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柔克刚》 第一章 “小姐……等等我啊,小姐……” 跑、跑、跑,一路向前跑,以星卉楼为起点,绕过梅林,绕过小花园……“小姐……等我……” 绕过练功房、行经大花园,再经过中看不中用、纯粹当门面用的文经阁……” “小姐……” 追到赏荷亭,再也无力地扶着桥墩直喘着气,丫鬟小星星只觉一条小命就要玩完了,而远方,那道粉绿的纤影早飙得不见人影。 “呼、呼、呼……”喘到不行,小星星努力地顺着气,但一口气还没平顺过来,就听见远处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小星星?小星星?”万分懊恼但又不得不求救的樊刚开,大声唤着侍女。“你在哪里啊,小星星?” “小姐?”又喘了一口气,小星星连忙应声。“我在这里,在这里啦!” 循着声音,樊刚开绕啊绕的,总算找到了侍女。 挫折感在瞬间完全消灭了樊刚卉片刻前的火爆与冲动,她不甘,但她的没方向感是天生注定的,怎么也没法儿克服,真是要气死她了。 “我……”她硬挤了半天,怎么也没办法把一句“我迷路了”给说出口。 迷路,能相信吗?在自个儿家里还会迷路?虽然说建在长安近郊的樊家庄是有点给他那么大了一点,可是怎么说都是自个儿的家,就算没熟到闭着眼能走,但要闹到分不清方向而迷路,就有一点点离谱了。 不知怎地,平日头脑清楚、还常让爹亲夸为练武奇才的她,就是搞不清楚方向,每次总在她沾沾自喜、以为没走错时,她就走错了,让她委实没面子得很。 就像现在,明明她气得半死、急着要上前厅去理论,结果这会儿又因为她的路疑而卡在半路上,真教她气闷。 “没关系,人有错手嘛!”见她表情不对,小星垦伶俐的接口,没敢让主子为“再次迷路”的事感到难堪。 其实她刚刚会追着跑兼喊半天,就是因为看到她的好小姐一再走冤枉路,在无谓的路径上打转。而要命的是,方才她的好小姐正在气头上,怎么叫也叫不停,害得两人多耽搁些时间;要不然由她领路,只怕早到了前厅,又哪会花这么多无谓的时间……不过这话当然只能放在心里想想,小星星可不敢在这时火上加油。 “别人的『错手』只是偶尔的吧,我这种的,还能算是“错手”吗?”樊刚卉陷入浓浓的自我嫌恶当中。 “哎哟,我的好小姐,您就别再想了,别忘了还有正事要办。”小星星提醒她。 一提起这“正事”,一时萎靡的精神再次燃烧起旺盛的战斗力,樊刚卉英气勃勃的小脸上布满了熊熊怒火。 “小星星,带路!”这回气归气,但没再失了理智。 “是!”小星星领命。“奴婢这就带您上前厅找老爷去。” ☆★☆★☆★☆ 这回有了领路人,樊刚卉跟着三绕两弯的顺利来到前厅,厅里头不只有她的爹亲、娘亲,就连智、仁、勇三个哥哥都在。 “来了,来了,卉儿来了。”身为小扮的樊刚勇最先发现小妹的出现。 “呵呵,咱们卉儿果然与众不同,不是一般庸脂俗粉能比拟的。”二哥樊刚仁大表赞赏,完全一副与有荣焉之态。 “就是说啊,一般女孩儿家一听到自个儿的亲事,早就羞得躲在房中不敢见人,就我们卉儿是这么的与众不同,真性情、真豪爽,利落飒爽得不输男孩子,知道咱们为她谈了件好亲事,还特地赶来道谢。”大哥樊刚智也赞道。 “谢个屁!”樊刚卉月兑口而出,可惜一屋子的人太过欢天喜地,完全忽略了她的表述。 “就是就是,一般的女孩儿家哪能跟我们卉儿比。”接着长子的话头,樊老爷呵呵直笑着,一脸得意道。“要知道,我们家的卉儿不但资质绝佳,是练武奇才,她的个性也是少见的巾帼女豪杰,若不是因为现在天下太平没有她发挥的空间,不然只怕早光耀我樊家门榻,让我们樊家扬名上万了。” “老爷……”樊夫人发现女儿的脸色已臭到不行,连忙朝夫君使眼色。 “夫人啊,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啦!”樊老爷还不知大祸临头、仍口沫横飞的开讲着。“我们家齐儿优秀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所有『刚』字辈里的孩子,就她最争气,一套樊家枪七岁时就耍得虎虎生风,比她三个哥哥还早两年记全,之后请来的名师所教的拳法她也学得极快,是所有孩子里最有习武天分的,如果要我说呢……” “爹……”这回换成智、仁、勇同时开口。 “干嘛?我又没说错,你们的妹妹是比你们三兄弟争气多了,如果不是见她年岁到了,不该强留着她不嫁;又要不是见这门亲事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做爹的我还真舍不得订下这门亲事。”樊老爷不胜唏嘘,就差没来个呼天抢地。 本以为该有人来附和两声的,没想到大厅里一阵静默,樊老爷总算开始觉得不对劲? “干嘛?”他问,话尾未落,一枝长长的樊家长枪迎面疾射而来。 “休”一声,长枪“咚』一下直钉人身后的墙上,险险躲过突袭,樊老爷一颗老胆差点跳了出来。 顺势回望,只见到行凶的樊刚卉一副要杀人的凶恶表情。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气愤难平的样子,所有人都有些被吓到,瞬间没人敢开口。 “卉、卉儿?”樊老爷最搞不清状况,他首先发问。“怎么了吗?是谁?是谁惹我的小心肝生气了呢?” “谁惹我生气?你问『谁惹我生气』?”樊刚卉一副又要抓狂的样子。 “卉儿,有话好好说嘛!”在娘亲的示意下,么子樊刚勇出声安抚。“不论什么事,凡事总是有商有量,何必生那么大的气?” “有话好说?凡事有商有量?那么你们在订下我终身大事时,怎么没有人要跟我好好说、怎么没有人要跟我商量?”她怒吼。 “怎么了?这婚事很好啊,你不喜欢吗?”二哥樊刚仁不解。 “很好?很好你要不要自己去嫁嫁看?”不用说,一口恶气直直喷向二哥。 “卉儿,你怎么这么说话啊?”樊夫人不认同。 “娘啊,我有说错吗?这是我的终身大事,结果爹跟哥哥们竟不跟我商量一声就决定了人选,这不是很过分吗?”面对娘亲,樊刚卉脸色稍霁,但仍掩不住那一脸不满。 “齐儿,爹跟你几个哥哥们帮你挑的人选,已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樊老爷一脸委屈。 “就是说啊,对方可是青剑门的少门主,人品不凡,这一点大哥我可以作证,加上又是未来的一门之主,这门亲事匹配我们樊家,可以说是再登对不过了,你实在没有反对的理由。”身为长子的樊刚智开导她。 “再说你不是一直就偏好习剑?只要嫁人青剑门,还怕学不到精妙的剑法吗?”二哥樊刚仁也道。 “习剑是习剑,嫁人是嫁人,后者关系着我的一生,怎么能混为一谈?”樊刚卉真要让他们给气死。 “怎不能混为一谈?那个少门主是大哥认识的朋友,难不成你信不过大哥的眼光?”么子樊刚勇用话堵她。 “大哥的眼光是大哥的,那我的呢?如果我不喜欢那个少门主,你们说,怎么办?”她真想敲开他们几个的脑袋,看看里面是打了几个结。 “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屋子的人都答不出来。 “卉儿,你想太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多少人的姻缘都是父母之命、媒的之言牵成的?”樊夫人出面劝解。“就像我跟你爹,当年也是你爷爷跟外公作的主,你自己可以看看,爹跟娘不是过得很好?” “娘啊,这、这不一样。”樊刚开无法解释,但就是觉得不一样。 “怎会不一样?”樊夫人再劝。“娘知道,你初闻喜讯,心里定是胡思乱想,但你要相信爹娘,做爹娘的绝不可能害你……” “我知道爹娘不可能会害我,智、仁、勇三个哥哥也不会害我,但对方呢?”樊刚奇想得极深。“之前从没听大哥提过这个『朋友』,可见也只是泛泛之交,虽说是堂堂一门的少门主,可是谁知道骨子里的真实品行如何?” “不会啦,青剑门在武林门派中也小有名气,身为少门主,品德能坏到哪里去?”樊刚智出声为未来妹婿背书。 『那好,就算他的品德做人都没问题,但要是我偏偏就是不喜欢他呢?”问题绕回原点。 “娘刚刚不是说了不会的吗?”樊刚勇在一海票沉默中讷讷开口。 “你们又知道对方跟爹一样好了?”她技巧地捧了老爹一句。 “卉儿说得也是,在这世上要找到像爹这种重情重义的奇男子也少了。”樊老爷当场变节。 “爹!”身为长子的樊刚智可不容许老爹临阵变节。 “卉儿,你现在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要嫁为人妇的事实,所以胡思乱想,等你嫁过去,就知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樊夫人中肯的说道。 “真的设我想的那么复杂吗?”樊刚卉才不认同。“你们想想,论名气,我们樊家庄在武林中的名气绝比不上他青剑门,过往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如今没来由的登门提亲,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会奇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青剑门的少门主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得知我们樊家有待字闺中的少女,所以就来提亲了。”樊刚勇觉得理所当然。 “长安城里待字闺中的少女不知有多少,为何独独选中我们樊家?”她再问。“再说,待字闺中的少女何止长安城有,恒山青剑门为何独独上咱们家提亲?” “这当然是我们家卉儿艳名远播、才貌双全……”樊刚仁自动噤了声。 说真的,虽然一家人都极疼宠这个唯一的么女儿,但凭良心讲,她或许清灵可爱、俏丽动人,但跟艳字绝扯不上边。 若要说到才,除了武艺上的天分之外,琴棋书画的造诣皆是平平,虽不至于太差,但也没好到能拿出来夸嘴;至于一般女子该熟习的女红烹任技巧,那更是烂到不能拿出来讲……这说起来,她浑身上下好像也找不出什么特别的优点来。 与其说才,不如说是财,他们樊家有的就是钱……“再说啊?”见二哥支吾其辞、无法成言,樊刚卉冷笑以对。“我倒想听听你能扯出什么来?” 对于长相跟自己的优缺点,她极有自知之明,她就等着听,看这个家中读最多书的二哥能昧着良心,说出哪些个名言佳句来。 樊刚仁很想昧着良心,但他不行,求救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二哥说错话了啦!”樊家老三颇顾念手足之情,接着说道:“卉儿的优点可不是在那些事情上头,她最大的优点啊,就是不像女人……” 此话一出,整个厅堂陷入死寂。 “误会!你们误会了!”受到所有人的白眼,自知说错话的樊刚勇连忙补救。“说卉儿不像女人,我的意思是,她不像其他女人,没有女人家无理取闹、不讲理、爱使小性子……那些讨人厌的缺点啦!” “卉儿没有,意思就是娘有那些缺点喽?”樊夫人眯起了眼。 “娘啊,我又不是在指您。”樊刚勇连忙喊冤。 “那你是在说谁?”樊夫人要他给个交代。 “娘.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别在这时候闹脾气。”老二樊刚仁自觉说了公道话。 “我?闹脾气?”樊夫人的脸色变了。 “你们两个。”身为长子的樊刚智跳出来主持公道。“真是的,明知娘就受计较这种小事,干嘛扯出这些让她计较?』” 这下不只脸色变了,樊夫人原先慈善的面容已显得狰狞。 当三个人发现不对劲、打算溜之大吉时,已经来不及了! “站住!你们把话给我说清楚!』” 先是河东狮吼,紧接着鸡飞狗跳,混乱中,谁还记得原来讨论的话题?话题中的主要关系人早早放弃说理,又懒得在这场混乱中穷搅和,趁着没人注意下,悄然退场。 看来……她还是得自己解决这事情。 她想着,其实是下了决定。 不靠这些一点也不可靠的家人,她要自己解决这件婚事,叫那个不知哪来的阿猫阿狗断了娶她的念……就这么决定了! ☆★☆★☆★☆ 人人来饭馆,果然人人来。 中午时分,吃饭的时间里,一个小小的店间闹烘烘的,可以说是人满为患。跑堂的小二穿梭其间为客人添茶送菜,就连掌柜的也不得用,除了帮忙送菜,招呼与收钱的工作更是忙得不得了。 瞧瞧,这会儿不是又有客上门了吗? “公子您好,一位吗?抱歉抱歉,小店座位有限,并桌可以吗?”掌柜的堆着满脸的笑,连忙迎了上去。 来人是一名白衫书生,约莫二十来岁,面如冠玉、文质彬彬,儒雅斯文的样貌教人看了就有说不出的舒服。 只见书生微微一笑,对着一室的喧哗赞道:“店家的生意真好啊!” “好说好说,这全是大家赏脸、大家捧场的关系。”对着斯文人说话,店掌柜的讲话也跟着斯文了些,他一马当先的领路。“来,来,公子这边请……”靠门边处刚好有一桌的座位只坐了一个客人,而且同样是个体面、斯文型的俊俏小扮儿,恰恰好也是一身白衫,物以类聚,斯文人对斯文人,掌柜当下选定这里的空位要让书生坐下。 “抱歉了,这位公子爷,小店里的位子不多,客人这会儿正多,同桌并食的事怎么也避免不掉,还请公子爷多包涵。”堆着笑,掌柜的朝座位上、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打声招呼。 『不碍事,店家您做生意要紧,再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只是同桌并食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座位上的少年模样生得极好,俊俏秀气得让人眼睛为之一亮,就连性子都好得不得了,既和气又好讲话。 掌柜高高兴兴的谢过少年,问明书生要点的食物,迅速先送上茶水后,又转身到别处忙去了。 座位上,两个同样出色抢眼的人对坐着,一时之间的沉默显得有些尴尬。为化解这样的气氛,书生微笑道:“好一句四海之内皆兄弟。” “好说、好说。”少年虚应着。 毕竟年幼,江湖历练少得可以──一实际上是初人江湖,根本毫无历练可言──在学会成人间虚伪的应对方式前,又总不能先自爆其短,跟对方说,那句“四海之内皆兄弟”是他背得最熟的一句话。 那肯定会被当笑话吧? 少年没兴趣自取其辱,因此露出和善一笑后,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下,索性埋首继续吃面。 青年书生本也不是什么健谈之人,见少年专心吃面、没有续谈的打算,他自然而然的住了口,没再多言,静默地观看起四周形形色色的人们,直到他点的餐点送上,他开始专心的进食,两人都没再多说话。 少年吃相秀气,吃饱后拿出方巾擦嘴,接着拿出一份路线图观看,一张图翻左翻右,各种角度都试过一次,就差没换个面来看了,求救的目光看向掌柜跟店小二,但店里那么繁忙,这时实在不是问路的好时机。 “小兄弟可是想上哪里去?”吃饱后将一切看在眼里,青年书生出声询问──其实并非好管闲事的个性,可方才少年那句“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豪气打动了他,因此忍不住想伸出援手。 “呢……”少年的目光看向青年书生,样子显得迟疑。 “如果不方便,就当齐某没提过好了。”书生并不勉强他。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啦,只是怕说出来惹人见笑。”压抑下心中的自我嫌恶,少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哦?”不知怎地,齐柏修一见这少年就觉得亲切,就连平时少有的好奇心都多了起来。 “其实最后也是要问人……”嘟嚷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最后少年一脸不好意思的开口。“如果方便,有一事想请教兄台。” “说请教是不敢当,如果齐某帮得上忙,自当帮忙,四海之内皆兄弟嘛!”齐柏修微笑,浑身流露着浓浓的书卷味,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可以请你帮我看一下,我现在到底是在哪里?”少年送上方才观看的路线图,一脸虚心求教。 “晤……从这路线图来看,小兄弟可是要往恒山(现位于山西北方)去?”看着以红圈标示、应该表示终点的定点,齐柏修一脸纳闷。 “是啊,我从长安出发,要上恒山去。”少年确认。 “恒山?”温文儒雅的斯文面容露出诧异之色。 “对啊,我要去恒山,有什么不对吗?”少年紧张了。 “是没什么不对,但……”齐柏修一脸古怪。 “怎么了吗?”见他一脸异色,少年更加紧张了。 “这里是黄山(现位于安徽南方)附近。”齐柏修说出一个不存在于路线图的地名。“黄山?”少年连忙取回地图。 他当然是知道黄山、也听过黄山,但他不记得路线图上有这个地名。而确实,路线图上标明了几个主要地标,明白显示长安至恒山的路线,然而里头根本没有“黄山”这个名词出现。 “是啊,黄山,位在安徽南方的黄山,跟你要去的恒山隔了一整个河南。”眼前的状况显得荒谬,但良好的修养使然,齐柏修一脸平静,没有半点嘲弄取笑之意。 “隔……隔了一整个河南?”少年惊讶到要结巴了。 难怪他的路线图上没有黄山这地名!竟然隔了一整个河南,差了那么远……他手里的路线图仅是长安到恒山的简图,相差天南地北的黄山当然不会被注明在他的简易路线图上。 少年一脸苦色,正打算再次求教时……“客官,客官,您还没付钱呢!”店掌柜追着几名大汉朝门边过来。 “付钱?哈哈,熊大,你刚刚听见什么笑话没?”三名大汉中的大胡子哈哈大笑着。“我们黄山三虎吃饭,从没人要我们付过钱。”脸上带疤的那个,说的更是明白。 “让我想想,上回那间要我们付钱的店老板……他墓上的草恐怕都比人还高了。”被叫熊大的男人冷笑。 这还有其他的意思吗?总地来说,就是要吃白食了! 想想他们刚刚都点了些什么……啊!都是些最贵的菜,这下子……这下子……店掌柜的心中叫苦连天,但形势比人强,也只能一脸苦色,敢怒不敢言的目送三个恶霸土匪而去。 “喂!你们三个!”忽地,有人开口了。谁?是谁?有救兵吗? 希望的光芒出现在店掌柜的双眼之中,但等他一看清发言之人,那光芒瞬间又消失了去。 “嘘,嘘,公子爷别出声啊!”看清想代为出头的是门边的少年,店掌柜吓出一身冷汗。但来不及了……“三个?是叫我们吗?”黄山三虎中为首的熊大停下离去的脚步,神色不善的材在门边,也就是少年座位的附近,用三人高大的身形来威吓人。可少年一点也不畏于三人的气势,开口就不屑的训道:“当然是你们三个!扁天化日之下,到饭馆里吃饭不付钱的,好像也就你们三个。” “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大胡子脸色胀红,若不是另外两人拦着,只怕已冲上来接人了。 “我活得好好的,怎会不耐烦?倒是你们,都多大的人了,一点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吗?家里的人是怎么教你们的?店老板他赚钱不易,赚的都是血汗辛苦钱,你们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的,不事生产就很糟糕了,现在竟然想不劳而获、吃人白食,不觉得丢脸吗?”少年一脸鄙夷。 “好,很好,小子,你刚刚帮自己签下了生死契。”刀疤男摩拳擦掌,一双拳头握得辟哩啪啦响,很是吓人。 “见了阎王时,记得好好忏侮,下辈子做人千万别这么鸡婆。”大胡子狠笑,一脸噬血的表情。 “留下名字吧!”熊大撂话。 “倒看不出你们还讲点江湖义理,不对不知名的人动手。”少年讶异,报上了名号。“小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樊刚汇,不是花卉的『卉』,是江海汇集的『汇』”。? 第二章 “卉”与“汇”? 多此一举的强调反倒使人起疑。姓樊,“刚”字辈的,最后一字的发音又是会不会的“会”,这莫非……不是莫非,俊俏少年的本尊其实是个“她”,正是为解决婚事留书出走的樊刚卉。 为了路上行走方便,她女扮男装出门,一路以少年的模样在外行走,当然,为求保险,她在自个儿的名字上当然得动点小手脚。 说来也是刚好,她的名字按祖谱上的辈分排来,本就男孩子气得很,只消改上一个字,同音也无妨,一般人很难联想到少年外表下的她其实是个女红妆,还是樊家的四小姐。 当然,只要她不这么刻意的区分,没那么多此一举的话,会更具有说服力。 “听好没,是江海汇集的汇。”怕三人不懂,她还强调了一次。 “管你是晦气的晦还是污秽的秽,老子照扁不误!”大胡子最没耐性,眼看就要扑上来给一顿好打。 “没礼貌!” 樊刚卉主动欺身而上。 灵巧的身子不知是怎么办到的,瞬间欺进退开,过程中只听见“啪啪”两声,然后大胡子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两个清晰的巴掌印。 “别乱砍别人的名字,是江海汇集的汇,别乱扯到其他。”她训道。 “哇……” 瞬间的变化让民众发出惊叹。 黄山三恶……不!是黄山三虎脸上挂不住,正要一举攻上之际…“慢!” 樊刚卉大喝一声,伸手制止三人的攻势。 “怎么,现在才知道要怕吗?”熊大狠笑,为了三人的面子,这会儿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这位小扮……”空档期间,齐柏修忍不住开口。 “放心,我不会牵连到你。”知道他一个读书人无法应付这种暴力事件,樊刚卉分神说道。 不料外表儒雅斯文的齐柏修却回她这么一句。“你误会了,我是指若你想解决,小心别弄坏店掌柜的店。” 躲在一边的店掌柜满脸苦色,樊刚齐心领神会。 “喂,黄山三虎,有本事我们到外边较量较量。” 她神气的撂话。 “你说什么是什么,当我黄山三虎是你家养的狗吗?”熊大嗤道,一声令下。“兄弟们,上!” 躲开一拳,避开一脚,闪过突袭的一踹……紧接着还以一拳,送上一脚,再补上一踹……一次解决一个……砰!砰!砰!罢好三声,被打飞、踢飞、踹飞的黄山三虎一人压垮一张桌子,一个个痛得唉唉叫。 瞬间从虎变虫,黄山三虫! “我都说了要你们到外边解决,你们偏不听。”甩甩接得发痛的手,樊刚卉朝三人走去。 “少侠,别、别再来了,我们认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熊大自知不敌,看见她走近,惊得哇哇大叫。 “口头上的认错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具体行为。”她伸手朝他腰间钱袋探去。 “抢劫啊!”熊大大叫。 “抢你的大头!” 顺手抓起方才散落地上的包子朝他嘴里塞去,她取下他的钱袋朝掌柜的问:“掌柜的,他们吃的跟毁损的费用是多少钱?” “为什么要我们赔毁损的钱?” 大胡子觉得不公平。 “如果你们不闹事,我用得着出手教训你们吗?”