比较恰当的字眼回答:“我等人。” “等人?”一模一样的面孔同时露出狐疑的表情。 “别误会,我不是坏人,基本上我也是这里的住户,我就住楼下,只是有些事要找这间屋子的主人,所以我在这边等人。”姚子军怕被误会用意,急著找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看他那一副拙样……厚厚大大的黑框眼镜,随便到不行的家居服,脚下趿著拖鞋,一头没有修过、凌乱不堪的乱发……线索不多,但综合起来,以武少绫这阵子可以称之为封闭的生活,以此类推,能出现在她门前找她的人…… 双胞胎交头接耳讨论了好一会儿,最后,推出一个代表。 “你……是不是姚子军?”花薏若大胆假设。 “我是,请问你们是?”姚子军看著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不记得见过这张脸,因此意外她们竟认得他。 “哇,你怎么变这种德行?”花薏若没理会他的问题,一脸嫌弃的打量起他。 啧啧,真是糟得可以,这个男孩子一点品味都没有,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随便又邋遢? “我记得之前广告上的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看你……我记得还人模人样的嘛,怎么现在看起来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看了一下,朱薏芝也忍不住批评。 一模一样的面孔说出同样失礼的话,姚子军该要觉得被冒犯,但因为对方身分仍不明,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只觉得一头雾水。 “你们是?” “别管我们不我们,你啊,有心思管那些,还不如先想办法管管你自己,看看你这模样,怎么追求我们小绫啊?”顶著一张如花娇颜,花薏若一点也不淑女的嗤道。 “追求?”姚子军吓到,他自己可从没想过追不追求的问题。 双胞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对她们两姊妹而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特别是在这种时间这种时刻,看见姚子军出现在这里做出站岗的行为,她们自然朝那方向去想,然后忍不住一再打量著他。 “我很不想这样说啦,省得你以为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不过你自己有眼睛,看看我们小绫也该知道,她的样子生得好,玲珑水女敕的,对你们男孩子来说,是人见人爱的那一型。”花薏若好心提醒他。 姚子军猛点头,非常同意她的话,他也觉得武少绫水女敕玲珑的模样生得极好,让人看了……至少让他看了,就想把她捧在手心里护著疼著,真真是揪心肝啊! “既然你也认同,那麻烦你多注意一点。”见他直点头,朱薏芝忍不住想提点他几句。“要知道,想追求小绫的男孩子一向就多,可以说是从没断过,跟那些人一比……如果你再不费心打点一下自己,就放任自己这一副拙样继续下去,我看你追求到她的成功率恐怕高不起来。” “真的吗?”明明几秒钟前还没想过“追求”的事,可这时候姚子军却下意识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其实你拍广告时样子满不错的,干么把自己弄得那么土气?”朱薏芝忍不住问。 “拍广告时,是厂商作主,要相关单位找人做造型、帮我打扮的,弄出来的样子只有拍照跟拍广告用,平常的话,我就是这个样子了。”抓抓一头完全没有型、又乱得可以的头发,姚子军莫名的不好意思了起来。 “是喔,那这样的话……” “等等啦。”朱薏芝拦下胞妹的献策,细声道:“你忘了下礼拜就要考试啦,现在传授他泡妞秘笈,小绫忙著要应付他,怎可能有心情准备考试?” “对喔,要是现在帮他,那小绫铁定又要蝉联炉主的宝座。”花薏若慢半拍的想到这个问题。 一旁的姚子军笑了,因为平日里,“秘笈”两字对他有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耳尖的捕捉到这个字眼后,他听觉瞬间异常灵敏了起来,因此将双胞胎姊妹花的对话全听进耳里,进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双胞胎对他突来的笑感到诡异。 “你们在说morningcall吗?”仍是一脸的笑,志得意满的笑,姚子军信心满满的说:“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 双胞胎姊妹花看了他一眼,再相互对看一眼,不解。 第四章 门铃声是在武少绫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响起的。 她挣扎了很久,以为放著不管门外的人会自动走开,但门外的人像是料定了这一点,摆明了“不开门我就不走”的态度,门铃死命按著不放。 如此僵持了一会儿,在门铃声的轰炸下,脑门隐隐作痛的武少绫不得不认输。 暗暗咒骂著,她放弃继续挣扎赖床,一脸气愤的下了床,带著满肚子的起床气去开门。 当然是要骂人的,但门一开,对著那三张不该同时出现的脸孔,武少绫小呆了一下。 不能不呆,因为这三个人不应该会凑在一起,这没有任何理由嘛!但事情偏偏就是这样无预警的发生,害得她呆住,有好片刻无法反应过来。 见她没反应过来,花薏若深知机不可失,立即先声夺人的直道:“算你走运,临时让我们找到一个可以帮你恶补的家教。” 双胞胎的良好默契让朱薏芝接著道:“姚子军,你是知道他的,电玩小子嘛,之前的几篇报导里写的再清楚不过,万中选一的时代青年,第一流学府的资优班里的状元才子,左手考状元,右手抱电玩冠军,横竖都是状元,有他帮你恶补,相信这回你应该能摆月兑当炉主的宿命。” “……”武少绫无法言语,呆瞪著两名同窗好友,怀疑她们姊妹俩说的是外星语系的语言。 怎么回事?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是她没有睡饱吗?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幻觉,“一只猪”跟“一朵花”竟然跟姚子军同时出现,两姊妹还嚷著说要他当她的家教? 武少绫脑中混乱成一片,完全搞不清眼前的阵仗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好了,找到家教,我们也不骂你跷课的事了,你缺课的这两天,老师给的考试重点全画在书上了,一本都不缺,我们今天都带来了,本来是要让你照著画上一份,不过现在不用了,书就交给他跟你了。”速战速决,花薏若准备退场。 “……”武少绫仍是一脸的呆,不明白花薏若何出此言。 “你别再玩那个网路游戏了。”见她一脸呆,朱薏芝忍不住开口叮咛。“下礼拜一就要考试,趁这两天周休二日,你自己好好恶补一下。” 话算是说完了,两姊妹花理所当然的也要离开。 “对了。”临走前,花薏若想到一事。“我们这样帮你也不是没代价的,等姚子军帮你整理出一份必考重点时,别忘了传真一份给我们。” “嗄?”武少绫又是一呆。 什么必考重点? 因为她露出的表情太过呆滞,朱薏芝很好心的说明:“姚子军刚刚跟我们吹嘘,说他很会抓题,精准度百分之九十……” “感谢我们吧。”花薏若忍不住插嘴,一脸得意。“帮你找来这么一个救命宝贝。” 朱薏芝也嘻嘻一笑。“他刚刚已经答应要帮我们抓题……” “是『我们』!”花薏若再一次插嘴,强调道。“就因为他答应要抓考题,我们才会把书都交给他,你记得了,等他整理好后,一定要把那些必考题的重点传一份过来,你不要私吞了。” “对,就是这样。”朱薏芝用力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双胞胎满意一笑,把姚子军当礼物似的推向前、直推入门内,然后“砰”一声的,不由分说的从外边关上了门,闪人。 ※※※ 门内,气氛诡异异常。 武少绫瞪著那高瘦的身子,像是到现在才发现他存在似的,一颗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非常努力运转著,想弄清眼前的状况。 看著那茫茫然的可爱模样,捧著多本教科书的姚子军忍不住露出笑容,一种旁人看起来只觉得傻呼呼、极笨呆的笑容。 那笑,看得武少绫觉得碍眼至极,整个火气都起来了。 “看什么看?谁让你进来的啊?”她低咆,不满自己的私人领域遭人入侵。 姚子军收起笑容,讷讷地开口:“我、我是来帮你补习的。” “谁要你帮忙,出去!”这简直是莫名其妙!她气呼呼的下了逐客令。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双胞胎姊妹花。”因为不想,姚子军当然不会走,紧抓著唯一的藉口说:“我答应她们要帮你恶补、抓考题,我不能言而无信。” “你言而无信关我什么事?再说,你答应的是她们,该找的应该是她们吧?”武少绫越想越觉得生气,搞不懂双胞胎是在做什么,干么把他塞进她家里。 “因为你是炉主啊,最需要恶补的人是你。”姚子军没忘记方才与姊姊花套好的说辞。 一针直扎进武少绫心中的最痛! 学业上敬陪末座的事,她最最不想的,就是让视为敌手的他知道! 那种感觉,就像是什么把柄被人握在手中,又像是什么弱点被发现一样,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可没想到,现在竟被他一语直戳中罩门,这要她怎么不觉得难堪又气恼? “我当炉主关你什么事啊?”她瞪他,口气凶恶。 “是不开我的事,不过要是你能考好一点,我相信武哥一定会很高兴的。”姚子军说。 她一僵,因为他提起的人。 “刚刚双胞胎都跟我说了,原来你是武哥的妹妹。”姚子军呵呵直笑,因为这个巧合。 “她们?”武少绫很困难的开口。“都跟你说了?” “嗯。”他点头。 背叛的感觉如此的尖锐,一度,那种疼痛几乎要让她疼得无法呼吸。 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啊! “一只猪”跟“一朵花”竟然会背叛她?把她的事都跟他说了? “她们都说了什么?”因为不相信,她屏息,小心做确认。 “也没说什么啦。”顶了顶眼镜,姚子军有些不好意思。 “没、说、什、么?”武少绫狐疑的看著他,将他的不自在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疑。 “就提了一些你功课不好,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武哥好像跟你提了一些关於我的事,因为对我好奇,也想跟我看齐,所以你一个人搬了出来,特地租下这里,想说近朱者赤……” 情绪果真是一种很玄妙的、让人难以理解的玩意儿,明明前一秒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被背叛,还气了个半死,结果下一秒,因为那太离谱的话,害她所有的愤怒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荒谬感。 她、她对他好奇?想跟他看齐? 看著他一脸不自在,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搧啊搧的,像是在引诱人似的,但其实是因为事情的真相被扭曲得太过分,害得她情绪跟著出现极大落差,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只能利用眨眼睛的片刻来思考一下她该做出的反应。 “我知道,女孩子嘛,总是脸皮薄,再说之前你迷上玩『惊雷』,所以还没来拜访我,不过没关系啦……呃,抱歉我可能没办法表达得很好,因为刚刚才听双胞胎说起,我真是惊讶……” “我才是要惊讶……”她喃道,大大的杏眼儿瞪著他,忍不住大声的质问:“你老实说,她们两个到底都跟你胡诌了些什么鬼话啊?” “?”她突来的质问让姚子军噤了声,无辜的看著她。 “我哪有……”等等,如果不按著双胞胎给的说法,那她要怎么解释特意搬到同一楝公寓、成为他邻居的事? 才这么稍微停顿,武少绫心中念头一绕,所有正要反驳的话全缩了回去。 见她突地又不说话,姚子军蓦地想到:别扭! 罢刚双胞胎提醒过他,说她有时一钻牛角尖,个性就会变得别扭。 瞧……她现在这样,分明就是在闹别扭嘛! “没关系,我明白的。”他说。 “……”她无法言语,如果可以,其实很想回他一句:你明白个鬼! “好了,时间不多,我们别浪费时间,赶快帮你恶补吧。”他笑。 做了一个深呼吸,她重整思绪,试图用很平静的态度送这尊不速之客出门。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她说。 “为什么?”姚子军没有因为她的谢绝而气馁,连忙推销自己的特殊专长之一,道:“不是我自夸,我真的很会抓考题喔。” “我知道你厉害,你了不起,但还是不用了。”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在说这话的时候,让脸上的表情狰狞了起来。 “我知道了。”姚子军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之前的事?” “……”听他提起她最不想面对的事,她有点小尴尬。 “其实那真的是一场误会啦,在见到你之前,我真的以为你是男人。至於占走你宝物的事,那也真的是一个巧合,你用想的也明白嘛,那种事怎么可能故意的来?我那天刚好上线,在试滑鼠的时候正好就取得宝物了。”当初被抓进警局后,她不理他,不听他解释,现在正好让他辩解一下自己的行为。 “你不只是拿走我的宝物,你还骂人,即使我都已经说了,说最先一次碰面时,我不是故意杀死你的。”不提则矣,一讲到这事,武少绫也忍不住有话要说。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啊,实在是因为……”既然要说明,姚子军源源本本地把他的悲惨遭遇说了一次,关於他那九十八颗因为惨死而凭空消失的“蜜莉森”。 “九十八颗?”初听到这数目,同样身为“惊雷”玩家的武少绫吓了一跳。 不比外行人,她很清楚“蜜莉森”难收集的程度,因为以她本身来说,她的“爱丽丝”收集了半天,至今也才收集了五颗这种制作魔法药水的神奇玩意儿。 “真的假的,你收集到九十八颗了?”她个人很怀疑这个数目,当他是在唬烂人。 “对啊,就是九十八颗,整整九十八颗耶,结果因为被你误杀,什么都没有了……你自己说好了,若换做是你遇上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做?”姚子军也不为自己辩解,索性直接反问她。 “……”真的仔细想了一下,武少绫没开口,可是软化的表情足以证明,她已能理解他申请诛杀令,以及日后用那种态度对待她的心情。 “事情就是这样了,误会,都是一连串的误会造成的,不过幸好除了误会外,还有巧合。”姚子军微笑,傻呼呼的那种笑法,道:“真没想到会那么巧,我们不但住同一楝楼、一起被断电,还去了同一间网咖,因此才有机会把当中的误会给解释开,虽然……虽然真相大白的时候真的有点尴尬,但往好处想,至少现在我们都知道那是个误会了。” 话一说完,姚子军隐隐崇拜起自己,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是那么会讲话的人。 “嗯,我知道那是误会了,那可以请你离开了吗?”在他沾沾自喜时,武少绫很无情的问了这么一句。 “离开?”姚子军呆了一呆,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让他问住,不知道他现在是在讲哪项。 “既然误会都解开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是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吗?我真的可以帮你应付这次的考试。”姚子军推销自己。 “身为一流学府的学生,而且还是资优班里的学生,我相信你应付课业一定有一套。”她咬牙承认他学业上的成就。 既然她也知他功课好,那他就不懂了! “那为什么你不要我帮你恶补、抓考题?”他问。 因为她不想看见他! 如果可以,武少绫一定会直接飙出这一句,但在得知她的误杀害他损失九十八颗“蜜莉森”后,这种话,基於做人的基本道义,现在就只能想想而已。 “因为……”她想著好一点的说辞,努力的想,用力的想,最后总算让她想到了一个。“因为我想靠自己的实力。” “如果你不想要我帮你抓考题、死背答案,那我也可以充当家教,帮你恶补,让你到时用自己的实力应考。”姚子军飞快接口。 她瞪著他,用那双大大的、像是要勾人魂魄的美丽杏眼直瞪著他,月兑口而出:“你干么一定要帮我啊?” 如果他知道就好了! 姚子军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苦笑。 “说啊!你干么那么坚持,一定要帮我啊?”她追问。 “呃……这个嘛……因为……”这回动脑想答案的人换做是他。 不过幸好,幸好这种小问题还难不倒他! “因为你是武哥的妹妹嘛。”他说,庆幸临时让他“熊熊”的想起,想起双胞胎的另一项提醒。 武哥,武哥是一个很重要的关键,双胞胎说过,如果摆不平她时,只要想办法抬出武哥就对了。 “之前因为不知道,所以没差,可是现在既然知道你是武哥的妹妹,那就不一样了,毕竟你是武哥的妹妹嘛,他先前那么关照我,那他现在不在,我当然得帮著他多照顾你才行。”他说,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依照先前所得到的提示去进行。 “……”听他提起兄长,武少绫顿了一下。 “不然这样好了。”他察言观色,见机不可失,连忙补上一句:“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不想要我的帮忙,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可是你的成绩再这样下去也不行,我看先打电话联络他,看他怎么说好了。” 说完,姚子军唱作俱佳的作势要回去打电话。 “不用了啦!”她连忙拉住他,深怕他真的跟兄长联络。 要知道,她搬出来的事,其实没人知道……或者该说还没有人发现。 很诡异的状况,但总之,她不想泄漏她现在的行踪给家中的任何人知道,那种心态……要说她是自虐也行,反正她就是想要知道,她的家人,究竟能忽略她到什么程度! “你别费事通知磊哥了。”咬著下唇,她思索该怎么制止他。 意外这方法管用,可姚子军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挑眉,装不解。 “不用了?”他问,样子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磊哥他忙,不用惊动到他,不就是要补习嘛,要补,就让你补好了。”她悻悻地说道。 “你确定?”他问得冷静,可实际上,体内的血液快速的冲刺奔腾,为了一种他完全不懂的兴奋。 “嗯。”她点头。 “好。”他露出大大一笑。“那一言为定!” ※※※ 说做就做,姚子军一点时间也不浪费,在最快的时间内,整理出其中一科的讲义给她。 