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楔子 在淡淡的花香环绕下,筋疲力尽的少妇悠悠醒来。 茫然的视线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接着受气味指引看向床头边的一大束鲜花,刹那间,疲累又困顿的她搞不清今夕是何夕,可猛然地……“孩子!”她轻呼,心急的想坐起来。 一旁不小心打瞌睡的年轻丈夫被惊醒,连忙制止刚生产完的妻子。 “你别起来,刚生完孩子,你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来,你快躺好,我倒点生化汤给你喝好不好?妈妈陪爸爸出国前已经交代过了,说这些汤汤水水对生产过后的妇女很有帮助,你得多喝一点才行。” 面对丈夫的体贴呵护,少妇蓦地流下眼泪。 “啊!怎么了?怎么哭了?”年轻的丈夫吓了一跳。 “孩子……”少妇哽咽。她记得,记得在那撕心裂肺的生产过程中,医生与护士的惋惜,为她那未出世就胎死月复中的孩儿在惋惜,以及为她从此再也不能生育的事实而惋堡? 听她提起,年轻的丈夫叹息,关怀的面容添了一抹愁色。 “别这样,那孩子跟我们的缘分不够,你要看开一点。”强打起精神,他安慰妻子? “看开?你要我怎么看开?那是我辛苦怀胎十月的孩子,是我肚子里的一块肉,现在没了,就这样没了,而我以后再也不能生了,这你要我怎么看开?”少妇痛哭失声。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你忘了我们还有另一个孩子吗?”同样的痛心,可是年轻的丈夫这时只能先强忍下自己的悲痛,先安慰妻子再说。 “孩子……”少妇哭得抽抽噎噎,有些无法回神。 “记得吗?当初你怀的是龙凤胎,虽然……虽然现在我们失去其中一个,可是上天还是给了我们另一个孩子,我们还有另一个孩子要照顾,为了这个孩子,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好吗?” “可是……可是……”不甘心呀,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命一样的宝贝孩子,同样的怀胎十月,原来能有两个的,现在就剩下一个了。 “听话,别多想了,我们要感恩,当时的状况那么危急,差一点点,我连你都要失去了,现今我们虽然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我有你,还有被抢救下的另一个宝宝,我们真的得感恩了。”年轻的丈夫想起过程中的危急,不禁有些哽咽。 听了丈夫的话,少妇细声啜泣。 他说的,她懂,可是很难,真的很难。在她失去这跟了她十个口月的小生命的时候,她不是圣人,无法在这一时之间抚平心中那股痛及不甘的感觉。 “为什么没早些发现呢?如果……如果能早点发现……” “别说了,事情无法控制,没料到孩子让脐带给缠绕住……这是命,是我们的命。”想到失去的小生命,那一度让他捧在手中、没有呼吸的幼小生命,年轻的丈夫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 两夫妻一阵心酸,相对无语,只能默默为对方拭泪。 “就当这个孩子跟我们无缘吧,我们一定打起精神。”半响,年轻的先生先压抑下心中的悲痛,安慰妻子。 “该怎么告诉爸爸呢?两个孩子剩下一个,他……他不会怪我?”想起重男轻女的公公,少妇更显沮丧。 提起在日本做医学交流的父亲,年轻的丈夫表情显得古怪,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的。 突地见爱妻又要坐起,他连忙又拦下她。“怎么又起来了?” “我想看看儿子。”她央求。 “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好好的休息,把这碗生化汤喝了吧!”丈夫为她端来了药汤? 她也想如他所说的,好好休息,可预想到将来。 “还是先让我看看儿子吧!”她悄然一叹,“唉!如今一个孩子胎死月复中,仅剩下另一个,加上我再也不能生育,除非你在外面乱来……” “我怎么可能?”年轻的丈夫连忙喊冤。 “就是知道你不会,也就更确定我们的儿子得一个人面对些什么。”少妇忧愁的叹了口气,续道。“到时他就再也不只是我的孩子了,而是爸爸的期望、整个家族的希冀,所以,趁着爸爸还没从日本回来、我能完全独占他的时候,就让我好好的爱他吧!” 她所说的,都是两人可以预想,也心知肚明的事情,但就因为这样,年轻的丈夫表情更显怪异了。 “你怎么了?”少妇发现不对劲。 “那个……我有事跟你说,关于孩子……” “孩子?孩子怎么了?你说我的儿子有问题吗?”这联想让少妇大惊失色。 “你别紧张,孩子没事,非常健康与正常,问题是……是……” “是怎样?”少妇被那吞吞吐吐的态度弄得心急。 “……”看着爱妻的急切,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为重重一叹。 唉!问题是留下的是女儿,不是儿子啊!这要他怎么说呢? 第一章 圣诞夜──大厅内充斥着琴音、笑语,酒气、花香及各式的食物气味,霍氏家族的代表者霍靳,穿着一身不合年纪的成熟西服,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自在的穿梭于人群之中。 当然,要说他那模样是自在,还不如说他大少爷根本没把其他人看在眼里,但无论如何,从他那越来越酷寒的表情看来,管它自在与否,对于这场由御氏财团主办、一年一度的圣诞晚会,他已经开始感到不耐烦了。 “啧,脸色这么难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惹恼我们霍大少?” 调侃声由霍靳的身后方响起,循声望去,宴会的主人之一,也是惹得霍靳不耐烦的元凶就站在那儿,而且还瞧着笑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还说,你怎么这么慢?”霍靳没好气,迎上他,随手将手边的果汁空杯交给路过的服务生。 “临时状况。”御风行歉然一笑上脸无奈。 “临时状况?老太爷不是出国了?”霍靳微愣。 “你不知道现在通讯的方便吗?”御风行苦笑。 “电话遥控?真是受不了。”霍靳叹气,十分清楚御家的大龙头是如何对待这一脉单传的爱孙的,在不合理的溺爱同时,对他的要求相对的也极为严苛,算是一种糖果与皮鞭共存的教育手法。 “耽搁这么久,老太爷这回又要你做什么了?”霍靳问,纯属好奇。 “没什么,只是提醒我得好好主持今天的晚宴,顺便问问我对今年的总体经济有什么看法。”御风行顺手从服务生的托盘上取下一杯果汁。 “等等,吃饭了没?”霍靳栏下他喝果汁的动作。 “哪有时间。”觉得他多此一问,御风行送上一记白眼。 “胃不好的人要认命,先吃点东西垫底。”一把揽过他的肩头,霍靳不容拒绝的押着他朝食物区走去。“我可不想在圣诞夜送你去周医生那里挂急诊,虽然他是你御大少钦命的专属医生,可是圣诞夜,你就饶了他,放他一天假吧!” 因为太过熟识,霍靳知道他看病的怪癖,只要他生病,不管是天大的,或是芝麻绿豆的小病,这个一向好说话的人就变得极为难缠,说什么都一定要这位周医生看诊才行,就连自己身为医院院长的爷爷也一样不给面子。 霍靳知道御长夫若不是因为忙、没空计较,其实对于爱孙看病的怪癖也颇有微词,尤其是在少数几次御风行感冒、他想帮忙诊视一番却被拒绝之后。 “要是不想惹老太爷生气,你就好好照顾你自己。”霍靳提醒他。 “不就是一杯果汁。”御风行觉得他太大惊小敝了。 “莫因恶小而为之。”霍靳回他一句。 “这句话是这样用的吗?”御风行失笑。 “我觉得道理相通。”霍靳耸耸肩,不觉得哪里奇怪。 “是、是、是,你说了就算。”御风行也不浪费力气多作辩解,不只是因为迟到在先,也是因为知道霍靳是为了他好。 两个大男孩伫立在食物区前,专心一意的挑选食物,丝毫不觉得两人并立看起来有多么的出色抢眼。 同一色系的银色手工西服,一个是偏暗沈的成熟银灰色、一个是明亮贵气的银白色,恰恰好搭配了他们两人的特质,凸显出那份高大稳健与修长优雅。 可并不仅止于此,除了出色的穿着打扮引人注目外,两个还没出校园的少年郎会显得如此出众抢眼,当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年轻! 试想,由杏坛龙头──御家所举办的圣诞晚会,与会者哪个没有一点来头跟身分的?而,只要再转念一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上有那么一点来头跟身分地位的,年纪上会稚女敕到哪儿去? 