这回不是包子,抓起散落地上的竹筷,她疾射出,咚咚咚咚的钉人声,就像耍把戏似的,一把竹筷顺着大胡子的头形直钉人他倒卧的桌面上。 “现在谁还有其他的问题?”她冷声问,少年的外表下有着不符年龄的胁迫感。 三个人连忙摇头,说起来,除了身高长相能吓唬人,他们实在也没别的本事,见她露了这一手,立刻知道技不如人,大大的不如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因此当她追加所有人受惊的费用时,就算想抗议也只能暗恨在心里,眼睁睁地看着她掏出他们的银子付帐,餐费、毁损的钱、连带赔偿在场客人的受惊费都一并付了,拿着所剩无几的钱包,三个大汉逃也似的夹着尾巴溜了。 “公子爷,谢谢,真是谢谢你了。”店掌柜忙不迭地道谢,就连躲起来旁观的其他客人也报以掌声。 “没什么啦,弄坏掌柜的桌子,扰了其他客人吃饭的兴致,我才不好意思。”面对众人的赞美,樊刚卉不禁见腆起来,少年的外表显得可爱逗人。 “公子爷人好心好,将来一定有善报。” 店掌柜打了个揖,无限感谢。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我看……您老别忙着谢我,还是赶紧收拾善后好了。”实在不会应付这种场面,樊刚卉提醒他。 “也是、也是,那公子爷慢坐,老夫先设法清理善后,也省得碍了公子爷的眼。”又是一揖,掌柜吆喝着小二赶紧进行打扫善后的工作。 同样是旁观者之一的齐柏修不知她真实性别,看着少年外表的她一脸见腆落坐,因为店掌柜的谢意及其他人的掌声而不好意思的样子,只觉得这个少年郎真是可爱得紧。 “小兄弟好俊的身手。”他微笑,真心赞美道。 “还好啦!”模模鼻子,说真的,其实她自己也有点讶异。 “你似乎很不以为然?”齐柏修敏锐的发现异样。 文弱书生外型的他看起来很亲切,再加上刚刚她才跟他问路,确认过他的涵养,后者引发起她个人因素的偏好──打从她小时候起,对文科方面她一向就特别没辙,因此她分外尊敬文人雅土那一类饱读诗书的学者儒生,甚至于下意识的,对他这一类斯文秀气型的人容易兴起好感,就像现在──面对他,她直觉地放下一路上的警觉心。 “也不是不以为然,只是……我其实有点惊讶。”她见腆地笑笑,老实回道。“因为平常时,若不是跟着家中请来的师傅学习,我大多是自己照着爹亲重金买回来的武术书籍练功,虽然偶尔会跟哥哥们或爹亲切磋武艺,而且十次有九次以上总是我打赢,但因为我最年幼,平日他们最疼的就是我,我难免以为他们都是故意让我赢的,没想到我真有那么厉害,竟三、两下就把那黄山三虎打跑了。” 因为她的老实坦然,他温文的微笑有些些僵掉。 “你是说,刚刚……其实你并没有绝对的胜算就决定出手了?”齐柏修希望自己只是误会了。 “是啊!”她老实承认。 齐柏修有片刻无法反应,只能看着少年外表的她,直为她的大胆而心惊。 “或者是我多事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不像刚刚那样顺利,相反的,是你不敌黄山三虎……” “结果我没不敌啊,我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呢!”她打断他的假设,一脸直爽的明朗笑容,摆明了没想过要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做假设。 “我是指『如果』!”齐柏修担心她的年少会为她慧来麻烦,好言好语的柔声劝道。“世事无常,总有一天你会遇上武功比你更高强的对手,当然,助人是好事,但千万要衡量自个儿的实力。” 她一脸感动地看着他,过分灿亮水润的眸子紧盯着他尔雅俊逸的面容,动也不动,像在看什么稀有之物。 “怎么了吗?” 齐柏修让她看得一头雾水。 万般感叹,她轻叹出声。“你知道吗?我一直就想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哥哥。” “哦?” 他有些意外她的语出突然。 “虽然说我上有三个兄长,而且一个个都很疼我,但说真的,他们一个比一个粗鲁刚直,那种牛脾气幄,不但鲁莽,有时还钝得让人受不了,一点都不像你这样,说起话来温文有礼、客气斯文,就连讲道理都让人觉得好听。”她做起比较来了。 “那是因为他们是家人,讲起话来比较直接,这或许让你有所误解,但我相信,其实他们一定很关心你这个弟弟。” 齐柏修微微一笑。 “我知道他们为动我啊,但他们可以换个方式,再说,直接并不等于大声,我又没聋,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可他每次都大吼大嚷的……就算没什么事也一样,平常讲话就一个叫嚷得比一个还要大声,好像不把屋顶掀起就不甘心似的,真让人受不了。”她埋怨。 “那也许是令兄们的表达方式比较特别吧,你只要想着他们言语下的真心就好了。”齐柏修让她稚气的抱怨逗笑了。 “真是怪了,明明是一样真心的为我好,可是为什么他们就一定要这样叫嚷,不能像你一样,斯斯文文的讲道理?”她真不懂。 『称我素昧平生,又怎么断定我是不是真心为你好?”齐柏修自是无害人之心,但见纯真的她对人毫不设防,他忍不住要提醒她防人之心不可无,世风日下,什么样的人都有。 “你当然是真心的想为我好,才会提醒我,遇敌时得先衡量自己的能力。” 她说得理所当然。 就是她显得那么理所当然,让齐柏修险些要接不下话。 “你……你怎么断定呢?”他不解。 “这还需要什么断定,我就是知道啊!”她笑咪咪的。“感觉,我有感觉的,可以感觉出你是不是好意,是不是真心的关心我。” “是吗? 因为她这种天真稚气的分辨方式,他哑然失笑。 “啊!我想到了!” 她击掌,一脸喜悦。 他放弃跟上她交换话题的速度,只能问:“想到什么了吗?” “结拜!” 她宣布,双眼发着亮光。“我们来结拜吧!学桃园三结义,义结金兰,结拜当一对好兄弟。” 齐柏修一愣,完全弄不懂她现在所想的,以及事情怎么会扯到这里来? 结拜!? ☆★☆★☆★☆ 事情的发展荒谬至极,但更离谱的是,齐柏修竟没加以阻止,就这样放任着事情发展……“呃……『你』要上哪儿去呢?”离谱到好笑的发展让齐柏修不得不问一声。 在她叫嚷着要结拜后,胡乱丢了银子付了餐费就拖着他一路胡乱瞎撞,眼看这条大街来来回口走了不止三趟了,都还不知她到底想干嘛。 “找土地庙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中有些些的兴奋。 “土地庙?” 齐柏修微愣。 “是啊,找土地庙,要义结金兰,没有土地公公作见证怎么可以?”她努力看啊看,土地庙,土地庙,土地庙到底在哪里呢? “如果『你』要找土地庙,那应该是在那边。”定下脚步,不再让她拉着瞎跑,齐柏修牵着她朝正确方向走去。 她赧然,因为自己的路疑,只能乖乖的任他牵着走,但远远的,一见着土地庙,她又忍不住拖着他跑。 “快快快,来结拜了。”她兴致极为高昂。 “『你』真想那么做吗?”齐柏修弄不清她的心态,更搞不使自己怎么没直接拒绝,还跟着她起舞了? “那是当然了。”她一脸兴奋。“从小,我就听多了爹亲跟哥哥们讲的江湖轶事,一直对那种江湖儿女重情重义的故事特别向往,今日你我结义,正好教我体验个中滋味。” “是这样的吗?” 齐柏修觉得她的想法真是奇妙。 “大哥,你别多想了,我钦慕你的博学修养……”见他一脸奇怪,她自动加以说明。“当然,你一定以为我胡吹大气,毕竟你我相识不过短短时间,我又怎会知道你是不是博学有修养……顶着少年俊秀稚气的样貌,她淘气一笑。 “这当然是因为我的眼光。”她一脸得意。“我啊,可是很相信我的眼光喔,以大哥你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模样看来,就可以料想到你一定饱读诗书、满月复经纶,是极有学问的文人雅士……” 哦呵呵,她真是崇拜自己,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再加饱读诗书、满月复经纶,四句,她一连用上四句成语耶,哦呵呵呵……樊刚卉心头暗喜,亲身体会到近朱者赤的感觉? 不过跟个书生多对话一会儿,一下子就让她这个毫无文学素养可言的人用上四个成语了,这怎能不叫她暗自高兴呢? 决定了,她一定要赖住这个书生,好增加她一直求不来的气质! 她下定决心,也确实地执行了──“大哥你别不信我,因为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气度跟感觉,可不是一般人能硬装出来的,像我啊,就跟大哥你不一样,我对那些子曰、盂子说的就是没辙,所以我一向特别钦慕像大哥这种熟知天文地理、饱读经书的读书人。”她摇头晃脑的说着,一句大哥叫得极顺口,彷佛已成事实一般。 “哦?”齐柏修扬眉。 “不只这样喔。”她嘻嘻一笑,补充说明。“不只是读书人的感觉而已,再以大哥的谈吐来看,可以感觉得出,你性格和善可亲,既温和善良,又十分亲切……” 和善可亲吗? 表面上不动声色,可齐柏修内心觉得怪异,他倒是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让人喜欢亲近的特质。 樊刚卉不知他心中所想,犹叽叽咕咕的说道:“难得我运气好,首次步人江湖,就让我遇上大哥如此有学问涵养、又让人觉得投缘的人,当然得赶紧认来做大哥,一偿我体会江湖儿女重情讲义的宿世之愿。” 这时的樊刚卉,除了外表性别的乔装打扮不同之外,可以说是表现出最真实的性格? 毋需扯着嗓门、一脸凶恶的跟人据理力争,也用不着对着不讲理的哥哥们用狰狞的脸抓狂,更犯不着为了声援正义而拉着脸、既凶恶又狰拧的跟人动手动脚。 和这个大哥在一起,她只需做她自己,开开心心、欢欢喜喜的自己,就像现在,水润灿亮的瞳眸闪着淘气的光芒,俊俏秀雅的脸庞透着讨人喜欢的天真烂漫。 就因为她这一刻发光发亮的神情,齐柏修有一瞬间的失神。那一瞬间她男孩外表的英气少了好几分,看起来几乎像个姑娘,一张俊俏秀气得过分的小脸甚至可以称之为漂亮了。 齐柏修自是没想到男孩模样的“他”,本尊确实就是个女孩子,只当这一时的错看太过荒唐。 “这么严重,宿世之愿?” 他敛回心神,顺着她的话取笑道。 “就是!就是!”怕他不信,她用力的点头。“所以大哥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成全我这个一生的愿望,答应和我结拜,如此一来,我能近距离钦慕你的博学文采,而我一身武艺也好保护你,这不是两相受利的天大好事吗?” 她的算盘是打得辟哩啪啦响。算计着结拜的事,除了是因为仰慕他儒雅斯文的文人气质、欣羡他那一身让人模仿不来的浓浓书卷味外,就是想让自己学来的一身武艺能名正言顺的有个用武之处。 她暗想过,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一定很需要一个护卫,而她,只要他有需要,就可以借着护卫他之名,光明正大的与人动武,好好地打上那么一场……哇哈哈哈,她真是个天才,竟能想到这么一石二鸟的绝妙好计,哇哈哈哈……樊刚卉心中盘算着,殊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全写到脸上。 见她俊俏稚气的脸上透着古灵精怪的神色,一切看在齐柏修眼中,更觉得“他”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淘气少年。 从小就是孤儿的他,一个人成长度日,从未想像过什么兄弟手足之情,但这会儿他倒是能大概想像一下了……如果能拥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弟弟,可以想见,“他”淘气鲜明的个性会让日子变得如何多彩多姿。 “好吧,就来结拜吧!” 在齐柏修意识到之前,他的话已月兑口而出。 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樊刚卉立刻咚一声的朝着小土地庙跪下──“皇天在上,后上在下,今日见证樊刚卉与……”她看着他,突然想到,两人拉拉杂杂扯了半天,她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再次见识了她的迷糊,齐柏修失笑。 “齐柏修。” 没为难她,他报上姓名。 有了名字,那再来一次。 “皇天在上,后上在下……等等,你也要跪下来啦!”她拉拉他的衣摆。 如她所愿,撩起白衫的一角,他跟着跪在小土地庙前。 她露出一笑,再试一次。“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见证我与齐柏修大哥两人义结金兰,从此我俩祸福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违背誓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也不知是为了顺她的意还怎地,齐柏修发现时,自己已经跟着念了。“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见证我与樊刚汇小弟……” “等等!” 她突然唤住了他,在听见那一句“小弟”的字眼时。 他偏头看她,温润的目光带着些不解。 “卉是花卉的卉,不是江海汇集的汇。”她提醒他,小小声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因为不愿他搞错了,或是日后误会她骗了他,所以就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特别做了说明。 她等着他追问,如此她才可以正好借机会说明她本是女儿身的事。 但哪知道齐柏修念头一绕,以为少年人血气方刚,不喜欢名字里有个那么女性化的字,因此出门在外时,作主改了个同音的字……自动做了以上的解释,齐柏修因此没有在这问题上多打转。 “我知道了,是花卉的卉。”他点头,再来一次。“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见证我与樊刚卉──花卉的卉──两人义结金兰,从此后我俩祸福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违背誓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重复一遍她方才的誓言,过程中还补充强调了是花卉的卉。那种感觉,好像怕神明弄错他们的誓言,所以特别做了说明似的……两人都有同样的感觉,对望一眼,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虽然她觉得有点奇怪,他怎么没有如她预期那样追问名字的事,但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她也没空管这个。 『大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大哥了。”两人相扶起身,她扬起灿烂的笑容,觉得开心无比。 “如果当我是你的大哥,那听大哥一句劝,就算为了伸张正义,出手前也得先衡量衡量局势、看看胜算如何,再决定是否出手。”齐柏修叮咛,没忘了方才饭馆里她的鲁莽行事。 “这种事,哪有时间想那么多?路见不平,本就该要立刻拔刀相助,这才是我习武之人的武术精神。”她不认同他的话。 “就算实力不如人?”他不以为然。 “实力如不如人,不打一打怎么知道?”她说。“再者,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恶人行恶而不管,我做不到。” “富有正义之心是好事,但凡事还是量力而为才是上策。”齐柏修着实担心她的年轻气盛会为自己慧来麻烦。 “话不能这样说啊,就好像,如果有一个厉害的绝世高手想欺负大哥你,难道我打不过就得眼睁睁看着大哥挨揍吗?”她一脸气愤,好像眼前真有人要对齐柏修不利似的? 『哦一介读书人,与世无争的,怎会与人结怨惹事?既没有与人生仇结怨,又怎会有仇家寻仇?”知她爱护他的用心,那种受人关爱的感觉让齐柏修忍不住微笑。 “这……说的也是啦,但我是说如果啊!”她一脸认真。“其他的人我不管啦,但要是这种事真发生在大哥身上,做小……弟的我怎么能放任着不管?” 一个“妹”字硬生生的拗了回来,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只觉得两人才刚结拜完,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契机说明,临时没头没脑的讲出她其实是个女的,感觉好像很尴尬! 再说,尴尬还是一回事,如果他深觉受骗,当场反悔不跟她结拜,更甚者狠一点就直接来个割袍断义,那她体会结拜情义的心愿不就成了一场空? 如果那样,她不但不能体会义结金兰的感觉,而且从此就再也没有借口能够保护文弱的他……这怎么算都不对,她才不会傻得没事去冒这个险。 必于性别的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好了。 她打定主意,继而想到现下已结义成功,一股雄心壮志填满她心中。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如果大哥有难,我这个做小弟的,就算打不过也不会坐视不管。”她豪气干云的撂下保证。 “你这是说到哪儿去了呢!”齐柏修真觉得哭笑不得,明明就是在告诫她凡事量力而为,没想到反倒引来她的豪气宣言。 “没说到哪儿去,不过若是要说到『上』哪儿去……”绕口令一般的讲完,她的脸一垮。“我要去恒山啦!” 真是的,绕了一大圈,害她差点忘了正事。 恒山,她要上恒山解除那桩见鬼的婚约啦! 第三章 方向重整,目标恒山,但行进中,总是要吃饭休息…… “大哥,你真的要陪我上恒山吗?”坐在茶楼里等上菜的同时,樊刚开很不好意思的问了。 这事搁在她心里好几天了,数日之前,两人义结金兰后,得知走错路的她决定回头朝恒山迈进,他主动提议要陪她走这一趟。 有人陪伴,她当然高兴,但同样的,她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其实……大哥你只需要再画一张路线图给我,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实在不必浪费你的时间跟我走这一趟。”她说道。 “怎么,你不想要大哥作陪吗?”齐柏修看着她,一身浓浓的书卷气息显得他更加儒雅斯文,散发出的文人气质跟英姿勃发的她大不相同。 “才不是,我当然很高兴有大哥作陪。”樊刚卉连忙解释。“我只是怕耽搁到大哥自己的事,毕竟恒山满远的。” “无妨,反正我本来就没事,也没有特定的目标。”他早这样对她说过了。 “真的吗?大哥不是跟我客气吗?”她一直就担心他只是客气,不得不陪她。“其实大哥要真有事的话,只要画张新的路线图给我,我自己能去的。” “我若画了,你真的能走到吗?”齐柏修叹道。 “大哥,你这话……好像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她眯着眼看地,怀疑大哥是在取笑她。 齐柏修微笑,不答反问:“记不记得,前些天我问你是怎么到黄山的,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说啦,这事是个误会,当时我跟一个樵夫问路,他朝身后一指,叫我走北边那条路,说一路走到底就会看到恒山,当时樵夫身后有一条横向的路,在五丈外分成左右两边,我听了他的话,顺应直觉选了其中一条路走,哪知道我那么倒霉,选错了边,选到南边那一条,所以就不小心走到黄山了。”她乖乖重复一次她走错路的过程。 “半路上你一点都没察觉异状?”他又问。 “有可,当我走了超出预定的天数还没见到『底』时,就觉得奇怪了。”瞧,她还算是机灵了,并不是真的毫无所觉,一路坚持樵夫所言,乖乖走到“底”。 见她面露得意之色,齐柏修真是哭笑不得。 南北方向搞错,要往北却一路南下走了那么久,都绕过整个河南。 直到黄山才发现走错,这样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是她这种不知该让人哭还是笑的可怕方向感,再加上发现异状的迟钝程度,使他无法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发前往恒山。 齐柏修并没有察觉,才和这义弟相识短短时间,他已经放心不下她,也因此在得知她要回头继续往恒山前进时,提议陪她一同前往。 “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大哥一直想多走走看看,原本就没特定目标,这会儿正好陪你一同前往恒山,正是一举两得,你别多心再想了……”齐柏修不愿她多想,故意板起脸来道。“再提这事,大哥就当你不欢迎大哥同行。” “好好好,我不提,我不再提就是了。”见他板起脸来,她连忙求饶,立刻带开话题。“看,说书的人要开始了。” 小舞台上,说书人调整好道具,然后锣起……锵!锵!锵! “话说江湖第一美人云渺渺情系江湖第一神秘才子──折剑公子,这已是江湖中人众所皆知的事,想当然耳,云渺渺的忠实爱慕者──一代剑客欧阳海,大大的不高兴,使剑的欧阳大侠本来就不满折剑公子『折剑』的名号,这会儿在情海生波下,更是誓言除去折剑公子,好夺回第一美人云渺渺的芳心……” 正当说书人卖力的说唱起江湖中最脍炙人口的一段名人轶事时,原先洗耳恭听的樊刚卉却在听见这几个主角人名后,显得意兴阑珊,没有了最先听说书的兴致,回头专心喝起茶来。 “怎么,你不爱听说书吗?”齐柏修觉得纳闷,他以为这个犹孩子心性的义弟会喜欢听说书,没想到却料错了。 “我是喜欢听啊,平常我要是能上街,最爱去听说书了,不过要是讲到折剑公子跟云渺渺,还有欧阳海的情事,那就没趣了。”她老实承认。 “哦?”齐柏修显得好奇。 “大哥你一介儒生,恐怕不知道这些江湖轶事。”她开讲了起来。“其实啊,那个折剑公子根本不识得云渺渺,是云渺渺有一回读到折剑公子的一首诗,自己发花疑大表爱慕之意,结果那个醋桶欧阳海就扬言要杀了折剑公子。” 她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拜托,一个大侠耶,却鸡肠鸟肚的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就要杀一个人,这不是很可笑?” 齐柏修未表态,只问道:“你又怎知折剑公子不识得江湖第一美人了?” “这我当然知道了。”她一脸得意。 “哦?”他一脸兴味。“敢情你认识折剑公子?” “这怎可能!”