相较於他的迅速、确实与兴致勃勃,瞪著面前的讲义,正在解数学方程式的武少绫满心不甘。 “不急。”误会她是心急,正翻开另一科课本要抓题的姚子军安抚她。“这种需要死背的东西,等你解完方程式后,利用休息的时间顺便看一下就好。” 利用休息时间?“顺便”看一下? 武少绫握笔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要不是她的自制力足够,真想把笔往他头上扔。 “还真谢谢你的体贴啊。”她讽刺。 “呵,其实还好啦。”一见了她就变得盲目,姚子军没听出讽刺,只当她在赞美,因而不好意思起来。 不想恶言相向,因为没那个力气,武少绫只得悻悻地继续低头解题。 姚子军该要继续抓题工作的,可是却忍不住瞪著她的脑门发呆。 其实有些些的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事情会这样的顺利,他登堂入室,她就陪在身边……虽然,虽然两个人隔著长长的茶几、各做各的事,可是单是能同处一室,他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因为同处一室就觉得“心满意足”?说起来真有点变态,也有点没用,可是姚子军他就是觉得心满意足,甚至单是隔著茶几看著低头解题的她,他都觉得很幸福…… 又是一阵的傻笑,过后他才能继续帮忙整理考前重点。 当他收敛起心神后,年轻的脸上不再是傻瓜一样的表情与笑容,就看他翻著双胞胎所留下的教科书,一目十行的看著那些被划下的重点,右手振笔直飞,快速的写下可能会考出的题目。 方程式解到一半就偷懒的武少绫恰恰好看见了这一幕,秀气的眉头皱起,忍不住思索起他这个人。 老实说,她现在已经有一点点的错乱了,她真弄不懂他这个人…… 先前,她基於成见而厌恶他,把他当成假想敌,但实际上,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谤据兄长那儿听来的片段,以及报章杂志上所报导的文章,她只知他是上天的宠儿,事事顺利,不论是学业上的,还是人际上的,样样都成功,因此所有人都在夸他,即使是电玩这种会让人觉得不求上进的特殊专长,一样也被夸上了天。 她还记得那时报章杂志是怎么说他的,说什么他学业、电玩能两头兼顾,果真非常人也……诸如此类的内容,在他初初抱得一座国际性的电玩冠军杯回来时,多得不胜枚举,泛滥的程度,简直要淹没那时的所有版面。 对此,她又妒又恨,很自然的因为这样的成见讨厌起他这个人,然后把他当成假想敌,事事都要跟他竞争、跟他比。 就是这样,她开始玩网路游戏,以为能利用这个来跟他一较高下,证明她其实也是有才能的。 但现在,什么结果都还没有,她就得被迫跟他共处一室,让她看见他被赞美外的另一面。 那种专心一志的模样……老实说,除了在兄长们接受家族传统的特殊训练时,她曾经见识过之外,没想到一般寻常人也能有这样专心凝神的模样。 那当然不是一般普通人专心的样子! 要是一般人做事时的专心,那她还用得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一般人做事时的专心了不起就是心无旁骛,可是像这一种专心,那并不只是心无旁骛而已,同时还要全神贯注,像是整个灵魂都投入到其中的专注力。 那种全心投入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不寻常,最后甚至会让一旁观看的人忍不住也跟著凝神屏息,是到这一种程度的专注法,够特别了吧? 还记得,当她儿时第一次看见时,就觉得神奇,造成她日后的印象,总觉得能达到那样的境界的人很了不起,却没想到,这种全心一意的专注模样,她竟在姚子军身上也看到了? 不想在心中美化他,在任何念头兴起前,她当机立断的停止看他,将注意力摆回没解完的方程式上。 她抗拒,很努力的不去联想其他,可潜意识里,这一幕已被深印在脑海中。 沙沙沙,书写声在宁静的夜中持续不断的响著。 一个写著必考重点,一个专心解方程式,两个人,各自努力做著自己的事,状似无异,可实际上,有些看法跟感觉已经变了……不经意中悄悄的变了…… 第五章 恶补进行了两天,补得武少绫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字头就晕,不过,也可能是她饿得头昏眼花了。 “披萨到底要不要送来?”丢下笔,她无力的朝茶几上一趴,宣告阵亡。 “应该快了吧,都快半小时了。”姚子军随口安抚,注意力摆在她刚解出的几道数学应用题上。 就像套好的一样,他话才说完,门铃声就响起,她欢呼一声,连忙冲上前去开门。 “等等。”他要制止她,但她已经开了门。 门外的人果真是送披萨的,武少绫付了钱、道了声谢、目送外送人员离去后,忙不迭地关上门,捧著披萨、抱著那一圆桶的炸鸡块回来。 是很高兴有东西吃,但在吃之前,姚子军忍不住开口指正她。“这样不太好,下回开门前,还是先问问对方是谁比较安全。” 武少绫怔了下。 见她反应不过来,他神情更加严肃的叮咛:“现在世道不好,治安坏得可以,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门外站的是谁,像刚刚那样贸然的开门,很可能会为你带来危险。” 从没有,从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用这种好像家人的口气,因为关心她的安全而叮咛她,那让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是正常的反应。 “我不是骂你。”见她还是怔然,以为方才的口气太过,姚子军连忙补上几句:“我只是怕你出意外,希望你下次小心一点,所以提醒你一下。” “噢。”想半天,她只这么应了一声,然后再加一句:“我知道了。” 好像无所谓似的,但又不是真那么无所谓,实在是她想不出来该怎么回应,只好假装无所谓,然后装出忙碌的样子,把东西放一放,坐下来准备开始吃。 “来吃吧。”她招呼一声,粉饰太平。 顶了顶眼镜,姚子军没话可说,只能讷讷的跟著吃了起来。 进食的气氛安静得吓人,各吃各的披萨与炸鸡,最多会出现的声音,就是倒饮料时咕噜咕噜的声响跟小气泡奔腾嘶嘶作响的声音。 “那个……”姚子军忽地打破沈默,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显得欲言又止。 “怎样?”她问,好奇他想说什么。 “其实你很聪明,可以说是一教就会,怎么会考不好?”姚子军怎么也想不通,刚刚看完她的解题答案,她明明都会写,在他教过之后。 他说她聪明,这应该是在赞美她,被视为对手的他赞美,她该要得意的,可是她没有,更甚者,连一般人学会平常解不出的方程式,该有的成就感也没有,她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没了下文。 姚子军有些意外,他以为她“嗯”完之后会再讲点什么,没想到等了一下,她就是吃著炸鸡腿,一点讲话的意愿都没有。 她不讲话,话题接不下去,他只好闭嘴,继续埋头苦吃。 “你怎么跟磊哥认识的啊?”出乎意料的,武少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正一口咬住鸡腿的姚子军愣了一下。 年轻的脸庞藏在大大又丑丑的眼镜下,头上顶著鸟窝头,嘴里还咬著一只鸡腿……那画面,说真格的,实在有点蠢。 正对上这样的画面,武少绫蓦地联想到房里那个青蛙抱枕,忍俊不禁,噗一声笑了出来。 见到她的笑容,姚子军呆愣得更加严重,这是第一次,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的笑容,是真实的,不是他自己虚拟想像的甜美笑容…… “喂?你发什么呆啊?”被他看得不自在,她敛笑娇斥一声。 “没、没什么。”他慌乱的要收回目光,可是又忍不住想再多瞄两眼,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得她暗暗觉得好笑。 不是错觉,他那呆头呆脑的模样,直教她联想到房里那只青蛙抱枕。 那是好多年前,姥姥还在世时买给她的生日礼物,抱枕的双面各印上一只卡通造型的大青蛙,一面是哈哈大笑的样子,一面则是睁著大眼睛看人的模样,愣头愣脑的样子霎是可爱逗人。 除了布面上印制了青蛙,抱枕的边缘处还顺著那轮廓而缝制,勉强来说,应该是一个有青蛙外形的青蛙抱枕。 她还记得,小小的她抱著软呼呼的长型抱枕,感觉就像是有了同龄的玩伴一样,心中又是欢喜又感到踏实。 特别是夜晚的时候,抱著那只大青蛙,软呼呼又温暖的触感就像有人陪伴在身旁,让她觉得心安。 她还记得姥姥曾对她说过,等她大了,就会找到属於她一个人的王子,就算这个王子在别人的眼中是一只青蛙,但那是她的王子,属於她一个人的王子,他会呵护她、珍惜她,待她如珍宝,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你没事吧?”见她无故发怔,姚子军有些紧张,以为她哪儿不舒服了。 “没事。”想起去世的姥姥,她显得失落,也忍不住气恼。 骗人,姥姥骗人,根本就没有人珍惜她、呵护她,还待她如珍宝,就连姥姥都丢下她,撒手人寰,她更不会相信,这世上有谁会像姥姥说的那样,带给她幸福。 幸福?哼哼!那字眼离她很遥远啦,她生下来,注定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孩,是注定的! 她暗暗想著,内心的委屈感让她忍不住怨起一切,只能狠狠地咬了一口披萨来泄愤。 将一切看在眼里,姚子军有些不解与诧异。 “真的没事吗?”他看著她,怎么看都不觉得她像是没事的样子。 “没事啦。”她不愿多谈,带开话题。“你还没说,你怎么跟磊哥认识的?” “那个啊。”推了推眼镜,他回想。“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我记得那天我正在修改程式……” “游戏的程式吗?”她听兄长说过,说他会设计游戏软体。 “是啊,那时觉得好玩,就学著设计游戏软体,后来还用我姊的人头将其中一、两款游戏卖给软体公司,从那时开始,我发现设计游戏软体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赚钱,所以有一阵子很热中在那上头,至於跟武哥认识的那一天……” 顿了顿,姚子军回忆。 “那一天,我就是在修改一个程式……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到我房间的,因为我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等到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我的床上,把我吓了一跳。” “因为你太专心了。”武少绫可以想见那种情况。 “嗯,后来武哥有说了,他说他看我专心,不想打断我的工作,但又等了很久,最后太无聊,只好先躺下来休息一下。”姚子军到现在都还觉得那段对话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 “那他找你干么?”她比较好奇这个,虽然听过兄长对他的赞美,但她其实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开始有交集的。 “他说他要偷我。”姚子军表情变得奇怪。 “偷你?”正要喝饮料的武少绫差点呛到。 “你也知道你们家的族传本业,听说是有个科技公司的老板开价,要他偷我回去帮忙设计游戏软体,所以他就来偷我了。”他耸耸肩,轻描淡写的带过。 武少绫收拾起惊讶。 如果是扯上武家的家族本业,那事情就合理了。 要知道,他们武家可是祖传的神偷世家,一手偷天换日的本领从不知道几代前一路传承到现在,道上的名号自然是响亮无比,因此找上门来的顾客自然就多、自然就怪,指定要偷的东西一定都是极不寻常的,要不,怎么会找上神偷世家呢? “后来呢?”她问。 “后来?没有后来啊,后来我不想被偷,武哥也不是很想偷我,事情就作罢了。”他说。 她忽地皱起了眉,因为突然想到,以他所说的时间推算回去……那不就是磊哥跟爸爸闹翻的那一年吗? 她还记得……那一年,因为磊哥没有确实达成任务,让爸爸在“客户”面前交代不过去,因此两人大吵了一架,更是从那时候开始,磊哥便公然的逃家,从此拒绝再延续武家人的“传统”。 那一回没被达成的任务……该是这一桩吧? 武少绫暗暗猜测著,回过神来,才发现姚子军打量著她,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么?”她被看得莫名其妙。 “呃……我有点好奇,只是好奇啦。”他强调,这才说道:“你也是武家人,那你也要接受一样的训练,做一样的事吗?” 他实在很难想像,她这样一个俏生生、娇滴滴的弱女子,夜半时间不好好待在家里,却在外边飞檐走壁延续他们武家的传统——说好听一点,是术有专攻、行政业务比较不太一样的服务业,专门为顾客带回指定货物;但要说难听一点,那就是窃盗,就是小偷,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她一不小心,失手被抓进警局,那怎么办? 因为问题牵扯极严重的后果,姚子军的想像力一下飙得老远,因此过了一会儿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脸色很难看,似乎他问错了话。 “怎么了?”他回头细想,但想半天也想不出,刚刚的问题哪里不对了。 “没有。”她一并回答,连同上一个问题。“我没接受任何武家人的训练,也不用延续任何武家人该依循的传统。” 就算姚子军脑子很不灵光,也能看出她现在脸色之难看,更何况他的脑子并没有不灵光,相反的,还比一般人灵光得很,自然看得出她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但只要面对著她,尤其是要讲话,他又不灵光了起来。 努力想了半天,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询问,才能让她明白他无恶意,纯属关心?又,他又是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她打开心防,说出到底是什么事让她不开心? “等下还要继续吗?”不想延续不开心的话题,武少绫闷闷不乐的问,话中所指的继续,自然是指考前临时抱佛脚的事。 “怎么突然这样说?”姚子军不解其意。 “我想上线去玩一下,这两天读书读得好闷。”除了之前因为他申请诛杀令的关系而关机七天外,她从没有像这次一样,连著两天这么久的时间没上线去玩。 “忍一忍,考完再说啦。”姚子军状似理性,实则为了私心而制止了她。 他想多跟她相处一会儿,哪怕有了今日就没了明天——因为再来就要考试,他没理由继续以恶补的名义再赖著留下来——但就算只有今天、只剩今天,他还是很感激了,感激上天给他这样的机会,而他,一定会好好把握住这所剩不多的时间,怎有让她上线去玩的可能? “等考完喔……”她一叹,显得没劲儿。 “忍一忍啦。”他不是很诚心的安慰。“想想现在忍一下,到时能摆月兑当炉主的命运,不是很好吗?” “才怪!”她咕哝。“再怎么补,最后结果都一样啦。” “什么?你说什么?”他追问,因为她说得太小声,实在没听清楚。 “没啦。”她随口敷衍,幸好让她想到一个藉口,很快的接道:“我只是想问,之前在线上的时候,你为什么老以为我是人妖?”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不是说好那是一场误会,大家不要再提了吗?”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正用纸巾擦去手上油腻的姚子军显得局促。 “我好奇嘛。”刚好提起了,她也就问个清楚。“会让你误认,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让你以为我是那些装女孩子身分在线上骗吃骗喝的男玩家。” 同是“惊雷”的玩家,姚子军当然不会误会所谓的“骗吃骗喝”。 她现在口中所说的“骗吃骗喝”,并不是“真”的骗吃骗喝啦,说穿了,那只是线上游戏的一种行为而已,并非真实世界里的事。 在“惊雷”的网路游戏中,游戏里的角色也是要吃要喝要休息的,而那些样样都需要费用……币值这部分不用说,当然只是网路游戏中的专属币值,除此之外,里面的角色要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算是颇真实的虚拟世界。 这当中,因为玩线上游戏的女性网友较少,物以稀为贵,因此里面的男网友们对於女性玩家就会特别礼遇,不但会免费送吃送喝送上钱给女玩家用,有时还会有极大胆的示爱行动,那种无聊的示爱对话,姚子军有时也会旁观看一看,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女玩家”其实是男人去扮的,就觉得一阵恶心。 男人去扮?是的,是男人去扮的! 有些好逸恶劳的网友懒得自己慢慢练功、慢慢打怪物、再慢慢用打怪物捡回的宝物去换钱,为了省事,索性在填资料时,将自己的性别栏填上“女”字,届时再用“女玩家”的身分去骗得其他男玩家的“特别”照顾。 这种事,只要在游戏中待得够久,看得自然也就多了,对於那些因为贪懒而男扮女装的人,线上一律称之为人妖。而一开始,姚子军就误会了她,以为她是那些不按正当方式玩游戏的人妖。 “其实在你没误杀我之前,我是没注意到那么多啦。”硬著头皮,姚子军解释这个误会。“后来会认定你的『爱丽丝』是人妖,实在是因为你的战技等级跟使用战技的技巧,造成我的误解。” “我的战技等级跟使用战技的技巧?”她很难联想这两者之间的关联。“这关人妖什么事?” “你也知道,在线上确实是有人妖的存在嘛,怎么区分真正的女玩家跟人妖的差别,当中的关键就在战技的等级跟使用战技的技巧。”他说。 她洗耳恭听。 “一般来说,女孩子玩这种线上游戏,最弱的一环就是打怪物。因为反应力不好,打怪物的能力就弱,战技因此无法提高;相对的,战技无法提高的话,表示少用,那因为少用的关系,在平常跟人对战的战技使用上,反应能力就会差,很难跟人对打。”他已经很尽量和缓的解释了。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女生就不会打怪,使用战技的能力很差?”她理解他的话,却不自觉的动了怒。“这是什么鬼道理啊?谁规定女生一定不会打怪?又是谁规定了女生反应力一定不好,就不会使用战技?” “是没人规定,但比例,比例上大都是这样的嘛!”姚子军被迁怒得很无辜。 她想了一想,因为没办法反驳他的“比例”之说,又想到其实也不干他的事,因此怒容稍缓。 “你们男生真是无聊,就爱区分这些。”她悻悻然。 “也不是故意的,因为上面人妖越来越多,自然而然就会出现辨识的办法啊,毕竟要有选择的话,一般人不会想对人妖示爱。”他合理的说。 她想想,不得不同意他的话。 “不过我讲的那个方法,也只是一种很粗浅的辨识方式,并不是百分百准确啦,像你,这种分辨法就不管用了,因为完全不准,在见到你之前,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会打的女孩子。”他实话道。 如果她专心一点,就会发现她其实被他无心的赞美了一下,但她没注意到,因为她正在想其他的事。 “照你说的分辨法,其实线上很多人都误会我是人妖喽?”