偏偏他们两个不但是未出校园的在校学生,更甚者,连高中学业都还没结束,连大学生都还不是,那份突兀的年轻,要他们如何不在这场合中显得突出,尤其是在那份让人侧目的年轻面容下,他们两人表现出的态度……瞧瞧,瞧瞧,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置身于这冠盖云集、名流交织的高级场合中,他们两人不但不见任何的青涩生女敕,更甚者,就恍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写意自然。 完全不见刻意,可自然而然的,一举手、一投足,不经意间所流露出的气度,那种天生的王者气势,以及与生俱来般的优雅尊荣,这些绝不是一般高中生所能拥有的。 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自信与风采,这样的他们,要如何不引人侧目? “嘿,第几年了?”取食中,霍靳没来由的冒出这一句。 没头没脑的一句,难得御风行竟然听懂了,知道他在问两人是第几年一起过圣诞节? “看你指的是哪一种?”任由他代劳取食,御风行懒洋洋的回他一句。 挟着开胃菜,霍靳让他的说法给逗笑了,刚毅严峻的面容上浮现难得的笑意。 “哦?还有分别吗?” “若是从第一次见面算起,今年是我们第十七次一起过圣诞节,要是从开始当朋友算起,今年是我们第十次一起过节。”御风行说的正经。 “看不出来你还计较这种小事。”霍靳一副不以为立息的模样。 “让你霍大少爷深恶痛绝的童年,是我一生的阴影,教我怎么忘得了?”贵气俊雅的面容露出忧伤的神色。 “得了,别对我唱大戏。”霍靳白了他一眼,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揽过他朝相中的角落走去。 完全没有被识破的尴尬,御风行迳自接着叹气。“你把我看得这么透,真教我害怕。” “你今天心情很好?”看他接着唱大戏,霍靳只问他这一句。 “啧,你看我哪天心情不好过?”御风行白他一眼,顺手接过他递来的餐盘,开始斯文秀气的小口进食。 耸耸肩,霍靳没接口,让他安静的进食,自己则是再次前往取食。 挑选着食物,琴音依然流泻一室,霍靳不由得回想起当年……那一年,霍靳八岁,一样的节日,被带来一样的聚会场所……“哇,风行他在弹琴呢,弹得真好。”霍靳的四姊霍沛兴奋的嚷道。 “看看他唇红齿白的可爱模样,以后一定是个小帅哥。”三姊霍曦如是评。 “何止帅,他一定会成为一个万人迷,到时铁定有一海票小女生要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二姊霍楠赞叹。 “那气质……啧啧,真是好啊,就像个小王子一样。”大姊霍瞳最毒,不留情的嫌弃目光直接扫向自家小弟,一边不客气的说道。“我说小五啊,你看看,看看别人家的小孩是怎么样的,再回头想想你自己,你喔,怎么跟人家比呀?” 才八岁,可在这一票娘子军的教下,霍靳已经能很充分并明白的表示出他对女人的观感,那就是──烦、烦、烦!烦死人的烦! 臭着一张脸,对着四个以“东、南、西、北”谐音来命名的姊姊,不见丝毫敬意,只见稚龄的他用杀人般的目光忿忿地直扫向四人,紧接着很不屑的打鼻孔轻哼了一声:“懒得理你们。” “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可爱?”四姊霍沛第一个摇头。 “早知道会是这么不可爱的小表,当年就不该投赞成票让爸妈生下来。”大姊霍瞳一脸不爽。 “会不会是当年抱错了?”二姊霍曦一直有这疑问。 “我一直觉得风行比较像我们家的小孩,瞧那俊秀贵气的模样,光是看都让人觉得舒服。”二姊霍楠道出她的心愿。 “对啊,要是风行是我们家的小孩就好了,乾乾净净、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就舒服,更何况他一向就乖巧懂事,听话得让人心疼。”霍沛第一个赞成,嫌弃的目光瞟向自家小弟。“不像小五,脾气硬得让人想扁。” “怎样,不行吗?”八岁的霍靳板着完全不符合年纪的死人脸反击。“拜托你们,都几岁的人了是在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抱错?!生日不一样怎么抱错、还有,看御爷爷那宝贝孙子的样子,他会让人抱错他的宝贝孙子吗?你们这几个女人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年年弄不懂还年年讲一样的话、问一样的问题,不嫌烦吗?” 一番话说得又重又直上全不像八岁孩子会说的话。 可这不能怪他人小表大,试想,过去的八年来,打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受着这四个姊姊欺压,尤其是年年在圣诞夜里,那种不留情的调侃奚落尽数砸向了他,他的脑袋瓜子可不是生来当装饰品用的,让她们年年这样欺负上一阵,要是至今都还没学会怎么自保与反击,那他过去几年的委屈全都白受了,也枉费他生了这么一颗据说集聪明与优秀为大成的脑袋瓜子。 被他这一回击,四个女人横眉竖眼的直瞪向他,似乎在考虑是该顾全家族面子,还是直接就地正法,先痛扁他一顿再说。 “看什么看?”霍靳毫不在意的反瞪回去。 四双粉拳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在这公众场合里上演一档铁娘子驯弟记时……“霍姊姊、小五哥哥,你们都来啦!”软软的童音突地响起,发言者正是方才受命弹奏乐曲以娱乐嘉宾的小小主人──御风行。八只手,不论是握拳还是准备捏人的手势,在那可爱的笑容下一律缩回,可逃过一劫的霍靳并不觉得自己己欠下什么人情,看四个姊姊一脸讨好的围绕在那个他看了就讨厌的男孩身边,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无聊。”懒得理会他们,霍靳转身就走。 他很不想说,但无聊,真的很无聊,他根本就不想出席这种聚会,人多得让他一看就感到心烦。 可是没办法,家里的人不许他不到,说这是御爷爷家的宴会,例年来他们霍家所有人都要到场的,从他还是女乃娃儿起就是这个样,这回也不能例外。 所以,无论他怎么不情愿,还是被绑手绑脚的打扮了一身,然后就像过去每年一样被拖来,听四个姊姊年年一样的奚落……高坐在台阶上,透过扶梯把手的间缝,霍靳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宴会中的饮食男女,有些意兴阑珊。 “你不喜欢我?” 蓦地,细细的嗓音在小霍靳胡思乱想中响起,循声望去,站定面前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刚刚害他气闷得半死,只好一个人躲在这边喘口气的人。 “又是你?”看着御家的小王子,霍靳打心底不爽了起来,不懂他跟过来干么。 “你不喜欢我?”俊秀的人儿有着难以想像的固执,就见他睁着宝石一般晶亮的瞳眸,直勾勾看着霍靳。 “哼!”霍靳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你不喜欢我。”这回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但他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霍靳冷哼一声,觉得他的问题可笑到了极点。 “爷爷说我们要当好朋友的。”偏头,稚气秀雅的面容有些不解。 “笑话。”霍靳瞪他一眼道。“你爷爷跟我爷爷是朋友,那是他们的事,我是我,我才不想当你的朋友。” “为什么?”将他的自信看在眼里,白净秀雅的面容流露出些微的羡慕与……寂寞? “不要那样看着我。”霍靳蓦地暴躁了起来。 红润润的小嘴一抿,白玉一般的面容更显委屈。 “喂,你装什么可怜啊?等一下要是害我被骂,我就揍你。”霍靳气恼。 “你讨厌我。”御风行发现更贴切的形容方式。 “怎样?不行吗?我就是讨厌你,你想怎样?!”仗着自己年长一岁,个子又高出许多,霍靳像小流氓一样的问。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装模作样的小表头,打他有记忆开始,不只几个烦死人的姊姊,就连爸妈、爷爷女乃女乃都在他面前讲尽这死小表的好话,什么要他多学习、多看看别人家的好处……呸!他干么学那一副讨人厌的样子? “我看到你就生气,走开!”见他不讲话,霍靳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等到霍靳省悟到地点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后退无路的御风行没有着力点,踉跄了下之后,便一路从楼梯上滚到楼梯底下。 