她立即否认,忙补充道:“我是很想啦,但那折剑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这种小人物,怎可能结识到那种天人般的传奇人物。” “天人般的传奇人物?”齐柏修温文的表情有些怪异。 “大哥你是读书人,不懂这些江湖事,你都不知道,那个折剑公子啊,年纪轻轻却继承了一代大师空绝老人的一身绝学,而且不只是武学上的造诣惊人,他的文才学识也是江湖中公认一等一的好,若非折剑公子淡泊名利,不喜涉足尘俗人事,要不然只要他想,文、武状元对他来说,根本就如囊中之物唾手可得。”她一脸骄傲,好像在讲自己的事一样。 而她确实也感到骄傲,因为“淡泊名利”、“唾手可得”,她一连用了两个成语呢!不只骄傲,她根本就在心中暗自一阵偷笑。 “你这么了解他?”齐柏修不知她的成语心结,只觉好奇。 “我怎么可能真的了解他?”她忙否认,说道。“你都不知道那个折剑公子有多神秘,江湖中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他现在隐居何处,总之就是一个超级神秘的人物,我哪有可能了解这样的大人物!” 知他定有所不解,她连忙说道:“我会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我很崇拜他,因此这么多年来,一直商请哥哥们帮我打听他的事,所以我才能够知道这些事,真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小事而已。” 这解释了她为何知道折剑公子不识云渺渺的事,但齐柏修仍是无法理解。 “你不识得他,又怎么崇拜他?”他问。 “像折剑公子那种人,光听说就够叫人崇拜的了,哪需要真的认识他。”她说得极为认真。 “哦?为什么?”他好奇。 “喏,像一般的人啊,要不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像我这一型的,练练武艺还行,可是只要事情一扯上书本就不行了;另一种的呢,就像大哥这一种,头脑清楚,览尽天下书、诉尽天下理,却手无缚鸡之力……啊!大哥,我只是在叙述,并不是在骂你喔!”她忽地省悟到这话可能会伤到他,连忙说明。 “无妨,我知道你的意思。”齐柏修涵养绝佳,对她的失言仅微微一笑,示意她再往下说去。 “总之,我的意思是,一般人本来就有擅长跟不擅长的一面,就像我跟大哥一样,我习武,大哥精文,我们各擅长一种,然后结拜为兄弟正好互补,这最是刚好……”摇头晃脑讲半天,突然发现离题了,她吐了吐舌头,改口道:“一般人能精通一项专才就很难得了,可是那折剑公子不是喔,他文武全才,怀有一身惊世绝学的同时,还满月复经纶……大哥,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了不起吗?” “有吗?”齐柏修没多大的感觉。 “当然有,你想想,折剑公子他这么本事,可是他并不与人争名夺利,相反的,他淡泊名利,看空一切……你说,一般人要到他这种地步,不屑世俗名利,这需要多大的智慧啊?”她赞叹,对“折剑公子”也对自己──截至目前为止,她已经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句成语,她真要为自己感到骄傲了。 “智慧吗?” 不知她心中的骄傲,齐柏修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啊,智慧,他可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大人物。”她百分之百全心崇拜的对象,当然是很优秀。 “你所说的智慧,淡泊名利、看空一切的智慧,会不会只是因为他无心去计较那些,所以淡泊名利,与智慧完全无关。”他忽然提出看法。 “无心?”她不懂。“那有什么不一样,就是淡泊名利啊!” “无心跟自发性的、出于智慧看破一切的淡泊名利并不同。”他说。 『有吗?哪里不同?”她困惑。 “无心,也可以说他无情,因为他对世间上的任何事物都不放感情,所以他无所求,不求名、不求利,什么也不求……”看着远方,他淡然说道。“说穿了,他只是因为不放感情而无所求,造成了你口中所说的淡泊名利,却又不是真的淡泊名利。” “嘎?什么?”她不懂,总觉得他所说的很深奥。 她很努力地想,还是觉得,管他有没有感情,那个折剑公子就是淡泊名利嘛! “罢了,你当大哥什么都没说。”齐柏修并不勉强,不再多谈。 “喔,那我们刚刚讲到哪里了?”她努力回想。 “说到你崇拜折剑公子,说他淡泊名利,是大智慧。”他提醒。 “对啦,就是说到这里。”她击掌,一脸喜色续道:“想想看,这么样一个文武双全又秉性超凡的奇男子,这有多教人神往,他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又风度翩翩,舞着剑、吟着诗……” 成语讲上了瘾,她叽哩咕噜的扯了一堆,越想是越陶醉,眼前彷佛真的出现上位翩翩佳公子,正对着她吟诗舞剑,倾诉绵绵情意……这一想,她整个人都要昏了。 “卉弟?”唤着她,齐柏修不明白她现在是怎么了,见她露出一脸的陶醉,他只觉得怪异莫名。 “嘎?”忽地从白日梦惊醒过来,她一脸尴尬。 “哈哈……没事啦,我、我刚好想到一些事情。”一脸的傻笑,她随便带开话题。“总之……总之我很崇拜折剑公子就是了。” “是吗?”齐柏修温文一笑,不置可否。 “所以啊,如果有机会让我遇上云渺渺啊、欧阳海那些人,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做人是要讲道理的,人家折剑公子好好的隐居在不知名的山谷里,他们也能传出这种不实的消息出来?”她很气愤,还越想越气,已经直接挥舞起紧握的小拳头来。 “尤其是那个欧阳海最不讲理!”她愤恨难当。“折剑公子的名号是江湖上众人所起,又不是折剑公子自己取的,他恼什么恼呢?还因为云渺渺的爱慕就誓言要杀掉折剑公子,那要是云渺渺是个花疑,见一个爱一个,那欧阳海是要杀尽天下人吗?” 见她如此激愤,齐柏修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哥?你、你笑什么啊?”停下气愤,她不解,没有被嘲笑的受辱感,只是觉得被笑得很不自在。 “没什么,我只是羡慕你。” 缓下笑意,他温育道。 “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她纳闷。 “羡慕你的情绪那么真、那么直接。”他微笑道。 “有吗?”模模鼻子,她不好意思,可不觉得自己毛躁的性子有半点好。 “大哥会诳你吗?”没人知道,温文表相下的他是如何的希望,希望自己也能有那股冲动,对生命、对一切事情的热情与冲动。 『大哥是斯文人,当然不会说谎骗人。”她直觉相信。 “那就是了。”见她不顾一切的全然信赖,他忍不住回以一笑。 是、是吗? 见他说得认真,被夸赞的她模模鼻子,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 幸好在她不自在的时候,店家适时端着大托盘上菜,让她不用再细想这个问题。 吃饭皇帝大,吃饭……吃饭了。 ☆★☆★☆★☆ 一路北上,匆匆又是数日。 这一天,山青、水绿、白云悠悠,又是美好的一天……掬起一把清透凉冽的溪水往脸上泼,樊刚卉愉悦的发出赞叹声。 “大哥,快来,溪水好凉呢,你也来洗洗脸吧!”秉持有福同享的原则,她不忘招呼身后欣赏四周美景的人一同体验溪水的清凉。 看她连鞋都要月兑下、一副迫不及待要跳进水里玩的姿态,齐柏修连忙制止她。 “别玩湿了,等一下还要赶路呢!”他提醒她。 对喔!还真差点给它忘记了。 理智因他的提醒而回来一些些,她止住跳下水的冲动,改选一块大石头坐下,将两只脚丫子泡进冰凉的溪水中,聊胜于无地玩着踢水的游戏。 “这样我就不会把自己弄湿啦!” 她笑嘻嘻,一脸得意的邀功。 见她孩子心性如此重,齐柏修摇头失笑,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巾递给她,好让她擦净脸上的水珠。 接过帕子,樊刚卉当场就是一阵感动。 她很不想这样比较,因为这实在是不能比啊,家里那几个哥哥,哪能比得上眼前这个认来的大哥? 打死她都不信智、仁、勇三个哥哥会这么细心,不但身上带着乾净的帕子,还会记得拿出来让她擦脸。 “大哥,你待我真是好啊!” 她擦拭脸上的水珠,有感而发。” “怎么这么说?” 正在上游处洗脸的齐柏修停下洗脸的动作。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摇摇头,她继续玩着水。 “没事怎会有感而发。”他不信她的话,洗净脸后走到她身边,顺手接过她交回的帕子擦净脸上的水渍。 “我也不会说,就是觉得大哥对我很好……好比这回上恒山的事,大哥一知道我要上恒山,马上表示要陪我去。”她举例。 “如果你肯跟家人商量,不擅自离家,我相信你家里的兄长一样会陪你走这一趟。”他公平说道。 其实前些天听她提起过私自离家的事,早想跟她谈一谈这问题了,这会儿正好这着了机会。 “你其实该写封家书回去报平安的。”他说。 “才不要,这样他们很快就会追来了。”她才不要那样。“而且啊,我也不是故意要留书出走,实在是事出有因,我不得不走。” 想起这桩天外飞来的亲事,她真的是越想越不甘心,忍不住恨道:“如果哥哥他们在作决定前,真的肯跟我商量一下,我又何需私自出门,走上这一趟冤枉路?” 话才说完,不只是不甘心,她还越想越气。 “真是的,家里那几个不成才的哥哥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果他们真为我好、真为我着想,就不会这么自作主张,害我不得已只好自行想办法解决,说起来这趟恒山之行全是他们惹出来的。”她嘟嚷,语气间尽是不满。 齐柏修听了隐隐觉得怪异。 “卉弟,大哥并不是想探你隐私,可你上恒山,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一直没有细问她上恒山的目的,这会儿正好借机询问,齐柏修没发现的是,这是至次自己主动发问? “呢……晤……那个……” 她困窘,当真是难以启齿。 “不方便说吗?” 齐柏修不愿强逼她。 “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有点丢脸啦!”她嗫嚅。 “你我已成兄弟,若真有事,大哥自当全力帮忙,何来丢脸之说?”齐柏修纠正她的观念。 “事情有关……有关我的婚事啦!”百般不情愿,她说了。“哥哥们不顾我的意愿,帮我订了亲事……” “订亲?那很好啊!” 虽然本身从没有过与某个人共度一生的想法,但齐柏修对于义弟的婚事仍表示乐见其成。 “好什么好啊,我又不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人格、品行、操守,一概不知,他们怎么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就帮我订下这门亲事?”每次一想到这事她就有气。 “这……” “大哥,你不用劝我了。”她匆匆打断他的话,很坚持的表示。“这事我已经决定要自己解决,虽说家人已作主订下这门亲事,可是在我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之前,我绝不可能乖乖答应,更不可能乖乖拜堂成亲。” “你上恒山,就是为了这件婚事?” 他开始理解这整件事。 “是啊,因为对方是恒山那边的人,我自然得上恒山一趟,才能处理这事。”她回氮? “但有用吗?” 齐柏修有些不解。“一般女孩儿家足不出户,养在深闺,贤弟要如何得知她的品行、操守、人格?” 齐柏修没问出口的是:一般娶妻只问贤良淑德,好像从没听过这种针对品行、人格、操守的要求? “总之……总之我一定要上恒山一趟就是了。”知他有所怀疑,樊刚卉也只能这么说了。她现在才发现,由于一开始就有了误解,再者又错过最初能解释的时机,事情越拖变得越棘手。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这个天大的误会──关于她本是女儿身的事。 就像现在,其实她讲的是男方品德操守的问题,可因为她无法言明自己真实的性别,造成齐柏修的困惑不解,以为她是要去查证“女方”的私德,这……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但现在除了继续让误会延续下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了恒山,我相信自会有办法解决掉这门亲事。”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你的语气,不论女方品德如何,你似乎都不想订下这门亲事?”齐柏修听出她言下之意。 “那是当然,因为我太了解哥哥他们了。”她踢了踢腿,扬起一片水花,埋怨道。“他们选上的人啊,一定是物以类聚,说是豪迈直爽,但说穿了就是粗鲁野蛮……” “你多心了。”齐柏修失笑。 “女孩子家怎可能粗鲁野蛮?” “大哥你不懂啦!”她装出老气横秋的表情,分析了起来。“我太了解哥哥他们了,物以类聚,他们选定的人大抵月兑不了那一型的,但我的想法、作法偏偏跟他们不一样,虽说物以类聚,但我更相信异性相吸。” “哦?”他一脸兴味。 “本来就是了。”见他听得专心,她更认真地加以说明。“不同性质的人才能互相吸引,性格上的互补嘛,就像我跟大哥这样,我莽接冲动、大哥谨慎沉稳,这就是互补,所以我们相处愉快。你看,兄弟情谊都要这样了,更何况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对象?那自是得更加小心谨慎的作选择,毕竟这事关系到我的一生,怎可以放任哥哥们胡闹瞎玩的、玩掉我一辈子的幸福?” “你倒是想了很多。”他显得有些惊讶。 “事关一生的问题,当然得想多一些。”她踢着水,大声一叹。 “对着一个跟哥哥们一样的对象,这光是想像,就够教人感到奇怪了,更何况这要是真的发生了,叫我怎么跟对方过一辈子?吵闹过一生吗?” “过一辈子?”齐柏修沉吟,由于个性上的凉薄,若不是她提起,他个人倒是从没想过要跟哪个人过一辈子。 “大哥你呢?有没有想过成亲的问题?家人有没有催促过你?”她好奇的问。 “我没有家人,也没想过成亲的问题。” 他淡淡国道。 “没有家人吗?”猜想到可能有什么伤心往事,她不敢多问,随即故作轻快的说道。“大哥胡说,你怎会没有家人,你有我啊!”嘻嘻一笑,她提醒他。“记得吗?我们可是在皇天后土的见证下成为家人的喔!” 天真无伪的话语最是动人,也越见真心。 齐柏修只觉心中一暖,嘴角随之上扬,那淡淡的笑容衬得俊逸尔雅的面容绝然出尘,好看得让樊刚奇因他的俊美男色而有一瞬间的失神。 “大哥,你长得真是好看啊!”她忽地冒出一句,接着重重叹了一口气。“样子生得好、气质也好、个性也好,又一副值得信赖的样子……” 越说她就越感叹,暗想着,如果智、仁、勇三个哥哥的朋友里有像这样的人,要她嫁她绝不会有第二句话,可惜她太过了解哥哥们,他们跟她一样,都是见了书就昏的人种,平常根本没机会认识这样文雅有气质的读书人。 等等!她刚刚想了什么? 嫁?她刚刚似乎想到了“嫁”这个字眼,嫁给像义兄这样的人吗?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一怔,她看着他,看着阳光映得他一身,越加显得他温文儒雅的潇洒模样格外俊逸出尘……“怎么了?”不知她的心清转折,齐柏修被她专注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没有,没事。” 她否认,可红晕已悄悄染满那少年样貌的稚女敕脸庞。 真是羞死人了,她怎么会突然冒出那样的念头? 嫁给义兄!? “真的没事?” 见她脸上红晕更甚,他很怀疑。 “当然没有。”她肯定。 “若没事,我们该上路了,当心晚了耽误时间,赶不及到下个城镇投宿。”他提醒? “好,这就上路、这就上路了。”她慌乱地取来鞋袜,手忙脚乱地急忙套上。 再次上路,心情已完全不一样,两人相伴上恒山……真的没问题吗? 第四章 “此路是我开!”执刀大汉甲吟。 “此树是我栽!”背插双斧的壮汉乙念。 “若想此路过……”另一名执长枪的猛汉两道。 极有默契的,一字排开的三个人同时喊:“留下买路财!” 就像是上天特意作对似的,继续赶路没多久,樊刚卉与齐柏修才走进一片树林里就遇上这样的阵仗。 看着拦路的三人,樊刚开一对秀气的眉皱得死紧。 “讲那么多,不就是要抢钱嘛!”她嗤道,满脸不耐。 见她不惊不惧,抢匪甲、乙、丙互看一眼。 “把钱交出来。”甲被推派出来进行恐吓。 “有本事就拿去!”拉开一个漂亮的架势,樊刚卉准备开打,不忘提醒身后的人。“大哥你小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要的只是钱,就给他们吧!”同样不见惊惧,齐柏修淡淡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一个个有手有脚,却不务正业,只想抢劫旁人的钱财营生,有没有想过,别人的钱财也都是凭本事努力挣来的,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却被他们这种人平白抢走,一再任这种人予取于求,这世界还有主法天理吗?”樊刚卉嫉恶如仇,绝无法容忍这种事在她面前发生。 “废话少说,今天就叫你们两个嘴上无毛的穷书生命丧这五分林。”三人中也不知是谁喊的,总之抢匪甲乙丙忽地一下全攻了上来。 樊刚卉初生之犊不畏虎,在家里跟三个哥哥对打练习做多了,一下子面对三人的攻击还绰绰有余,甚至她还很顺利的抢下其中一人手上的长枪,使着本家擅长的枪法,当下更是如虎添翼,让三名拦路贼越打越心惊。 “小子,看招!”长枪被夺的那名汉子虚晃一招,欺她临敌经验不足,乘机撒出一把预先抓握在手心的白色粉未。 怕是石灰粉,樊刚开直觉护住了眼睛,却在不小心吸人空气中的粉未时才发现不对劲。 “卑鄙!”晕眩中她退了几步,斥骂。“打不过人就使毒,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卉弟,你没事吧?”齐柏修扶住了她纤细的肩。 脑中的晕眩让她大感不妙,勉强硬撑,她赶紧示警。“大哥,别理我,我还撑得住,你快走。” “说什么傻话,我怎可能放着你一人,独自离开。”齐柏修轻斥。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等会儿你先走,我会想办法随后赶上。”她压低声量。 “别说傻话……” “快!再晚就来不及了。”她不让他讲完,反身推了他一把,暗提一口气想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想走?你们一个也走不掉!”为首的盗匪甲一个眼神示意,三人再次攻上。 樊刚开正要应敌,却耳尖的听见背后异声,她抬头,看见暗躲在树上的一名瘦小男人,正手执短刀跃下,方向对准着毫无防备的齐柏修…“小心!”她大喊。 使尽最后一分气力将手中长枪一划,逼退面前攻来三人的同时,她朝齐柏修的方向一扑……然而她并没有如愿的扑倒他,就像生了根似的,修长文弱的他离奇的定在原地不动,但这会儿樊刚卉没空觉得奇怪,因为那瘦小的男人一见她扑过来,心急之下,刀口一转转向了她,所有的事情仅发生在眨眼之间。 血花在齐柏修的眼中蔓延开来,温热的血在他无意识中撼动了他的心。 他不懂,他困惑,怎么有人……怎么有人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怔怔地看着那小小的人儿,诸多他陌生的、极为强烈的情绪在他的胸臆间翻腾着,彷佛要从他胸口呼啸而出一般,让他有些无措。 “大哥……对不起……” 惨白着一张脸,疼痛伴随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她好痛,觉得好痛……“我没用,没能保护到你……” 一身白色的儒衫沾染了她的鲜血,齐柏修还记得,记得小小的人儿嚷着说要保护他,而他一直当成玩笑话语,可如今,这稚子一般的少年真的达成了保护他的誓言,身体力行地达成了……用尽最后一分气力,她无力的扯开一抹歉然的笑,眼一闭,她失去了意识,软软倒在齐柏修的怀中。 停顿的思绪在瞬间活动了起来,齐柏修没敢耽搁,以文弱书生不该有的力量单手支撑着她,另一手以极快的手法为她点住几个大穴止住流血,手法利落迅如雷电,若非绝世高手,恐难如此不可思议的利落迅速。 这些,因为失去了意识,她全然不知。 包甚者,早在方才她扑向他、挨了那一刀的电光石火之间,他运气如宏扫出一掌,将那伤人的瘦小男人打得呕出一口血,直飞三丈外的事情也全然不觉。 当然,她更不会知道,这一刻,她软软地倒在他怀中,抱着她的他变了,完全变了? 儒雅的气度不再,温和如三月暖阳的眼神不再,一身素雅的白色儒衫染上了她的血,抱着昏死过去的她,他的眼神冰冷、神情冰冷,整个人的感觉都是冰冷。 这一刻的他,哪里像什么书生? 染血的他,配着那浑然天成的冰冷神情,简直是阎罗殿里的勾魂使者所化身似的……“为什么伤人?”他低语,言辞冰冷宛如地狱寒冰,冻得人直打哆嗦。 也不知怎地,几个抢劫的汉子见到这样的他,吓得直抖了起来,手中的武器抖掉了都不自知,连倒卧地上不起的同伴也不敢管,当下拔腿就跑。 但直到这时才知挑错人行抢……来不及,已经来不及了。 ☆★☆★☆★☆ 昏沉中,樊刚卉觉得全身飘飘然的,彷佛腾云驾雾似地,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切。 “卉弟?卉弟?” 有人在叫她,谁?是谁? 奋力地睁开眼,她看见了他,俊雅的面容布满了焦急与担忧,因她而起的焦急与担忧。 “大哥……”她费力的唤了一声。 “我在这里。”见她清醒,确定那些白色粉未只是迷药而非毒药,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地。 “你……”着眼处是一座荒废的破庙,她有些搞不清状况。“你没事吧?” 她才初醒便担心着他的安危,殊不知这番关心的话语却引起他更深的自责。 他明明可以避免掉这一切的,但就因为一时的大意……不!懊说是他的散漫与不经心,他的无心无情让他凡事都满不在乎,也害得那誓言要保护他的小小人儿受此皮肉之痛……“大哥?”他的不语只让她紧张。 “没事,我没事,你呢?觉得怎样?”强打起精神,齐柏修柔声问道。 未伤及内腑,但那一刀由她的左肩沿着肩胛骨结结实实划下,造成约莫五寸长的伤口,幸好有他在,及时作了处理,那伤不至于造成生命危险,但由于伤口深达半寸,足以见骨,肯定会有一阵子的皮肉之痛好受。 “我不碍事。”她逞强,气虚的问:“我们……我们怎会在这里?” 见她连说话都吃力,齐柏修一颗心揪得死紧,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抱歉,大哥尽力了,可是只能找到这种小庙落脚。”他道歉。 如果能有选择,他一点也不想在这种破庙里为『他”疗伤,可这一路还,他抱着“他”施展轻功想找个疗伤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着民家。 最后好不容易才看见这一座破败小庙,看在它好歹还能遮风挡雨的份上,没办法中的没办法,他也只好将就了。 “别,大哥别这么说……荒山野岭的,大哥能找到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很好了。”她倒是知足,反过来安慰他。“看,大哥多细心,还找了门板充当床。” 见她对这简陋的克难床还这么满足,齐柏修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些人呢?”她心里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他们……他们怎肯放过我们?” “先别管那些了,处理你身上的伤要紧。”他试着要扶起她。 原先躺着不动感觉还好,但没想到他才轻轻一碰到她,她肩背上的伤口立刻痛到不行。 “忍着点……”他柔声轻哄。“大哥帮你上药。” 其实已经极力不要拉扯到伤口了,但实在不行,他还没完全扶起她,她肩背上的伤就让她痛得受不了。 “痛……好痛……”这种火辣刺骨的疼痛她根本无法忍受,她痛到哭出声来。 体贴她痛楚难忍,齐柏修当机立断出手点了她的昏穴,好让她少受一点折磨。 纤细的身子软软的靠着他,他不敢有所延迟,连忙解开她的衣襟想为她疗伤,可月兑到一半……瞪着那可疑的白布条,生平第一次,齐柏修失去了语言能力。 女的!? 怎么会? 怎么会是个……女的? 太过错愕的关系,几个时辰过去了,这个问题仍一再重复的在齐柏修的脑中打转。 真的无法接受啊! 他个性凉薄,本就不善与人亲近;而过去,一个人隐居山中的日子过得太习惯了,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会有什么改变,更无法想像,又会有什么人能参与他的生命。 但就是那么突然的,在一个平淡无奇、适逢他上街采买物品的日子里,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年闯入了他的生命,还嚷着要跟他结拜做兄弟。 因为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也因为一股他自己也不懂的冲动,他当真答应结拜、认了一个弟弟回来。 可是事实上,最初他一直没有什么真实感,还是直到近几日相伴前往恒山的路上,两人相处几日后,他才开始有具体的感觉,一种有了家人、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弟弟的感谋? 结果他才刚要适应这种感觉的时候,又不对了,他发现这个认来的“义弟”不是弟弟,原来是个美娇娘、女红妆……这算什么? 性别忽然大错乱,义弟一下子变成了义妹,而他为了帮她疗伤,不得不看光她半个身子,这……命运到底是跟他开了一个什么样的玩笑? 悠悠醒来,什么都还来不及感觉,樊刚开看见的就是他怔然沉思的样子。 “大哥……噢!”她想坐起,不料扯到伤口,换来痛呼一声。 齐柏修第一时间内有了动作,但瞬间想起了男女有别,导致奔上前的动作一滞,最终还是默默坐回两丈外的位子不动。 将一切看在眼里,樊刚齐心中顿时有了底。 身上的伤口超痛,但不表示她的脑子跟着糊掉,看着身前披着的衣衫和包扎好的伤口,不必问她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在不扯动伤口的前提下,努力坐了起来……“大哥,你……你都知道啦?”因为理亏,她怯怯的问。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叹气。“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没有瞒啊,那时……我说了是花卉的卉,是你没问的。”她小小声说。 耙情结拜那天她特意纠正名字中的卉是花卉的卉,就是在告诉他,她其实是女扮男装的女红妆? 就这么一点点线索,一般人会联想到女扮男装的事情上吗? 齐柏修哑口无言,真要为她奇特的想法绝倒。 “那天,我以为你会追问,然后我正好就可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但我没想到你会连问都不问啊!”见他不说话,她只好自己说明,一副委屈的样子,就像是被遗弃的小狗般可怜兮兮。 齐柏修依旧沉默,因为心乱如麻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且一路上,我一直想找机会暗示你,记得吗?”她小小声的提醒他。“我同你说过,家里的人都叫我卉儿。”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齐柏修更是气闷。 当时他还纳闷过,怎么“义弟”的家人都这么古怪,好好的一个男孩子,小名却偏要叫“卉儿”? 他还心想,连小名都取得这么样女性化,难怪义弟会生叛逆之心,出外需要自报姓名的时候自动改了个字,把“卉”改成江海汇集的“汇”。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原来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少年装扮的“他”果真是个“她”,女字旁的她。 既是女红妆,名字里用上女性化的字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小名唤为“卉儿”更是天经地义,一切全是他自己误解了!然而即使真相大白了,但他一时仍无法接受,只感到错愕。 “大哥,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见他不说话,她心里有些急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他开口,确实没有恼怒的感觉,只是觉得……觉得…“但你很失望啊!”她嚷出他心底的感觉。 他没接口,神色复杂的看她。 有时候,他真怕了她无心下的铁口直断。 “你不生气,但是很失望,失望我是个女的,失望我竟然欺骗了你……”他有这些反应,她比他还要失望。“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一路上……一路上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明,但就是找不到机会,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不只是她啊! 齐柏修心思极乱,很多的情绪混杂交错,让他难以言语,只能一径的沉默。 等半天,见他还是不说话,她心口蓦地泛疼,鼻子一酸,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大哥,你别气我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说……再说跟你结拜的是我樊刚开,是我这个人,重点在我这个人而不是性别。”她越想越觉得难受。“难不成就因为我是个女的,你就全然否定一切,包括我这个人,还有我们的结义之情?” 没人开口,四周安静得出奇,简直安静得吓人。 她看着他,就等他一句话,可是过了好半天,他仍是不表态,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之时,才听得他长叹一声……“话不是这么说。”他叹道。 “那不然是怎么说的呢?”她觉得事情明明就很简单,她依然是她,只是外表性别不同而已。 “罢了!”又是一叹,他道。“你先别想那么多了,身上有伤,还是先把伤养好才是。” “……”见他避开话题不谈,强烈的失落感袭上心头,她觉得难受,却又不知为何难受。 “渴了吧?我去取点水回来给你。”他很饰太平,淡然道。“若是可以,趁着大色未暗,说不定还能抓两尾鱼回来……我想你一定饿了,抓了鱼正好可以烤鱼当晚餐吃,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她没说什么,静静地目送他离去,一颗心只觉得沉甸甸的。 虽然他要她先把伤养好再来谈,但她知道,多日来建立起的情谊已走了调,当初结义的精神不在,已经不在了…… “”“”“”“ 取水的工作并不困难,因为破庙附近就有一条小河流。 困难的是整理他的心情。 齐柏修完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并不想面对那些紊乱的思绪。 有好片刻,他就这样什么也不想的放任脑子一阵空,怔怔地望着脚边的溪水,好像那水流能带走他的愁恼似的。 天色渐渐暗了,眼看乌云蔽日而加快了天黑的速度,知道即将下雨,不能再耽搁,他拾起两颗小石子,咚咚两声笔直射人水面,紧接着两尾倒霉的鱼立即昏死浮起,让他轻松捡回两尾鱼。 剖了鱼做一番基本清洗后,他搞了两张硕大的芋叶,一叶包住两尾鱼,折取一旁的长茎细叶当绳子整齐包起,系于腕间,另一叶汲取清水,双手捧着,一路小心护送回小破庙当中。 “我回来了。”人门时他轻喊,但庙中无人应他……无人!? 先前充当病床的门板无伊人芳踪,仅留着一截刻意撕下的衣角;地面上则留下了用前人烧剩下的焦黑枯枝写的五个字──对不起,别了。 见这阵仗,斯文的面容一变,丢下手中盛水的叶子,甩开腕间的鱼,他转身向外走去。 懊死!要是让他找到她,他肯定会先好好揍她一顿,他绝对会! 第五章 山雨欲来,樊刚卉又累又痛。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她只知体力已到了一个极限,跌跌撞撞中,小心避开伤处靠到一株大树干上,她浑身乏力,再也走不动了。 才休息了一下,细雨便缓缓飘下,起初还有树荫挡着,让她不至于那么快淋湿,但随着雨势逐渐、逐渐增强加大后……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淋了一身的湿,对于目前的处境,樊刚卉苦中作乐的轻笑出声。 身上带着伤,不知方向、也没有气力再走,然后下了雨,淋得她一身湿……惨啊惨,这会儿还有谁能惨得过她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当然感到后悔,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还是忍着点,等伤势好一些、或是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再来割袍断义,也省得落到这会儿的惨境。 说真的,现在就算她后悔了,要想回到那间山庙会已不可能。 因为自从她决定离开,走出那间山庙后,眼前一片昏花的她根本搞不清东南西北,完全是顺应直觉挑了路就走,以至于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即使想走回头路都不成。 再说,她实在没有气力了,她好累,而且浑身都痛,像是火在烧一样……说起来这场雨倒是下得好,淋得她一身清凉,让她不至于太痛苦…“卉儿?” 啊!人一精神些,似乎没那么难过了……“卉儿?你在哪里?” 咦?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 “卉儿?别跟大哥呕气,听到回我一声。” “大哥?”她月兑口唤了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夜色中,夹杂着雨声,她的声音极其细微,可齐柏修的耳力非凡,听声辨位,很快就找到了淋得一身湿的她。 “大哥?”看见他,她傻愣住,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他寻来了?他真的寻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出来找她?他不是很气她的吗? 还有,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天这么黑,雨又一直下,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是怎么找来的? 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上布满了迷惘,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看得齐柏修心头火灭去了一半,原先找不到人时想揍她一顿的念头也早消失无踪。 “你最好有很好的解释,解释你的行为。”他沉下脸,小心避开她的伤口,打横抱起了她。 “对不起……”她嗫嚅,不见平日的英姿勃发、神采飞扬,惨白的小脸上有的只是抱歉。“又给大哥添麻烦了,我、我没想要给你添麻烦的,但……但不知怎地,运气就是这么不好,我带着伤,身上没力气,天黑了、又下雨……” “你说什么呢?”齐柏修生平第一次知道恼怒的感觉,听她没头没脑的话,真觉得会让她气死。 “我知道大哥仁德,放心不下才出来找我,其实这并非你自愿,因为你还在生气……”她小小声地,想起仅维持几天就夭折的兄弟情谊,心里就觉得很难过。 她真的很喜欢他、喜欢他这个大哥的,如果可以,她多希望两人不用走到恩断义绝这一步。 “我知道,大哥出来寻我,只是基于仁慈……” “你这又是在胡说什么了?”他语气不善,益加恼怒,但没停下脚步,一路抱着她快步朝破庙的方向前进。 疲累让她失去了警觉性,她完全没发觉到,她认定是文弱书生的他,不但始终牢牢地抱着她,还健步如飞……当真飞了,即使怀抱着她,仍不妨碍他施展轻功,就见四周景色瞬间、瞬间飞逝,只可惜,虚弱的她累过头了,对这些异样根本毫无所觉。 “大哥……”她轻叹一声,虚弱到没力气讲什么志气节操,整个人软软贴在他胸前? “别再说话了,休息一下,有什么话,养足了体力再来谈。” “不!我想趁着现在能说时说清楚。” 不打算跟她争辩这个,他模黑抱着她回到破庙中,黑暗中将湿淋淋的她放回原来充当床的门板上后,掏出火折子,在前人过客用剩的火堆灰烬中挑捡出能用的细枝,小心生起温暖的火光。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力气管他在做什么,被小心安置在门板上后,她趁着还没被疲累完全击败前,试图把话讲明白。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黑暗中,她软语轻哺道。“我书读的没有你多,可是一些做人的基本道理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你觉得我欺骗了你,所以不再承认我们的结义之情了……” “我从没这么说过。”背对着她,他说道,努力地不让方才兴起的一簇小火苗熄灭? “你没说,但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她哽咽,眼泪不听话的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感觉得出来,我感觉到了。” “我只知道,我要你好好的在这里等我,结果你让我失望了。”听不出情绪波澜,他平淡的指出。 “既然知道你不认这结义之情了,我又何必死皮赖脸的留下呢?”身体上的病痛并没折损她的硬脾气与倔性子,她没办法让自己装作没事一样的留下。 “所以你自作主张弄了个割袍断义,留下五个字就走人了?”他接着她的话。 她不语,默认了。 如果不是念在她是病人的分上,他真有股冲动想要好好教训她一顿,看能不能让她理智一点。 “你可曾听过我说出反悔之类的字眼?”他只问她这一句。 “没有……”她不得不承认。 “既然没有,那你做任何揣测都是无用的,不是吗?” “可是我感觉到了。”她细声道。 “感觉?什么样的感觉呢?”这回他不容她再多运用想像力去接话,直接专断说道。“我只知道,当我得知我的义弟变成了义妹,我的感觉很惊愕,但那是难免的,毕竟一下子从弟弟变成妹妹,总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不是吗?”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此言的用意。 火堆顺利生起,就着火光,他赶忙看小庙内还有什么可烧的木头柴枝,一并捡来全添人火堆中,加大火势。 “幸好你走得匆忙,忘了带走包袱,里头的衣服没湿,你快换下湿衣服,免得病体受寒,更难治愈疗养。”将她的包袱放到她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紧接着站到一边,很君子的转过身去,让她得以更换衣衫。 “大哥?”见他作完一连串的动作,等着他把话讲完的她只觉得更加纳闷。 “有什么话,先换了衣服再说吧!”他不急。 身上湿漉漉的确实很不舒服,尤其他又坚持,她于是听话的用慢动作、尽量在不扯痛伤口的情况下更衣,但……“噢!”她痛呼一声。 “没事吧?”他直觉回头,意外看见一片凝脂雪肤,红潮瞬间浸染他斯文俊逸的脸庞,赶紧又回过头。“对不起。” “没、没关系。”她嗫嚅,脸上的红潮不比他浅。 然而这下尴尬了,因为她衣服正月兑到一半却因为伤口的关系卡住了,顾忌着伤口的疼痛,她用一个奇怪的姿势卡着而动弹不得,月兑也不是、不月兑也不是,当真难堪至极。 小心翼翼地试了老半天,但衣服怎么样都没办法褪下,她急得都快哭了……” “我来帮你吧。”像是看见她困境似的,背对她的齐柏修突地开口。 “大哥?”听他要帮,她又急又羞,当场乱了方寸。 “非礼勿视,我不会偷看的。”齐柏修温言道,转过身时紧闭着眼,依循方才的记忆朝她前进。 在柴火辟哩啪啦的燃烧声中,他走向她,闭着眼、谨守礼教地帮着她更衣。 她信任他,知道他说到定会做到,但在他模索着帮她更衣的过程中,羞窘的感觉怎么也褪不去,及至他帮忙她换好衣服后,她原先苍白无血色的脸还红红的,先前的病态全没了。 齐柏修表面定力十足,但内心感觉十分怪异,不知怎地,他总是会想到方才不小心看见的那一幕。她酥胸半露,肤如凝脂……他知道那触感,因为先前帮她疗伤时,不能避免的碰触到了;却不知那感觉连接方才看见的画面,会如此的惊天动地,让他不自觉气血翻腾了起来。 从没面临过这样的状况,齐柏修努力压抑下心里的躁动,维持表面的冷静,用最快的速度帮她换好衣服。 张开眼,面前的她仍是一身男装,可不论怎么看他就是觉得不对,在这之前从没有这种感觉,但不知为何,现在看她,就觉得她秀气得过分,单是那双眼,水漾灵透,根本就不像个男孩子,当初他怎么会看走眼了呢? “大哥?”樊刚卉一脸尴尬,不懂他干嘛一直盯着她看。 清咳一声,掩饰方才的失神,齐柏修道:“你累了,先休息一下好了。” 他移动门板,让它往火堆靠近一些,这才扶着她躺下。 她感动于他的体贴,但更搞不清状况了,尤其方才他话才讲一半,她还是没弄清他究竟有什么打算,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自处,还是兄弟……不!是兄妹吗?他们的结拜到底算不算数? “你说呢?”他反问她。 直到他开口,她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了。 “我、我不知道……”她困惑,是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吗?当我发现你留下五个字跟一截衣角就离开时,我很生气。”他突地说道。 “……”她无言,那是当时她想过觉得最好的处理办法。 “不管现在后不后悔,都只有我知道,你怎能没问过我,就自作主张丢下我?”温和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埋怨。“难道你忘了我们曾在皇天后士的见证下义结金兰,发过誓要患难与共的吗?” 她哑口无言,而他则像是要提醒她似地,念出当日的誓言内容。“祸福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违背誓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些你全忘了吗?” “没有,我没忘。”她忍不住哽咽了。 她知道,他现在这番话是要她明白,他没有拒绝她,他还是承认她这个义……妹,不因为她的性别而有所差别待遇。 “以后也别再说什么你欺骗了我,记得吗?当初结拜,我们只说了要义结金兰,也没指明是兄弟还是兄妹,认定的只是『齐柏修』对『樊刚开』,又何来欺骗之说?”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他不愿还有任何小绊瘩存在,索性一次把话说清楚。 “咦,是吗?”她都忘了当初说了些什么。 见她露出一脸迷惘,他微笑。 这事也是他回头想过后才发现的,当初两人结拜时,恰恰好两人都没明言说出是要结拜什么,只说了两人要义结金兰,要祸福同享……这种机缘巧合,也算是上天注定的吧? 这样一想之后,对她隐瞒性别之事,他想不释怀都不行。 “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和好了?”她觉得这个问题是重点中的重点。 “本来就没决裂,何来和好之说。”他微笑,捡拾起先前她“割袍断义”时撕下的衣角还她。“收好,以后别再随便跟大哥『割袍断义』了。” 红着脸收回那截衣角,她傻笑,在这一刻里,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呵,呵,呵。 ☆★☆★☆★☆ 不意外的,两人在破庙中的晚餐是烤鱼,但樊刚卉无福消受,由于身上有伤,又经历了一阵操劳奔波、外加淋了一场雨,两“兄妹”大和解后,心结解开的她因为心情轻松,不久便沉沉睡去。 趁着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齐柏修做了不少事。 