她想到。 “呃……”他被问住。“我不知道耶,因为平常我不太注意这些。” “难怪我很少看见那种死缠著我不放的人。”她恍然大悟。 “你希望被死缠著不放?”他纳闷。 “当然不是,谁要被那种奇怪的人缠住啊!”她月兑口而出。 “什么奇怪的人?”他问。 “是我有一次看见的啦,其实还满有趣的。”回想起这件趣事,她忍不住微笑,连忙要跟他分享。“那一次,我要去加蒙区打那里的天毛怪,结果路上有一对男女纠缠在一起,女生当然不是自愿的,而是那个怪ㄎㄚ男一路追著那个女的,死缠活缠的说要女方当他的婆。” “然后呢?”姚子军点点头,要她继续往下说。 这就是跟同样身为玩家的人说话的好处,武少绫讲解时,完全不用另外解释游戏中的专有名词,就像现在这样。 如同一般的网路游戏,在“惊雷”的世界里,只要当事人同意,角色跟角色是可以结婚的,只需要到公告处去公告,请人到时来观礼,然后到丘彼特岛登记注册,在众人的祝福下,角色跟角色间的婚姻关系就成立。 省了这些解释的话,武少绫讲解起来方便多了,也更加活灵活现。 “那个怪ㄎㄚ男一路就问那个女的:『你嫁给我,嫁给我,当我的婆好不好?』女的不理他,继续往前走,怪ㄎㄚ男一路追,又说:『不嫁我,你真的不嫁我?求求你嫁给我嘛,拜托~~』这种单方的喊话就这样一路进行到加蒙区外,那女玩家始终都没有理过他,最后,那个怪ㄎㄚ男就放话了:『好啦,嫁给我,你嫁给我嘛,如果不嫁,我死给你看喔!』” “嗄?”姚子军一愣,以为他听错了。 “对!他那时就是这样说,很怪吧?”她忍俊不禁,带著笑继续说道:“结果更怪的在后面,那个怪ㄎㄚ男放完话后,那个女的还是不理他,结果他就打了一句:『还是不理我,我死给你看!』这个句子才刚出现在画面上,那个怪ㄎㄚ男就直直往加蒙区冲进去,那时候正有大批……”她说得兴起,比手划脚了起来,好形容那个数量。“有很大、很大一批的天毛怪集体出现……” “那不是稳死的?”姚子军一脸呆滞。 同样身为玩家,他很清楚加蒙区的规矩,在那一区当中,有等级高等、而且还会不定时集体行动的魔兽——天毛怪。 通常天毛怪集体出动的时候,玩家相对的,也要集结成一个大团体才能够进去杀怪,这可以说是一种基本常识,身为“惊雷”的玩家该必备的常识,因此绝对没有人会傻到单独一人进去找死。 但现在,他所听到的? “你觉得很离奇对不对?但真的!那个人就这样冲进正有大批天毛怪行动的加蒙区,然后……”做出一个切脖子的表情,她两手一摊。“死啦,那个怪ㄎㄚ男瞬间就被天毛怪消灭,灰飞烟灭,一点渣都不剩,死得很乾净。” “哈哈哈。”姚子军大笑出声,因为整件事跟她的形容。“还真是『爱不到你,我杀死我自己』的最佳典范啊!” “你也觉得很好笑吧。”她同样一脸笑意。 “嗯,我在上面倒是没见过这种有趣的事。”他坦言。 “是喔。”她突然好奇起来,他都是怎么玩的。 “因为大多时候,我都在做自己的事,很少注意到别人,因此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事。”他解释。 “我平常其实也很少注意,但实在是那个怪ㄎㄚ男行为太怪异,所以才会注意到他。”她说。 “那你还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笑的事?”他忍不住问。 “其实也还好,因为我平常也不太注意那些。”她努力的回想。 “我也是。” “对了,你那个……平常都是怎么……” “你说的那个啊,那就是……” 话匣子不知不觉的打开,聊起“惊雷”、聊起“惊雷”游戏中的种种,鸡腿被挥舞著,披萨也被抓著挥来挥去,有人问,就有人答,切磋玩家经验的同时,年轻人的友谊也默默的滋长。 这,就是青春。 第六章 让学子们大感紧张的考试隆重登场,持续两天后,在所有人松一口气中落幕。 托这回模拟考之福,姚子军总算如愿以偿,开始跟武少绫有了交集,也因为这次的交集,发现两人有共同的兴趣——电玩“惊雷”——当下,因为有共同话题可聊,双方距离一下拉近了许多。 只是,在这之后呢? 考完试,放学回到家的姚子军反常的没挂在线上玩电玩,却懒洋洋的赖在床上,双眼盯著天花板,非常努力又认真的深思这个严肃的问题。 严肃,没错,对他来说,思考后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因为眼前大考过后,他不知道未来要再用什么藉口来延续与她之间的交集? 当然,问题不仅於此,除了思考再接近她的藉口,更让他困扰的是,他干么这样变态似的一味地想接近她啊? 门铃声在这时没预警的突然响起,他一愣,想不出谁会在这时候找他。 抓了抓一头鸟窝似的乱发,他慢吞吞的前去开门,结果差一点让门外的人给吓到! “当当。”朱薏芝做音效。 “很意外吧?”花薏若代表发言,两姊妹一脸恶作剧的淘气表情。 “你们走错了吧?小绫她住楼上。”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个双胞胎姊妹会来找他,姚子军回神后,只当两人是走错楼了。 “呵呵呵,看起来,你们进展得很好喔!”朱薏芝注意到了。 “现在直接叫小绫了耶!”花薏若也掩嘴笑。 姚子军皱眉,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了。 “喏,还不开门,我们给你带好东西来了。”止住了笑,朱薏芝连忙催促,手上拎著大包小包,她可有点吃不消了。 “什么东西啊?”搞不清状况,但料想她们两人也不能对他怎样,姚子军只好听话的乖乖开了外门。 “啧啧,你家怎么乱得跟狗窝一样啊?”同样拎著大包小包的花薏若,一进门就忍不住摇头批评。 屋里头,衣服鞋袜丢得四处都是,等姚子军回神想起屋内的状况,反悔让她们进屋时已经来不及了。 “呃……其实平常不会这样的啦。”顶了顶眼镜,他显得不好意思。 “你家都没人管的吗?”朱薏芝好奇。 “看你是指哪一方面啦!如果是指我,我姊现在跟我姊夫去英国了,房东阿仙姊现在正值热恋期,跟著男友待在维也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回来,所以我现在是自由一个人,没人管。要是指的是房子,现在也就我一个人住、一个人负责,最近因为比较忙,所以就乱了一点。”他一边说著,一边快速的收、收、收,把不该出现的脏衣服全抱进阳台,一股脑的全塞进洗衣机中。 “嗯,你这么一说……也是啦!”花薏若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记得,你们学校也是这两天考试的嘛!” “那就合理了,除了要帮小绫恶补,帮我们抓考题,你还要准备自己的考试,难怪会乱成这样。”朱薏芝一副完全明白的表情。 其实他自己的考试倒是不用什么准备,但他懒得讲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们来找我,就是来问我家有没有人打扫的吗?”姚子军很想再委婉一些,但没办法,一出口就是这么直接。 “当然不是,我们来啊,是要帮你改头换面的。”指了指被安放在地上的成堆纸袋,花薏若朝他眨眨眼,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 姚子军慧根不足,接收不到她眨眼所代表的讯息,只是一脸狐疑的看著她。 “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 “啧,都讲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懂吗?”朱薏若白他一眼,叨念道。“上回见面时,我们不是跟你说过了,要你好好的打理门面?” 他点头,记得这件事。 “我们想过了,你这种人啊,对打扮自己这种事一定不擅长,完全模不著头绪,算是要报答你的抓题之恩,我们就作主帮你准备了。”朱薏芝笑得可灿烂了,好久没能这样狂买东西,那种花钱的感觉真是好啊,尤其是花别人的钱,呵呵呵。 “不用了吧?”只是举手之劳,姚子军觉得她们姊妹俩扯到报恩那边去,实在是有点扯。 “怎么会不用了,你都不知道,你抓题真是准,几乎都考出来了。”花薏若诚心赞美他。 要是一般人,特别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被这样娇滴滴、水柔柔的小美人儿一夸,该要乐上天的,但姚子军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才考完试耶!”他狐疑的看著两姊妹。 “是啊,就是考完试,下午才会多出这半天考试假,你是考到傻啦?怎么问这么傻的话。”朱薏芝嗤笑道。 “我当然知道今天下午是考试假,也知道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半。不过照理来说,从考完到现在的时间,我相信应该只足够让你们回家打扮完自己,然后再到我家,那么请问……”他指了指一地的大包小包,问:“这些是什么时候买的?”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相互对看了一眼,意外於他会注意这种小细节。 “看来,你的脑袋瓜真的很管用嘛!”朱薏芝乾笑。 姚子军没开口,等著两人解释。 “这些喔,你管它们怎么来的。”见事迹败露,花薏若索性放弃迂回策略,别说是解释,她大小姐作风一改,开门见山的拿出一张帐单明细表给他。“总之就是帮你买的,喏,这是帐单明细,请付钱。” “要钱的?你刚刚不是说要报答我的吗?”姚子军觉得莫名其妙,一看见单子上的金额,更是大叫一声:“哇!你们抢钱啊,这种价钱,是要买下一间店吗?” “哎哟,姚同学,别这么说嘛!我们姊妹俩帮你买东西,你想想,天气这么热,别说是跑腿费了,买东西也是要眼光的嘛,这一堆东西全部都很适合你,保证可以让你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所以喽,除了衣服的钱,当然多少都还要加一点点……”花薏若用食指跟大拇指比出些微的距离强调。“真的就那么一点点的跑腿费。” “那你们的跑腿费也太贵了吧?”姚子军咋舌。 “你还要再除二啦!”朱薏芝笑脸以对地说明:“不只是跑腿费而已,因为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当然还要再加上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同样用食指跟大拇指比出一咪咪的小距离,朱薏芝笑咪咪的继续说:“……的顾问费,这个费用,虽然一样是要给我们两姊妹的,但这一部分是属於专门技术的专业费用,看你是要称它技术指导还是美容造型,都行啦,总之,总和起来的这个价钱啊,绝对是合理又公道。” “哇,我看你们两姊妹乾脆去抢比较快啦,总计出来的这种价钱,还叫一点点的顾问费?你们还有脸跟我收跑腿费?”姚子军抗议。 “喂喂,你看看那些牌子,只要你看得见的,都是有点名堂的牌子,从头到脚都是,费用当然不会低到哪里去。”朱薏芝反嫌他不识货。 听她这么一说,姚子军马上动手去翻那几个纸袋。 “衣服、鞋子、眼镜……哇,你们连眼镜都买了,是知道我的度数吗?”他咋舌,忍不住地念。“这些东西,能穿能用就好,多一个牌子又怎样?是会发光发亮吗?” “品味!我说这位同学啊,这个就叫做品味。”花薏若郑重地指正他的态度。 妹妹都开口了,身为姊姊的朱薏芝更是刻不容缓的重新教育起他赚钱的真谛—— “我说这位同学啊,这几年你卖游戏软体,应该赚不少钱吧?再加上得到电玩冠军后获得的广告收益,赚这么多钱了,就是要好好的运用,除了让存摺上的数字有长进外,自己的内外在也一样要长进,这才是赚钱的真正意义,你别只会死赚钱,要学著活用,知道吗?” 喘了口气后,她补了一句,回答他前一个问题。“还有,眼镜只是先买框回来啦,我们要先看看效果,如果ok,你再去眼镜行装镜片就行了。” “『如果』ok?意思是,你们根本也不确定东西到底合不合我用,就要硬塞给我,叫我认帐?”跳过两姊妹的训话,姚子军只注意这一点,不是错觉,他觉得他的眼角因为激动,都隐隐抽搐了起来。 “又来了。”花薏若白眼一翻,让美人的形象小小损了一点。 “请你不要污辱我们的专业好不好?”朱薏芝也觉得很受不了,又开始唸他。“以我们的专业眼光来看,当然是适合你才买,只是对外的说法总是要客气一点,说让你试试看效果这种话,才能显得我们待人处事谦虚。你是人,又不是电脑,脑袋虽灵光但有时也要转个弯,别直接照字面上的意思来翻译行不行?” “我不管这是字面上还是客气的说法,总之,这些东西我拒收啦!”虽然有的是钱,但姚子军可没那个兴趣当冤大头。 见他一副铁了心的模样,态度之强硬,简直能用郎心如铁来形容。 不过,两姊妹没打退堂鼓,只是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讲了一会儿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姚子军没心情管她们俩要说什么,只是想著如果她们赖皮不肯走,他该怎么处理才好。 “好吧,如果你不愿接受我们的专业服务就算了。”悄悄话讲完的最后,朱薏芝开口说了,让人意外的乾脆,教姚子军有些惊讶。 “是啊,了不起就是把货退回去而已嘛!”花薏若已经上前去拎其中几只纸袋,用著委婉的语气说了:“不过还真是可惜啊,亏得我们为了报恩要大放送,除了专业的顾问费打折外,还想说要免费担任某人的爱情顾问……” 不知道为什么,在姚子军发现前,他的动作快过他的思绪,竟伸出手拉住花薏若的手。 “啧!没人教你,淑女的手是不能乱碰的吗?”朝他的手轻拍了下,花薏若抽回拎袋子的手,跟胞姊肩并肩的站在一起。 “喏,怎样?这货……是要收不收啊?” 看著两个魔女一样的女人,姚子军陷入天人交战…… 这货,收?还是不收呢? ※※※ 换过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姚子军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像是耍猴戏的,只不过他是被耍的那只猴子,耍他的人,自然是那两个有一模一样面孔的女人。 “喂,是好了没啊?”坐在椅子上的他实在是很不耐烦了,而且越想越不安。 真是的,到底有没有搞错啊? 本来他以为只是换换衣服就好,没想到这两个女人竟然连他的头发都不放过,随便拿了他家中的剪刀跟梳子,就开始帮他剪了起来。 谁晓得她们所谓的“专业”是怎么个专业法,等下要是他的头发被剪得跟狗啃的一样,他搞不好还得理个光头让头发重新长过。 要命,要是搞到那地步,他顶著一颗光头,不知道会被人耻笑多久? “喂!喂!是好了没啊?”他耐不住,又问了一声。 “别吵了,就要好了啦!”花薏若也很不耐烦的叫回去,捧著他的脸,左右各转一下,看看角度后,继续做最后的修饰,分神说道:“忍一忍啦,既然都要修剪,当然要剪好看一点,自然是要花一点时间。” 她才刚说完,因为少东西而出去补货的朱薏芝拿著他给的钥匙开了门进来,一脸兴奋的宣布。“买到了,红色、橘色还有淡金色的染发剂。” “不会吧,那么多颜色全弄到我头上?”姚子军大叫,从刚刚听到她们说要染,他就很抗拒了,现在听到有那么多颜色,更是小生怕怕。 “放心啦,我们会把你弄得很好看,炫到不输日本杰尼斯旗下的艺人。”朱薏芝安抚他,一边拆著染发剂的包装一边说著:“你知道杰尼斯吧?那是一间经纪公司,就公司里面都是美少年的那个公司,他们的小杰尼斯你知道的吧?里面最有名、笑容最漂亮的那个,他现在的头发不是染得很好看吗?我们的目标就是要把你染成那个样子。” 非常之可惜的,她安慰了大半天一句也没有用。 因为姚子军听不懂什么杰尼斯又小杰尼斯的,特别是他本身对她们两姊妹就是信心不足,现在从太过年轻、一丁点公信力都没有的她口里所说出的话,他一概不信。 “我看,我还是放弃好了。”他打退堂鼓。 “你这样不行啦,要把美眉,意志力这么不坚定。”花薏若咔擦咔擦的又剪了两刀,看了看……嗯,大功告成。 “我、我也没说要把她啊。”姚子军逞强反驳。 “不把她?”双胞胎同声一气的哼他。“不然收工,衣服鞋袜我们全拿去退,头发也别弄了。” “……”他沈默,想有骨气的回一句“好啊,那就别弄了”,但不知怎地,一句话就是憋著,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对他穷追猛打,拿过胞姊送上的染发剂,花薏若开始将染剂涂上他的头发,同时劝道:“你啊,就别那么ㄍ一ㄥ了啦!” “就是咩,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喜欢小绫又不是什么难以开口的事,要我说啊,你对她最好的求爱办法,就是当著她的面,问她要不要当你的女朋友。”朱薏芝一边拆著另一管染剂,一边说道。 “我没想到那些。”姚子军讷讷的接口。光是想想而已,感觉就好像真的面对武少绫一样,让他紧张又无措,整个人都无法思考,反应因此变得笨拙了起来。 “没想到那些?”花薏若忍不住提高了声量。 “果然,你是需要我们姊妹的,不然你跟小绫恐怕八百年后还没办法在一起。”朱薏芝叹气。 姚子军没有反驳,只是觉得很怪,因为他在这之前,是真的没想到那么多。 他只是……只是每次见了小绫,就不能自己的变得笨手笨脚,脑筋打结不灵光,然后呢,就算连他都不能忍受自己那一副拙样了,他依然无法控制的想见到她,想看到她的笑,还有女敕颊上那抹自然的健康红晕。 长年埋首书本跟电脑世界的他并不是很了解,但,这就是爱情? “总之我提醒你一句,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花薏若边弄边说。 “不会吧,连这句都出来,再来你们该不会跟我说禅论道起来吧?”姚子军嗤了一声。 “姻缘石上,注定跟你相守的女女圭女圭就是她了,你要错过,就别指望再遇上下一个了。”朱薏芝说得认真。 “拷,连姻缘石都出来了,还有没有啊?”他才不信那些怪力乱神。 “你不信,我们也没办法,现在的世界就是这样,因为科技的进步,很多事,人们因为看不见反倒都不信了。”花薏若耸耸肩。 “就是就是,像你这种不信邪的人,我相信,就算现在告诉你,其实我们是月老身边的护法童女,为了赎罪而下凡渡人,你也不会信。”朱薏芝说得稀松平常,好像她说的是很常见的事似的。 见她们两人一脸认真又煞有介事的模样,姚子军有些许的混淆了。 “你们……是在开玩笑的吧?”如果不是,他就要建议她们上精神病院去检查了。 “你说呢?”两姊妹异口同声。 姚子军眯起了眼,看著两人一派正常的模样,再回想刚刚那段不合常理的话,混淆感越来越严重。 “我想,应该是在开玩笑的吧……”虽是肯定句,但姚子军的语气却充满了不确定。 见他那一副又是不确定又是怀疑的拙样,两姊妹同时笑了出来。 “傻啦,当然是在跟你开玩笑。”朱薏芝直笑著,觉得他真好骗。 “拷!你们两个真是……真是无聊。”姚子军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她们。 “好啦,不闹你了,刚才是开玩笑,现在可是说认真的,你要追求小绫,我们很赞成,因为我们相信你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不过你一定要积极主动一点,这样比较容易成功。”花薏若导回正题。 “我是合适的人选?什么意思?该不会又是什么月老身边的童女下凡,上天赋与的特异神力让你们知道的。”姚子军哼了一声,不再信她们了。 “就说现在讲认真的,你怎么还在扯月老身边的童女?”朱薏芝踢了他一脚,很认真的说了:“是直觉,是我们的女性直觉告诉我们的。” 女性直觉? 拷!这不是换汤不换药,跟刚刚那个唬烂人的说法有什么不同啊? 