碰撞声引起注意,进而引起母性泛滥者的尖叫声,紧接着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不论是背景音乐的琴音、跳舞用的乐声,还是持续没断过的隅隅交谈声,所有的声音全在御风行滚落地面时静了下来。 在那一刻,霍靳的脑子是空白的,唯一的念头是……完了,他杀人了。 久等不到人,吃完前菜的御风行出来寻人。 远远的,就看见霍靳正对着切火腿肉的大厨在发呆,面前的盘子里早被装了满满一整盘的火腿,桌台后的大厨面色十分难看,可他大少爷却还是迳自在发呆,那难得的景象害得御风行失笑。 朝厨子露出歉然一笑,他往霍靳的肩头轻拍了下。 “嘿,回神啊!” 看到霍靳回神后的力图镇定,御风行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拉着满脸尴尬神色的霍靳逃跑。 “哈,真是难得,什么事让你想得这么认真?”笑了一阵,御风行仍旧止不住那笑意。 “没什么,只是想到当年你滚下楼梯的蠢样子。”霍靳压下难堪,没好气。 “别装酷了。”御风行轻易看穿他的伪装,问道。“刚刚不是不想提?你干么还想起那件事?该不会……你到现在都还觉得内疚吧?” “是呀,内疚,内疚你装模作样的拐我上当。”已不是当时年幼的小孩,如今霍靳早弄清了一切。 “怎么说那么难听。” “你是故意的,故意没站稳摔下去的。”霍靳展开迟来十年的指控。 御风行笑笑,不置可否。 “你知道我那时有多担心吗?”霍靳越想越没好气,道:“我以为我杀人了,以为你就这样死了……” “你想翻旧帐?”天使般的面容浮现几丝困惑,他所认识的霍靳,是个极实际、只掌握现在的人,他真没料到这样的人会有突然翻旧帐的兴致。 “这不是翻不翻旧帐的问题。”霍靳气闷,不懂他怎么会听不懂真正的意思。 “既然不是想翻旧帐,还有什么好说的?”拍拍他的肩,御风行失笑。“都过去了,而且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提它做什么呢?看看现在,我不是还好好的?” “这不是过不过去的问题,而是你的做法。”霍靳皱眉,强调道。“重点是你不该拿自己开玩笑,想想,是你运气好才没事,但要是真有什么万一的话,你要我拿什么赔给你爷爷?” “是、是、是!我知道我不对,是我不好,当时大家年纪都小,我不该那样吓你,但谁教你那时总不理人。”相当随兴的,御风行伸手朝他盘中抓了块醺火腿肉张口就吃? “……”霍靳看着他,无言,表情甚是无奈。 “你自己说,若不是因为那一次,你会理我、当我的朋友吗?”御风行再问。 霍靳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早想过,当年的御风行该是因为这原因而故意摔了那一跤,但怎么说那都还是个人的猜想,现在亲耳听见他承认,那种感觉……怪怪的。 这人,顶着一张天使的面容,可是做出来的事,恐怕魔鬼都没有他激烈。 “别否认,你那时其实很感动吧?”见他不语,御风行因回忆而露出一笑。“我记得那时候你吓得脸都白了,更意外于我不但没咬你一口、害你被骂,相反的,还对大家说是出自己不小心跌下来,你想拉我一把却没拉到……呵呵,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那时候的表情,怪到堪称一绝。” “你很乐?”霍靳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是想起过去的事,觉得有趣而已。”御风行耸耸肩。 “有趣?你知不知道那很危险?是你命大,只撞出几块瘀青跟一点小擦伤,事实上,一般那种情况,不只有骨折断腿的可能,或许还会跌断你的脖子,让你一条小命呜呼哀哉。”霍靳真不懂他在想什么。 “但事实证明,我就是命大。”御风行完全不以为意,并说道。“再说很值得呀,跌几个瘀青、一点小擦伤,结果能交上你这个朋友,这不是很棒吗?” “你一直以为是因为那一次你帮了我,我才愿意当你的朋友?”霍靳问得突然。 “难道不是?”御风行直觉反问。 话到了嘴边,可最后只化为一叹──“有时我真怀疑,你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霍靳叹气,一脸受不了。 “得了,要探讨我脑子里的成分,还不如先喂饱我的肚子,我真的饿了。”吃了点开胃菜,真一让他想吃东西了。 叹了口气,霍靳认命的再次前往取食。 “别再拿火腿了。”御风行好笑的提醒他,换来白眼一记。 看着他一局大的背影,再咬了块醺火腿,御风行显得若有所思。 饼去的事吗? 嗯、嗯,他倒没想过,霍靳这小老头有兴趣去回想那些呢! “喏,这些。”没一会儿,霍靳已经拿了一些适合他口味的食物回来。 露出一笑表示谢意,两个人就躲在无人的角落中开始进餐,当中,御风行什么也不用做,等着吃就好,但他的胃口小,光靠霍靳一人张罗,来回没几次,他就饱了。 见他不再进食,霍靳吞下口中的牛排,皱眉问道:“怎不吃了?” “够了。”将餐盘交给路过的服务生,御风行淡然道。 并非刻意,可一直就是这样,他胃口之小,完全符合他修长纤瘦的斯文形象。 “你啊,实在该多吃一点,看你瘦的。”霍靳摇头叹气。 “我知道,你一直就希望我跟你一样,长得跟大树一样高,但这种事……”耸耸肩,他也无奈。“并不是多吃就一定能多长。” “你喔……”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一定是躲起来吃。”霍靳的四姊霍沛突地冒出来,打断了霍靳未竟的话语,脸色之难看的,活像被倒会一样。 “四姊。”淡淡一笑,御风行先叫人再说。 “你先让我们吃饱会怎样?”就像看到讨债人一样,霍靳脸色难看。 “没关系,我吃饱了,我去招呼客人吧!”御风行很好说话。 “你别那么听话。”霍靳拉住他。 “我是主人耶,这个晚宴的主人。”御风行提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又如何?宴会就是要办来享乐的,你身为主人,更应该休息、好好放松一下,再说,今天是圣诞节,让你拥有一点私人时间,并不过分吧?”停了下,霍靳的目光直接扫向他四姊,强调道:“更何况,御爷爷请我四姊当特别助理,就是要她来帮忙你的,虽然不可靠,可是这种招待客人的小事,先交给她一下应该不会出事的。” “小五,你皮在痒了?讲那是什么话?”被看轻的霍沛超级不爽。 “看你是凭实力还是靠关系,就看这次的表现了。”霍靳激她。 “不就是招呼客人,你以为这种小事难得倒我?”霍沛不服气。 “就让你表现看看好了,我们讨论好怎么帮他过生日后,就过去验收你的成果。”霍靳说得一副施恩的嘴脸。 “我就让你看看你姊姊我的实力……还有,你们要讨论事情就躲远一点去讨论,杵在这里就以为别人看不见你们了吗?”话语一转,霍沛直接赶人。 “这里又没什么人过来。”霍靳懒得转移阵地。 “没人过来并不表示别人不看。”霍沛瞪他。“你知不知道你们两个就像发光体,虽然没把人引过来,可一票人的眼睛却直向你们这里瞟,难道你们都没有感觉吗?” “有吗?”这讲法让御风行失笑。 苞他一样,霍靳同样不觉得自己哪里发光和耀眼了,相当不留情的直接吐槽。“别理她,她这人就爱夸张。” 一口气憋在胸口,要不是为了顾忌形象,霍沛的一双魔爪就要朝弟弟的耳朵上招呼去,而且一出手一定要得到红烧猪耳朵的效果出现。 只可惜,时间、场合都不对,霍沛只能硬生生的压抑下那股冲动。 “小六,你听话,有事要谈就先回房里去谈吧,再怎么说,你是主人,让人看见你躲在这边聊天总是不好。”略过胞弟,霍沛直接朝像自家小弟一样的御风行说道。 “我还是留下来帮忙……” “你别多事了。”霍靳拦下他的自告奋勇。 “可是……” “去!去!去!!有事要讲房里去讲,这里就先交给我了。”霍沛豪气万千的赶人? “那……一切就拜托四姊了。” 留下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霍沛像只花蝴蝶一样转身翩然而去,开始她承诺下来的待客工作。 “你喔!”看着一脸奸计得逞的霍靳,御风行摇头叹气。 “我怎样?可没人逼着她去做。”霍靳说得一副事不关己。 “是哦,你只是激她去做而已。”御风行不以为然。 “那也得她沉不住气,能被激才有效。”霍靳可不觉得做错了什么,当自己家一样的,拉着他就往他房间的方向走去,说道。“走吧,今天是圣诞节,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事情上,还是快想想,过几天的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有什么好打算,不就是生日。” “这一次不一样,是你满十八岁的生日,当然得想一想。” “想一想吗?” 细细的谈论声远去,两个发光体上了楼,躲进房间去。 