首先是维持光亮、祛除寒意的问题,破庙中能利用的木材所剩不多,为了一整夜的火源着想,他冒雨外出找木材,而且不忘烘乾的动作,细心地将湿淋淋的大批木材分散置于原有火堆旁,利用火光来烘乾柴枝上的雨水,如此一来,等会儿使用时方便易燃,也好避免因为燃烧湿木头而弄得一室烟雾呛着她。 弄干木头也得弄干他自己,盘腿于火堆旁,他闭目运气,好半天,除了利用火烘烤之外,他周身隐隐散发一股热气,更甚者若细心一些,还能看见他衣衫上的湿气尽化成蒸气缓缓升空散去。 行功完毕,他身上的衣衫已然乾爽,其过程简直神乎其技,可他神色自若,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起身为火堆添加几块木头,而后闲着没事做,忍不住……忍不住开始研究起她……火光映着她白净稚气的面容,总是生气勃勃的美目如今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造成些许阴影,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小嘴……看着她恬适的睡颜,齐柏修有些怔然。 这明明就是一张属于女孩子的脸,即使它有着不寻常的盎然生气。不逊于男儿的英姿爽飒,但只需用心分辨,想来也容易发现当中的蛛丝马迹,察觉她女扮男装的真相。 可偏生……他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太过习惯无心无情的度日,以至于不疑有他,直到现今才发觉真相。“嗯……” 微弱的申吟声中断了齐柏修的思绪,他立刻上前,脸上有着不自觉的关心。“卉儿,怎么了吗?”他轻唤着她,怕她有何不适。 因为伤口的关系,侧睡在门板上的她缩成了一团、微微发抖着。 “冷……”她低喃,意识并未清醒,纯粹是下意识的喊冷。 听她喊冷,齐柏修赶紧察看光前她换下后便开始烘烤的衣物,所幸已经烘于,他赶紧拿来技在她身上,只可惜,如此克难的保暖方式当然不管用,她依旧冷得发抖,而且越来越剧烈,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冷……大哥……我冷……” 听见她直喊冷,他伸手朝她额前探去,那火热的温度让他蹙眉。 糟!她发高烧了! 不知是伤口还是方才淋了那场雨所引起的,但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她正病著,发着高烧,究竟该怎么解决才好? 破庙中能使用的物资极为有限,除了生火之外,其他的保暖方式形同于零,他面色凝重,想到了唯─一个可以为她取暖的方法……当然不是把她丢到火前像烤鱼一样的烤,那是会出人命的! 他想到的,是真的能为她取暖的办法。 只是使用这办法的后果牵连颇大,若采用这个办法,他跟她,都得付出极大的代价……齐柏修为此迟疑了。 但念头一转,想起自己初发现她割袍断义、独自离去时,那种不知所措、惊慌失序的心情……不了!他不想要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感觉。 再者,虽然他从没有这样想过,但如果他诚实面对自己,他非常、非常确定,他绝不想回头去过那种无心无情的生活……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 细雨绵绵,连夜赶路的樊刚仁与樊刚勇多日未能好睡,火气都已到了极限。“喂喂,换手了。”樊刚勇朝马车后头喊。 一路上因为马车颠簸而没能人睡的樊刚住假装没听见。 “喂,二哥,你是聋了吗?换手了,该换你驾车了!”樊刚勇喊。大家早说好,一人轮两个时辰,时间已到,他可不想多做白工。 装死,装死,樊刚仁秉持最高原则,继续装死。 樊刚勇可不吃这一套,他索性停下马车放着不管,月兑下挡雨的蓑衣后钻进马车内避雨,还很过分的将一脸雨水甩到装死的樊刚仁身上。 “你找死啊!”被喷得一脸湿,假寐的樊刚仁跳了起来。 “哪有您装死高杆?”樊刚勇不睬他的怒火。 哼!要比火气吗?他冒雨连赶了两个时辰的车,火气也没小到哪里去,真要比起来,他可一点儿也不输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让谁,但经过这么多天的奔波,终究是累了,最后双双放弃这场无声之战。 “现在是到了哪里?”抹抹脸,樊刚仁爬起来问。 “谁知道是哪个鬼地方了!”樊刚勇暗骂。“全都是大哥不好,如果不是他揽了这门亲事,惹得开儿不开心离家,我们何需出来找她?” “大哥他也不是故意的。”樊刚仁一叹,其实也觉得累。 “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意的,那个什么青剑门的少门主;我原以为有多好,还帮着大哥讲话,同声一气支持这桩婚事,结果呢?哼!吃、喝、嫖。 赌样样都来,这搞什么鬼啊?是要叫卉儿怨我们一辈子吗?”樊刚勇大骂,越想越气。 “要怨的话,光是罗少东家里养的那一票家妓,就够卉儿怨我们了,她最恨男人薄幸、三妻四妾。”樊刚仁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 实在很难想像啊!因为小妹离家出走,他们兄弟为了追查她的下落一路追到恒山;为了不想打草惊蛇,他们只得潜伏在育剑门外暗中观察有无她的踪迹,没想到却因此让他们发现青剑门少门主罗少东的真面目。 “想想其实该觉得庆幸了,我们至少提前知道了真相,还来得及补救,否则真要把卉儿嫁进去,恐怕是要闹出人命。”樊刚仁感叹。 “就是。只怕她会宰了罗少东,然后再飘回来把我们三兄弟一起宰了。”樊刚勇一脸余悸犹存。“唉……”樊刚仁一叹。“亲事的事有大哥负责解决,我们用不着管,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卉儿。” 樊刚勇哀嚎出声。“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就连爹找来的探子也找不到她,她真是会躲。” 说起来,真不得不折服小妹的认路本事,据探子回报,他们的天才妹妹图书说要上恒山解除婚约,没想到出门后没多久,就莫名地朝南一路走去,直到黄山附近才更正路向,开始朝北向恒山方向迈进。 就是这么离奇曲折的路径,难怪他们两兄弟在恒山附近等她一直等不到人,而现在可好,探子最后找到的线索就只有这样,只知道人从黄山出发,之后再无下文,害得他们没日没夜的赶到黄山,循着她的路线从黄山出发,然后展开大海捞针般的寻人工作。 但是依着她那种惊人的迷路能力,他们要怎么找人啊? 两兄弟对看一眼,只能无力的对叹一声。 “好了啦,换你会驾车了。”樊刚勇提醒二哥接受现实。“没人掌控,再让马儿继续这样胡乱拖着跑,谁知道我们会被拖到哪里去。” 在他们两兄弟谈话的时候,两匹马儿在无人掌控下似乎走得很快乐,至少樊刚勇没觉得车子有停下来过。 “什么时候了?”樊刚仁懒懒的,实在是累啊! “谁知道,大概快天亮了吧!”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樊刚勇应了一声。 又磨蹭了好一下,樊刚仁知道再赖皮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认命的掀开车廉,取饼前座上的蓑衣,可忽地……“喂,那里有间破庙耶!”停下穿蓑衣的动作,他朝么弟道? 『那又怎样?”樊刚勇眯着眼,好想睡。 “我看我们歇息一下好了,这方圆百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追开儿已经不急在一时了,而且说不定卉儿刚好就落脚在这间破庙哩!”实在是不想冒雨赶车,樊刚仁舌粲莲花的鼓动着。 “少来,你只是不想淋雨而已。”樊刚勇戳破他的牛皮。 “就几个时辰嘛,难道你不想休息一下吗?而且我们可以生个火,暖暖身子,吃点东西……你真的不想吗?”樊刚仁继续鼓吹。 “……”这回,樊刚勇倒是没应声。 见他没回话,樊刚仁心喜,自动当作达成共识,连忙拉着僵绳往破庙前进。 第六章 齐柏修知道有人接近,但他仍维持原姿势,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咦,有人了?” “那再好不过,省得我们重新生火。” “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自是有缘,大家有缘聚在同一间破庙,那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也是,尤其现在下着雨,谁会这么没人性,小气到连火也不愿与人分享?” “就是就是。” 樊家的仁、勇两兄弟一搭一唱的直说道,听似无心,但又好像是故意讲给庙中人听似的。甩去袖上水滴,两兄弟一前一后进到破庙当中…动作完全一致,对着那覆在儒衫下相拥的身子,两兄弟一僵,完全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互望一眼后表情尴尬。 是没看见脸啦,尤其是那个背对他们、被人紧抱在怀中的人;但从那娇小婀娜的身形来看,他们肯定,眼前贴得死紧的两副身躯分别属于一男一女。 “喂……”指着那交叠的身躯,樊刚勇压低了声音,用近乎后语的音量细声问着兄长:“怎么这样?” “真不得了,现在的人都这样吗?”同样的轻声细语,樊刚仁也感咋舌。 “怎么荒郊野外就……就……”年轻的单纯脸庞因为“不当”的联想而胀红。 “现在怎办?”樊刚仁征询胞弟的意见。 樊刚勇哪能有什么意见? 两兄弟互看一眼,又是一阵沉默……“就当……就当没看见好了。”想半天后,樊刚勇如是建议。 “那好,我们烤烤火就上路。”樊刚仁附议。 两兄弟悉悉蟋蟋的靠着火的另一边坐下,添了两块木柴到火堆中……当然,是放轻了动作添加柴火,他门可没兴趣打扰这对交颈鸳鸯,等下要是把人吵醒了,大家见了只有彼此尴尬的分,那又何必呢? 因此他们两人用最轻微的动作生火、添火,只求这片刻的共处能平静度过,谁也不扰谁。 “二哥,喝点酒。”依然压低声量,樊刚勇坐下后递上酒袋。 你一口、我一口,两兄弟分钦袋中佳酿,而齐柏修怀抱佳人安静躺在一旁,无声中,双方人马相安无事的共存着,直到……“晤……”申吟一声,樊刚卉昏昏沉沉的醒来? “卉儿?卉儿?”齐柏修轻唤着她,不知她现在觉得如何了。 卉儿!? 樊刚仁与樊刚勇交换一个怪异的眼神,若不是因为笃信自家妹妹的操守,乍然听见这名字,一定会被吓一跳……不过也差不多啦,突然听见这名字,他们还是不免讶异世界真小,竟然让他们在这时遇上同名的人。 “你觉得怎么样了?还冷吗?』齐柏修并不关心其他人事物,他只担忧怀中的小人儿。 “大哥……”缓缓回过神来,樊刚开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没事了。”模模她的脸颊,确认那温润触感下的温度正常,他松了一口气,见她一脸茫然,因此解释道:“你淋了雨,受了寒,夜里一直喊冷,你都忘了吗?” “是吗?”她的声音有些暗哑,神智还是混沌的,尚未完全回神。 “再睡会儿,睡饱点,你会觉得好一些。』他柔声轻道。 她听话的闭上眼,任由那不可思议的柔软与温暖包围住她,但瞬间的领悟让她忽地又张开眼……“大哥……噢!”受制于肩背上的伤口,本想坐起的她软软倒回他的怀中,一脸惊愕。“你……我……” 脑中一片混乱,她几乎无法思考,实际上确实也是真的无法思考,她想不通,怎么她会……会睡在他怀中呢? “别担心。”知她想说什么,齐柏修安抚道。“我会负责的。” 昂责?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懂他的意思,直到理解出他所谓的负责,只觉得一股气直往脑门上冲。 “负什么责?”她叫嚷出声,声调不自觉的提高。 “虽是为了帮你保暖,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裘共枕一夜就是不妥,我自是该负起全责。”他道。 她看着他,完全傻眼。 怎么会这样?一直以为,她自己的人生该要她自己选择与负责,而她这趟出门,就是为了退掉一桩非她所愿的婚事。 没想到这会儿因为半路上的意外,原来的婚事还没退成,反倒是另一个男人开口要娶她──坦白讲,若对像是他,她是很乐意要嫁啦,但就因为意外娶她……这要她怎么接受? “我不要你负责。”她说道,语气强悍。 他皱眉,因为她的话。 “大哥,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不愿她弄痛自己,他帮忙她坐起,更正道:“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态度异常坚决。“你只是帮我取暖,我们之间是绝对清白的,何必扯上什么负不负责?” “男女授受不亲。”他提醒她。 “可是我们又没怎样!”她坚持。“再说,今日之事只有天知、他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不说,根本没人会知道。” 他摇头。“你错了。” “我错了!”她觉得纳闷,不懂错在哪里。 他指指她身后,要她自己看看。 见到齐柏修的手势,一路旁听的樊刚仁与樊刚勇真是尴尬无比,压抑下心头那阵熟悉感──不知怎地,他们两人总觉得这女子的声音跟说话的语调很熟悉,但这时也没时间多想──直觉的,两人双双别开视线,或是低头、或是向一旁看去,总之就是不想跟书生怀中的女子直直对视上,免得彼此更加尴尬。 顺着齐柏修的手势,樊刚卉回头看去,没料到会在火堆的另一头看见其他人,她一愣。 尤其当她发现,那两人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眼熟……“仁哥?勇哥?” 她困惑,怀疑自己眼花了,因为伤口失血过多,导致现在眼花了。 这怎么可能呢? 天下之大,加上她绕了一大圈、又迷路了,就算她的家人追出来,也不至于巧合到能追到这里来。 她如此想,却没想到,因为她突来的一唤,原先一直移开视线的两人同时移回视线,动作一致的看向她,然后三人同时僵住。 她瞪大眼,一脸呆滞,没想到真会在这里看见家人,但实际上,僵化成木石的两兄弟受到的冲击比她更大。 “卉儿!”两个人瞪着她看,表情像是活见鬼了。 简直要命,这见鬼的根本不是什么同名的巧合,是卉儿,是他们樊家护在手心上疼宠的心肝宝贝卉儿……两个大男人完全无法消化这事实,樊刚奇也没办法接受这种他乡遇故知的巧合,顿时现场陷人一种奇异的静默。 唯一置身事外的齐柏修没有他们双方的震惊,他只是不解,搞不清状况的他正要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愧是兄妹,在同样的一阵呆滞后又同时大叫出声? 齐柏修扬眉,因为三兄妹的良好默契。 “可恶的死书呆,你竟敢占我家开儿的便宜!”两兄弟同时回过神,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冲上前接人。 “别伤他!”樊刚卉尖叫,不顾身上的伤,连忙抱住齐柏修,用自己的身子护着他? 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地收回,投鼠忌器,樊刚仁气得大叫:“卉儿你让开!” “对!你快让开,让我打死这书呆!”樊刚勇与二哥同声一气。 “除非我死!”她叫回去。 “你不会死。”抱着她,齐柏修纠正,不似他们兄妹的火爆,他只是一脸严肃正经? “她死不死关你什么事?”樊刚勇呸了他一声。 “不然你是很想我死吗?”护着齐柏修,她怒瞪兄长,冷声回刺一句。 “我没那个意思。”樊刚勇连忙否认。 “没有吗?”她不信,冷哼了一声。 “当然没有!”樊刚勇喊冤。“你知道三哥一向疼你,怎可能咒你死?你不要诬赖我。” “没有才怪!”她怒瞪他。“你敢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也就是想气死我,你还说你没有想咒我死?” “卉儿。”齐柏修开口,平平淡淡的语气夹在两兄妹的叫嚷中,感觉甚是奇怪。“别把死不死挂在嘴上。” 最最奇怪的是,那轻柔的语调比樊刚勇的大吼还有用,非常明显的,原先的怒焰减了下来,她看着他,一脸委屈。 “是二哥他先提起的。”她低道。 “我哪有!”樊刚勇大声抗议,连忙找盟友声援。“二哥,你也说句公道话,你说卉儿她是不是诬赖我?” 樊刚仁没有开口,他只是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们三人对话。 “喂二哥,你是聋了吗?不会帮我说句话啊!”樊刚勇恼得又是一阵咆哮,之后炮口再次对向小妹护住的男人。“喂,是男人就别躲在卉儿后面,有种我们一对一单挑。? “你要是找他单挑,等我伤好了,我会宰了你!”她恨声恐吓。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谁伤了你?”完全忘了方才旁听时就该知道的事,樊刚勇直到这时才发现她受伤。 樊刚仁翻了个白眼,对么弟的驾钝及缺乏举一反三的超烂应变能力深感受不了,因此决定,该是他出马的时候了。 “好了好了,怎么受伤的已经不是重点了。”在他冷静下来后,将先前听到的话语与现实连结起来,他只关心一件事。 樊刚仁一脸正色的看着齐柏修,极其慎重的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 齐柏修打算怎么办? 他的想法再简单不过了,他会负起全责──损了她的名节,他就负责娶她!非常简单的道理,但遇上樊刚开后,简单的道理就再也简单不起来了。 “卉儿……” 一只茶杯飞来,若不是樊刚勇门得快,只怕一张脸就要被砸个正着。 “出去!”她赌气地别过头,连看都不想看他。 “你到底是在闹什么脾气?”樊刚仁从没有一刻这么信服孔老夫子的话,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他这个妹妹是小人与女子的综合体,更是难缠得要命。 不夸张,打从几日前将受伤的她运送到这间客栈休养后,为了该不该让齐柏修“负责”的问题,他们兄妹间的争执就没停过。 “我没闹什么脾气,我只是不爽你们硬要齐大哥娶我。”为免兄妹间称呼混淆,她改口加了一个姓,好区分齐柏修与家中长兄樊刚智。 “我们没硬要他娶,是他自己愿意负责的。”樊刚勇连忙纠正她的说法。 “少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齐大哥敢讲出一句不肯负责的话,你们两个会做什么。”她对他们两个可是清楚得很。 “那是当然,你们孤男寡女共度一夜……” “我说过,那是不得已的。为了救我一命,齐大哥才会拥着我睡,我们又没有怎样!”她匆匆打断樊刚勇的话,反驳回去。“难不成你们要他别救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失温致死?这就是你们希望的?”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樊刚勇一向就讲不过她。 “那不就结了。说起来,齐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怎能恩将仇报……”她顿了下,总觉得这样讲好像不对。 恩将仇报?这样时…好像很贬低她自己哦?她怎么把自己说成了仇? “呢……总之你们不该硬逼着他来娶我啦!”放弃准确的形容,她作了总结。 “就说了没人逼他啊,是他自己说要负责的,我们只是乐见其成……咦?我是不是说了一句成语?”樊刚勇忘了原来的话题,一脸沾沾自喜的问。 樊刚仁白眼一翻,真受不了这时候么弟还在想这个问题。 “二哥,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句成语?『乐见其成』是成语吧?”完全不知死活,樊刚勇兴冲冲的追问。 劈头赏他一个爆栗,樊刚仁骂道:“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成不成语?” 樊刚勇捂着头,一脸委屈。“干嘛打我?你不觉得很难得吗?我讲了一句成语耶!? “重点!讲重点!现在不是夸赞你有没有讲成语的时候。”手痒,樊刚仁又赏他一记爆栗。 “没有什么重点,总之我不嫁就是了。”在樊刚勇开口以前,樊刚卉抢先一步说明? “这个不嫁、那个也不嫁,不然你是想怎样?你该不会说你想出家,剃个光头当比丘尼吧?”耐性磨尽,樊刚仁不爽的问。 “我哪有想怎样?”她比他还不爽。『还有,什么『这个』、『那个』的,从头到尾不也就两个人而已,于嘛讲得好像我人尽可夫似的。” “卉儿,『人尽可夫』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紧皱着一对浓眉,樊刚勇有意见。 自知失言,她胀红了脸,用完好的那只手丢出枕头。 “这个不是重点啦!”她咆哮,心中觉得有点恐怖。 想想,她才跟两个哥哥相处没几日,她好不容易上升的一些些水平又默默地被同化了,不但变得爱乱讲话,现在竟然连“人尽可夫”这种词都冒出来了。 再加上先前那一句“恩将仇报”……哇!丙真是近墨者黑,尤其这些天她被迫关在房里静养,问得她火气极大,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跟哥哥们一样粗鲁不堪,她不要……她不要变那样啦……越想越觉得害怕,她瞪向两个哥哥,怒道:“出去,你们出去啦!” “话都还没讲完,我们怎么出去?”若不是被分派到说服的工作,樊刚勇也不愿把时间耗在这里。 “有什么好讲的,再讲还不就那些,还有,二哥你不要胡乱诬赖我。” 她硬把话题拉回来,炮口对准了才开始骂道:“什么“这个、那个』,讲得我好像跟很多人订过亲事似的,明明就只有两个。还有啊,所谓的『这个』,是因为你们强逼他,所以我不嫁;至于『那个』,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要嫁,是你们自己点头应的婚事,要嫁的话,你们自己推代表去嫁。” “不是告诉过你,『那个』已经退掉了。”樊刚勇要她别翻出旧帐。 “哼哼!退掉?如果是贪图我们樊家的钱,你觉得退得掉吗?”早听了哥哥们讲述的真相,得知罗少东的真实为人后,她可不信青剑门会放过他们樊家这块到口的肥肉。 “也是,咱们家从爷爷那代开始淡出江湖事、专心经商,如今名下的布庄遍及全国,对于吃喝嫖赌样样来、擅于挥霍的罗少东来说,咱们樊家无异是一块超肥美的羊肉,若罗家真看上的是我们家的钱,这事恐怕难了。”樊刚仁同意这说法,他早就觉得迟婚的事恐怕难了。 “难怪,难怪大哥出马这么久都还没听见消息,该不会是青剑门刻意刁难,死咬着这桩亲事不放吧?”樊刚勇后知后觉的想到。 “死咬?哼!