要他说的话,刚刚那个“月老身边童女下凡渡人”的说法还比较炫一点。 他的表情说明了他的想法,花薏若懒得跟他扯,单刀直入说道:“你现在不信没关系,总之我们就是帮定你了,要追小绫啊,你越直截了当的表态越好啦!” “对啊,最好找个机会,直接对她说:『请你当我的女朋友,让我给你爱!』这样最快啦!”朱薏芝的教学非常的简洁直接。 姚子军嗤了一声:“我看你乾脆叫我直接拖著她进礼堂结婚算了。” “啧!你怎么这么难教啊?我会这样说,自然是有我的道理,小绫她因为家庭的关系,非常非常渴望有一个人能爱她,全心全意的爱著她,所以你越直接,迈向成功的速度越快。”花薏若很好心的提点著。 “真的假的?”他怀疑,有些好奇。“你说的家庭因素,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她的私事,我们就不方便说了。”朱薏芝还是讲究朋友道义的。 “我相信,只要你努力一点,总有一天,你想知道的事,她会亲口告诉你。”花薏若只能帮他加油打气。 姚子军还想问点什么,可是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身为屋主的他感到纳闷,要双胞胎停下手边的工作,抓了眼镜戴上后就先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的人让他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又关上了门。 哇拷!真是要命了。 说人人到,说鬼鬼到,指的,也就是这种情形了。 ※※※ 当内门“砰”地一下瞬间又关上时,武少绫愣了一下。 般什么啊?当她是鬼吗?干么突然又关上门? 她暗恼,再次按下门铃。 内门很快的再打开,被手忙脚乱的打开。这一回,武少绫总算看清了他的模样,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你干么把头发弄得黏呼呼的啊?真恶心。” “没啦,我在染发。”姚子军连忙解释。 “染发?”她一脸惊讶。“倒看不出你有那么时髦。” “呃……人总是偶尔会想要自我改变一下。”他只能这么回答。 “喔。”她不想管太多,决定导入正题、说明来意。“虽然你在染发,但可不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 “怎样?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姚子军太过轻快愉悦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摇著尾巴等主人带出去散步的宠物狗。 “也没什么啦。”甩开脑中怪异的不当联想,武少绫说道。“因为刚刚风大,我在晾衣服时,有一件衣服被吹走,掉到你家的阳台了,想请你捡还给我。” “衣服吗?什么样的衣服?”他马上问。 “其实也不是衣服,那是我一个抱枕的外层布套、上头两面都印著青蛙。我看今天天气好,就拆下来洗,没想到被风吹掉了,幸好掉到你家阳台上,请你捡还给我好吗?因为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她说。 双胞胎的提醒言犹在耳。积极表态、积极表态、他得积极表态…… 不是错觉,因为他回头看一下,双胞胎就在另一头用嘴形对他说著:积极表态、积极表态,要积极表态啊! “那个……帮你捡是没问题啦,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竟真说出口了,并不完全,但至少是开了个头。 武少绫显得意外,她没想到他那么小器,叫他帮忙捡个东西还要条件交换。 “条件喔?”没有防备,武少绫为了取回重要的青蛙抱枕布套,决定先答应下来再说。“好啊,什么事?”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他没开口。 她纳闷,就看见他顶著一头湿黏黏的发,胀红了脸,欲言又止。 “说啊,你的条件是什么?”看他怪模怪样的,她忍不住催促。 暗暗吸了一口气,猛一咬牙,他说了—— “请你当我的女朋友,让我给你爱!” 说了,他真的说了。 第七章 武少绫呆滞,很严重的呆滞在原地。 啊咧……现在、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她好像听到了很离谱的话,是她听错了吧? “好不好?请你当我的女朋友,我会给你爱,很多很多的爱。”一回生、二回熟,熬过第一次后,再次开口,姚子军讲得很顺口。 “你有毛病啊?”武少绫倒退了一步,当他是麻疯病人一样的看著他。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看站在门后的双胞胎,就看她们用嘴形直说著—— 加油!你要继续,再继续啊! 不光是用嘴形讲,她们两个还直做手势,要他打开外门,上前一步和她面对面的说话。 姚子军听令行事,果真打开了外门,动作僵硬的站了出去,僵硬的开口:“我是认真的。” 角度的关系,武少绫没见到屋里的双胞胎,只当他在发疯。 “我看你是认真在耍人吧。”武少绫没兴趣跟著发疯的他起舞,只想要回她的东西。“快点啦,帮我捡一下我的抱枕套,我要回去重洗。” 她的话提醒了他。 “你刚刚已经答应我了。”他说。 “我答应你什么了?”她一脸莫名其妙。 “如果我帮你捡抱枕的布套,你要当我的女朋友。”他提醒她。 她一顿,想起刚刚确实答应过要接受他的任何条件,因为理亏在前,害她一下讲不出话来。 不过理亏的感觉很快就不见,她瞪向他,开始耍赖。 “那你到底是要不要帮我捡东西?”回避问题后,她态度骄蛮的问。 克星,她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她这样一耍赖,他没有第二句话,咚咚咚咚的冲进屋内,视而不见地略过双胞胎,奔向阳台,捡起那块印有青蛙图案的布套,又咚咚咚咚的直冲了出来,再次视而不见地略过双胞胎,目标向她,在半分钟内完成了任务。 “喏,你要的东西。”他交出布套。 “喔。”她拿了东西就要走人。 “等一下。”他忽地叫住了她。 “干么?”她停了下来。 “那我们刚刚说的事?”他忍不住问。 “刚刚?刚刚有什么事?”她装死。 “就是你答应过我的事啊,我帮你捡东西,你就当我的女朋友。”他很认真。 “神经,谁理你啊!”她不当一回事。 “可是那是你自己答应的。”他一脸无辜。 “问题是,一开始你又没讲清楚条件,所以我才会先答应的,要知道是这种事,谁会理你啊?”她比他更无辜。 话这样说,好像没错,但他再怎么拙,也不想放过这一次大好机会。 “但是那总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事情。”他强调,试著蛮不讲理。 “那又怎样,除了你,除了我,又没有其他人听见,没有人证,我就是赖皮,你想怎么样?”结果,她比他更不讲理。 “……”除了无言以对,他还能怎么样? “有本事,你找人证来啊,证明我有说过,我就履行约定。”她得意一笑,心情大好了起来。 平常并不是这样刁蛮不讲理的人,可是她突然发现,能这样蛮不讲理的耍赖,感觉还真是过瘾。 撂完话后,她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姚子军眼前一亮。 “真的吗?”他问,语带兴奋。 “我说话算话,只要你能找到人证,我就履行我的诺言。”她说得爽快,因为谅他绝生不出人证来。 她当然是笃定的,因为不久前他们俩因为违反“青少年不得深夜逗留在外”的法令,同时被带进警局里去,那时的她虽然不理他,可是耳朵还是有用,听见了他对警察说的话,知道他们家现在的状况跟她雷同,目前就他一个人住而已。 就因为这一点,她觉得无后顾之忧,讲出来的话自然就肆无忌惮了。 殊不知,她自以为安全无虞的话,却是为自己挖了一个大坑,一个无法翻身的灭顶大坑。 “这话是你说的喔。”姚子军笑了,顶著一头湿黏黏的发,很开心的笑了。 “废话,当然是我说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武少绫一脸怪异的看著他。 “那你该糟了!”朱薏芝很讲义气的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当然,讲义气的还有花薏若。在武少绫瞪大眼,用见鬼一样的表情看著她们两姊妹的时候,花薏若贼兮兮的指著她直笑—— “因为我们都听见了。” ※※※ 时间在四个大孩子挤在楼梯间面对面相见时,有片刻的停滞……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武少绫一回过神,忍不住大叫出声,心中有一种被设计的感觉。 “我们本来就在这里了。”朱薏芝满脸无辜。 “本来就在?”武少绫听了后直觉反应。“怎么可能?没事你们干么跑到他家里?” “所以喽,我们会来,一定是有事嘛!”花薏若按著她的话说。 “你们跟他?能有什么事?”武少绫怎么想都觉得没可能。 “怎么会没事,他可是我跟姊姊的大客户呢!”花薏若愉快的笑了。 “大客户?什么客户?你们两个钱鬼又动什么鬼脑筋了?”武少绫瞪著两人。 “讲这么难听,什么鬼脑筋,我们是好心,好心帮你的男友改头换面。”朱薏芝纠正她不当的发言。 “什么男朋友?作弊,你们三个人串通好一起作弊,我才不理。”赖皮,武少绫直觉就是要赖皮。 男朋友?开什么玩笑啊!她光是想到这名词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要她怎么接受? 至少,就眼前来说的话……未来是不知道啦,但过去,她没想过这回事,现在同样没想到,就别跟她讲这种肉麻兮兮的事情。 “你怎么这么赖皮,我们都听到了。”双胞胎不高兴的嘟起了嘴。 “听到又怎么样?我就是赖皮,怎样?”武少绫不认帐就是不认帐。 “人家纯情少年可是很认真的,你这样不讲信用,会伤了他的心。”朱薏芝指指一旁最无辜的姚子军。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武少绫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指著他湿黏黏的头发问:“他的头发,是你们的杰作?” 听她提起这事,双胞胎当场来劲儿了。 “不只是头发,我们还帮他买了很多的东西喔。”朱薏芝以过分灿烂的笑容说道,随即不由分说的拉著她进屋去看她们两姊妹的战利品。 “搞什么?弄得跟战场一样。”看著一屋子大包小包、被翻得到处都是的混乱场面,武少绫皱眉。 “过程,这只是一种过程嘛,要建设,总是要先破坏。”朱薏芝胡乱瞎说。 “啧啧啧……”武少绫没理会她的瞎说,以家学渊源的好眼力大约看了看那些物品,忍不住摇头。“都是些贵死人不偿命的名牌货,敢情你们两人是把他当冤大头敲了。” “那也是你才识货,还知道我们买的是好货,他啊,一直当我们是在骗他似的。”花薏若抱怨,朝姚子军瞪了一眼,见他那呆头呆脑的拙样,忍不住就想叹气。“同学,别老呆著,小绫又不会跑,快点坐好,你的头发我还没弄好,染剂都还没上完哩!” 尴尬一笑,姚子军动作僵硬的坐好,现在有武少绫在场,他更是只有认命接受摆布的分。 “等等,你们帮他染发,他们学校允许吗?”武少绫觉得奇怪。 一语惊醒梦中人,姚子军惨叫一声,双胞胎无辜的看向彼此,三个人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个现实问题。 “我会被你们两个害死。”姚子军火烧似的直冲进浴间把头上的染剂洗掉。 一阵的尴尬,朱薏芝马上把箭头指向胞妹。“妹,你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啊!” 花薏若不服气,马上将责任踢回去。“染发是你的主意,你现在怪我?” 没兴趣介入两姊妹的争端,武少绫很无情的就要道别。“你们慢慢吵,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等一等啦!”两姊妹同声一气的叫住了她。 “干么?”武少绫瞪人。“别再提什么承诺的事了,刚刚的承诺不算数,我是不会认帐的。” “笨蛋,你干么不认啊?”花薏若先声夺人,劈头就骂了。 “我干么要认啊?”武少绫被骂得一头雾水。 “想想现实问题,你的房租、生活费都不用钱的吗?”朱薏芝提醒她。 花薏若接棒,接著念了下去。“虽然说你家里目前是会固定汇零用钱给你,你那个磊哥也常塞私房钱给你,但你想想,仔细的想一想,那些都是不实际……应该说是不确定的,毕竟你离家久久不回去,等你爸发现时,叫你回去你又不甩,惹毛他之后,你以为那些零用钱还会继续固定供应?” 这事只有她们三个人知道,武少绫会离家,一方面就是要抗议家人长期的忽视她,所以她走了,还打定了主意,等家人发现后,她要让他们尝尝苦头,绝对会大闹脾气拒绝回去。 只是结果有点伤人,她都离家出走几个月了,她家里的人竟然都还没发现……想到这一点,武少绫神色黯然,看得出有点伤心。 让她伤心,绝不是花薏若愿意的,因此花薏若连忙又补充了几句。“虽然说,现在你爸他们都还没注意到,可是不管他们再怎么迟钝,家里少了一个人,总有一天是会发现的吧?” “就是就是。”朱薏芝心领神会,连忙跟著接口。“等他们发现,又知道你不肯回去,第一步会做的,就是断绝你的金钱来源,以为这样就能逼你回去。” 话题拗了回来,花薏若得意地再接续下去。“到时候,你别想说你还有一个磊哥,因为他更是不可靠。” “没错。”朱薏芝跟著提醒。“你仔细想一下,除了你小时候以外,这几年,你平均一年能见他几次啊?就算他每次见面时,总是出手大方的给上一大笔数目的私房钱,但这种不固定的收入一点保障都没有,要是你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他呢?你怎么能够指望他?” 武少绫被念得心烦意乱,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她瞪著两姊妹,肯定她们一定有什么意图。 “现实,我们要跟你解释人生最现实的一面。”朱薏芝开宗明义的说了。 花薏若点点头,接续道:“想想,你现在一个人住,房租要钱,生活开销里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钱,不只这样,学校那边,注册费、书籍费也都要钱,而且一次就得被敲掉一大笔,虽然以你现在的积蓄还足以应付,可是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呢?” 武少绫已经够不安了,朱薏芝还很残忍的补上一句。“你总有一天要去睡马路。” 咬著唇,武少绫没办法说话。 双胞胎使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色,由朱薏芝率先开口:“这就是我们要跟你说的重点了。” “还有什么重点?”武少绫自暴自弃,任由两姊妹说教、出意见。 “当姚子军女友的好处。”花薏若露出一抹太过灿烂的笑。 “嗄?”双胞胎话题转变得太快,武少绫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想想喔,他现在一个人住,家里的空房间多的是,只要你认了这笔帐,用女朋友的身分跟他要求同住,他会说一个『不』字吗?”朱薏芝献策。 “你们要我跟他同居?”武少绫吓了一跳。 “干么讲得这么暖昧邪恶?你就不能说是同住的室友吗?又没人叫你跟他住同一间房。”朱薏芝纠正她的想法。“只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大家彼此有个照顾的那种室友而已。” “只要他同意,你成功进驻这儿后,少掉一笔房租的支出,不是省了很多?”花薏若马上帮她盘算了起来。“不只房租,他是男朋友嘛,你吃他、住他的,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赚那么多钱,也不怕他没钱养活你们两个,这样不是很好?” “这样好像是为了钱跟贪图好处才在一起,很怪吧?”武少绫皱眉,有些排拒。 “那你就不要往那一方面想嘛,其实他人也不坏,又这样迷恋著你,你大可以试著跟他交往看看,只要放了真感情,就不算为了他的好处才跟他在一起啊,男人养他的女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朱薏芝怂恿她。 “这……” “不要这跟那了,你要不敢说,我们帮你说。”花薏若代为决定。 “嗄?”武少绫根本都还没想好。 双胞胎压根儿不给她再仔细思考的机会,眼见姚子军顶著一头湿漉漉的发步出浴间,两人同时露出只能称之为诡异的灿笑—— “总之,就交给我们吧!” ※※※ 事情急转直下,在双胞胎舌粲莲花、只手遮天的漫天唬烂下,一对互不相干的男女突然成为男女朋友,还开始同居的生活。 对此,姚子军欣喜若狂,觉得双胞胎简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不论她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重点是她们让武少绫点头同意,两人同住一屋檐下,让他从此能日日夜夜的看见她,满足那种见不到她就空虚失落的感觉。 因此,当仁不让的,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他,行动力十足的帮忙搬东西,不但在两天的时间内将她的家当都搬了下来,还迅速确实的找来房东,代她办理好退租事宜。 相较之下,武少绫从头到尾就处在一种可有可无、很被动的立场。 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私心底,她很不能认同双胞胎的建议,总觉得这样做根本就是在利用人,那让她觉得不舒服,也觉得很不应该。 可是没办法呀! 就像双胞胎所说的,这世界是很现实的,为了现实的那一面,她该节省一点。而省下每个月的房租费用,是最立即、也是最大的一笔开销。 放眼未来,为了长久之计著想,她在没有其他办法下,为了确实省下可以节省的花费,因此听从了双胞胎的建议。 只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在正式进驻他家的当天晚上,也就是报应来到的时候。 她真觉得那个是报应,她存心占人便宜的报应,为此,她非常非常的后悔,后悔她没有坚持己见,硬是占了别人的便宜,导致现在报应来到,而她,面对这一波报应毫无招架之力,后悔到面白如纸,吐到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嗯!”忍不住,根本连厕所都没办法抵达,抱著垃圾筒,她又吐了。 正在煮稀饭的姚子军听见声音直冲了进来,见她吐得撕心裂肺的样子,脸都白了。 “你没事吧?”从小到大都是健康宝宝的他,无法想像急性肠胃炎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不用体会,光是看她又病又吐的虚弱模样,就足够吓坏他了。 “……”她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在放开垃圾筒后,整个人浑身无力的瘫回床上,心爱的青蛙抱枕因为无力搆回,也只能有心无力的任由其倒卧一旁。 姚子军放下手边的东西,连忙拿了面纸让她擦嘴,顺脚将充满异味的垃圾筒踢开一些后,他跑了出去,没多久就捧了一杯水回来。 “喝点水,漱漱口。”小心将她扶起,他端著水让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饮。 因为不舒服,她喝了几口去掉嘴里的异味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体贴的他不多勉强她,让她躺下后,七手八脚的帮她处理垃圾筒里面的呕吐物,顺便换上新的垃圾袋。 武少绫昏沈沈的看著他忙碌,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抱歉,当然,还有更多的不解。 靶动的是他这样不嫌脏、不嫌麻烦的照顾她,抱歉的是自己这样的麻烦他,至於不解的,自然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又不辞辛苦的照顾她? 昏沈沈中,她想著各式各样的问题,当中就见姚子军忙进忙出的忙了好一会儿,最后,端著一碗热腾腾、直冒著烟的稀饭回来。 不是故意的,但刚吐过的她一见他端著那碗还直冒著烟的稀饭接近,一张脸就克制不住的皱了起来。 “还很烫,等凉一点再吃好了。”姚子军一瓢一瓢舀著白稀饭,好让它快点散热。 她看著他专注舀稀饭的样子,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在她反应过来前,她已经问出口了。 “嗄?”姚子军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问题,老实说,要不是这时候她问起,他还从没有想过。 对他来说,那就是很自然的事啊,她病了,他舍不得看她病,那当然就要想办法把她照顾好,哪有什么为什么? “我们非亲非故,你不但收留我,还这样照顾我,为什么?”她不解。 “呃……那个……四海之内皆兄弟嘛,再说,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想半天,总算教他挤出了几句。 如果不是因为病痛,她真会让他愣头愣脑的样子跟说话的方式给逗笑,可是她现在实在没力气,最多也只能轻扯嘴角,算是苦中作乐了一下。 “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病养好再说。”姚子军试著带开话题,不想继续钻研这些他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她闭上眼,呢喃出声:“我不懂。” “什么?”他搞不清楚她在问什么。 “你明知道的。”她睁开眼,既苍白又虚弱的看著他。“双胞胎她们讲的话全都是唬人的,什么男女朋友……实际上,你跟我根本就没有心思想那些,很明显她们会那样说,只是为了骗你收留我,甚至我会配合她们的说法,也是为了占你的便宜,希望住进来,替自己节省开销,可以说是在利用你。这些……虽然你没说,但其实你都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你还要收留我?照顾我?” 想了想之后,姚子军决定老实说,反正他对自己每次一见她就出现的拙样也很习惯了,习惯到懒得去想怎么装帅、装潇洒了。 “没错啦,你讲的事我是都知道,可是能收留你、照顾你,我觉得很高兴啊。”他看著她,一脸无辜。 她回看著他,苍白的面容上满是迷惘,听了他的解释之后的迷惘。 被她这样看著,他一阵不好意思,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回避跟她四目交接。 有时想想,他真觉得自己是无药可救了,竟然没用到无法与她四目交接。 可是他也没办法控制啊! 单是见了她,他的心脏就像跑百米一样,异常快速的鼓动著;要是再眼睁睁看著她正在看他,他纯情的一颗心怎么受得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懂。”他无意识的搅著白粥说。“只知道这样一个屋檐下的照顾你,我觉得很好、很开心,至於是不是有亲有故,还是说是不是男女朋友,这都无所谓啦!” 武少绫想了半天,只得到一个结论。“我真是搞不懂你。” “这样我才有神秘感,才够吸引人啊!”他笑笑,眼看稀饭没那么烫了,他舀了一匙就要喂她。“喏,稀饭凉一点了,刚好能入口,你吃一点吧。” “我吃不下。”她别过头,虚弱不堪的否决了他的好意。 “不行,医生说你会突然病得这么厉害,就是长期饮食不正常,把肠胃搞坏的关系。现在你肠胄已经发炎了,虽然不能多吃,可是也不能一点东西都不吃,否则情况只会更严重。”他一脸认真。 “可是我吃不下。”她咬唇,可怜兮兮的模样直教人揪心。 “听话,为了能早点好起来,吃不下也得吃一点。”姚子军哄著她,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语调。 秀气的眉头紧紧聚拢,没食欲的她什么也不想吃,就算明知是为了身体好也一样。 “放心,稀饭虽然是我煮的,可是煮之前,我打了越洋电话问过阿仙姊了,就是我那个跟妈妈一样的房东,她很会煮东西喔,连稀饭也能煮得很好吃,像我这么聪明,当然是一学就会了。经由阿仙姊的教,再加上我过人的天赋,我相信,我煮的稀饭一定比她的还要好吃,不信你试试。”他逗她开心,故意瞎说一通。 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但那聚拢的眉头稍稍舒展一些了。 “你跟你房东的感情很好?”她好奇。 “是啊,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可能是因为大家背景相同的关系吧!我跟姊姊从小就失去了妈妈,大了一些又失去了爸爸,阿仙姊的情况也差不多,在遇上我跟姊姊前,她一个人住很孤单,有一天在街上发现没人要收留的姊姊跟我,就把我们捡回来,收容我们,从那时候起,大家就住在一起,彼此照顾到现在,感情就像一家人一样。”他满足她的好奇心,提了一些关於过去的事情。 “真好。”她有些向往那种对人无私的付出,大家变成一家人的感觉。 “其实我们现在也是啊。”他腼腆一笑,突然想到。“如果你硬要找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当我在做阿仙姊做过的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好了。” 她明显一愣,虚弱又苍白的小脸因为他的话又迷惘了起来。 第八章 “我是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怎样啦。” 他顿了顿,并不是故意要刺探什么,只是刚好提到了,他才稍稍提了一下。 “不过我想过了,不论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你一个女孩子搬出来住,一定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那在你把那些心结打开、把病养好之前,你爱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虽然这房子是阿仙姊的,但我相信,帮助遇上困难的你,她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怕她不信,他还举证。“不骗你,阿仙姊很爱热闹,要是她在家,知道你要来住,一定会很高兴,高兴到一口气做好几个蛋糕,帮你办欢迎party,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小家庭。” 扁是想到那些蛋糕,不嗜甜食的姚子军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暗自庆幸这会儿房东不在。 “家庭?加入这个小家庭?”想像他形容的家人互动,想像那种有家人的感觉,她有些恍惚。 “这样说,你恐怕觉得怪怪的。”不知她心结,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释道:“但如果你一直要钻牛角尖想著『为什么』,我是觉得你乾脆就直接这样想比较快啦,想成你加入阿仙姊这个专门收容人的家庭,大家当一家人,这样的话,就不是非亲非故了,因为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嘛,我照顾你,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了。” 他无心的话,殊不知句句都戳进她内心的最深的伤口,因此整个人显得更加忧郁。 “家人,变成一家人吗?”搞不清是胃痛还是心痛,这个字眼让她难受,打心底涌起的难受。 姚子军完全搞不清状况,还兴高采烈的为她打气道:“是啊,变成一家人,所以你要赶紧养好身体,说不定阿仙姊哪天突然回来,做了一堆蛋糕要帮你办欢迎会,你不养好身体,到时怎么吃下那些蛋糕?”他哄她,连忙舀了一匙白稀饭到她嘴边。“听话,吃一口吧。” 这一回,她没有异议,安安静静的张口吃下了他的爱心。 “怎样?好吃吧?”他紧张兮兮的问。 稀饭就只是普通的白稀饭,除了一点点盐之外并没有其他多馀的调味,加上食欲不佳…… 两行清泪毫无预警的掉了下来,姚子军瞬间慌了手脚。 啊咧!真有那么难吃吗? 因为她的眼泪,姚子军方寸大乱,也不知该先帮她擦泪好,还是自己先试试味道,只觉愧疚感快要将他淹没了。 “真有那么难吃吗?”他一脸尴尬,自觉已经尽全力去煮这锅白粥了。 她摇摇头,抹去了眼泪,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笑中有泪的说道:“好吃。” “是、是吗?”姚子军狐疑的看看手中那碗白粥。 真有那么好吃吗?好吃到让人哭了出来? “如果不好吃,你不用勉强。”他先声明。 这稀饭,对她来说绝称不上好吃,别说只有加了盐巴的味道而已,单是她现在病得死去活来,胃口差到了极点的分上,就算现在他端上的是龙须凤翅,她也一样没有胃口,觉得难吃到死。 但,难得的是他的心意。那种全心全意都放在她身上、在乎她感受的心意,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视、被呵护的,心口为此而甜了起来,就连胃口都好了一些。 扯出虚弱一笑,她轻点头,重申道:“好吃。” 他很怀疑,但现在难得她肯吃,而且还说好吃,他当然要把握机会先多喂她几口再说。 “哈哈,我就说了,我可是师承阿仙姊的嫡传大弟子,煮出来的粥一定是好吃的嘛,那再给点面子,多吃几口吧。”他乘机劝食。 知他是故意耍宝逗她开心,不愿糟蹋他的用心良苦,即使她根本没食欲,但不忍拂逆他的好意,因此又强逼著自己吃了几口,直到她真的再也无法忍受。 “好了,有吃一点就好了。”知她到了极限,他不愿多逼她。 收起白稀饭,他咚咚咚咚的跑了出去,换上一杯温开水跟药包后,再咚咚咚咚的跑了回来。 “吃药了,吃完再睡一会儿,睡眠可以增强抵抗力,多睡点,病会好得快一点。”他以过度的开朗跟乐观对她说。 “谢谢。”她低语。 除了去世的姥姥外,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肯花这样多心思在她身上的人,那让她……让她莫名的感动。 “没什么啦。”被她这一谢,无法克制的,那种又拙又傻的笑容再次跑了出来,他一脸不好意思地把药给她,拿著开水在一旁待命。 双方配合良好,他喂一口水,她吞药,他再喂水,然后模模她的头。 “嗯,恢复良好,热度比之前退了一点……”确定温度没再上升,他扶著她躺下,还帮她拉好被子,将她心爱的青蛙抱枕塞进她怀中让她安抱著。 “好好睡一下吧,不要想太多,学校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一只猪』跟『一朵花』拿你的医生证明去帮你请好病假了,这几天你只需要安心养病就好。”自从签下那笔帐单后,一得知双胞胎的外号,存著报复心态,他开始直接用外号称呼那对双胞胎。 “还有,『惊雷』我也帮你开著。”指指书桌上没关上的电脑,他连这个也想到了。“我帮你启动密技程式,『爱丽丝』会挂著练功,我会帮你小心顾著,不会让人来偷袭她,这样就算你多睡了几天,等级一样会往上升,你大可以放心。” 她怔然,因为他的细心,没想到他连她的电玩都顾到了。 “那你呢?”她问起了他,感到愧疚。“你不上学行吗?” “我啊?”意外她会想到他,他笑笑。“不用担心我啦,我常常无故就不去上课,对学校来说,我不去上课才是正常的,反正学校要的只是成绩,可以给人看的成绩,我只要负责考个好成绩给他们,至於其他,就不会太干涉我。” “是吗?真好。”她呢喃,虚弱的体力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怕惊扰她休息,他小小声的就要离去,当然,要离去前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啦,将她虚弱的、让人怜爱的样子多看了两眼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可教人意外的是,在他正要离去时,她却很突然的拉住了他,一点预警都没有,软女敕女敕的手就这样拉住了他的大手。 就像被雷劈中一般,姚子军瞬间僵硬住。 怦咚!怦咚!心跳再次挑战百米,以难以计算的速度快速鼓动著。 他慢慢、慢慢的用慢动作低下了头,看著两人双手交握之处,她的体温正透过那软女敕的触感传送向他,害得他一阵的血液直往脑门上冲,冲得他失去思考能力,脑中一片的空白。 “谢谢你。”闭著眼,她细声道谢,为了他所做的一切。 好半天找回发言能力,他讷讷的挤出一句:“不客气。” “可以陪我一下吗?”是病人的任性吧,在她深思之前,要求就被她说出口。 “好啊。”著迷的看著她闭眼恬适的模样,他义无反顾的就答允了下来。 一手拉著他,一手抱著心爱的青蛙抱枕,有人守护的安心感让她很快的沈睡。 至於他,一脸呆瓜一样的傻笑,一下看看两人交握的手,一下看看她那张就算病了也一样吸引他、对他有无限魔力的清秀脸庞,无限的心满意足。 房内,无声。 手跟手交握著,传递著彼此的体温,感觉,好像有点什么东西也被加温了。 ※※※ 那是很美妙的一件事,没有人打扰,没有人干涉,他可以这样静静的、随心所欲的看著她,看著她即使苍白病弱都特别显得我见犹怜的丽颜,看到心满意足的境界,直到睡著。 要是可以,他不会这么浪费,竟然把看她的时间用来睡觉,可是没办法,这两天里,因为帮她搬家,因为忙著照顾闹肠胃炎的她,姚子军实在累坏了,特别是有养眼的她可以看,看著看著,因为心情太满足,一阵放松下,坐在床边的他跟著倒下,忍不住就睡著了。 门铃声响得极不是时候,因为姚子军才刚睡著没多久,它就响了起来,吓得他差一点跳了起来。 惊醒后的他第一个反应先是看看她有没有被吵醒,幸好药物作用的关系,她睡得极沈,不过为免她真的被吵醒,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小心松开与她交握的手,一脸愤恨的去开门。 在他开门前,门铃声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响著,气得他想扁人。 霍一下的开了门,门外站著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放学的双胞胎姊妹花。 “你这个混蛋!” 他还没骂人,双胞胎倒是先声夺人就骂了,骂得他一阵的呆。 般什么?现在扰人清梦的,好像是她们耶,她们两个有什么立场骂人啊? 姚子军正要重振他男子汉的雄风,好好讲道理的时候,没料到双胞胎一踏进门,竟各推了他一把,然后以茶壶之姿,一人一左一右的朝著他开骂:“你搞什么鬼啊?叫你帮小绫补习,补出这什么成绩啊?” “小声点,你们小声一点,小绫病著,让她多睡一下。”他首先想到的是她,马上先要求双胞胎降低声量。 双胞胎还是觉得生气,不过很配合的压下了音量,骂道:“你搞什么鬼啊?明明就要你帮小绫好好补习的,结果呢?炉主!她还是炉主!” 又是最后一名? 姚子军不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今天成绩都出来了。”朱薏芝瞪他。 “你搞清楚,我们会这么帮你,就是以为你对她有帮助,其他的不说,单是功课上可以罩著她,看在这一点,我们才会这样帮你的。”花薏若丑话明说。 “这不可能的!”姚子军根本没精神理她,直接伸手要证据。“成绩单呢?出来没?” “你要证据,我们给你。”朱薏芝从书包中抓出武少绫的成绩单。 姚子军一把抓过成绩单,大约扫了一下。红字、红字、红字,没有一科是蓝字,意思也就是没有一科过六十分。 再仔细看了一下,其实她考出来的成绩,跟六十分的安全数字并没有差很多,大多是五十几、五十几、五十几……只除了一科…… “数学才十六分?”他推了推眼镜,以为看错了。 “你现在才知道?”花薏若哼了一声。 “这不可能,我教她的时候,她明明一教就会。”他感到错愕,有点模不著头绪。 “你少来了,讲这么好听,一教就会,一教就会会考出这样的成绩吗?”朱薏芝只觉得他在推诿责任。 “我真是错看你了,我以为你老实负责可靠,结果东窗事发,一点担当都没有,还想骗人。”花薏若气恼自己竟看错人了。 姚子军没理会她们两个,蹙眉细思这当中的问题。“如果像你们说的,我抓的考题都有出来的话,依正常的估计,她没进前三名,最少也能有前十名的成绩……” “十你的大头鬼,炉主,她再度蝉联炉主宝座,还是班上的最后一名。”花薏若嗤他。 “我说同学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当中的重要性?”朱薏芝语重心长的说起。“我们会找上你,是以为你对小绫的功课有帮助,可以让她的成绩好一点,多引起她家人对她的注意,结果她现在考这种成绩,是搞屁啊?” 姚子军皱眉,发现到,再美的女人,言辞一粗俗起来,那样子真是难看。 “看什么看?”两姊妹同声一气的质问。 “你们两个的样子真是难看。”他撇了撇唇。 “你说什么?” “有胆再说一次!” 就像两个喇叭同时发声,双胞胎同时问他。 “你们跟小绫是什么时候开始当同学的?”姚子军什么也没回答,只问这么一句。 “高中啊。”不解其意,朱薏芝回答他。 “干么?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花薏若眯起了眼看他。 姚子军没理她们,回头往自己的房里走去。 “喂!你上哪儿去?”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双胞胎追了上去。 “我去查小绫以前国中时的成绩,你们知道她以前是哪个国中的吗?”姚子军停下来问。 “她没提过耶。”朱薏芝还是老实回答。 “没关系,我从你们学校的系统追查回去好了。”姚子军心底已经有了盘算。 “你到底要干么?”花薏若觉得他的行为可疑。 “我也不确定。”他老实说。 “你也不确定?”双胞胎简直要为他的答案绝倒。 “我只是有一种直觉。”姚子军坦言。“有些事情,很不对劲……我跟她认识不深,可是就我帮她补习的那几天来看,小绫她其实很聪明的,要应付学校的考试绝不是问题,特别是我都帮你们抓出考题了,她不应该会考出这样的成绩。” “所以?”双胞胎试图了解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所以,总之等我查出来,你们就知道了。”