最初,那些好奇的凝望显得失望,可不消五分钟,彼此的注意力又被拉回到一室的音乐、笑语声当中。 圣诞夜,平安夜,这是个属于奇迹,以及及时行乐的夜晚。 平安夜,圣善夜…… 第二章 事实的真相,并不全然如御风行所想的那样。 没错,当年他摔的那一跤确实改变了些什么,但那绝不是让霍靳改变观感的主因。 往事历历在目,霍靳什么都记得,关于那戏剧化的一夜,他记得在御风行初初摔下去的当时……“小五!你怎么可以这样?”身为霍家的大姊,霍瞳率先开骂。 就在同一时间,所有的人全往躺在楼梯底下的御风行聚集,依然站在楼梯上头的霍靳显得相当突兀,小小的脸上带着可怕的惨白。 “怎么样?哪里痛?告诉爷爷,你哪里疼?”轻手轻脚的检视小孙子的伤势,御家大家长御长夫已无心注意身边的事情。 “你就算再怎么不高兴,怎么可以把人推下楼?”当着御长夫的面,霍瞳继续骂道? 霍靳无法言语,其实不用霍瞳骂他,他的自责就够淹没他了,可就在这时候,他竟然听见……“不是。”疼得直吸气的御风行没理会爷爷的关切,突然说道。 “什么?孩子你说什么?”御长夫就怕这一脉单传的孙子有什么万一,吓得老泪都快掉了下来。 “不是小五哥哥推我,是我自己掉下来的。”这话是说给大家听的。 “什么?,”霍瞳愣住。 “我不小心,小五哥哥想拉住我,但我没抓住他,就跌下来了。”御风行以足够被听见的音量,忍痛说明道。 所有人都听见了,但当中最震惊的,自然是知道真相的霍靳。 之后一阵的忙乱,在确定没有严重的骨折外伤后,御风行被抱回房里休息,行经犹在发愣的霍靳时,还不忘对他露出一笑,那笑,让霍靳困惑又困惑……“你还愣在那里干么?”霍家大姊蓦地咆哮出声,完全不因为刚刚的“骂错人”而感到歉疚,看来是打定主意直接用更凶悍的态度来模糊“错骂”的窘况。 若是平常,霍靳定要据理力争一番,可才刚历经一连串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他没那心力,只是面色如土地看了她一眼,受惊吓的心神还未完全回复。 “你一定是故意的!”老四霍沛突然开口指控。 心中一惊,霍靳以为被发现了,姊姊们知道事情并不如御家那小子讲的一样,他不但从没想过伸手拉人一把,更甚者,他就是推人下楼的元凶。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没拉住风行?我知道,你一直就看他不顺眼。”老三霍曦气呼呼的补上”句,彷佛滚下楼的人是她一样。 “曦,别这样说,我相信小五他不会这样的。”老二霍楠说道。 “楠姊……”没想到二姊会突然表示出对他的信心,霍靳没有感动,只觉心虚不已? “难说。”老三霍曦撇撇唇,不是很认同二姊的说法。“这小表平常嘴巴那么坏,谁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有没有一样坏。” “就是说嘛,搞不好就像三姊讲的一样,是小五推风行下楼的。”霍沛深表认同。 “你们……你们……”被说中事实,霍靳心虚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了啦,别再吓小五了,刚刚风行都已经亲口说了不是小五推他,你们为什么要再针对他?”觉得这种事没说谎的必要,霍楠理性的说道。 殊不知,这事真是一项天大的谎言,霍楠自觉讲理的话语,一字一句就像针一样的戳刺着霍靳。 人是他推下去的! 他多么、多么想有足够的勇气大声坦诚一切,但一想到现在就待在御家的地盘上,依御爷爷宠爱孙子的态度,加上四个姊姊宝贝那御家小子的程度……是一种生物与生俱有的天性直觉,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着想,霍靳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好了啦,以小五的个性,他没拉住人,想必已经够自责了,你们别再给他压力了。”霍楠不想这事再闹下去,出面打回场。 “这我们知道,但就是气啊!”霍瞳还是很不爽。“你看看他,愣在那里跟块木头没两样,怎么会这么钝呢?他就不会跟上去看看吗?” “这也是,风行刚摔了那一下,一定吓到了,小五你们年纪差不多,比较有话聊,你去陪陪他。”霍楠也觉得应该。 就因为这样,霍靳没得选择,在四个姊姊可称之为狰狞的关爱眼神下,举步维艰的走向那个他一点也不想去的房间。 对于御家祖宅,即使两家人颇为亲近,可霍靳并不像其他家人一样熟悉,但幸好没什么大问题,他只要循着问诊的声音前进就好了。 一步一脚印,蜗步一般的在长毛地毯上踩下一个个不情愿的脚印,百转千折的思绪一直围绕在御风行最后留下的那抹笑,凭着这,混乱中慢慢让霍靳理出一点头绪。 笔意的,那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这念头就像一道灵光,瞬间将霍靳从自责的地狱中拉出。 他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推论很正确,苦肉计,这个叫苦肉计,他上回看故事书时看过。 想来,为了博得他的好感,争得他的友谊,御家那小子不惜来个苦肉计,故意让他推了那一把,故意从楼梯上滚下去,要让他自责难过,然后再以施恩的嘴脸来赢得他的好感,所以才会在最后还笑得出来……最后的结论出来了,霍靳撇撇唇,一脸不爽主不懂,怎么……怎么有这么讨人厌、这么会装模作样的人? 他心里觉得厌烦上点也不想进去看那个受害者,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交差的时候,就听见未关的房门传出声音……“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可怕的咆哮声突地响起,霍靳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他在干么,但他直觉就像偷儿一样蹑手蹑脚了起来,小脑袋凑到门边,贼一样的偷看,想先弄清状况。 “今天是什么场合?你是故意想让我难看的吗?”御长夫严厉的目光直盯住有些鼻青脸肿的孙子。 一脸的苍白,御风行脸上带着青紫,静静地坐在床上听训,那静默乖巧的模样,就像个破损的人形女圭女圭一样,无端惹人心酸。 罢去放洗澡水的吴妈一出浴室,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她忍不住开口。“老爷,小少爷他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已经吓坏了,请您别再骂他了。” “骂他?我怎会骂他?我只是在教他,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御长夫恼了,声音大得更像是破口大骂。 偷听的霍靳有些些吓到,他所知道的那个亲切的御爷爷这时完全变了个样,慈祥不再,亲切不再,那模样就像个恶鬼似的,一脸凶神恶煞的对着床上苍白的人与床边一脸慌乱的吴妈怒声咆哮着。 “但是……” “好了,吴妈你别说了。”安静听训的小人儿开口,带着青紫的苍白有着不符年龄的早熟,轻声道。“爷爷他没骂我,他只是担心我、在教我,他只是要我以后多小心一些,毕竟我们御家一脉单传,爸爸不管事,就剩我能接爷爷的棒子,我一定要分外小心的保护我自己,不能受到任何伤害,以后才能接下我们御家的事业,接下爷爷一手创办下来的医院。” 一番话,就算八岁的霍靳听得很模糊,也觉得怪异不已。 那种背书似的语气,好像……好像哪里怪怪的? “我的好孩子,你知道爷爷的苦心就好了。”听了他一番话,御长夫的怒焰突地全消了下来,金孙能如此懂事,他着实感到欣慰。 “爷爷您放心,以后我会小心,一定不会使我们御家蒙羞的。”御风行保证。 “老爷,小少爷很懂事,您可以放心了,下头宴会需要您,小少爷的伤势由我来吧!等他洗完澡后,我会帮他上药。”吴妈小心建议。 “是呀,爷爷,吴妈说的对,我没事,没撞到头,只是一点碰撞跟擦伤,您不用担心,下面的宴会还需要您,还是请您先下去吧!这里留下吴妈帮我就好了。”小小的人儿帮忙劝说。 “你确定除了碰撞擦伤外,没撞到头?真的不用上医院?”御长夫还有些不放心。 “真的,我没事,之前上过课,教练教过我要怎么预防受伤,所以我没事。”怕他不信,御风行还动动四肢以兹证明。 “如果有任何的不舒服,一定要说,知不知道?”御长夫交代。 见御长夫松了口,正打算从房里退出来,霍靳一溜烟的跑开,找了个最近的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躲起来再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数了两次的一百后,霍靳才贼头贼脑的又探出头来,不见御长夫的身影也没听得人声,这才小心翼翼地贴近那虚掩的门……“我的好少爷,疼不疼啊?”