我硬是不嫁,我看他们怎么死咬着我!”她冷哼。 “我是觉得你乾脆就嫁给那个文弱书生好了,只要你出嫁,造成既定事实,青剑门那边想不死心都没办法。”樊刚勇提出建言。 “三弟这话倒是,卉儿你这回真该听听你三哥的话。”樊刚仁也劝。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提这事了吗?”她气闷,可惜手边已没东西可丢。 “能不提吗?”樊刚仁真想拿根棒子打昏她送进洞房算了,简单又利落。 “就是说嘛!”樊刚勇撇撇唇,也不以为然。“你跟他,孤男寡女睡了一夜是事实…” “什么事实,枕的是一扇破门板,盖的是齐大哥的儒衫,那全是荒地求生、不得已中的不得已,何必紧咬着这个不放,硬要人家娶我呢?”每次她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很委屈。 她很喜欢、非常喜欢那个人啊! 但她不要、也不愿他为了负责而娶她,她不要! “就说了我们没硬逼他,是你那个齐大哥自己自愿要负责的。”樊刚勇嘟嚷,要不是她有伤在身,又要不是他真的打不过完好时的她,他真想赏她两记爆栗尝尝。 『那你们就要说服他别揽这个责任。”她不讲理的说。 “你到底怎么回事?”樊刚仁总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你对这桩亲事那么反对?” “就是说啊,既然你都能跟人义结金兰,应该是有好感,至少是认同他那个人的,那干嘛一提到成亲就那么反对啊?”樊刚勇也想不透。 她咬唇,没法儿解释关于那些女儿家的小心眼心态。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看那个酸儒……” “什么酸儒!?仁哥你别这样说他!”她打断他,捍卫齐柏修的形象。 “好好好,不是酸儒,就你那个齐大哥,我看他人品不凡、知书达利又一派斯文,只要有心进京赴考的话,他日飞黄腾达是指日可待的。”樊刚仁中肯道。 “那是当然,我慧眼挑中的大哥,能差到哪里去?”她一脸与有荣焉。 “对,你眼光好、狗屎运也好,捡中这么一个男人来结拜,尤其难得这个男人既有操守、又有担当,收了你这个义妹后,也该知道是麻烦,但没想到真出事时,他不仅救你,最可贵的是还主动表示愿意负起责任……” “喂喂,仁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不悦的打断他,被形容成麻烦,换作谁都会觉得不爽。 “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好男人难找,正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会儿有个好男人表示愿意对你负责,你要是不把握这个机会,再继续拿乔下去,最后若逼跑了他,让他成了哪家美姑娘的佳婿,到时别怪哥哥们没劝过你。”樊刚仁正色道。 “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注意到他的言下之意。 “还不就是刚刚?刚刚有位美姑娘来找你的齐大哥。”樊刚勇受不了兄长猛兜圈子的方式,直截了当的给了她答案。 “美姑娘?什么美姑娘?”她直觉追问。 “谁知道啊?总之就是一个美得不得了的姑娘,我们怕你的齐大哥被抢走,所以特地来跟你通风报信。”樊刚勇道出他们的主要来意。 “那干嘛不早说!”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她立刻向外跑去。 两兄弟对望一眼,当然是追了上去……“卉儿!” 第七章 那是樊刚卉见过最美的一个女孩子。 眉目如画,巧鼻终唇,雪一般的肌肤宛似凝脂,完美的程度,活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仕女美人,抑或是瓷偶师傅最精巧绝伦的作品。 最难得的是,美人不只是人美而已,就连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好,那样的温柔婉约那样的清秀可人,真可以说是顾盼生姿,一举手、一投足,举止间尽是无限风情。 就连身为女子的樊刚卉都要为那副美貌傻眼,拜倒在那股绝对纯粹的女人味下。 坦白说,她很知道自己的德行,就算穷尽她一生去模仿,都不可能学来那种娇弱羞怯、我见犹怜、让人自动兴起保护欲的女性特质,因此见了这如画般的美人,她很难不兴起一种自惭形秽的心情来。 “卉儿?”正送客到回廊的齐柏修首先发现她的出现,他停下脚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怎么出来了?” 她乾笑,很难解释自己为何一听见他有女客造访后,就飞也似的直冲出来,因为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跑出来干嘛。 “我……我躺得好问,觉得天气很好,所以就出来走走。”她灵机一动,挑了个合理的借口。 “是吗?”他不放心,柔声问道:“今天觉得如何?有好一点没?如果伤口还是疼,别太勉强。” 他的温言叮嘱极是受用,只见她甜甜一笑,道:“大哥多心了,伤口结了疑,只要不扯动,它早不疼了。” “就算结了疑,仍是得多加注意。”齐柏修知她好动,特别担心她会一不小心又弄伤了自己。 “知道了,有你跟两个哥哥日夜盯着,我会小心啦!”她模模鼻子,一脸尴尬的笑? 也不是说有多不舒服啦,只是他在美人面前这样叮嘱她,好像把她当无行为能力的孩子似的,她不禁觉得尴尬。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展现那种成熟、优雅、一副大家闺秀的典雅气质,可不想被当成小孩子般的管东管西。 “齐大哥,这位是?”接着空档,正要离去的美人突地问了。 乍听见她的声音,这一刻,樊刚开忍不住暗恨起上天的不公平。 美人不只人美、气质好,就连声音也如黄鸳出谷般的婉转好听……如果可以,她也想当这样完美的美人啊! 有沉鱼落雁的美貌、有高贵优雅的气质,然后还有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好听娇嗓……可恶!怎么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特别漂亮、没有任何气质可言,甚至声音也普通到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好处都教这个美人占去了?难不成前辈子她没烧香,美人烧了很多,所以美人拥有所有女人梦想的一切? “我为你介绍一下。”对方已经开口问了,齐柏修想不回答也不行。“这是卉儿,姓樊,樊刚卉,她是我的……” “义妹!”樊刚开接口接得很顺,就怕他冒出一句“未婚妻”来。 “卉儿?”齐柏修不认同的看着她。 扁凭这一眼,樊刚卉就知道自己插嘴是插对了。 当他的未婚妻是很好,但若是为了人情义理的关系才当上他的未婚妻,她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本来就是,我是大哥的义妹啊,不是吗?”她皮皮的反问。 “你还是不肯接受现实吗?”齐柏修叹,真拿她的顽固没辙。 “现实就是这样啊,大哥是大哥,卉儿是小妹,这就是现实,有什么好不能接受的?”她绕口令似的念着,而后嘻嘻一笑,指指被晾在一边的美人,提醒他道:“大哥还没为卉儿介绍呢!” “这位是追云庄的大小姐,云渺渺姑娘。”齐柏修为她介绍。 云渺渺? 樊刚卉有些怔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名字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咦!?”她忽地惊叫出声。“云渺渺!?” 追云庄的云渺渺,江湖第一美人云渺渺?天下第医馆的云渺渺? 樊刚卉傻眼,直盯着传闻中的江湖第一美人看。 难怪……难怪啊……身为江湖第一美人,果然是美,果然就是那么样的美啊! “初次见面,您好。”没有樊刚开那种呆滞的模样,在齐柏修介绍后,云渺渺微微一福,那娇柔的姿态说有多婀娜动人就有多婀娜动人。 “你好,你好……”她只能回以一个僵硬的乾笑。 反应是立即的,她扯住齐柏修的衣袖,拉下他颀长的身子,附在他耳边就是一阵抱怨。“大哥,你认识江湖第一美人,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你没问过。”他说出一个会让她吐血的答案。 “这种事不用问的吧?之前我在茶楼跟你讲到那个三角关系的传奇故事时,你就该主动告诉我,你其实认得当事人的。”她埋怨,开始回想当天在茶楼时,她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会得罪人的批评。 “谈不上认识,前些年我义父病重的时候。我曾上追云庄请云大夫出诊,当时云姑娘陪同在旁,因此见了几次面。”他如实说道。 “原来是这样的啊!”她用力点点头,再次看向云渺渺,又是一脸看见美人的傻笑? “齐大哥,你真的不想上追云庄作客吗?”不只拥有花容月貌,云渺渺更具有灵心慧性,方才邀约不成,这会儿见樊刚开出现,撇开咬耳朵的那一段没听见,由他们一开始的对话,她自行组织整理后,迅速又想到一番邀请辞令。 “我想樊姑娘有伤在身,比起客栈,说不定她会喜欢在追云庄养病,庄里总是比客栈舒适,更何况在庄里有爹爹在,可以再仔细为樊姑娘诊治一番。”她温柔的说道,把希望放在樊刚开身上,即使她不知道樊刚卉这个义妹是怎么冒出来的,但现在重点是先把人邀回家作客,其他的就再说了。 “上追云庄?”樊刚开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啊,追云庄,离开封这儿不远,搭乘马车,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微微一笑,云渺渺续道:“知道齐大哥在附近,我特别赶来,就是想邀请齐大哥上追云庄作客,这会儿得知樊姑娘有伤在身,更觉得该接你们回追云庄才是,否则我这个地主不仅失职,简直就是失败了。” “可是……”想想,樊刚卉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大哥他在这儿?” 云渺渺正要开口,没料到齐柏修主动截过这个问题。“追云庄就在这附近,周边邻近的店家大多属于追云庄的产业,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天,自有人通报云姑娘。” “喔,是这样的啊!”樊刚开接受这个解释。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除了私心想邀约齐柏修上追云庄作客,公事上,云渺渺乃是为了追查五分林里数名被击毙的盗匪而来,只是齐柏修不愿任何血腥沾染樊刚卉的纯真,因而随口带过。 云渺渺虽不解齐柏修的用意,但聪慧的不在这时拆穿他。 水柔柔的目光含笑地看着他,齐柏修略一颔首,感谢她的合作。 这眼波流转的画面让樊刚卉看在眼里,不知怎地,暗暗就觉得刺目了起来。 不该这样的! 他们男的俊、女的美,站在一起的画面好看得不得了,尤其是那股气质,儒雅斯文对温柔婉约……这不论是内涵、外在,两个人都可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就像是一对金童玉女,光杵在那儿让人看了就愉快。 一般人都该要这样想的!但为什么?为什么她看在眼里,非但没有任何愉快的感觉,心口还像是让什么给紧揪住一样,让她不舒服极了。 “卉儿?”见她发愣,齐柏修有些担心。“怎么了,不舒服吗?” 对!不舒服,她心里不舒服极了! 樊刚卉心里这样叫嚷,但她忍住,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没,没事。” “那樊姑娘觉得如何呢?”云渺渺又问了一次。 “嘎?”樊刚卉一楞,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方才云姑娘邀你上追云庄作客。”齐柏修知她方才失神,定是没听见云渺渺的问杠? “作客喔……”樊刚卉看着他,有些许的迟疑。“大哥你的意思呢?” “我?怎么问起我了?”他看着她。“若你想去玩,大哥陪你便是。” 樊刚卉看看他,再看看一边等待的云渺渺,心头一阵混乱。 “我……我还是在客栈养病就好了。”她做下决定。 躲在回廊另一头偷听、以为能上追云庄作客的樊刚仁、樊刚勇差一点点就要跌倒。 啊?怎么这样? ☆★☆★☆★☆ “卉儿……卉儿……” 趁着齐柏修送客的时候,仁、勇两兄弟追着小妹的脚步,要她给个交代。 “干嘛?”她停了下来,语气有些冲。 “干嘛?我们才要问你干嘛!”樊刚勇冲回去。 “你怎么拒绝了呢?追云庄,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追云庄,你明明也很想去的,怎么最后却拒绝了呢?”樊刚但怎么想也想不透。 “谁说我想去了!”她死也不会承认。 “你怎么可能不想去?追云庄、云渺渺,这代表什么?表示你跟你的梦中情人折剑公子接近了一步。”樊刚仁分析。 樊刚勇也有话说。“就是说嘛!如果云渺渺真的暗恋折剑公子,透过她,你就更近一步接近折剑公子了,说不定还有可能见上他一面,这种只赚不赔、难得的好机会,你怎么会白白放过?” “仁哥,勇哥,你们两个很奇怪耶,之前才口口声声想劝我嫁给齐大哥,现在云渺渺出现,你们倒又鼓励起我,要我想办法接近折剑公子,你们到底想怎样啊?”说她奇怪,她才觉得他们两个奇怪。 “呃……话不是这样说。”樊刚仁被堵得没话说。 “虽然我们鼓励你接近梦中情人,但那只是想让你圆梦,又没叫你不要嫁给齐公子。”樊刚勇这会儿倒是机灵,很快找到借口。 “没错,老三这回说的对极了,俗话说:『人因梦想而伟大』、又说:『筑梦踏实』,折剑公子一直是你崇拜的对象,现在有这机会能让你进一步接近,我们当然会鼓励你,但这只是想让你圆梦而已,跟现实无关。”樊刚仁补强说明。 “对啊,让你圆梦,说不定这个梦一圆,你见到折剑公子后,才发现他其实是个眼歪嘴斜、或是性情古怪、心有残疾的人……” “你才心有残疾啦!”她愤怒,不允许任何人诬蔑她心中偶像。 “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我只是猜测而已,反正也没人知道那折剑公子是圆是扁,说不定他真的是哪里有毛病才不愿见人哩!”樊刚勇轻哼。 “老三说的没错。”樊刚仁完全认同。“幻灭是成长的开始,谁也不能保证折剑公子是什么样的人。” “就是说嘛!”樊刚勇只是不想讲,不然早觉得这个神秘的折剑公子不对劲。 “等你真正近距离接触他,说不定就发现他不如你所想像的。”樊刚仁继续分析。“然后,你崇拜的心态就会粉碎,接着就会发现齐公子的好,自动点头答应嫁他……” 两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这不是很美好?” “好个大头鬼啦!”她呸了一声。“你当你们唱双簧啊,一人一句,还配合得真是好啊!” “女孩子家,讲话怎么这么粗俗?”樊刚仁皱眉。 “还不都是跟你们学的?”她恼怒。“你们两个真是见色忘妹,为了一个云渺渺,竟对着亲妹睁眼说瞎话。” “你说什么啊你?”两兄弟觉得她此言差矣,非常的差,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我说什么,你们心里清楚得很,讲半天,不就是因为你们想多接近云渺渺,干嘛扯上折剑公子?”他们两个打什么主意,她心里可是明白得很。 “喂喂,天地良心,美人再美,哪有我们的亲妹重要!”樊刚仁立刻声明。 “没错没错,就算我们真贪看美人,但也没你想得那么下流,还不是不想你嫁给齐公子后,心里还惦着一个折剑公子,所以才……喂,卉儿,你上哪儿去?卉儿?”正要为自己辩解的樊刚勇大叫。 现在又是怎么了? 两兄弟对看一眼,不解。 客栈外──“齐大哥留步,送到这儿就行了。”云渺渺柔情万千地看着他,那个她深深折服、心仪的男人。 “慢走。”齐柏修也不多留。 早该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与人若即若离,看似亲切,实则用礼貌的态度隔离所有想亲近他的人。 这些,云渺渺早就知道的,但暌违两年,再见面,他仍是这样的态度,身为天之骄女、向来让人捧在手心的她不免觉得气苦。 “还有事吗?”见她直望着自己,齐柏修极不解风情的问。 “没,我只是在想……不知齐大哥怎么跟樊姑娘结成异姓兄妹的?”她好奇,非常非常的好奇。 两年前,当他登门求诊、她陪爹亲前往忘忧谷为空绝老人医病时,她一见倾心,恋慕上这个卓尔不凡的男人;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才发现,他是个对世事多么无情又无心的人。 不能否认,他的确温柔、的确有礼、也的确待人和气,但那态度都是一贯的,不管是猫、狗、鸟、兽还是人,他一径用那唯一的态度面对,温和的、淡然的,让人如沐春风,但除了儒雅斯文与无波无澜的和气温柔,就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一度,她曾经放下女儿家的矜持,主动示意,但不论明示、暗示,这人陪着她吟诗作对、弹琴奏乐,却始终无法明白她的心情,不是带开话题、就是直接假装没听懂继续抚着他的琴。 经过细心观察,她绝望了,因为他就像孤峰上的一株柏树,悠然仁立天地间,高高在上、无心无欲的看着这世间,从不多费力气去关心世事,也彷佛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引起他的兴趣似的。 看似温柔多情,实则无心无情……这就是他,一个让人放不下又触碰不着的男人! 当年,空绝老人最后仍因病重不治而离世时,没有理由跟立场留在忘忧谷的她曾想过,这样一个卓尔不凡的男人,是不是将一个人孤独的在忘忧谷中度日,直到有一天他老了,而后死去。 她真的想过这问题,也想过若是可以,虽不能进谷中陪他,但她愿意跟双亲力争她的婚姻,终身不嫁的在谷外等他。她想了极多,几乎已十分肯定他这人将一生耗在忘忧谷中了,却没想到,日前听到他出忘忧谷的消息。 而且更让人感到惊讶的,是他出手伤人的事──她很难相信他会动手伤人,尤其还直取人性命,但讽刺的是,这却是她得知他出谷的消息来源。 行经五分林的民众举报,几名藏匿五分林内行凶做案的累犯劫匪已气绝身亡倒卧在林内。虽说几名累犯已遭通缉,但就算死了,官家好歹得做个笔录记载死因,可偏偏官家派出的件作因为看不出名堂,最后只好商请追云庄帮忙查验死因,而经过她爹亲亲自检验过后,发现伤人者使用的武功是空绝老人的成名绝技之─一玄冥掌。 空绝老人已死,而他毕生只有一徒兼义子,因此现今世上能使玄冥掌的就只那么一人。推断出他就在附近,她大喜过望,自告奋勇揽下确认击匪之人的工作,连忙差人追寻他的下落。 她当然不是要捉拿他问罪,毕竟五分林的几个劫匪犯案累累,将之击毙者不但无罪,还可以说是有功,找到他做确认只是一个名目,她真正想做的,是想邀他回府中作客,如此一来,她就有多些名义接近他。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她以第一时间赶来他的落脚处时,却让她发现一件比他出手取人性命更叫她感到惊奇的事。 义妹? 他何时冒出一个义妹来的? 而且从方才两人谈话的情形来看,他们很亲近、非常的亲近。 她无法想像,那个冷酷淡漠的齐柏修竟会让人贴近他的身侧;也想厂起来,他何时曾像今日如此,流露出那么多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有着关心、有着担忧,出奇人性化的情绪波动。 这一切,就因为那个义妹? 这怎能不叫云渺渺对此人的来历感到好奇呢?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齐大哥怎么跟樊姑娘结识,又是怎么结拜成为异姓兄妹的?”良好的教养,让她强烈的疑问也问得温温婉婉,不失名门千金风范。 “路上巧遇,她提议义结金兰,我们就结拜了。”他简洁说明。 “就这样?”她怔住了,没想到经过会简洁成这样。 “就这样。”他确认,想起这一路来所陪伴的她,他忍不住微笑道。 “卉儿性格鲜明,一会儿就又是风来、又是雨,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好比义结金兰的事,才刚喊着结拜而已,下一刻就拉着人去结拜了。” “而你肯?”这个才是叫人感到惊奇的重点。 “没拒绝的理由。”他道。 云渺渺哑口无言。 没拒绝的理由,就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他跟那位姑娘结拜了? 要早知道,她就先下手为强,先央着他来结拜,有了义兄妹的身份,她出人忘忧谷、甚至陪他住在忘忧谷中都是合理的事情,又何必一个人忍受这种两地分离的单相思呢? “其实……”彷佛嫌对她的刺激不够,在她怔然时,难得主动开口的齐柏修说道。“现在已经不只是义兄妹的关系了。” “齐大哥何出此言?”维持着天下第一美人该有的温婉笑容,她问,心中却早已是五味杂陈,有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我已经决定要娶卉儿为妻了。”他说,脸上带着不自觉的微笑。 “妻?”云渺渺无意识地重复这个字眼,一时无法将句子的意思跟他的人联结起来? “是啊,娶她为妻,现在就差让她点头答应了。”想到她的顽固,齐柏修忍不住想叹息。 “……”江湖第一美人云渺渺说不出话来。 要她说些什么? 一直以来,她总认定着,像他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动心的,也绝不可能有成亲的那一日。 所以她自始至终只敢远远的、默默的单恋着他,但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他竟然说要娶妻,娶那个跟他义结金兰、成为他异姓兄妹的女人为妻! 就因为对方主动吗? 她的默默等待、暗暗倾心……是不是错了? 第八章 奇怪,怎么这么久? 一个人气闷躲在房中,樊刚齐越等越是心焦。 不就是送个人嘛?送到门口,对方坐上马车走人,事情也就完成了,怎么大哥到现在都还没有来看她呢? 她心烦意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天下第一医馆,是天下第医馆追云庄的掌上明珠耶,这样的人,若娶了她,可以说一生吃喝不尽,大哥他……不,不会的!