姚子军心里有了推测,但并不是很确定,因此要等有证据时才敢论定。 两姊妹一脸狐疑的跟著他,但还没进到他房里,武少绫的房门忽地被打开来—— “不用查了。”扶著门,武少绫一脸苍白的站在那儿。 “小绫?你怎么起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姚子军连忙走向她,好像她下一秒会腿软昏过去似的。 她没拒绝他的扶持,只是很冷静的对双胞胎开口:“我当炉主的事,跟他无关,那是我自愿的。” 自愿? 没人开口,但现场的三个人同时冒出这样的疑惑。 “我自愿当炉主,所以我故意乱写答案,考得一团糟。”武少绫又说。 “可是……为什么?”花薏若代所有人问出疑惑。 “你们两个,这回考得如何?”武少绫不答反问。 “呃……”两姊妹相互望了一眼,没人敢接话。 “该不会又是顾炉跟扛炉的吧?”武少绫以她们两人的行为模式来猜。 “这个……”双胞胎俩又相互望了一眼,最后推派姊姊朱薏芝出来说明。“你知道的嘛,考前休的那两天假,我跟小若忙著设计姚小军的造型,又要忙著买东西,当然没空看他给的考题。” 被双胞胎取名姚小军的姚子军脸差点绿掉。 不会吧?这三个人,一个是故意要考差,两个是根本没心要考试……无心到就连应付也懒得理,这样还要他抓考题? 但念头一绕,想想又不对。 “你们既然考前都没看,那怎么知道我抓的考题很准?”他怀疑。 “考过后对照,就知道准不准了,这有什么奇怪?”花薏若觉得他的问题很笨。 这下,姚子军真要吐血而亡。 “你干么一副做白工的样子?”朱薏芝不满,反唸起他来。“你要想想,帮我们抓考题,其实也等於你自己复习过一次,你就不用多费时间再去看书、应付考试,这样算起来,我们是在帮你耶!” 话这样说是没错啦,但、但总觉得心有不甘啊!这三个人、这三个人哪有考试的诚意嘛!简直就是拿学期的大考在开玩笑。 再说,这要是传了出去,说他姚子军罩的三个人,考出来的成绩刚好包办一个班级中的倒数一、二、三名,这不是坏他名声吗? “小芝,小若,我很感动你们两个这么关心我,可是……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你所想的,跟实际上的状况硬是有一段差距,我考不好,全是我个人的因素,你们别怪罪他了,他其实已经很用心在教我了。” 想再多谈点什么,但没办法。 突如其来的一阵反胃,让她“呕!”的一声又吐了,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她吐了。 ※※※ 般了快半个小时,姚子军才把所有的呕吐物给清理乾净。 不能怪他笨手笨脚,实在是被喷溅到的地方太多,加上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家事,因此他慢慢弄,一次一次重复的擦拭,用上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把所有的秽物给处理掉。 收起抹布,姚子军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起来。 啧!真不是他爱说,那对双胞胎要说多有同学爱他才不相信,刚刚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两个女人一见到一地的秽物,脸色一白,一副要跟著吐出来的样子,然后跑得比飞得还快,就留他一个人处理善后,真是乱没人性一把的。 唾弃完双胞胎的弃逃行为,姚子军打开锅子,看了下锅内稀饭焖煮的情形,顺手拿汤匙揽了几下,这才盖上锅子,前往探视又吐了一回的可怜病人。 他走近胞姊过去所住的房间,象徵性的轻敲两下又等了两秒,这才开门进去。 她闭著眼,怀抱著那个丑不拉叽的青蛙抱枕安躺在床上,好像睡著了一般。 姚子军忘神的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再吐一次后,她好像又瘦了一点? “对不起。” 以为睡著的人儿突然开了口,因为太专注看著那菱形小嘴,姚子军差点错过她的道歉,有那么一瞬间还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她在对他讲话。 “对不起,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她睁开了眼,但心虚内疚得不敢看他,无助地只能对著她的青蛙抱枕开口。 “没关系啦,你是病人嘛,又不是故意的。”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姚子军的心差一点点就要融化了,哪会去计较她做了什么。 “……”她沈默了,一双大大的杏眼看著她的青蛙抱枕,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稀饭应该煮得差不多了,既然你没睡,那先吃一点再睡好了。”他想到,恨快的跑出去张罗。 武少绫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飞奔而去,对著他离去的方向直发怔。 片刻后,姚子军回来了,捧著一碗热腾腾的白稀饭,边走边嘟囔:“这个『一只猪』跟『一朵花』啊,真不是我爱说她们,明知道你在生病,还挑这时候来吵来闹,这下可好,不但吵醒了你,好不容易才让你吃下去的稀饭,被她们一闹后,又全吐了出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她们不是故意的。”她细声为同学辩护,不复方才的回避,这会儿一双大大的杏眼直瞧著他,脸上神情之迷惘的,就像是看见千年难解的谜题似的。 “怎么了?”捧著直发烫的小碗公,姚子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不懂。”秀巧的眉头紧皱,她很困惑。 “不懂什么?”姚子军愿意为她解决任何问题。 “你……”一个“你”字后,她问不下去。 “我怎样?”他很顺口的接著问。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还是问了。“你喜欢我哪一点?” 第九章 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犀利又直接的疑问,姚子军反应不过来,正确的来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因此僵硬得有如一尊石雕人像。 “我不懂,你到底是喜欢我哪一点?”以为他没听清楚,她又问了一次,样子很是迷惘。 “怎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尴尬欲死,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问题。 “我知道你喜欢我。”她突然又是一句。 一语直刺他脆弱敏感的少男芳心,姚子军完全没办法接话,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直跳著,声量之大,连他自己都听到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她无意识的重复著,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说实话,虽然这会儿她嘴里讲著,但其实她的心里却又不是那么确定。 饼去这一、两年来,她从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追求,但那不表示没有人追求,相反的,对她示爱的男孩子何其多,因此她很清楚的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当异性对她有好感时,她可以感觉得出来。 但很奇妙,他不一样,就是跟其他的男孩子不一样! 一般来说,那些想追求她的男孩,总是尽可能的在她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希望她能注意到他们。而她也知道,他们想追求她,是为了炫耀,因为可以跟朋友炫耀追到了她,所以一个个都很卖力的在追求。 可是他不是喔,他让她感受不到“炫耀”的那一部分,而每次见到他时,总是看他笨笨呆呆又拙拙、一副很不可靠的样子。 但偏偏,在她最惨最糟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可靠的他竟万分可靠了起来,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奇妙。 仔细想来,过去,她从没有见过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因为他太不像那些追求她的男孩子了,因此她也不太能确定,确定他是不是喜欢她?是不是在追求她? 但反过来想,他能这样义无反顾、毫无怨言又甘之如饴的帮她、照顾她,这当中……应该是有一定程度的喜欢吧? 她这样猜想,犹豫不决中,最后认定—— 他应该是喜欢她的! 可是这样她就不懂了,真的不懂啊,像他条件这样好的男孩子,怎么会喜欢一无是处的她? 她努力思索,忍不住喃喃自语—— “……喜欢我,但是,为什么呢?”她完全想不出原因。“我什么优点长处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喜欢像我这样平凡的女孩子?” “谁说你平凡了?”姚子军捕捉到一个很奇妙的句子,提出疑问。 苍白病弱的秀颜上扯出一抹疲惫的苦笑。 就在他以为她不想回答时,她忽地开口。“要知道我是怎么个平凡法吗?” 没等他开口,她已细数了起来—— “我身为武家人,却没有武家人天赋的直觉,也没有武家人该具有的敏捷身手,连最基本的体能测试都无法通过。要说平常人的话,也不像双胞胎一样舌粲莲花、能言善道,另外又懂得美学设计、专精於占卜之术。”她吐了一大口气,苦笑。“跟他们一个个比起来,没有任何长处的我显得笨手笨脚又一无可取,个性还别扭难相处,我真不懂,你怎么会喜欢这样一无是处的我?” “谁说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有什么条件的?”姚子军直觉反驳。“为了条件而喜欢,那还是真喜欢吗?” 她怔怔的看著他,从没想过这种说法。 “喜欢,就是喜欢啊,那是一种直觉,才不是因为什么条件才决定要不要喜欢,要是能那样控制,那还叫什么喜欢。”他强调。 “是……是这样的吗?”她恍惚,隐隐约约的明白,为什么她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同龄男孩追求她时,所散发出的想“炫耀”的那种感觉。 原来,他喜欢她,就单纯为了喜欢,并不是想用她来跟其他人炫耀,还是为了其他什么狗屁倒灶的原因。 他的喜欢,就只是因为喜欢…… 姚子军可没发现她异样的心情,在得知她的心胶筢,很认真的要开导她。 “再说,你讲的那些哪是什么优点啊?要是你动作灵敏得像只猴子,不就跟武哥一样要继承你们武家的传统,你觉得你会喜欢半夜工作?真能够适应四处偷东西而不产生罪恶感?”他问她。 “……”坦白讲,她一直就怨恨上天没给她身为武家人的才能,至於其他的,倒是没想过。 “还有,讲到『一只猪』跟『一朵花』更是好笑,不就是会唬烂嘛,算什么优点?抢钱抢得跟吸血虫一样,还占卜哩!拜托你千万别把这些当优点,也别想学她们,她们这种人啊,总有一天会让人拿著十字架追杀、用木椿穿心而死。”因为认识有限,姚子军是不知道双胞胎有什么占卜能力啦,只不过每当他想起被坑走的那一笔钱时,心中就一阵的暗恨。 他的一席话让她瞪大眼睛看他。 她从没想过,总是表现得笨拙、不擅言辞的他,竟然能口齿伶俐的讲出这么刻薄、犀利、又好笑到不行的话出来。 “你要多相信你自己一点。”他看穿她的心事,劝道。“你就是你,犯不著去看别人有什么长处,毕竟在你眼中的长处,并不适用在每一个人身上。再说,人跟人之间的相处、喜欢与否,跟这个人有什么优点跟长处,并没有绝对关系。” “意思是,你对我……是真喜欢,就算我一无是处,你喜欢我,就是喜欢了。”她看他,直看入他的眼里。 片刻前辩才无碍的气势又没有了,他胀红了脸,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他无言的回答直暖入了她心底,某些陈年冰封在心底的死结无形中被化去,尤其又看见他那一副手足无措的笨呆模样,武少绫忍不住笑了出来,虚弱但很甜的一个微笑,看得姚子军又是一阵的呆。 甜甜的笑容加深,她轻叹。“我总算知道姥姥的意思了。” “什么?”姚子军没听清楚这一句。 “没什么。”她浅浅一笑,避而不谈。 “那没事了吧?再吃点稀饭好不好?” 因为深怕她饿著、病痛继续缠身,因此努力耍宝的哄她、骗她吃东西。将他的用心良苦全看在眼里,她蓦地感动得想哭。 丙然,姥姥没骗人。 一切就像姥姥曾说过的那样,等她长大了,就会找到属於她一个人的王子,就算这个王子在别人的眼中是一只青蛙,但那是她的王子,属於她一个人的王子,他会呵护她、珍惜她,待她如珍宝,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想,她已经找到了。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在姚子军费心又尽力的照顾下,武少绫的病慢慢地好了。 并不只是身体上的,还包括心里的某些伤口……并不是很完全,毕竟那些伤已经存在许久,但至少目前来说,也已经好了一部分。 没有人再提起不开心的事,两个人相互陪伴,一起度过每天固定上学、打电玩的日子,平淡倒也愉快。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说是平淡,但偶尔还是会有惊喜,很大的惊喜。 好比说在姚子军满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在两人没有心理准备下,他的亲姊姊跟房东阿仙姊突然回来了,事先一点预兆都没。 乍见传闻中的人物,武少绫不仅既惊又喜,而且还紧张得要命,深怕这两位他最重要的家人会不喜欢她,继而唆使他疏远她,要她离开。 最后事实证明,她的疑虑完全是多此一举,白浪费了心力去操不必要的心。 他的姊姊跟房东阿仙姊会临时回来,为的就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帮他过十八岁的生日。由於根本没想到会在家里看见多出来的她,因此一进门,看见对著一个小小蛋糕正准备唱生日快乐歌的他们,两人的表情先是一呆,一等反应过来之后,认定她是他的小女朋友,当场兴奋得语无伦次,嚷著要开香槟来庆祝。 原来,他在两个家人的心目中,是那种只知道看书、玩电脑、有点孤僻的、没有同龄朋友的怪小孩。 就是想到这样一个孤僻成性的弟弟,如果她们不回来帮他过生日,恐怕他人生中难得的十八岁生日就要可怜兮兮、孤零零的一个人过,因此两个人才会天南地北的赶回来,要为他热闹庆祝这个黄金十八岁的生日。 哪知道,印象中只知抱书本跟电脑的弟弟竟然已经找到人帮他庆生,而且还是个女孩子,一个她们从没有想过会出现在家中的陌生女孩……完全不接受“不是女朋友”的解释,当下两人高兴得说要开香槟庆祝,其中没怀孕的那个还真冲出去买。 因为她们一直以为,这个闷葫芦一样、只知道在书堆跟电脑中过日子的弟弟,恐怕到五十岁都还不会开窍,不知道该如何追女朋友,没想到结果却大出她们的意料之外,在她们两人都接受爱情滋润的同时,她们这个弟弟竟惦惦吃三碗公半,找了小女朋友回来同居,那种惊喜交加、吾家有弟初长成的喜悦,自然不可言喻…… “在想什么?”一路上见她一个人闷著头直笑,姚子军忍不住追问。 他已经研究很久了,从两人说好要散步去眼镜店拿他新配的眼镜后,她一路就是这种偷笑的表情。 “没什么啦。”被他问起,不再闷著头笑,她光明正大的笑了出来。“我在想姚姚姊跟阿仙姊她们。” “她们有什么好想的啊?”他纳闷。 “怎么会没什么好想的?她们两个,真的是很好的人,我原来想,我占了姚姚姊的房间,说不定她会不高兴,没想到她非但一点也不介意,还很开心的说这样她就有理由去住大饭店,要我安心住下。”她微笑,觉得有趣。 “那是当然的了,她跟姊夫新婚燕尔,感情好得很,特别是因为当初的一个错误,弄得现在已经挺著一个大肚子,害得他们甜蜜的两人世界很快就要因为孩子出世而结束。现在能够有多一点时间黏在一起,当然就要想办法利用,五星级饭店的墙比较厚,不用怕办事时吵到隔壁的人……我看她早巴不得找藉口住外面,房间被你用去,正中她下怀,她自然开心。”姚子军客观但明显刻薄的分析。 她嗔了他一眼,埋怨地说:“你怎么这么说姚姚姊?” “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他耸耸肩,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讨厌,你这样一讲,把那种情调气氛都破坏了。”她埋怨。 “好啦好啦,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你继续讲。”他马上闭嘴。 “总之,我觉得姚姚姊跟阿仙姊都是很好的人。”她微微笑,直接说结论。“而且,我觉得她们两个真的很爱你。” “嗄?”他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提到什么爱不爱的。 “你看,姚姚姊跟她先生的两人世界很快就要没了,但她还是赶回来为你过生日,阿仙姊也是……你之前不是说过,她现在跟男友感情正打得火热,虽然还没结婚,但她陪著男友在维也纳那边玩得乐不思蜀,如果没拖到签证到期是不会回来的。可是因为你生日,她也是大老远的赶回来了,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你在她们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她分析。 “因为我们是家人嘛!”他觉得这种事看似难能可贵,但还是合理行为,没必要把那些“爱”与“不爱”的话挂在嘴边,直教他感到肉麻。 “是啊,我觉得你们好好喔。”她叹气,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拥有这样风趣亲切的家人。 他不喜欢她叹气,马上说:“这种事用不著羡慕,现在你也是我们的家人啊,我相信下回你生日,她们也会帮你庆祝的。” 他说得笃定,是因为帮他庆生时,两个姊姊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明显的喜欢她,围著她七嘴八舌的直聊天,冷落他这个寿星。而且他还亲耳听见她们两个承诺,说日后一定要帮她过十八岁的生日,要她好好的住下等她们再回来。 “你想,姚姚姊跟阿仙姊她们真的会回来帮我过生日吗?”对这件事,她真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这是当然的,她们答应你了嘛,怎么可能会食言骗你。”他代为保证,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到时两个女人胆敢忘记,他用夺命追魂call,死call活call也会把她们call回来——不过因为了解,他相信她们两个许下了承诺,届时一定会回来,用不著他多做提醒。 “好好喔,我觉得她们两个真的好好喔。”因为那种被珍视的感觉,武少绫觉得好开心,又觉得感动。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了?她们两个一看见你,一定会喜欢你,还有,我没骗你吧,阿仙姊一知道你住在家里,真的马上冲去买材料,做了一个大蛋糕说要欢迎你。”想起那一个巨大又厚实的巧克力蛋糕,他暗自打了个冷颤。 “那是因为爱屋及乌。”她抿著嘴笑,知道两个姊姊是因为他的关系,连带著也欢迎她,爱护她。 “才怪,那是因为你可爱,讨人喜欢。”他月兑口而出。 她红了脸,因为他反应直接的赞美。 相较於她羞赧的模样,他更是僵硬无比,没料到会月兑口喊出自己的心声来。 “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他突然补了一句,让人更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没接话,小心偷瞄著他害羞的样子……她知道他正在害羞,每次他一害羞起来就是这样,那让她忍不住想笑,因她真没见过脸皮像他这样薄的男孩子。 想想,她其实觉得很不可思议。 还记得在最初两人根本不认识的时候,因为个人的成见,她不喜欢他,甚至无意义的仇视他,拿他当成假想敌般的厌恶著。 再来真正碰上了面,开始有交集后,原先仇视的感觉慢慢的少了、没了,只觉得他笨手笨脚的很有趣,拙拙的样子甚是好笑。 直到现在,她再看他,只觉得亲切自然,喜欢他傻呆呆的样子,喜欢他眼中只看见她、专注於她的模样,她觉得幸福、开心,全因为他。 眼眶蓦地湿了,她从没有想过,让她体会到拥有家人的感觉的,竟是一个外人,而不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见她忽地止下了脚步,姚子军跟著停下,理所当然的看著她,却在下一秒因为她的眼泪而乱了手脚。 “怎么、怎么哭了?”他慌了,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几秒之前,明明几秒钟之前她还很高兴的,怎么会一下说哭就哭了呢? “没,我只是……只是太开心了。”擦去眼泪,她露出笑容。 殊不知,她的笑容在哭得泛红的眼眶、粉红色的小小鼻头衬托下,看起来多么地脆弱无助,因为这样的神情,姚子军一颗心都要为之融化了。 “别逞强,有不开心的事情要明说,我、我很笨,我猜不出来的。”对她,他既是心疼又是心怜,真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我没有不开心,真的!我是太开心了,开心认识你,认识两个姊姊,我觉得……觉得自己有家人了。” 姚子军知道有异,因为她的话。 “如果你相信我,可以跟我聊聊。”他柔声地说。 “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她故作坚强,草草几句带过。“只是我不符合家人的期望,所以从我国小后,就被放弃了。” “放弃?”这字眼让姚子军觉得不舒服。 “没办法,因为我爸爸是一个很遵守家族传统的人,结果我一点也不像武家人,没有天赋直觉不打紧,体能又差,笨手笨脚的根本没办法接受训练,爸爸没多馀的精神跟时间理我,所以就把我丢给姥姥照顾……” “姥姥?”姚子军忍不住打岔。 “姥姥是武家元老级的管家兼保母,自从爷爷那一代就在武家做事了,大家都尊称她老人家为姥姥,后来姥姥年纪大了,恰巧那时我又缺人照顾,爸爸便作主免去她管家的职务,要她全心照顾我就好,所以,我可以说是姥姥一手带大的。”踢著脚下的小石子,她边走边说。 “后来呢?”他可不认为事情这样就结束了。 “后来……后来姥姥年岁太高了,在我国中毕业那年去世,我记得我哭得好伤心,磊哥那时来看我,著实费了一番工夫,才哄住我不哭的。”她回忆。 “『去』看你?”姚子军抓住一个重点。 “嗯,我跟姥姥是另外住,并没有住在武家的祖屋当中,磊哥他有空的话,就会来看我。”她说。 “其他人呢?”他觉得好奇怪。 “其他的兄弟都忙啊,也是会来,但比较少,而且我从小苞磊哥最亲啊,兄弟中,他是最疼我的一个,虽然那时他长年在国外读书,只有寒暑假会回来,但他还是很疼我,每次都会带很多的礼物来看我,只是……后来这几年就不固定了,特别是他跟爸爸闹翻之后,我就很少看见他了。”她说道。 “不固定『去』看你?姥姥去世后,你没回武家住?”姚子军只注意到这个异常之处。 她踢著脚下的石头,样子显得落寞。“爸爸说,我没有受过训练,缺乏自保的能力,能避免多跟武家牵连,就要尽量避免,以免遇上麻烦时,敌人的目标会针对我……他一开始就是有这样的顾虑,才会叫我跟姥姥另外住,还嘱咐其他的兄弟没事不要太常来找我,以免我在同行间曝了光。” “这是什么道理啊?”姚子军忍不住气愤起来。“就是没有自保能力,才要更加小心照顾跟保护才对,你爸是在想什么啊?” “他是想,就算被有心人士知道我的存在,不过只要一探听,知道这个女儿不受宠、没人理,有心人士自然就没兴趣找上我。”她低声说。 简直是狗屁! 姚子军气恼,气恼她的家人竟如此的错待她。 “小绫……”他唤她,语气中满是不舍。 “没事啦,我已经习惯了。”她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也该是要习惯了,之前还奢想,如果我做点什么,应该就可以争取到他们的注意,但现在证明……证明什么都没用,不管我做什么都没用,因为到现在,他们根本还没发现我离家出走,自己另外找房子住的事。” 想到这些年受的冷落,她真要哭了出来,可是又顾及到身处在大马路上,路上行人来来去去会看到…… 仰起了头,她佯装看向远方的天空,以为这样的角度能止住想哭的冲动,可是没有用,涌泉而出的眼泪顺著她的面颊滑落,滴落他的心,让他的心跟著发疼。 “别哭,你还有我啊!”他说,再也忍不住,当街一把拥住了她。 没有人,从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在她感到委屈伤心时,提供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尽情的哭泣。 情绪猛然溃堤,多年来受到的委屈与不平让她缩在他的怀中,泣不成声。 姚子军没制止她,路人的注视在这时已无关紧要,他拥著她,轻拍她的背,像呵护一个小女圭女圭一样,任由时间流逝…… “哭吧,哭完后就没事了。”他轻声说著。 又一小段时间过去…… 情绪慢慢平复的她,总算止住了一颤又一颤的啜泣。 “对不起……”推离他的怀抱,她低头,对著他被哭花的上衣,哽咽的道歉。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啦。”他抬起她的头,帮她擦去眼泪,说道。“我们是家人嘛,这种小事又没什么。” “家人?”她迷惘的看著他。 “是啊,家人,如果他们不要你,还有我啊。”想想不对,句子实在太暖昧了点,他马上又补了一句。“当然,还有我姊跟阿仙姊啦!” 见她还一脸傻愣愣的表情,他很认真的说道:“你相信我吧,我会尽我一切的力量,给你幸福。” 心头一暖,她的眼泪差一点又要掉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别人还当我欺负你了。”他说著,不想让她继续再想不开心的事,还装模作样,一边作贼心虚似的左看右看。 她破涕为笑,因为他的逗弄。 并非错觉,把那些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后,她觉得心头轻松许多,尤其是现在她已经有了新的家人,她有了他……当然,不只他,她还有姚姚姊跟阿仙姊。 “那我们去拿眼镜吧。”他提议。 她点点头,跟著他的步伐,大步前进。 第十章 一直都不觉得双胞胎主导的改头换面有什么成效,但直到他换上了重新配制的眼镜,也就是双胞胎买回镜框,要他自己去配度数的那副新眼镜,效果就整个出来了。 他个子高,体型精瘦,穿上那些线条简单的衣服后,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出色,而且因为衣服简单大方、不花稍,反而凸显了他的五官。 先前呢,因为他脸上戴著一副又丑又土的眼镜,那些合身的穿著并没有为他加分,而且实话说是有点惨的,别说是加分,反而导致呈现负分的效果,因为他那一脸又丑又土的拙样,会让人觉得这些名牌衣物穿在他身上全浪费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在他换下眼镜,戴上那一副轻薄短小的造型眼镜后,无框的眼镜让他原来文雅白净的面容露了出来,露出数月前接下代言广告时、一度被造型师凸显出的好相貌,而且还比那时更加英俊出色。 全多亏了那副眼镜。 比起拍广告时的模样,现在这副眼镜让他更多了一分儒雅气质,相对的,也就让他更加出色,尤其再加上那一头染坏的头发——虽然当初时间没到就将染剂洗掉,因此没染成功,但是因为已经染了一下下,发色或多或少掉了一点点,显得比原来的发色浅,变得有点像褐栗色。 那真的是意外中的大意外,应该要算失败的染发计划竟意外的成功,变得略浅的发色完全能够衬托他现在的型,让他在一海票路人中显得发光发亮,走在路上,不时引来路人的指指点点。 “喂喂,你看,那个男的好帅喔。” “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是啊是啊,不知道是哪个明星?” “啊!我知道了,他就是那个电玩小子姚子军嘛!” 诸如此类的细声耳语,打从他换上新眼镜后就再也没断过,武少绫该要觉得高兴,为他高兴、为他感到骄傲与得意,但是她没有! 她也不懂为什么,只知道这一路上一再听到人们夸他,特别是年轻的女孩子夸他、注意他,她就一肚子火,觉得很不高兴,气恼自己出了一个这么蠢的主意,拿到新眼镜后不直接回去,竟提议说要出来逛街。 可恶!可恶!可恶! 暗自咒骂著,提议要逛小摊子的武少绫莫名生厌,方才那种想逛街的兴致早全没了,剩下的只有一肚子烧得极旺盛的肝火。 她不要别人注意他,她不要! 虽然,她也知道这样想未免太过任性跟小心眼,但是她没办法控制,她就是不希望其他人注意到他,那会让她感觉……感觉他会被抢走。 不愿意那样的事发生,这么多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在意她、珍视她,直把她当心头肉似的小心呵护著,这是她的青蛙王子,是她武少绫一个人的王子,她不要任何人抢走他! 因为气恼,她忍不住越走越快…… “小绫,你走慢一点。”因为街上摊贩多,逛的人也多,陪她出来逛街的姚子军怕走散,连忙从后方拉住她的手腕,怕两人在人群中走散。 她的心,因为他的拉扯而奇异的一跳,一阵莫名的臊意袭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害羞什么。 “我觉得好奇怪喔。”没发现她的心思,同样感受到路人注意的姚子军感到很不自在。 “怎么了?”她心不在焉的应他一声。 “大家……大家好像都在看我,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他低头检视自己的穿著。 没有啊,他拉链有拉,裤子没破洞,衣服也穿得好好的……那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看他那不自在的模样,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因为他的毫无知觉。 “你笑什么?”她的一笑,让他更笃定他是哪里出了问题,更加慌乱的检视自己。 “没啦,我觉得你很可爱。”她月兑口而出。 他僵硬住,因为她的赞美,很明显的手足无措了起来。 她其实也很不好意思,但他脸皮都这么薄了,如果她跟著害羞,场面只有更加尴尬的分而已。 “我觉得……你戴原来的眼镜比较好看。”清了清喉咙,她出主意。 “是吗?”他心有戚戚焉。“其实我也觉得戴原来的眼镜比较顺,这一副好轻,感觉好奇怪。” “不然你换回来好了。”她很自然的建议。 “可是这一副很贵耶,连双胞胎坑走的,再加上镜片钱,贵得要人命,不戴很浪费。”他犹豫,当初要不是为了怕浪费,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换眼镜。 “不然这样好了,新的眼镜在家里戴,旧的眼镜出门时候戴,你觉得怎样?”她很自然的又给了意见。 “嗯……也好啦,新的比较不习惯,在家里慢慢适应好了,出门还是戴旧的比较自在。”他想了想,觉得是个好主意,欣然同意,而且说做就做,马上就换上了旧眼镜。 “嗯,那我们继续逛街吧。”她笑笑,觉得逛街的兴致又好了起来。 “好啊。”他没有异议。 自然而然的,她挽起他的手臂往下一个小摊子走去,他面红耳赤,注意力全集中在被她挽住的部分。 她、她、她、她、她……她挽著他的手耶! 因为这个发现,姚子军乐了一整天,大大又丑丑的眼镜下,是一副痴傻的笑容。 呵呵,逛街……逛街…… ※※※ 因为心情大好,回家时,已经大包小包。 都是些零零杂杂的小东西,有她的,也有他的,因此两人一回家后,各自回房间安置这些战利品。 心情太过愉悦,姚子军面带微微笑的回房,可轻松的步伐在见到房里的人之后,明显一僵…… “你这个臭书包!”纯属反射性,他朝床上正在翻杂志的人丢出手中的杂物,包括那一包等下要拆来吃的卤味,还忍不住用上武少绫的口头禅。 武少磊眼明手快,躲过这一波又是cd、又是杂志、又是卤味的攻击,一脸莫名其妙。“你疯啦,这样欢迎客人的吗?” “小军,没事吧?”听得异声,武少绫要过来查探。 “没、没事啦。”没理会武少磊,姚子军连忙冲到门边,对著她微笑道:“我踢到东西,所以乱叫了几声,你去忙你的吧。” “喔。”武少绫没多心,又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 确认她回房,他关上了房门,怒瞪著正笑得一脸暖昧的武少磊。 “哦,原来是交了女朋友,啧啧,不简单,还同居了起来,看来这几个月我不在台湾的时候,你过得很精彩,春风得意的,连穿衣服的品味都不一样了。”武少磊只当他这会儿的怪异全出自於少年人闹别扭,情事被发现的别扭,还很好心情的取笑他。 “我问你,你多久没去看你妹妹了?”姚子军忍著气,只问他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武少磊一脸惊奇,他好像从没跟这个小朋友提过自家人的事。 “我不但知道你有个妹妹,我还知道你们一家人乱没人性一把,把她一个人赶到外面去住,没人管她的死活。”姚子军忍不住又瞪起了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武少磊敛起了笑,认真了起来。“还有,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家里的人会让她另外住,是为了怕有纷争时,她会变成标靶……” “藉口!那都只是藉口!”姚子军气势万钧的打断了他。 武少磊住了口,线条优美的耳廓几不可见的动了一动,他听见有人接近的足音。 姚子军没有他那种本事,只当他的沈默是默认,气得他大骂。“我真是错看你了,枉费我一直那么敬重你……” “小军,你到底在跟谁说话?”门外的武少绫拿了一片他要听的cd过来,一见他房门关上,就觉得有异了,没想到还听见他在骂人的声音,感觉更不对劲。 “我……”姚子军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进去了喔。”见他房门没锁,她迳自开了门,待她发现房里的武少磊时,整个人呆住。 “hi,你好。”女大十八变,加上没有特别联想,武少磊竟一下没认出她来,只当她是姚子军的女友,露著大大的笑容,很自然的打招呼。 他的问候让姚子军心中直叫糟,果不其然,僵了一下的武少绫发现了,发现她最敬爱的兄长竟认不出她,伤心的转身就走。 “怎么了?”武少磊犹不知死活,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去死啦!你伤了你妹妹的心了!”cd柜就在身边,姚子军气得随手抓了几片cd当飞镖射向他。 “我妹妹?我妹妹!”一边躲著他丢来的武器,武少磊错愕的接收到他给的讯息。“你跟『我妹妹』同居?” “阁下现在总算发现问题了吗?”姚子军握拳,考虑要不要扑过去揍人。 “你怎么会认识小绫?怎么会扯上关系?她怎么会住在这里?”武少磊错愕到不行,想不通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有牵连,还闹到住在一起的地步。 “你想知道,我说给你听!”姚子军飞快的将她这些年受到的冷落跟委屈,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武少磊呆住,居无定所的他一向随兴惯了,四处走走停停,没费心留意家里的事,因此很多事都不知道。 “怎么不会这样?她都已经自暴自弃到故意当了三年的炉主,结果你们家的人哪个人发现了?”姚子军咄咄逼人,自从他查出过去她就读名校,其实是个品学兼优的模范生时,真为她感到心疼。 “那个……我最近比较少在国内。”武少磊心虚。 “藉口!你跟你的家人就只会这样的伤害她,不用为自己月兑罪,你也是!你是伤害她的帮凶之一。”姚子军指控。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这样,你恐怕不晓得,我们家……我们家的女孩子就她一个,尤其她的年纪最小,这说起来……我想其他的人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跟她一个小女生相处……我、我先找她好好的谈一谈。”武少磊说做就做。 “等一等!”姚子军拦下了他。“你知道见了她该怎么说吗?” “有什么分别吗?”武少磊一脸怀疑的看著他。 “废话,当然有,不然我叫住你干么?”姚子军气得又抓了一片cd朝他射去。 “你说就说,不要动手动脚。”武少磊险险躲过,忍不住抱怨。 “你听好了。”姚子军不理他的抱怨,迳自道:“等下你过去,要跟她说你刚刚是跟她开玩笑的,还有,不能让她知道你是来找我的,你要表现出你是为了她而来、关心她的近况……” 不识相的门铃声打断姚子军的叮嘱。 “拷!这时候又是谁啊?”低咒一声,姚子军瞪他一眼。“你先等著,我等下再跟你说。” 匆匆前往开门,姚子军脸色非常之难看,一副要是推销员还是选举拜票的,他铁定要揍人的气势。 “谁啊?”他霍一下的打开门,门外有三、四名一身黑衣劲装的男人。 “我们来请大小姐回去。”为首的男人开口。 “大小姐?大你个头,你找错人了。”轰一下的甩上了门,姚子军没心情理会找错门的路人,转身就要回房继续方才未完的叮嘱。 还没能进房,大门处传来的异声让姚子军止下脚步,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那几名黑衣男子竟自行打开落锁的门,自动进屋来。 “哇拷!”呆了一下,但姚子军以他们视门锁於无物、来去自如的行为,很快的理解出他们要找的大小姐是谁了,但他装不知道,气呼呼地骂:“谁准你们进来的?出去!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大小姐。” “老爷咐吩,我们一定要带大小姐回去。”为首的男子开口。 “我说了……” 武少绫深锁的房门忽地打开,她就站在那里,打断了姚子军的矢口否认。 “爸爸找我?”她问,明显哭过的小脸带著几分欣喜的光彩。 “是的,老爷觉得时间到了,请小姐回去相亲。”男子回答。 相、亲!? 这个字眼震惊了姚子军跟武少绫,尤其后者,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想到这么长久的等待,总算,她的父亲想到她,要让人带她回去了,结果没想到却是要她回去相亲? 这要她情何以堪? 砰一下的甩上了门,她躲回房里去哭,不想再看见这些人。 “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老爷,说要相亲,叫他自己去相。”姚子军气得大骂。 几名男子不理他,迳自往武少绫的房门口移去,姚子军上前去挡,幸好学过几年的柔道,这些年来武少磊断断续续的也教了他几手,虽没能恶狠狠的一下撂倒几名大汉,但稍稍的阻挡总是可以。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她的。”挡在武少绫的房门前,姚子军恶狠狠的撂话。 虽然稍稍受阻,但为首的男人并不把他的威胁当一回事,冷冷地说道:“我们一定要带走她。” “要带走她,可以。”姚子军冷笑。“除非我死。” “啧,别把死不死的挂嘴边上。”一点也不想出面的武少磊叹著气,从姚子军的房间走了出来,忍不住叨唸起他。“也不想想,你死了,谁来帮我照顾小绫?” “大少爷?”几名男人愣了一愣,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逃家多年的大少爷。 “你们先回去吧,大小姐的事,我会处理。”武少磊摆了摆手,要他们先走。 “可是……” “有事我负责,爸爸那边,我会负责去说。”武少磊承诺。 见他要杠下这件事,几个男人不再多言,迅速的从来时路离去。 武少磊忍不住又是一叹,因为现在他不得不回去面对武家的权威了。 “武哥?”知道他一直不想回武家,姚子军很明白他的感受。 “没事,逃了这么多年,也总是要面对现实。”武少磊洒月兑一笑,保证道:“你放心,回去后,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绝不会让小绫受委屈的。” “嗯,谢啦,不过……”姚子军指指武少绫的房门,要他自己看著办。 武少磊心领神会,走到门边,轻敲两下后开口:“小绫,我先回去喽,你不用担心,爸爸那边我会处理,绝不会让你被抓回去相亲。” 说点别的。姚子军用嘴形提醒他。 “还有,刚刚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啦。”武少磊很受教,马上说了。“虽然这几年我四处跑,不常跟你见面,但我一直很关心你,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姥姥那儿去找你,没想到扑了个空,经过四方打听,才知道你在小军这边。” 他掰得这么顺口,姚子军马上对他另眼相看。 厚厚!真看不出来嘛! 姚子军对他挤眉弄眼,要他继续,再继续。 武少磊说上了瘾,不用他提醒,很自然的又接著往下说:“我一知道后,就马上过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给我的惊喜更大,小绫变得好漂亮呢,刚刚磊哥一下还没能认出你来,就知道小绫变得有多漂亮了。” 有一部分是善意的谎言,但有些倒也是真心话,武少磊是有所疏忽,但那是天性所致,在本质上,怎么说那总是自己的妹妹,他不可能不关心,真的只是疏忽了。 再说真的不能怪他,女大十八变,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妹妹是个小女圭女圭,总是黏著他、缠著他,露著可爱的笑容跟他要糖吃的小小女娃,现在一下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女人,他总是难以跟印象中的她联想在一起,难怪初见时一下子没认出来。 “别生气了,磊哥真的不是故意的,看在磊哥这么千辛万苦才找到你的分上,你就原谅磊哥吧。”武少磊跟她打商量。 那一句“千辛万苦”真教姚子军恶心得想吐,但还真是有效,因为武少绫慢慢开了房门。 “磊哥。”她低声唤了一声,可怜兮兮的样子有无限的委屈。 “对不起,这几年磊哥贪玩,让你受委屈了。”武少磊说,这回是真心的抱歉。 她不语,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武少磊模模她的头保证。“相亲的事,磊哥一定会帮你,你不用担心。”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爸爸那人食古不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看,你以后就安心的住在这里,有小军在,我比较放心,我相信他会代我好好的照顾你。”武少磊说。 姚子军想抗议,什么叫“代他”?照顾她,是他自己的事,才不是代替谁来做的事情。 满肚子的不爽,可是为了顾全她的感受,姚子军只能把万般的不爽往月复内吞。 “那我先回去了,你跟小军要好好相处喔。”武少磊对她叮咛完后,转而向他。“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那是很语重心长的句子,可是对姚子军来说,这种交代形同废话。 “知道了,你快滚吧。”姚子军咕哝,特别是后一句,根本就是含在嘴里。 “什么?”耳力不比一般人,武少磊明明听见了还故意装没听见。 见武少绫正在看著,姚子军露出僵硬一笑。“我说……知道了,恭送武大哥。” 捞到一句“武大哥”来听,武少磊过了瘾,总算肯走人了。 砰一声的关上门,姚子军吐了长长的一口气。 呼!真累人的一天啊! ※※※ 混乱过去,武少绫好似被安抚,但仍显得落落寡欢,瘫在床上抱著那个青蛙抱枕,动也不动一下。 舍不得见她不开心,姚子军只得想办法转开她的注意力。 只可惜,他说学逗唱了半天,她还是不开心,姚子军只得努力的想新话题——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那天我姊跟阿仙姊是送了什么礼物给你?”想了半天,突然让他想到这一件事,他问。 有用了,因为不再是闷闷不乐的脸,她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回避他的视线,一脸的尴尬。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他好奇了。 那天他被支开,远远的只看见两个小盒子被塞进她手里,后来一直忘了问,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威力,一下就能转移开她的注意力。 “没什么啦。”她总算肯开口了,虽然是回避他的问题。 “没什么?”他越看她的反应越觉得可疑。 “嗯,没什么。”她努力想说服他。 “喔……”他应了一声,但语气跟表情摆明了不信。 “真的没什么啦。”不愿他对她心存疑虑,她只好说了,态度扭捏。“就、就那个嘛!” “那个是哪个?”他一头雾水。 “你自己看啦!”她不好意思说,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将两小盒东西丢给他。 他正正的接住,但一看清盒上的文字后,吓一跳,差点失手让它们掉了下去。 “!?”他大叫,不敢相信他的家人们竟送这种东西给她。 “对啊,姚姚姊跟阿仙姊就是送我这个,还不约而同地送同样的东西。”她一脸尴尬,其实也弄不懂两个大人干么送这个给她。 “难怪,难怪那天她们要走时,两个人都一脸暖昧,还对我说:『要省著点用』,原来是指这个东西。”姚子军恍然大悟。 觉得这时候的对话真的好奇怪,她的脸儿红红,抱著她的大抱枕不敢接话。 他也尴尬,特别是明知道的用途,想到那档子事,真是尴尬到不行。 “大家……大家好像把我们看成一对。”她躲在抱枕后,细声说道。 “搞什么嘛,真不知道她们两个脑子里在装什么,就说了不是男女朋友了,还在那边瞎起哄。”姚子军一脸的受不了。 他的话,让她的脸从抱枕后探了出来。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喔?”她问他。 话题太敏感,他忍不住又浑身不自在了起来,不但整个人又僵硬如化石,而且开始口吃。 “我……我……”遇到这种敏感话题,又要正正的看著她,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反问:“你呢?你怎么说?” 他的绝对尊重让她觉得窝心,脸儿红红的细声说:“其实……其实我也没多想那些,就觉得顺其自然嘛,不过……” “不过怎样?”他对她的决定有点紧张。 实在太丢脸了,她又躲回抱枕后,任由一张大大的青蛙笑脸对著他。 “小绫?”他心焦,焦急於她的想法。 “不过……我觉得啊,虽然当家人很好,但是……但是当男女朋友好像也不错。”细细的声音从抱枕后传来,她可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把话说出口。 大大的傻瓜笑容挂在他年轻的脸上,太过高兴的关系,让他没办法言语。 “那你觉得怎样?”不敢看他,她继续用大大的青蛙笑脸对著他问。 “我?都好啊,只要你说的,都好啊。”他笑呵呵,比中乐透奖还要教他高兴。 她不好意思,躲在抱枕后,胡乱的找话说。“其实我们还年轻,应该还不用想那么多,顺其自然,我看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那就是,又可以是家人,也算是男女朋友喽? 姚子军自行解读她的意思,乐得合不拢嘴。 因为不管是家人还是男女朋友,她就是会住下来,也就是说,他能看著她、陪著她,每天的每天,都有她相伴,这样怎能叫他不感到开心?不感到兴奋? 要他说明那种感觉的话,他只能插腰、仰头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 尾声 最后,那两盒呢? 丢了!丢到垃圾筒里去了! 想起那多年前的事,武少绫依然觉得鲜明有趣。 她记得,那时她很讶异,质问他为什么丢了她的礼物,别人送给她的礼物。 结果他的答案果真一绝—— “你还那么年轻,不适合用到这个!”年少的他很认真的说。 “不适合?”当时同样年少的她只感到纳闷,因他的话而起的纳闷。 这种东西,还有分体质的吗? “我、我不是随便的男孩子……” “你是说我是随便的女孩子喽?”她质疑的打断他的话。 “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因为……因为尊重!对啦,因为对你的尊重,知道你不是随便的女孩,我自然不能随便,任意对你胡来。”他努力的圆了回来,说得面红耳赤。 “所以?”她等他说结论。 “所以这种事,还是等我们结婚后再说,毕竟现在我们都还年轻,我怕你的心还不定,在你定下来之前,我不想占你便宜,让其他人觉得你随便。”他分析,因为太专心而没注意到,他竟意外的说出他心底的蓝图。 结婚,他提到了结婚? 年少的她又羞又喜,忍不住糗他。“那是送我的礼物,又没指定我一定要跟谁用,你干么讲得我一定得跟你用似的。” 他明显又僵硬了起来,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回她道:“也、也是喔,不过这种东西,你还是自己买比较保险啦,我姊她误会你会跟我一起使用,搞不好在上面戳洞。” 直觉略过那一句“跟他使用”的让人害躁的话,她大感意外的问:“姚姚姊干么在上面戳洞?” “因为她当初没用,意外怀了孩子,我知道后,忍不住说了她一顿,都是些不好听的话。我在想,搞不好她会挟怨报复,在上戳洞,让我步上她的后尘,她才能把同样的话砸还给我。”虽然不太可能,但这种事关“人命”的事,还是小心为上。 “是、是吗?”她难以想像。 “这种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会闹出人命,虽然机率低,但还是小心为上比较重要,毕竟你还这么年轻,该是要玩、要笑、要享受生命的时候,不要因为一不小心,什么都还没经历、见识到,就让一个小生命给牵绊住。”他忍不住要提醒她。“事先预防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弄到去堕胎,那很残忍也很伤身体,你知道堕胎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等她回答,他迳自又道:“医生会叫你躺著,张开双脚,然后拿一根棒子伸进你『那里』,捅进子宫瞎搅一通,等把里面的胚胎搅成一团烂肉后,再用器具把那坨原来是生命的烂肉吸出来。” “你别讲了,好恶心。”她光是想像,就一阵反胃想吐。 “可是堕胎就是这么一回事啊。”他一脸无辜。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好奇。 “因为以前阿仙姊看一个新闻追踪的节目,在报导堕胎的事,叫我跟姊姊陪她一起看,看见一些年轻的女孩因为不知轻重,傻傻的不知道预防的重要性,男人说不想用、不喜欢用,就真的配合不用,又没有吃避孕药的其他防护措施。结果女孩怀孕,男的又不愿负责,跑得不见人影,最后女孩没办法,只好去堕胎……案例还不只一个,是很多个,特别是内地深圳那边,很多女孩子因为纯朴天真,不知道男人的坏,也不知道严重性,怀了孕后没办法就去拿小孩,过程有拍出来,真的很恶心,那些棒子又搅又刮,伤害的不光是肚子里的胚胎,母体也会受很大的影响,很伤身的。”回想起当初看到的画面,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光听就起了鸡皮疙瘩。 “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事先预防很重要,如果没有心理准备要迎接一个新生命,就一定要做事先的预防,即使有吃避孕药的习惯,也要知道的重要性,不光是要用,你还要确定套子的安全性再用。”他语重心长的叮嘱,说什么也不愿她成为堕胎潮中的一员,受那种苦与害。 她知道他关心她,即使她明明伤了他的心,说了使用对象不一定是他,他还是一样的关心她,深怕她受了伤害,还苦口婆心的跟她强调重要性。 心头暖呼呼的,因为他对她的珍视,以及那没有一点保留的关爱,只是她太坏心了,还故意问他:“好吧,就算姚姚姊送的那份不保险,那阿仙姊的呢?你干么连阿仙姊送的也一起丢掉?” “那个……那个啊……”他答不出来,方才只是想到她现在用不上,顺手就丢了,哪有想那么多。 “是哪个啊?你要说清楚啊。”她使坏的追问。 “不然等你要用时,我再赔你一份就是了。”他低著头说,语气极不甘心,想到她有可能跟其他人一起使用,就觉得不甘心。 “这是你说的喔。” 他苦闷,实在不甘心将她拱手让人,忍不住上诉,再劝道:“不过我是觉得你再等等啦,你现在这么年轻,应该再过几年,等你的生理状况更成熟了,再想到那一步也不迟,你比较不会受伤啦。” “嗯,好啊,那我们一起等吧!” 到现在,就算过了好几年,武少绫都还清楚记得,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那种兴奋到只能说是呆滞的傻气表情。 呵,这个傻男人喔,就算到了今日,还是一样的傻气,一样的可爱,不知道等下让他知道,她帮他代买回两盒的时,他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喧哗声由远而近,直在门外响著—— “闹洞房,闹洞房……” “不要啦,你们别闹了。” “哈哈,子军哥害臊了。” “虽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过子军哥你也不用这么抠,一点时间都不给我们,我们只闹一下下就好了啦!” “……” 门外的人夹杂纠缠了好一会儿,总算,在姚子军允诺年终一人多一个月奖金时,求得一线生机的被放过。他开了门,看见他守候好多年、好多年的新娘子,笑得很习惯性——也就是愣头愣脑、傻呼呼的那种笑,一点也不像公司里那一票科技新贵的总头头。 “喝了很多吗?”躲在被窝中的人掀开被子走向他,一副体贴好老婆的样子要为他解领带。 他血脉偾张,双眼看得都发直了。 他的新婚小娇妻,躲在被子底下的身子,竟然只穿了一件形同没穿的性感睡衣? 表面状若无事,可武少绫暗笑在心底。 这种程度就让他呆成这样,那么,那两盒岂不是会吓坏了他? 长夜漫漫,明亮的灯光在不久后被调暗,在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夜里,最终,姚子军到底有没有被吓到呢? 这……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了。 ——全书完 编注: 1有关姚姚姊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572《呛辣睡美人》。 2有关阿仙姊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587《秀逗灰姑娘》。 3并请期待童话变奏曲之四《长发公主》。 后记 后记彤琤 ,,一连三本提到,莫非小琤爱上了? 炳哈,各位亲爱的请者朋友们,不要想太多,会一连三本在故事中带到的话题,实在是因为看了一个关於堕胎潮的相关报导。 记得那时,小琤看得担战心惊,马上跟友人b一阵热烈的讨论,之后,我们一致觉得,堕胎这件事呢,对女孩子的身心来说,是一件既残忍又伤身的事。 伤身,照字面意思,那就不用多提,至於残忍,小琤觉得那对女孩子的心灵是一种很残忍的打击与伤害,毕竟,那是自己体内的骨血,怎能就这样活生生的拿掉? 尤其回想过去,生命的形成是在与最爱之人一夜恩爱时所孕育的,当时的美好与恩爱,最终却是以拿掉小孩做为结尾,那不是很伤感情吗? 所以喽,女孩们,要记得多保护自己一些,即使是情到浓时,还是要记得保护自己,以及尊重新生命,只要没有迎接新生命的准备,方式不一,但避孕的工作绝对是一定要做的。 很简单的一个观念,要生孩子,就不避孕。不生,那就勤劳一点,办事时要做点防护措施。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被男孩子哄得团团转,说什么只有一次,就一次不用,不会那么倒楣。 通常这种心存侥幸的啊,不幸中奖的机率比一般人要大,到时很容易欲哭无泪的,聪明的女孩们千万不要上当。 当然,也有那种比较倒楣的,明明事先避了孕,但新生命还是意外的到来……没办法,避孕也只是预防,降低怀孕的可能性而已,并不是百分之一百有效。 如果真遇上这种事,事先做了预防还中奖,那、那就只好认命了,毕竟在这样的低机率下,孩子仍要出世,就知道宝宝有多爱妳(你)们,在尽可能的范围内,试著想办法接纳他(她)吧! 嗯嗯,就是这样,这是小琤在一连三本书中,试图想告诉年轻女孩们的事——顾著爱情的同时,也要顾著自己的身体! 希望小琤的心意能发挥小小的作用,哪怕只有一些些,只要是真能发挥作用,那就太好了。(笑ing) 同系列小说阅读: 童话变奏曲 1:呛辣睡美人 童话变奏曲 2:秀逗灰姑娘 童话变奏曲 3:青蛙王子 童话变奏曲 完结篇: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