吴妈担心着急的语气从门缝中传出。 “吴妈,你别担心,真的就只有这些小伤口而已,我没事的。”不同方才,御风行的语气轻快许多。 “可怜的孩子。”吴妈帮忙换下已不再笔挺的小西装。 “吴妈……”任由吴妈月兑下衣服,御风行开口,语气明显显得迟疑。 “怎么了?有事吗?” “爸爸妈妈他们……”顿了顿,他细声问。“他们好吗?” 提起这事,吴妈忍不住叹气。“真不懂老爷在想什么?一家人好好的,为什么要拆散你们呢?” “爷爷说『慈母多败儿』……”小小的人儿细声道,神情不掩落寞。 “话不能这么说。”吴妈摇头叹气。“更何况,少夫人她从来也没做错什么,对你的教育一向很注重,怎么能说她慈母多败儿?” “我、我不知道。”抿唇,御风行低喃,即使早熟,可这问题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委实太过沈重了些。 “真是的,孩子总是跟着自己的父母亲比较好,哪有人像他那样跟人抢孩子的?”吴妈嘟嚷,满心的不赞同。“真不是我爱说,自从老太太去世后,老爷是越来越不讲理了,单是把你们一家人拆散的事,就显得不合情理。” 低着头,御风行不接话,这种事,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真是苦了你了。”吴妈怜惜的模模他乘细的发丝。 “爷爷他……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他细声低问,这问题他想过千百回,每次总没有答案。 “你误会了,老爷他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太喜欢了,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吴妈又叹气。 “为什么?”他真的不懂。 “就像他说的,御家一脉单传,你是御家唯一的传人,他怎可能会不喜欢、不看重你这个唯一的孙子?”揉着他肘上的青紫,吴妈说道。 “可是……”他嗫嚅,有些不信,也有些不懂,毕竟还有一个念风呀,为何只有他被留下,念风也是爷爷的孙子,不是吗? “是真的,老爷绝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所以这样对你,只是因为老太太去世,没人能拦得住他,再加上因为老太太的去世,他的生活中心失去了一角,除了平日的工作外,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你身上,所以才会演变成现在这模样。”吴妈将一切看在眼里,实在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他忍不住轻叹。“我好想爸爸,好想妈妈,还有念风跟澄云。” 听他细数起家人,年老的吴妈只觉心酸。 “为什么只有我被留下来呢?喜欢……因为喜欢我?那爷爷他不喜欢念风跟澄云吗?!”御风行不解。 吴妈知道他懂事,可是对于领养与亲生的不同,以及重男轻女的问题,她实在很难秆睦? “你听话,等你大一些了,吴妈再解释给你听,好吗?”她只能先这样说。 “还要等多久呢?”早熟的孩子悄然一叹。 “吴妈知道你辛苦了。”吴妈也叹气,忍不住埋怨。“老爷也真是的,也不想想你现在才多大,他帮你安排的那些课业,吴妈光听都觉得头大,他怎么会妄想你小小年纪全学会?你这年纪,就该是跟着朋友玩耍淘气的年纪,他真是……” 吴妈住了口,因为也找不到形容的语句,只得静默的用最轻柔的动作帮他按揉瘀青的部位。 “没关系的,我已经慢慢习惯了。”不忍吴妈为他烦忧,他体贴说道。 “这种事,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见他如此贴心,吴妈更是心疼得半死。“对了,霍家的小少爷呢?他跟你年龄相近,也符合老爷的择友标准,下回请他来玩好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相信老爷愿意安排出时间让你陪他玩。” “这不太好。”他苦笑。 “怎么会不好?”力道适中的揉着瘀青的部位,吴妈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说道。“虽然以前不常见你们两个玩在一块儿,但现在你们都大了些,年龄相近,应该很好相处,像刚刚,不是说霍家小少爷原来想拉你一把,只是没拉住你而已?” 一这回连接话的力气都没,摔得乱七八糟的小脸蛋低垂着,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实情,也不觉得这事有说出的必要。 “怎不说话了呢?你这年纪,就该多交点朋友、四处玩才是。”吴妈总这么认为。 “没关系,虽然我没有朋友,但我有吴妈。”他说,扯出一抹笑来。 “你这孩子,真是会讲话……等等,洗澡水应该好了。”停下按揉的动作,吴妈匆匆朝浴室而去。 好一会儿,等吴妈再出来时,御风行仍坐在原处,没动作,神情显得欲言又止。 “怎么了?”吴妈好奇。 “那个……你还没说,『他们』……『他们』好吗?”他细声问,因为方才吴妈没正面回答,他没敢说,可是心底好担心双亲跟兄妹们会忘了他。 “瞧我,真是老糊涂,竟然忘了告诉你这事。”吴妈懊恼,连忙道:“好,他们很好,也很想你,昨晚还偷偷打电话给我,一直问起你的事,念风跟澄云还为了抢电话吵成一团呢!而且呀,少爷跟少夫人还寄来了礼物,要我趁老爷没注意时交给你。” “真的吗?”青紫的小脸抬起,闷闷不乐的声音直到这时总算注入一点活力与欢愉? 见他如此开心,吴妈心疼得半死,更是自责,竟忘了先提这件事,现在只得赶紧补毕? “当然是真的,吴妈会骗你吗?听话,你先去洗澡,我这就去拿礼物,等你洗好了就能拆礼物了。” 露出一笑,御风行听话的往房里附属的浴室而去,吴妈看着浴室的门被掩上,忍不住伤感落泪。 真是的,好好的一家人,怎么会演变成现今这局势呢? 吴妈想不通,也懒得费神去想,擦去眼角的泪,快步走出房间,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里,拿来那份寄放在她那儿的圣诞礼物。 一来一往,直到吴妈拿了礼物进到御风行的房内,隔壁的房门无声的被打开。 是霍靳,贼一样躲着偷听了大半天谈话的霍靳。 并没有现身的打算,他转身、下楼,直接当任务完成,一点也不觉得心虚。 一如先前他悄悄的来,现在他悄悄的离开,只是不同于来时路,在离开的时候,他的神情显得古怪,不是原先的憎恨厌恶,而是若有所思,像是……像是在计划着什么……圣若望学园,社团活动时间。 哼着歌儿,夏无双小跳跃的往烹饪社而去,可一进到社里头,她就觉得不对劲。 里面有人,只有一个,是霍靳,那个平常总是俐落明快、行事如风、完全不浪费一点时间的男人,但那男人现在却正两眼无神的盯着面前的报表,明显神游太虚去了。 发呆? 霍学长会发呆? 夏无双觉得新奇,更感奇怪的是,另一个人呢? 她不解,一般来说,只要见了霍靳,就该要见到另一个人的身影,但这会儿……“学长?学长?”她唤着。 “嗯?”敛回心神,霍靳正眼看着小学妹。“有事吗?” “没有,没什么事啦,只是很奇怪没看见御学长,平常你们两个都一块儿的。”模模鼻子,夏无双呵呵傻笑着。 “你不也是?你家阿郡呢?”霍靳不答反问。 自从好友惠天郡与这个小学妹的恋情明朗化后,除了上课时间外,霍靳可不曾见这两个小情侣分开过。 “他喔,他说要去拿个束西,要我自己先过来这里等他。”她甜甜一笑,乖乖回答。“他说他一下就来了么说今天要煮很好吃的冰糖雪莲羹让大家吃。” “是吗?今天吃甜的呀,那也不错。”霍靳点头,随即埋首做到一半的社费结算上? “那御学长呢?”夏无双不死心的追问。 “去教务处,一下就来。”霍靳头也不抬的回答她。 “是喔……”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夏无双突然问。“学长跟御学长认识很久了喔?” “嗯。” “我听阿郡说,学长跟御学长从小就认识,难怪你们感情那么好。” “认识久跟感情好能划上等线?”霍靳蓦地抬头看她。 “不是这样的吗?”偏头,夏无双困惑了下,问道。“认识久了,对彼此的了解比一般人深,感情怎能不好?” “那是你跟郡的状况吧?”霍靳不以为然。 “可是学长们不也是这样。”夏无双不解。 “一样?虽然因为我们两家人的关系,我跟御他打出生起就认识,但一开始也仅止于知道对方,两人完全没交集。”霍靳淡道。 “骗人!”夏无双不信。 耸耸肩,霍靳没有多谈的土局愿。 “那学长跟御学长怎么变成朋友的?”见他不讲话,她很自动自发的追问。 还是耸耸肩,霍靳没开口。 “学长……”夏无双拿他那酷酷不理人的模样没辙。 “怎么了?”御风行拿着一叠资料进来,就见小学妹苦瓜一样的表情。 “啊!