大哥不是势利贪财之人,虽然追云庄的天下第医馆名满天下,但她相信,大哥他绝不是那种为了功名利禄就出卖自己未来的人,又不是在上演棒打薄情郎,大哥已承诺要娶她了,怎可能再见异思迁? 但……江湖第一美人耶,云渺渺是那么样的美,又是那么样的温柔婉约,就算她再怎么样勉强自己,也绝达不到云渺渺那种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风情的境界,更何况容貌乃是父母生成,这一点想怎么补救都没办法。 并非妄自菲薄,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容貌跟一般人比应该不差,还算是清秀顺眼,即使眉宇间英气太过,让她显得男孩子气,但怎么说,那总也是她个人的特色,应该算是一种优势吧! 只不过这些优势眼云渺渺那种我见犹怜的大美人一比,顿时屈居成劣势,将心比心,若她身为男子,她也会喜欢那种娇滴滴、水柔柔、能好好护在怀中呵护宠爱的女人……想到这儿,樊刚开一张脸苦得比苦瓜还普。 要命!她自己都有这样的想法了,更何况大哥呢? 面对那么一个绝世美人,大哥他……他会不会对江湖第一美人一见倾心? 念头方起,樊刚卉顿时心慌了起来,但她马上又安慰自己。 不!应该不会的,若要一见倾心,大哥之前就见过云渺渺,要倾早就倾了,不至于会等到现在才来一见倾心。 但是说不定大哥后知后觉,以前没倾心,现在才发现云渺渺的美貌出众,然后再见时才锺情……那又怎样?大哥已经说好要娶她了……自问自答到这里,樊刚卉只觉泄气? 是啦,大哥说好要娶她,但那是为了责任,可不是为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想想真是教她泄气。 责任、责任,难道她就得成为一个“责任”,大哥才会想要娶她吗? 讨厌讨厌!真是气死人了,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麻烦? 想着他、惦着他、担心他着迷上其他女人,为此,她得自动放弃上追云庄作客的机会,将可能进一步接近心中偶像的大好机会往外推……实际上她这会儿根本没空想能不能进一步接近折剑公子,因为她满心满脑都是他,一心只担心他喜欢上其他的女人。 她如此着急与在意,可结果呢? 她一个人在这里穷紧张,想东又想西的,可大哥他不但毫无知觉,还一径的在外边跟美人话别……这到底还要别多久啊? 不!不行!她不能待在这里、任由大哥跟云渺渺单独相处。 谁知道云渺渺会不会改变主意,不再喜欢折剑公子,改喜欢她大哥? 毕竟大哥他风度翩翩,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儒雅博学的样子也是好看得紧,她要不看紧一点,被云渺渺发现了大哥的好处而跟她抢,那她可真是惨了。 事不宜迟,还是快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说做就做,只见她火烧般的往房外急急冲去,却没想到在开门时硬生生地撞上一堵内墙……“噢!” 她痛呼一声,因为震到伤处。 “没事吧?”齐柏修扶住她。 “大哥。” 她痛得呲牙咧嘴,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忍下那阵痛楚后,她才能开口。“你送云姑娘走啦?” “是啊!”他点头,回答她的问题后反问:“这么急,想上哪儿去?” “没、没有啊!”她连忙否认。 “伤口没事吧?”他担忧。 “没事,没事啦!”真正有事的才不是这个。“大哥送云姑娘怎么一去这么久?跟云姑娘这么有话聊?” “没什么,只是问了些事情,所以耽搁了一下,倒是你,我过来的路上听你两位哥哥说你在生闷气,一个人躲在房里谁也不理,怎么了吗?”他柔声问。 看!他就是这么的温柔,总时时刻刻关心着她,这要她怎么能够不喜欢他呢? “卉儿?”见她发愣,他纳闷。『你还好吧?” “好,我当然好。”她回神,却笑得有些勉强。 “那成亲的事,你可想好了?”他看着她,希望她别再那么顽固下去。 “这事就别提了啦!”她嘟嚷,气闷地背过他、慢步踱向房里的圆桌椅,一就坐下。 “为什么别提?大哥损了你的名节,本来就该负责。”齐柏修尾随她进人屋里落坐? “问题是,我没想过要大哥负责的嘛!”她沮丧。“虽然我们确实和衣同眠了一夜,但那是大哥为了要救我啊,而且我们除了睡在一块,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要我们不对外张扬,根本就没人知道,大哥何必硬要负这个责任?” 齐柏修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问她一句──“卉儿,嫁给大哥,真让你这么痛苦?” “当然不是!”她立即否认。 “嗯?” 她如此强烈拒绝,他可感觉不出她的“不是”。 “是真的啦!如果可以,我当然很乐意嫁给大哥……” 他眉毛一挑,因为她的话。 她瞬间红了脸,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大胆,月兑口说出心声。 “既然你很乐意,还有什么问题呢?”齐柏修不懂。 “当然有问题啊!” 她嘟嚷,对他的毫无知觉感到气闷。 “卉儿,如果有问题,你就该说出来,大哥才知道你在烦恼些什么。” 齐柏修柔声道,他不愿她把痛苦憋在心里,一个人难受。 在他这种柔情似水的关注下,她想矜持都矜持不起来,只能默默的折服,然后为他掏心掏肺。 “问题……问题就是我不想当『责任』嘛!”她嘀咕。 “责任?”他明显一怔。 “大哥是出于责任心娶我,又不是真心要娶。”她把玩着桌布的流苏,说得不情不愿。 “有何不同?”齐柏修感受不出当中的不同,虽说是负责任,但也是出于真心的想要负责,他不懂这有什么不同。 “这当然不同,如果是『责任』,表示今日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成。这意思就是,我只是运气好,在破庙中受伤生病的人是我,所以大哥对我负责;那要换过来说,若今日在破庙中的人不是我,大哥仍旧会对其他姑娘负责,大哥只是为了负责任而娶,我才不要那样。”她明白地说出她的不情愿。 “……”齐柏修沉默,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啐!你还弄不懂啊?”在门外偷听的樊刚勇忍不住跳了出来,随后走出的是樊家老二樊刚仁。 “勇哥,仁哥,你们怎么可以偷听?太下流了啦!”樊刚卉气得哇哇大叫。 “下流?如果我们这时不出来帮忙,日后你才会嫌我们不讲义气、不顾手足之情。? 樊刚勇说得比她更加理直气壮。 “帮忙?帮什么忙啊,你们出去啦!”她气得要跳脚。 “不行,有些话,你们女人就是不懂,这时就必须来一场男人的对话。”樊刚勇豪迈地说。 “没错,男人对男人,头脑清楚有条理,事情很快就能解决。”总算知道她的心结在哪里了,樊刚仁已有十成十的把握解决这个卡住的婚事。 “解决?”樊刚卉一脸怀疑。 “男人对男人的谈话?” 从来没听过男人对男人的谈话,樊刚卉洗耳恭听。 于是乎男人对男人的谈话开始……“你老实说,你想不想娶我们家卉儿?”樊家老二劈头就这么一句。 “对!一句话,你想不想娶?”樊家老三一脸凶狠,完全是土匪逼亲的嘴脸。 樊刚卉险些昏倒。 这么烂的询问技巧就叫男人对男人的谈话? “我?问我吗?” 齐柏修哑然失笑。“娶自然是要娶,可现在问题不在我,是卉儿,卉儿她不肯嫁。? “问题当然是在你。” 摇摇头,樊刚仁觉得他很笨。 “就是啊,如果你能表明你的态度,她早八百年就点头嫁你了。”樊刚勇撇撇嘴,受不了他的迟钝。 “我的……态度?”齐柏修扬眉。 “就是你的态度!” 樊刚仁肯定。井接着问道:“我问你,如果那天在破庙中受伤重病的人不是我们弃儿,你会怎么做?” 见齐柏修沉思,安静旁听的樊刚卉屏息。 这问题,一直就是她最想问、却又不敢问的,这会儿意外的让她二哥问了出来,看到齐柏修设立刻回答,反倒一脸深思的样子,她真是紧张死了。 “喂!书呆,用不着想这么久吧?这么简单的问题,又不是叫你考状元,你也想太久一点了吧?”樊刚勇是当中最没耐性的人。 “三哥,齐大哥有名有姓,你一定要叫他书呆吗?”气不过,樊刚卉骂人。“你要再对他出言不逊,以后每见你一回,我就揍你一回。” “看到没,卉儿这么护着你,她怎么可能不想嫁你。”樊刚仁把握机会,当场来个机会教育。 『二哥,你说到哪里去了?”她低喊,窘得不得了。 “说到哪儿去?当然是说到你心坎儿里去……喂喂,你是想好没啊?”樊刚仁拆她的台,但也没忘了催答案。 以为逃过一劫的齐柏修苦笑。“两位问的假设性问题,一定要答吗?” “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樊刚仁没好气。 “可是……我救的是卉儿,这就是事实,又何需问假设性的问题?” 齐柏修不懂。 闻言,樊家两兄弟真的要昏了。 “你真的很钝耶!”樊刚勇大叫,完全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比他还要不开窍的。 “就是你这种态度,难怪卉儿不敢点头答应要嫁。”樊刚仁也觉得受不了。“你对她,到底有没有一点基本的感情成分在啊?” “感情?”像是第一次听见这名词,齐柏修征了下。 “没错,就是感情,也就是爱……”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樊刚仁不但将“爱”字拉长了音,语气还分外加重几分。 “爱?”这下不只怔住,齐柏修看他的表情彷佛他头上多了两根角似的。 “对啦,爱!就是爱啦!”樊刚勇翻白眼,受不了他的没慧根。 既然说开了,樊刚仁索性用最白话解释。“现在齐儿会闹别扭,就是因为你表达的不够明显,你要让她感受到『爱』、浓烈的『爱』……最好是那种浓烈到让旁边的人都受不了的『爱』,一种没有对方就会活不下去的『爱』……每一句话尾的“爱”都拉长了音,一段话下来,樊刚仁说得极为辛苦,而齐柏修更是听得一头雾水。 “卉儿她迟迟没点头,每次一提到成亲的事就唱反调,原因就出在你没让她感受到你的爱意……等等!”见他还是一副没开窍的样于,樊刚勇突然想到。“你到底有没有亲口跟她说过你爱她?” 没料到男人对男人的谈话竟白话到这地步,女孩儿家的心事被大刺刺的全说了出来,樊刚卉再也听不下去。 “仁哥,勇哥,你们在说什么啊?”她窘得直跺脚。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还不够明显吗?”樊刚仁一脸怀疑她智慧的表情。 “我说你啊,书都读到哪儿去啦?”说到感情事,樊刚勇突地变成大师似的,摇头晃脑的指点了起来。“女孩儿家嘛,就是要哄!你多讲两句甜言蜜语,三不五时吟首情诗给她听,那么所有的问题就会变得没问题,了解吗?” 了解? 当然不! 看着樊家两兄弟,齐柏修只能回以无辜的笑容。 他不懂,不懂他们说的什么甜言蜜语、什么爱与不爱的,那些事情对他来说,是极陌生的事物。 “我说齐公子啊……”见他那一脸呆滞兼茫然的样子,樊刚仁觉得太阳穴隐隐抽痛了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们说的话?” “我尽力了,但……我真的不懂。” 齐柏修一向就是这么诚实。 “不懂?我们讲那么多,你还不懂?是哪里不懂了?”樊刚勇气得想跳脚。 “……”一脸抱歉的微笑,齐柏修沉默以对。 “你这表情,该不会是说全部没听懂吧?”因为自己常这样傻笑装死,樊刚勇忍不住猜测。 “真是要命。”见他默认,樊刚仁有种抓狂的感觉。“全都没听懂?你是在开玩笑吧?” “看他那一副没开窍的样子,我看他是真不懂,搞不好我们讲半天,他连卉儿的心结在哪里他都搞不清。”樊刚勇仰天长叹,随口说出最坏的情况。 “勇弟,我想他没呆到那个地步吧?”因为对他还抱持着那么一点信心,樊刚仁觉得不太可能。 “仁哥,勇哥,你们别再说了。”樊刚卉突地开口。 身为被谈论的当事人,这已经不是困窘的问题了,齐柏修的态度让她……沮丧,非常非常的沮丧。 “为什么不说?”樊刚仁可不打算就此罢手。“既然都知道你的心结在哪里了,当然就得趁早说清楚、讲明白。” “没错,二哥说的对,既然都知道你有心结,当然就得趁早打开才合,要不然拖久了,害得你积郁成疾怎么办?”樊刚勇说得一脸认在。”拜托,没那么严重.勇哥你是扯到哪里去了。”她翻了个白眼,真受不了兄长的想像力。 三兄妹纠缠搅和在一块,几乎要忘了男主角的存在,等到他们想到要留给他发言权时,没想到齐柏修却露出了苦笑。 “抱歉,你们谁能告诉我……”他一脸歉意,白净斯文的样子看起来好不无辜。 “卉儿的心结到底是什么?” 三个人睁大了六只眼,不敢相信他真那么驽钝。 不知道?他竟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 是经过长长的沉默后,樊刚仁才找回发言的能力,难以置信的问:“我说齐公子啊,你现在是开玩笑的吧?” “你最好有个很好的解释。”不似兄长,一语成仟的樊刚勇直接摆出奥脸。“我严重怀疑你是在耍我们!我们兄弟俩这么认真的讲了半天,你竟然连最基本的、我们家齐儿的心结是什么都还弄不懂?有没有搞错啊?” 樊刚仁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你该不会故意装傻,心想由着卉儿闹,然后顺她的意结不成亲……也就是说,眼前你说要负责的话,其实都是缓兵之计,都是诓人的?” 此言一出,室内一片静默。 三个人、六只眼有志一同的直盯向齐柏修,没人吭声,就等着他回答,可忽然间……“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了!”在他开口之前,樊刚卉突然大叫一声。 “卉儿?” “出去,你们都出去,让我静一静。”她喊着,不由分说的将所有人赶出去,思绪狂乱的不愿任何人留下。 背抵着门板,她虚弱无力的顺势坐下。 不想这么没用,但怕,她心里好害怕齐柏修将说出口的话。 如果……如果他真承认这一切只是缓兵之计,那她情何以堪?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樊刚开的心就凉了一半,但惨就惨在,她知道这事拖得了一时,却延不了一世。 就算她现在拒绝面对大哥真实的心情,但拖到最后,她总该要面对。 讨厌,真讨厌!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麻烦呢? 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她感到一阵气苦,很气自己为何对那种心乱如麻的感觉一点力、法也没有。 就在樊刚卉暗自烦恼之际,忽地,她只觉得颈上一阵刺痛,就像是被蜂儿螫了一口似的疼痛。之后,她没能来得及感觉到更多,整个人便顺势地软软倒下,不省人事。 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在她软软倒下后,窗外迅速闪人两道人影,确认射人她体内的迷香起了作用之后,就连忙抱起她,顺着原路要离开。 可突地“砰!”的一声,其中一人不小心在窗边绊倒了一下……但不碍事,跌倒的人迅速爬起,两人快速逃走。 门外──“姓齐的,你最好给我们个交代,说!对我们家卉儿,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虽被赶了出来,但樊刚仁并不打算放过这个问题。 “你要是敢欺骗卉儿的感情,我樊刚勇第一个不饶你!”挥舞着拳头,樊刚勇恐吓著,若不是顾忌小妹的交代,不准对这书呆动粗,他真想一拳揍上去。 “我没想过要欺骗她。” 齐柏修微蹙着眉,状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开始觉得混乱,有一种世界被彻底颠覆的混乱感。 她说她不想要当“责任”,她要的是“真心”,但他不懂,他真心的想负责任是哪里错了? 然后这两兄弟又说了,事关于爱……爱?这名词对他来说,绝对是全然陌生的! 向来,他都是无心无情地看待世间的人事物,他缺少了正常人该有的感觉与情感,过去的二十六年来都是如此,又怎能在这一时之间了解。了解他们所说的那些情啊、爱的? 包何况是他们指的,什么浓烈的爱、旁边的人受不了的爱、那种没有对方就会活不下去的爱? 他连“爱”的感觉都无法理解,又怎能明白其他更多呢? “喂喂,你别跟我们两兄弟装聋作哑,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仁、勇两兄弟让他的沉默弄得很火大。 齐柏修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两人,好半天后,他才开口道:“给我一点时间,你们给我一点时间好好的去想这件事。”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你要再用这种拖延战术的话,就等着挨揍。”樊刚勇开口就是一阵骂。 “别说我不帮你,勇弟说的对,这问题再简单不过,就是你『爱』或『不爱』卉儿,你别想用大么拖延战,一句话,给大家一个痛快。”樊刚仁完全支持三弟的暴力恐吓行为。 “为什么单问我呢?”齐柏修直觉提出疑问。“卉儿呢?你们又知道她的感觉了?说不定她真的很不想嫁给我。” “你傻啦?卉儿的态度那么明显,看她拒绝上追云庄养病,瞎子都知道她的心意。? 樊刚勇真受不了他的驽钝。 “你该不会真不懂,以为她一点都不想上追云庄吧?”樊刚仁见他一脸茫然,只觉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崇拜折剑公子?云渺渺恋慕折剑公子是江湖尽知的事,换句话说,若能上追云庄小住,就算没能见得一面,至少能得到更多关于折剑公于的消息,但她却选择不去,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齐柏修竟然真的问了。 樊刚仁只觉一股气直往脑门上冲,几乎要被他气到头晕目眩了。 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啊!这个书呆竟呆到这个地步,都说这么白了,居然还能问为什么? “就因为她喜欢你、她吃醋!”樊刚勇气到抓着他的衣襟直吼。 喜欢?卉儿喜欢他吗? 齐柏修努力思索这个问题。 见他还在想,话不说不明,压下那阵晕眩感,樊刚仁索性全白话直说了。“卉儿的心思跟行为是女孩子最基本的行为反应,她选择不去追云庄养伤,为的,就是不想让你跟江湖第一美人多相处,即使上追云庄,说不定能透过云渺渺而更进一步接近她最崇拜的折剑公子,她一样还是不去。这样明白的『爱』的表现,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出来?? 齐柏修正待开口,却意外听得异声。 当机立断,他反身就要往樊刚开房里奔去。但仁、勇两兄弟一人一只手的拉住了他? “上哪儿去?” 樊刚仁紧扣着他不放。 “今天没把话说清楚,你哪儿都不能去。”樊刚勇撂话。 “放手!”运气一震,逼退樊家两兄弟,齐柏修连门也来不及敲,就要闯入。 “站住!”樊家两兄弟反应不慢,虽意外于他会武,但连忙追上,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 靶觉齐柏修只是轻甩一下,可樊家两兄弟随着他翻飞起的衣袖,竟远远被甩到丈外? 没空理会两兄弟的震惊,齐柏修破门而人,可除了空荡荡的床铺跟门户大开的窗,房里什么都没有。 懊死!人呢? 第九章 樊刚卉悠悠醒来,却意外的发现有两名婢女在帮她换衣服,一身的艳红,好像……好像嫁衣!? “喂,你们做什么?”她挣扎着坐起。 两名婢女见她清醒,有些吓了一跳,对望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反应。 但樊刚奇才应是不知如何是好的那一个,因为低头看了看自己……没错,果然是嫁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了没有,要你们换个衣服而已,怎么换这么久?”罗少东不耐烦的闯入,他已经等不及想先看看他素未谋面的娘子了。 “你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强掳我来?”见他一身喜袍、一副新郎值的打扮,料想他是主谋,樊刚开问。 “喷喷,传闻中的樊家四小姐,真有精神啊!”罗少东露出自以为最帅气的一笑,自我介绍。“这里是青剑门的开封分部,而我呢,正是与你订了亲的相公,青剑门的未来掌门罗少东。” “你就是罗少东?”樊刚卉眯起眼打量他。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区区在下。”罗少东双手一拱,若不知他底细,还真要让他帅气潇洒的模样给骗了。 “原来你都是用这样貌来骗人,难怪智哥他会一时不察,还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樊刚卉打量过后,如是评论。 罗少东脸色微微一变,但迅速换回笑脸。“卉儿妹妹此言差矣,什么骗不骗的,为夫的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为夫的你?”樊刚开一脸怪异。“你是哪门子的夫啊?就我所知,智哥已经上恒山的青剑门去退掉我们的婚事了。” “哦?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罗少东装傻。 “你不知道。”见他装傻,她更是直截了当。“那好,我现在可以直接当面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你,绝不!” 没料到她是一个态度如此强悍的姑娘,罗少东的脸色变了。 “嫁与不嫁,我想……这恐怕是由不得你。”懒得装模作样了,罗少东不自觉流露出骄矜自大之气。 “什么意思?”她看他。 “我这么大费周章的命人强绑你回来,还能有什么意思?”他冷笑。 “等等,你是怎么找上我的?又怎么确定你没绑错人?”樊刚齐纳闷。 “这还不简单,只消花点探子费,还怕找不到你?”罗少东觉得她问了个笨问题。“再者,这开封也算是我青剑门的另一个地盘,只要你樊家人踏了上来……就算不识得你,你仁、勇两个哥哥总是好认,怎可能会找不到?” “就算你盯上了仁、勇两个哥哥,但也是有绑错人的机会,你又怎能确定我就是你要绑的人?”她又问。 『你当我白疑啊?若我绑错人,你还会在这里跟我讨论这么多啊?” 罗少东耐性全失,口气更是坏了起来。 “你那么凶干嘛?”樊刚卉大声回去。