御学长来得正好。”夏无双像见到救星一样的灿笑,嘟嚷道。“刚刚霍学长说了你们的事,却不把话讲完。” “我们的事?”挑眉,御风行诧异。 “她说认识久了一定会成为好朋友。”霍靳只给他这么一句。 闻言,御风行笑了,说道:“那可不一定的,双双。” “咦?为什么?”夏无双被他们两个弄迷糊了。 “照你的说法,我跟你霍学长从襁褓时就认识,不就应该早就熟到烂透?”御风行用她的逻辑推论。 “你们不是吗?”夏无双一脸纳闷,在她看来,两个学长之间的感情之好,又岂是熟到烂透四个字能形容的。 “呵,到我七岁那年,你霍学长可是看都不看我一眼。”御风行爆出内幕。 “怎么可能!?”夏无双轻呼,满脸不信。 “你问你霍学长就知道了。”御风行轻松地将发言权丢出。 “为什么?”夏无双乖乖转向另外一名当事人,问道。“为什么御学长七岁前,学长你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别兜着她玩。”霍靳扫了御风行一个白眼,不想回答这问题。 “兜着她玩?我哪有。”御风行喊冤,但表情可不像,甚至还促狭的补上一句。“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七岁前你那么讨厌我。” “无聊!”霍靳不想理会他们两个。 “学长,你就别卖关子了,说嘛!”夏无双兴致高昂。 “没什么好说的。”霍靳犹一脸酷样。 “学长……”好奇心被撩起的夏无双求救的看向御风行。 “别看我,你该知道,他这人要打定主意不说的话,任你怎么挖都挖不出来的。”御风行两手一摊,爱莫能助。 嘟着嘴,好奇心没被满足的感觉让夏无双气闷,小脑袋瓜子忍不住开始转动了起来,就在御风行正要朝霍靳正对面的座位坐下的时候……“啊!我知道了!”她突地大喊,兴奋的表情,活像中了乐透彩券一样。 “哦?”看着小学妹,御风行感兴趣。“你知道什么了?” “当然。”一脸志得意满,夏无双开始她的推论。“一定是之前霍学长没开窍,所以不解风情、看不清御学长的优点,等到御学长七岁那年时,霍学长就突然开窍了,眼中的御学长自然与之前的不一样,嘻。” 那笑容贼到让人觉得刺眼,可霍靳仍是忍住没开口。 “哦?”不同于他,御风行好整以暇,表现出想往下听的兴趣来。 “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开窍后,在霍学长的眼里,御学长什么都是好的,所以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先是从朋友开始,然后是情人,再来的话呢,当然就是爱人……” “你在说什么?”实在受不了,霍靳打断她的空想,也制止了她疑呆一般的傻笑。 见他不快,夏无双伸伸舌头,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竟然在无意中说出“当事人否认、可大家一致公认”的秘密来。 “是……是真的嘛!”她嗫嚅,末了追加保证道。“学长放心,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对我来说,感情就是感情、爱就是爱,它们的存在是绝对真实的,并不因为性别上的关系而有所不同……” 霍靳的脸都要黑了,夏无双犹不自知,御风行则是看戏一样的不发表任何言论。 “真的!我、我是支持你们的。”她又补上一句。 “你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霍靳真忍不住了。 顿了好大一下,夏无双小心翼翼看着霍靳比平常更冷酷的表情。 “呃……你在生气吗?”她后知后觉的问。 “你说呢?”霍靳要她自己回答。 说?要她说吗? 模模鼻子,夏无双试着理解状况,最后她迟钝的想到,说不定两位学长并不想让他们的特殊关系被人说破……啊!那她讲了,现在怎么办? 第三章 手中抱着一大包托学校餐厅买的菜,一进门,惠天郡看见的就是这副景况,御风行事不干己的纳凉看戏,霍靳冷着脸,而他的双双小师姊则是一脸尴尬。 “阿郡!”看见救星出现,夏无双一张脸几乎要绽放出感动的光芒。 “怎么了?”弄不清此刻的情况,惠天郡自力救济的问了。 “双双学妹对我跟靳有很大的误解。”御风行微笑道,帮忙圆场。 “误解?哪有!?我没有啦,只是不小心把这件不能讲出来的事讲出来而已。”夏无双很正经的补充说明。 听她讲得这么认真,御风行忍不住笑了,霍靳则是脸色铁青,似乎在考虑要怎么灭口比较省事。 “呃……我、我又说错了吗?”捂住嘴,夏无双懊恼自己的冲动,她试着想弥补。“可是我也没有说错什么,这种事我是真的很祝福你们,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 一室的死寂让她静了声,她求救的看着惠天郡,弄不清事情怎会让她搞成这么难收拾的场面。 惠天郡又好气又好笑,真拿她少根筋时的鲁直没办法。 “别跟她计较。”惠天郡朝另外两人说道。 “双双学妹就是这么天真烂漫,谁会跟她计较,只不过……”御风行稍稍停顿了下,才说道:“这种误解要是能及早说开就别拖。” “我还以为你要任由她这样胡思乱想下去。”霍靳咕哝一声。 “一时的误会是可以的,可双双,你千万别弄错了我跟靳的关系。”御风行温和的说道。“我跟你霍学长交情深厚,对彼此的了解可以说是比一般的兄弟深,可那怎么说也只是朋友之情,绝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我想你这么善良的人,一定也不忍心见我们受流言的困扰,对吧?” 明明就是温温淡淡的语气,可不知怎地,那种效果就出来了,至少不像霍靳开口时的景况,夏无双即使心中有千言万语,可硬是不敢再多讲一句什么。 一边将新采购的食物放进冰箱,惠天郡转移话题。“先别提那些了,明天呢?明天要怎么庆祝?” 霍靳看向御风行,要他发言。 “其实我跟靳说过,真的不用了,只是生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节日,不好耽误你们的时间。”御风行一直就觉得没什么好庆祝的。 不等霍靳反驳,夏无双已经抢着开口说了。“学长怎么这么说?生日,是你的生日耶!一年只有一次,当然得好好庆祝一下,更何况这次是你满十八岁的生日,怎么可以随便过?十八岁只有一次,当然要弄得越热闹越好。” 瞧她兴致勃勃得彷佛过生日的人是自己,让人忍不住想逗她。 “哪一年的生日能过两次的?”御风行扬眉,故意挑她语病。 “呃……那个……话不是那样讲的嘛……”支吾半天,一下就被问倒的夏无双再次求救的看向心上人。 “你别逗她了,她只是想弄得热闹些帮你庆祝而已,再说十八岁之所以不同于其他的年纪,是因为它代表你成年了,是一个更加值得纪念的特别的日子。”惠天郡不负所望,三两句话就说出一番道理来。 “对!对!对!就是阿郡说的那样。”笑靥如花,夏无双几乎要拍手致意。 “你别多想,反正你的生日隔天就是元旦假期,就算大家玩得晚一点也没任何影响。”霍靳知晓他的顾忌。 “你们好像很期待帮我办生日会?”御风行觉得好笑。 “学长没听说过吗?年轻不要留白,既然有机会,我们当然要好好的玩呀!”夏无双乐得手舞足蹈。 “月童说他们明天晚上会赶回来。”霍靳突然冒出一句。 “真的吗?”夏无双更兴奋了,直道。“多好呀,月童学长跟光希也要赶回来一起庆祝,从圣诞节前他们一直请假到现在,感觉好久没看见他们了。” “天城同学她难得回日本一趟,怎么不多留几天?”御风行诧异。 “反正再一个月就放寒假了,月童还是能陪她回日本省亲,也不差这一、两天……别看我,这是月童自己说的,他说他一定会带天城同学回来。”霍靳表明转述的无辜。 “总之就是这样,明天我会好好的准备,晚上七点开始,地点是靳的公寓,大家等着吃就是了。”惠天郡作下结论。 一、二、三……没有异议。 嗯,通过!结果不尽如人意。 虽然所有被邀请的人都到齐了,食物也准备充足,道道美味,可偏偏少了一个人,而且是庆生会中最重要的人……没错!寿星,就是寿星! 一通临时的电话紧急召走他,弄得整个庆生会不了了之,对此,御风行深感抱歉,可是他也没办法。 稍稍整理一下本就不紊乱的仪容,确定一切完全之后,他举手,朝厚重的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来。”威严低沈的嗓音从房里传出。 “爷爷,找我有事吗?”立于书桌前,御风行垂首敛眉,不泄漏一丁点情绪。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帮你准备了礼物。”语毕,一把钥匙被抛出。 “谢谢爷爷。”御风行接住了车钥匙,知晓这一定是庭院里停放的那辆新车的车钥巴? 金龟车上是那么亮眼的女敕黄色金龟车……真让人想不到呀,不是吗? 御风行不明白总是刚强严厉的祖父怎会突然送他这样一辆车,感觉上,这样年轻化的车不该是他祖父会选择的,再者,他从来没想过,祖父会为了送礼物而特地找他回来? 