“好歹我是被绑架的当事人耶,总是要弄清楚前因后果,看是怎么被绑、被绑的意图是什么,难不成你希望我像个死人一样,连自己被劫持了还问声不吭,什么都不管也不用问的吗?” “问那么多做什么?总之你乖乖的拜堂就是了,其他的就不用管了。”罗少东觉得她很吵,直接下达指示。 可偏偏樊刚卉不是那种会乖乖接受人下达指令的人。 “你听不懂人话吗?”她怒骂道。“我说过不会嫁给你的,就算智哥没上青剑门退婚,我一样是不会嫁,事实上,我私自逃家,就是为了要亲自跟你退掉这门亲事。” “退婚?呵呵……”罗少东笑了,大笑后突地恶狠狠的开口。“你当我青剑门是什么?你说迟婚就退婚,那我罗少东的面子要往哪儿摆?” “我管你面子往哪里摆啊?”樊刚卉觉得他有毛病。“我自己的终身幸福重要,还是你那不值钱的面子重要?简直莫名其妙!” “废话少说,总之今日我们拜堂成亲,你当我罗少东的夫人是当定了!”罗少东恶狠狠的撂话。 这已经不光是面子的问题了,若没能跟樊家联姻,取得樊家的财力支援,他们青剑门的里子恐怕就要撑不久了,罗少东身负重任,自是费尽全力要促成这桩亲事,即使用卑鄙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樊刚卉并不合,她当然知道罗少东打着什么鬼心眼,还不就是弄个生米煮成熟饭,造成既定的事实后,要她樊家无反悔的余地。 “鬼才跟你拜堂成亲。”她以不让须眉的气势反撂话。“我说过不嫁,就是不嫁。? “那恐怕由不得你。”他冷笑。 “是吗?”她也冷笑。“那也得试试才知道!” “你有伤在身,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听闻樊家四小姐武艺超群,虽不当一回事,但刀剑无眼,罗少东怕误伤她,因此劝道。”哦?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像个木头人一般的乖乖陪你拜堂?”她轻嗤。 “若是能那样,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罗少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樊刚卉笑了,甜甜的一笑,衬着大红嫁裳,样子甜美多娇,甚是好看,而后却突然凶暴地冒出一句──“你做梦!” ☆★☆★☆★☆ 当然没傻到以一挡百,擒贼先擒王,在惊扰到青剑门门众之前,樊刚卉速战速决,一对一的单挑,经过一番力战后,靠着从罗少东手中夺来的剑,她顺利的挟持他,押着他一路往外走去。 “少门主?”一干门众停下张灯结彩的工作.瞪大眼,看着一身喜袍的少主被一身嫁衫的新娘用剑挟持,那场面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叫什么叫,还不赶快想办法救我?”罗少东气得大叫。 猛然回神,惊愕感褪去后,丢下手边布置礼堂的工作,一干门众纷纷拔出长剑严阵以待。 “救?救个屁,只要本姑娘没有完好无缺的离开,谁想救你,就是送你上黄泉路。”樊刚卉冷哼,微一施力,架上他脖子的剑更贴紧他颈间。 ““你要伤了我,真以为你还有命能活着离开这里吗?”心里极怕,但罗少东口气不减狂妄。“方才是我一时大意,念你有伤在身没使出全力才让你占了便宜,可是也消耗了你不少体力吧?” 冷汗从苍白颊边滑落,樊刚卉没接口,可确实是叫罗少东料中了。 虽然她拼着伤口不顾,勉强打赢了罗少东进而挟持了他,但如今伤口裂开,她疼得半死不说,光是一场打斗就耗去她尚未养全的体力,能不能撑着安全离开,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劝你,在事情闹大前,乖乖的放了我,要不然……” “住口!”她斥住他的废言。“没有什么要不然,今天姑娘是走定了。” “我要真让你离开了,我罗少东还当什么少门主?”罗少东说什么也不会让她离开?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回真要让她走了,与樊家联姻的事只会更加无望;尤其在有心理准备下,下回想用同样的方法掳人拜堂,那只怕是不可能。 再说,他堂堂青剑门的少门主打输一个姑娘,而且还是受伤的姑娘,这事要传了出去,他颜面何在?以后要怎么在江湖上混? 全怪他自己大意,但这时懊悔也没用,为了保住颜面,为了得到她的人,他说什么都得留下她来,就算是不择手段他都要拼了。 “敢情你罗少门主是连命都不要了?”见他逞强,樊刚卉又一施力,架在罗少东颈上的剑刃人肉三分,泌泌血丝由伤处冒出。 “少门主?”几名堂主见状,急得不得了。 “别管我,反正我要是死了,你们就替我杀了她为我陪葬。”罗少东也是硬脾气,压下心中的惧意,被她打败的不甘,使他显得豪气了起来。 “赌这么大?你以为我真的不敢下手吗?”樊刚卉生性吃软不吃硬,大有豁出去蛮干一场的冲动。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几名堂主让这场面吓得心惊胆战,毕竟现在被挟持的,可是帮主的独生爱子,真要有什么闪失,他们要拿什么来交代?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哎哟、哎哟!”两个青剑门弟子被打飞进来,闯人者不是别人,正是齐柏修与樊家两兄弟。 “罗少东,你果然够卑鄙,竟趁我们不注意掳走卉儿。” “还不快快放开她!” 一搭一唱,仁、勇两兄弟一现身就大喝,但定眼一看……耶?怎么是自家小妹挟持着罗少东啊? 两兄弟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真反应不过来。 “卉儿,没事吧?”无视于虎视耽耽的青剑门门众,齐柏修笔直走向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那种担忧的感觉比当日在破庙中发现她离开的感觉还要强烈数倍。 不敢想像,他不敢想你啊!如果没能循线找到她、如果她真让青剑门押着拜堂成了亲,一旦她成为别人的妻,到时他身边不再有她的相伴……他努力回想过自己在遇到她之前的生活,那种感觉不到任何新奇、愉快、欢笑的生活;他不知道过去那样单调乏味的日子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知道,他说什么都不愿失去她,说什么都不愿再回到过去的生活当中。 因为齐柏修温文的无害模样,竟没人阻止他进来,也实在是因为没有人料想到,方才被打飞进来的两人,其实是文弱书生样貌的他出掌所伤,所有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直走向被包围其中、拿剑挟持人的樊刚卉。 “大哥……”看见他,也不知怎地,樊刚卉的心就安了一半,这一松懈下来,她连手中的剑都拿不稳。 机不可失,罗少东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只手握住她执剑的手,在眨眼之间,运气震开她手中的剑,一待威胁他生命安危的剑从她手中松落,另一手立刻反掌朝她受伤的肩膀击去……剧痛让她惨叫一声,那力道更是让她连退三步,刚好叫齐柏修一把扶住了她? “卉儿!”齐柏修接住了她,一颗心因为她的疼痛而跟着揪得死紧。 “大哥……”她痛,觉得好痛好痛……“没事,忍着点,大哥马上带你离开这里。”他哄着她,其实心乱如麻,因为她的痛楚而无法思考,尤其发现她一身大红嫁衣下,原来的伤处一片儒湿,明显是染了血,他更是慌乱地感到无助。 在这一刻,他忽地明白了樊家兄弟要他体会的感觉,那些他完全不懂的情与爱。 虽然,目前他仍只是似懂非懂,可是他至少已确定了一件事──他不要失去她,他绝不要! 举一便能反三,如今他总算了悟,原来他口口声声说要负责的那些活,是借口!其实都只是借口!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不然他早该知道,那些话语,只是他想合理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借口。 他早该体会、早该弄清这些的,只要他早些知道,跟她好好说清楚,如今她也不用受这些苦了。 “对不起,卉儿,都是大哥不好,害得你受苦了。”他觉得抱歉,好抱歉、好抱歉,真恨不得代她承受所有的疼痛。 “大哥……”她不解其意,苍白的小脸上满是迷们不解。 “不是为了责任,大哥娶你,是因为大哥想留下你,大哥想将卉儿永远留在身边,所以打着负责任的借口,想教卉儿嫁给大哥。”完全不顾眼前的情势紧张,他迳自柔声说着,彷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身边执剑相胁的一海票人马完全不存在似的。 “真的吗?”樊刚卉全身都痛着,但她的心快乐得像是要飞了起来。“大哥没……没骗人吗?” “当然,大哥可曾诓过你?” “是没有,但是……“没有但是。”像是知道她的疑虑,齐柏修自动说道。“若换成其他姑娘,大哥也会尽力相救,但绝对不会做到这地步……或许你会觉得大哥这话说得寡情,但生死有命,除了你,其他人皆与我无干,我只求尽力,但绝不会想耗上自己的后半生来救一个人。” “大哥……”她好感动,才不在乎他是不是冷血寡情,反正那些是针对别人,重要的是他不对她冷血寡情就好。 再说,如今他已明白承认他对她是有情的,只要他是在乎她的,那才是她真正关心的重点。 齐柏修看着她,朝她露出一抹笑,是那种会让她为之迷醉的温柔浅笑。“大哥带你离开,等你把伤养好了,咱们就成亲,马上成亲,然后两人一起归隐山林,你说可好?? 她来不及应声,一路被当死人的罗少东再也听不下去,率先破口大骂。“你们真当我是死人吗?我若让你们成了亲,我罗少东三个字就让你倒过来写。” “你女乃女乃个熊,他们小俩口好不容易开诚布公,能这样亲亲热热的讲几句体己话,你是吵个屁啊?”正听得陶醉的樊刚勇劈头就是一阵熊吼。 “罗少门主,先不谈其他,单以你今日所做所为,我们樊家就绝不可能将卉儿嫁予你为妻,识相的话,你还是就此罢手,省得事情越闹越大,你我两方都难看。”樊刚仁毕竟是家中读最多书的人,还知道要先试着和平解决。 “难看,我今日要放你们几人活着走出青剑门,我罗少东的颜面才叫难看。来人,布剑阵,把他们几人给我拿下!”罗少东一声令下,执剑的门众迅速就定位,将他们四人团团围在其中。 “慢着!”樊刚卉突地大叫。“你要抓的人只有我,何必这样大动干戈?我留下就是,你放我义兄跟两个哥哥走。” “卉儿?”齐柏修与樊家两兄弟皆因为她的话而一愣。 “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足够了,但现实毕竟是现实,就算有仁哥、勇哥两位哥哥在,他们两人要对付青剑门的剑阵都有问题了,更何况还要顾着我和你一个文弱的读书人?我不想你们做无谓的牺牲,所以你们赶快走吧!”她不愿他有任何损伤,说什么都要保全他。 “说什么傻话,我不会放着你不管。”齐柏修自然不听劝。 “就是就是,你脑子是撞糊涂了吗?当哥哥们是什么?真会这么没人性的丢着你不管?”仁、勇两兄弟哇哇大叫。 “现在你自愿留下也没用了。”罗少东冷笑。“事情闹到这地步,很抱歉,为了我的名声颜面着想,我没有退路,只得杀了你们灭口。” “罗少东,你──”怒瞪着他,樊刚卉气得说不出话来,无法想像这世上有这样不讲理的人。 “我怎样啊?”一脸狠绝,罗少东撂话道。“今天我要叫你们几个有命来、无命去!” “你当真以为这小小的剑阵困得了我?”齐柏修冷冷的开口,并不想说,其实他压根儿就不把青剑门的剑阵放在眼里。 “困不困得了,试过才知道,今日就叫你试试我青剑门剑阵的厉害……”一个手势,罗少东朝门众喝道:“上!” 在他一个口令下,十数个训练有素的青剑门门众从各个方向飞身而来,亮灿灿的剑刀在空中交织成绵密的剑网。 樊家的仁、勇两兄弟执著他们的樊家枪严阵以待;齐柏修则是一脸冷然,怀中护持着她,只手运气于掌,准备破这个青剑门引以为傲的剑阵。 可就在双方大战一触即发的同时,一道人影挟带着剑光从场外飞进,直冲向青剑门门众汇集出的剑网当中,然后就是一阵铿铿锵锵的兵刃交集声,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得叮叮咚咚的声响,再来就看见一地被震断的剑刃。 剑阵破了,而且是在转瞬间被破,十数名负责剑阵的青剑门门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场中多了一个男人,一身玄黑打扮,一脸的绝情冷然,气势煞是吓人。 “他的命是我的,谁要敢动他,就是跟我欧阳海过不去!”他开口,表明身份来意? 欧阳海? 一代剑客欧阳海? 樊家兄妹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会看见这么有名的人物,更不敢相信的是,这么有名的人物竟指名要齐柏修的命。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三兄妹有志一同,看向欧阳海的视线移回齐柏修身上,大大的纳闷起他的来历,想不通他跟欧阳海有什么纠葛不清的渊源。 “谁想跟我争他的命,上前来。”随手一翻,手中的长剑漂亮的耍了圈剑花,欧阳海候教。 那简直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听到他是一代剑客欧阳海之后,还有谁敢不要命的上前去讨死? 见没人应声,欧阳海冷冷的看向场中的齐柏修。“姓齐的,让你躲过这么多年,今日我定要与你较量出个高下来。” “这是何必呢?齐某从不想与人争什么。”齐柏修叹息,真不知道欧阳海的执著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因为你不用争,就得到了一切。”见他超然的态度,欧阳海更觉得愤怒。 众人才正觉得一头雾水,就听得一娇柔女声介人其中……“海哥,算了吧!” 樊家兄妹瞪大了眼,看着美人……这江湖第一美人一脸哀愁的出现。 云渺渺?她来这里做什么? 三兄妹只觉一头雾水,觉得眼前的局势真是怪到不行。 “云妹?你来做什么?”看见她,欧阳海皱眉。 “我不想我的一错再错让你跟着我犯错。”追着他出来的云渺渺苦笑。“这个人,他的心里没有我,从来就没有我,全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把未来编织得太美好,可实际上,他从来就不属于我,从来不!” “怎么可能?你这么美、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人不心系于你!”欧阳海才不信。 “喂喂,这位大哥,你这样讲就不对了吧?各花人各眼,云姑娘是很美啊,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如果人家心有所属,自然不受云姑娘吸引,你总不能因为人家不爱慕云姑娘,就一个一个的找人单挑吧?”樊刚仁觉得他的话很奇怪。 “就是说啊,你看喜欢,不一定每个人都喜欢啊!”樊刚勇也觉得他很奇怪。 “要你们多啦!”被点到心事,就算是无心的,欧阳海仍觉得面子挂不住,怒瞪两兄弟一眼。 “海哥,他们两人说的对,很多事,并非我们想就能成真,如今我已梦醒,也请你别因为我而执著了。”云渺渺柔声功道。 “他让你痛苦,他就该死!”欧阳海仍如此认定,只要有负于她的人,就该死! “但他毕竟什么也没做,一切全是我自己在奢想,可实际上他心里没有我,既然从来就没有我的存在,你又能要求他什么呢?又怎能因为这样而伤害他?海哥,我求你,我们回去吧!”云渺渺央求道。 “就这样放过他?”欧阳海不甘心,他知她用情多深,见她痛苦,他自己也就有多痛苦。 “别说放不放,他本来就没做过任何表示或承诺……”她叹息,非常非常美丽的轻轻一叹。“一切全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毕竟,让他欢喜、让他忧的那个人不是我,让他敞开心怀、开始关心在意他人的人也不是我,自始至终,他的心中从来没有我的存在……说起来,我们才是打扰他人生的人。走吧,再待下去,我真要有自取其辱的感觉了。? “云妹?”欧阳海不信她真能看破。 她苦笑,知他是最了解她的人,也不隐瞒。“或许一时难以接受,但会试着接受这个事实……毕竟梦醒了,该是面对现实的时候。” 欧阳海沉默,像是思索着该不该听她的话。云渺渺不再催促他,迳自向外走去,见状,欧阳海不再多考虑,铿锵一声收起宝剑,闷声不吭的尾随着她而去。 “喂喂,爱你在心口难开那一套不流行了。”实在忍不住,看了大半天戏的樊刚仁高喊提醒道。 樊家老三也补上一句:“还有,爱你就是祝你幸福的那一套也过时了、你要是喜欢,就要勇敢说,不然姑娘家是不会懂你的男人心的啦!” 在两人的高声叫喊下,那抹玄黑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下,但即刻便随着云渺渺纤弱的身子离开众人的视线。 “大哥,那两个人是来干嘛的啊?真是奇怪。”一时忘了置身何处,樊刚开觉得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一回神,忽地想到自己的处境,然后她更感到奇怪了。 “仁哥、勇哥,你们怎么了?”她一愣,发现两个哥哥目送完欧阳海离开后,用一脸怪异的神情看着齐柏修。 不只两个哥哥,就连四周一海票青剑门门众也站得远远地、似有所忌惮的直盯着齐柏修看。 “仁哥,勇哥,到底怎么了?”她越想越觉纳闷。 “卉儿,他……他……”樊刚勇挤眉弄眼的想提醒她。 “他怎么了?”她完全无法了解兄长的暗示。 “记得吗?说书人最爱讲的桥段……”樊刚仁也出言提示。 “哪一段啊?”她越来越觉得莫名其妙,而且也实在很累,这一日打来打去、闹来闹去的,她旧伤再次受创,也不知流了多少血,伤口痛得要命又体力不济,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就江湖第一美人、一代剑客跟『某个人』的三角关系啊!”无法体谅她因体力不济而有些精神涣散,樊刚仁让她的迟钝气得半死。 他气,她更是气!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讲说书的桥段?”樊刚卉气得使尽残余的力气骂他。 樊刚仁白眼一翻,被她的超迟钝气到不想讲话。 “卉儿,你想想刚刚,从刚刚云渺渺他们讲的话,你没有想到什么吗?”樊刚勇用最后的耐性提醒她。 想?想到什么?想到云渺渺奇怪的话跟奇怪的态度吗? 对耶,真是越想越怪,云渺渺她干嘛讲的一副爱慕大哥多年的样子啊? 真奇怪,她不是一直爱慕着折剑公子吗? 真是贪心耶!一次爱着两个人,看她气质那么好,没想到这么贪心……还有,大哥不爱她,关欧阳海什么事啊? 真亏得他还顶着一个一代剑客的美名,怎么连别人要爱谁这种鸡毛蒜皮小事也要管,一副大哥要是不顺云渺渺的意、没跟着爱上云渺渺的话,他就要杀人的态度……慢! 云渺渺爱慕的人、欧阳海誓杀的情敌……这不正是说书人常讲的桥段:江湖第一美人、一代剑客与“某个人”的三角关系? 这个『某个人”……过多的惊喜直冲上她脑门,其实已经昏花的视线上移,樊刚开不可置信的看着齐柏修,看着那个环抱她的人。 视线模糊中,只见一白净尔雅的斯文面容直直凝视着她,眼中只有她,然后……她昏! 尾声“娘,娘啊!醒来,你快醒来嘛!”娇软软的童音不死心的直唤着,肥嘟嘟的小手使劲推着床榻上的娘亲。 筋疲力竭的少妇努力地撑开双眼,映人眼廉的是调皮可爱的稚女及快步走来的夫君? “小小,别吵娘,刚生下弟弟,娘很累,需要多休息。”抱起稚女,男人温柔的哄帝? 小女孩嘟起红润润的小嘴,委屈的说:“可是小小想跟娘说话。” 『小小想跟娘说什么?”少妇虚弱一笑,神情万分疲累。 “娘啊,你生的弟弟好丑啊,像小猴子似的,小小不要小猴子当弟弟啦!”小女孩抱怨。 少妇笑了出来,人也显得精神些了。 “别笑弟弟,小小罢生出来的时候跟弟弟一样,丑得跟小猴子一样。”她取笑。 『才不是,小小才不丑,爹说小小苞娘一样,又乖巧又美丽。”女孩抗议。 “别听你爹胡说。”虽是间接的赞美,少妇还是红了脸,又娇又羞的嗔了丈夫一眼? “爹才不胡说呢!”小女孩万分崇拜爹亲,才不信爹亲会骗她。 “好了,话说完了,别吵你娘,到外边去找外公、外婆他们玩去。”男子宠爱的捏捏女儿红润的面颊,叮嘱道。 “外公、外婆忙着玩小猴子弟弟,我才不要找他们玩。”小女孩赌气。 “别这样,弟弟刚生出来,样子像小猴子,但是等他大一点,就会漂亮起来,长大后会跟爹爹一样,玉树临风、使雅迷人。”少妇笑咪咪的。 “真的吗?”小女孩半信半疑。 “娘会骗你吗?”少妇反问。 “会啊!”小女孩点头。 那理所当然的答案让少妇一口气差点呛到,见两母女可能因这话题而争执起来,男人立即出面安抚双方。 “好了,小小去找外公、外婆玩,爹有事要跟娘说。”男人放下女儿,哄道。 “喔,好吧。”既然是爹开口,小女孩无异议,乖乖听话的到外头找外公、外婆去? “辛苦你了。”男人坐于床侧,爱怜不已的模模妻子苍白的颊。 “大哥胡说什么呢!”少妇嗔了他一眼。 “以前,我从没想过我会有一个家。”男人微笑,执起妻子的手,儒雅俊朗的面容满是温柔。“没想到现在我有你、有小小、有儿子,还有你的家人变成我的家人,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大哥尽说些傻话。”少妇取笑,白皙的面颊红红的,因为他的话而染上红霞。 “我是说真的。”男人一脸认真。 少妇一脸幸福的微微笑,很高兴自己能带给夫君幸福的感觉。 “睡吧,刚生完孩子,你多休息。”见她疲累,男人柔声哄着。 像女儿般的听话顺从,少妇依言闭上眼,恬静的模样彷佛已沉沉睡去,然而却意外的开了口。“大哥。” “嗯?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我们成亲前的事情。” “哦?是吗?” “真没想到我这么幸运,竟然能够美梦成真,嫁给我最崇拜的人。”她迷迷糊糊的吃语。 男人不语,只是微微笑,直至她沉沉睡去。 美梦成真吗? 娶到最适合他、带给他这么多幸福感的女人,他又何尝不是美梦成真呢? 就算原来无梦,但因为她,他开始有了梦想、美丽的梦想,然后也因为她,他轻易的实现了这个再真实不过的美丽梦想。 从原来无情无爱、子然一身的孤家寡人,到现今有妻、有女、有儿,再加上她的家人,他进一步有了兄弟与双亲。 他平淡无奇的生命起了重大的变化,从原来的索然无味到充满各式各样的缤纷色彩,而这一切,全因为她,他最深爱的女人。 他俯身,带着朝圣的心情,在她淡淡粉红的樱唇轻轻落下一吻……期许她所有的美梦,都能一一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