饼去的每一年,他从没错过任何贵重的生日礼物,但大都是祖父命秘书或是交由吴妈代为转交,可从没有一次像这回一样,特地找了他回来,当面把礼物给他的。 靶觉上……有点奇怪。 御风行不解,可完全不动声色。 “满十八岁,再也不是小孩子了……”看着贵气俊雅的爱孙,御长夫微笑,没说出口,可心底是骄傲的。 “我知道,我会更用心学习,连爸爸的分也一起努力,请爷爷放心。”背诵课文般地,御风行说着数年来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看他这么懂事,御长夫更是欣慰。 “好,真是好,不愧是我御长夫的孙子……记着,我们御家现在只能靠你了,你得争气,将来整个家族开枝散叶的工作全都要交给你,就看你的了。” 御风行无言。 开校散叶吗? 表面不动声色,状似温驯,可他在心里苦笑。 “去吧,还有另一个礼物,在你的房里,你回房去收吧!”不知孙儿心思,御长风说道,样子甚是高兴。 “还有其他的礼物?”御风行有些意外。 “十八岁,也该是时候了,你快去吧!”御长夫含笑,是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笑容? 御风行隐隐觉得不对劲,没有任何行动。 “放心,爷爷精心挑过的,绝对没问题,你就去吧!”御长夫不让他拒绝。 知晓无法违逆,满心狐疑的御风行只得听令,一路上作着各式各样的猜测,但无论他做足了多少心理准备,真正一开房门,还是无可避免的被吓到了。 是的,吓到,他真的被吓到了,因为他的各式猜想中完全没包含这一项……女人,一个妙龄的、赤果的女人。 接到御长夫的电话时,霍靳有好几秒反应不过来。 “什么?”他不想露出这一副疑呆的样子,但他没办法。 一旁四人看着他,有些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霍靳露出这种惊讶的样子。 “是,我知道了,我会帮忙找找……嗯,有消息我会请他跟您联络……好,好……嗯,再见。”收线之后,霍靳显得出神。 “怎么了?”刚回国的月童主导发问。 “御他……”霍靳开口,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怪异表情。 惠天郡很不适应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直接问道:“他怎样了?不是被叫回家了吗?” “学长改变主意,他现在要过来了?”夏无双提出假设。 “不,不是,他没有要过来,至少目前我不认为他会过来。”视而不见的看着他们小俩口,霍靳的心思已经飞得老远。 “别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月童的好奇心被挑至最高点。 “电话是他爷爷打的,说御他……”皱了下眉,霍靳总算说出答案。“他离家出走了。” 咦?! 不多不少,一、二、三、四,四道抽气声,看着四张大表意外的脸,霍靳并不觉得讶异,甚至于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离家出走了。”他重申道。 “这怎么可能?”夏无双首先质疑。 “真看不出来。”惠天郡抚着下巴思考。 “是为什么呢?”一直没发言的天城光希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这年纪才开始叛逆期?!这样算早还是晚?”不似其他人,月童想着无聊的事。 有人问的无聊,也有人作无聊的回答。 “十八岁的话……应该差不多吧!”惠天郡说道。 “不过真想不到,御学长现在才满十八岁。”夏无双加入无聊想像的一方。 “学长给人的感觉很沈稳,确实很难想像今天之前的他其实连十八岁都不到。”近墨者黑,连天城光希也一起加入无义意对谈当中。 “这样一说,霍靳的老成算是货真价实了,我记得他比我们都大上一岁。”月童一直纳闷,优秀如霍靳,怎会无故晚一年就学? “对喔!可是为什么呢?难不成这家伙的优秀都是假的,其实之前留级过?”惠天郡抚着下巴佯装沈思。 “才不是这样呢!”夏无双首先不给面子的反对,而后笑咪咪的说道:“我猜呀,这一定是为了御学长,为了等他、为了两人能一起上学,所以霍学长晚一年就读……啊!多浪漫啊……咦?学长,你要上哪儿去?” 陶醉中的夏无双无辜的看着霍靳正欲离去的身影。 怎么回事?她……她又说错话了吗? “没事,你们继续瞎扯,我去找他。”霍靳淡然道。 “我们也来帮忙吧!”对视一眼,惠天郡与月童同时开口。 “不用了。”出于直觉的,霍靳回绝了他们的好意。 “怎么会不用?人多好办事嘛!”夏无双动力十足。 “没关系,你们继续玩,我去就行了。”霍靳还是拒绝了。“如果晚一点我还没回来,你们散会时记得帮我把房门带上就好。” 看见他这么笃定,月童只有一个推论。“你知道他在哪里?” “或许吧!”留下这么一句,没打算再谈论下去的霍靳转身离去。 黑暗是回忆的最佳催化剂,至少对御风行来说是这样的。 要不然他不会没来由的回想起那一件往事,回想起十岁那年霍靳陪着他,两个人一起逃课的那一天……“喂,你到底想要去哪里?”莫名地跟着他上了计程车的霍靳忍不住问了。 天知道他干么追出来,总之在他反应过来前,他就跟着御风行从才艺班出来、然后跟着上了车,到现在还觉得莫名其妙。 方才他跟司机说出目的地时,由于霍靳没听清楚,已经够不安的了,再加上他一路上不打算讲话的态度,即便是沈闷如霍靳都忍不住,尤其是过了十五分钟,仍是没声没息、没有一句解释,霍靳要能再继续忍得住才有鬼。 “我说过,有哪里不高兴,你要说出来我才知道你生什么气,像这样问着头什么都不说,一个人生闷气,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霍靳不高兴了。 被叨念的御风行还是不肯讲话,倔强的小脸一迳看着前方。 “小六!”霍靳低斥”声,那是他生气的语气。 几年前,从霍靳态度上突然改变,开始找名目天天勤跑御家找御风行玩的时候,没人对此有任何的怀疑,只觉得孩子年纪到了,难免会想找同年龄的玩伴玩,因此双方长辈皆不表异议,甚至对于两个小朋友的日益交好,两家人都表现出乐见其成的乐观态度? 日子久了,那不只是认同而已,最后大人们甚至主动了起来,开始将两个人的作息调得差不多上来家教教导指定的才艺课程,或是上一样的才艺班上两个小朋友能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在一块儿。 不仅如此,霍家的人更直接把御风行当成第六个小孩,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一家人都匿称他小六,以示两家人的亲近。 对此,霍靳欣然接受,在他承认御风行是朋友后,是真心乐意将他当成家中的一份子。 至于御风行,对此匿称他从未表示过反对,默默接受中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开始有了朋友,多了几位像家人般关心他的人……那种感觉有多令他开心。 只是,这会儿听霍靳如此叫唤,非但没像以往一样让他觉得贴心,反而只有伤感,无尽的忧伤侵袭向他,害他蓦地红了眼眶。 对那形于外的情绪,霍靳着实吓了一大跳。 打从几年前的那一夜,他偷听到不该听到的事,又在他回家装作不经心的追问、确认所听到的事情之后,从那时候起,同情的心态让他决定要“化敌为友”,而他也很确实的做到,从那时开始放弃成见、勤跑御家……从那时候到现在,怎么说也过了几年,可自两个人开始做朋友以来,直至此刻,这还是霍靳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他一岁、被他当作弟弟的男孩露出软弱的一面,那让他措手不及的同时也感到茫然无助。 “小六,你怎么了?”霍靳问得担心。 “不是小六……”耳语般的声音从那薄薄的红唇中逸出。 “什么?”霍靳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小六……不是一家人……我没有家人,没有人要我……连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御风行哽咽,所有坚强伪装到此尽数粉碎。 “你在说什么?”他的委屈模样让霍靳慌了手脚,更是一头雾水。 御风行不愿多谈,虽只是十岁的孩子,可平日的教育已养成他不轻易示弱的性子,就看他逞强的红着眼,一迳地紧咬住唇,硬是不让眼眶中的泪掉下来。 那逞强的倔强模样让人看了直感心疼,霍靳就算年长了一岁,可一样拿他没有办法? 就在车子的行进中,两个孩子大眼对小眼的,任由诡异的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儿。 “别、你别哭啊!”突然看见滴落的泪珠,真要吓坏霍靳了。 “我没有。”浓浓的鼻音否认着,可晶莹的泪珠却违背主人意志的掉了下来。 换霍靳咬唇,他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喂,小朋友,你说的地址到了。”突然地,计程车司机将车停在一个社区管理室的门前,说道。“社区进不去,我只能停在这里,里面你们要自己进去喔!” “好。”胡乱擦去眼泪,御风行掏出一张五百元给司机。“这给你,不用找了。” 在计程车司机怪异的注视中,御风行率先下了车,霍靳自然跟上。 由于是两个才十来岁的小孩子,管理室的管理员认定是社区内小孩的同学来找玩伴的,所以并没多加费劲的阻拦,也因此两个人毫无困难的往社区里走去。 “嘿,你到底要去哪里?”一路跟着走,霍靳打量起这个社区。 御风行没接腔,没时间悲伤的他快步的行进,直到其中某一户洋房面前……“这是你什么亲戚的家吗?”不知他在犹豫什么,霍靳纳闷的陪他站立在门前。 好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反应,霍靳索性帮他按门铃。“有人在家吗?” 对于霍靳的代劳,御风行不置可否,只紧张的咬住下唇,等着屋里头的反应。 等了好半天,屋里头没声没息,霍靳再次按了门铃,并拉开嗓子喊:“有人在家吗?” 又是好一会儿的时间过去,屋子里仍是无声无息,至于霍靳,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小朋友,你们找谁啊?那一户人家已经搬走了喔!”隔壁邻居听到叫唤声,忍不住探头出来说明状况。 “是吗?谢谢。”良好的教养护霍靳先道完谢、目送对方进屋后再回头骂人。 “你故意的吗?带我来没人住的地方乱吼乱叫……喂、你干么?我也没骂什么,你……你哭什么啊?”气愤的责骂在看见他突如其来的眼泪时噤了声,然而最后却又忍不住用暴吼声来掩饰那份无措感。 这时的霍靳完全无法克制自己上,是他第一次、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无奈感,那种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心情,让他完全无法应对,最后只能用最笨的方式,用大喊大骂来表达那股无力感。 可喊完了,除了发泄他一口怨气外,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 “你……你别哭了啦,哭又不能解决事情。”他恼着自己,无措地低语。 没把他的话听进去,那纤细的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秀气贵雅的面容淌着泪珠,挺直的鼻子跟星子般的瞳眸因为哭泣而染上”层粉红,样子看起来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在霍靳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稍嫌笨拙的抱住那哭得泪涟涟的人儿……既然都做了,也不差再多做点什么,就看他一脸尴尬的回想电视上安慰人的场面,最后用非常、非常僵硬的动作,在怀中人儿的背上轻拍几下。 “好了啦,不要哭了。”他记得妈妈在看连续剧时,曾出现过类似带小孩的场面,对付啼哭的小孩,大概就是这样了,霍靳心想。 “他们不要我……不要我了……”像是与外界失去联系一般,御风行喃喃说道。心口的疼痛感太过剧烈,无法压抑下来反而引致长期压抑的情绪爆发,他的眼泪直流,整个人茫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你在说什么?谁不要你了?”霍斩不习惯这样的他,感到又气又……心疼?是心疼的感觉吗?其实他自己也不懂,不懂该怎么正确形容那种感觉。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看他这一副没生气的样子,那让他看了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尤其是那种自己无法给予帮助的感觉,真要让他心间至死。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像是没听见霍靳的问话,御风行失神的喃道。 才十一岁,可霍靳坚持的性格在这时就已展露无遗,只见他开始粗鲁的摇晃那失神的人。 “别这样,你说清楚,是谁不要你了?”他大声的问着,不让御风行逃避现实。 “靳……”一度失焦的目光看向霍靳,眼泪再次从御风行那对星子般的瞳眸溢出,他哽咽道。“爸爸……妈妈……不要我,他们……他们只要妹妹跟念风,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你在胡说什么?!叔叔跟婶婶他们怎么可能不要你?”霍靳斥责他的异想天开。 “不!是真的,昨天……昨天我偷听到吴妈跟爷爷的谈话,他们在谈爸爸妈妈要搬家的事,因为爷爷发现爸爸妈妈会趁他不在时来看我,也发现有时候爸爸妈妈会趁他出国的时候带我过来这边住……爷爷、爷爷他很生气,所以爷爷叫他们去国外住,不要他们有机会接近我……吴妈觉得不好,昨天想办法要帮爸爸妈妈求情,可是爷爷不肯……”说到后来,御风行已泣不成声。 “御爷爷为什么不肯?”霍靳皱眉。 “爷爷觉得……觉得爸爸妈妈会干扰我、影响我,他不想……不想要我跟爸爸一样,成为对家族无用的人,所以他要让他们远远的离开我……” “这样未免也太奇怪了。”霍靳不能理解。 “你说,是我做的不够好吗?还是我哪里做错了?”泪湿的眼直盯着霍靳,那濡湿的面容满是自我怀疑。 “别傻了,如果你真有哪里不好,我家里的人不会把你夸上了天。”霍靳老成的模模他的头,安抚他。 “可是爸爸妈妈他们带着念风跟澄云走了,丢下我,真的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他不懂,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虽然从小受到的菁英教育让霍靳早熟,较同龄的小孩懂事许多,可那毕竟只到一个程度,有时候大人在想什么,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乖、我听话,守着秘密,总有一天……爷爷、爷爷他会让我回家,爸爸妈妈会接我回来,可是……可是他们走了,带着念风跟澄云,没告诉我一声就走了……”抽噎的泣道,御风行完全克制不住泪流。 一直以来的信念蓦地全被打散,被遗弃的感觉让他乱了分寸,甚至到了六神无主的地步。 定定的看着霍靳,他的眼神既迷惘又哀伤。“不要我了……为什么不要我?我一直很努力,难道还不够?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不要我,没有人要我了……” “你乱讲!”以稍嫌粗鲁的力道再次将他拥入怀中,霍靳凶恶的说道。“谁说你没人要?没人要我要,你忘了你还有我?”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只有御风行小小的啜泣声。 “大人他们做事本来就很奇怪,尤其是你们家的大人,简直是怪中之最,反正你先不要管他们到底想怎样,你只要记得,无论如何,你还有我,还有我们家的人,你绝不是没人要,因为对我们来说,你不但是我的朋友,你还是家人,是我们家的小六,知道吗?”霍靳严肃道。 朋友? 家人?! “我、我可以吗?”虽然情绪已平息了一些,可埋首于霍靳怀中的小肩头,犹因为方才的宣泄哭泣而微微一抖一抖着。 “当然可以,你忘了我们是朋友吗?是朋友,我怎会骗你?”霍靳说得理所当然。 绝非什么安慰人的场面话,他是认真的。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上他决定化敌为友的前提是同情,可那很快的就有了转变。 年纪相仿当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再者是生活方式、价值观、想法等,种种的原因让他忘记初衷,忘了那些狗屁的同情的理由,直打从心底认定御风行这个朋友。 没有一丁点的勉强工虽然一直以来,霍靳嘴上从没提起过什么,可他真的很满意这个朋友,满意到他常常忘了当初怎会有敌视的心态。 “好了,你别哭了。”不是很温柔的抬起他的头,霍靳粗手粗脚的帮他擦去眼泪,说道:“不论怎样,你还有我这个朋友,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泪湿的眸对上霍靳坚定的眼,知晓他的心意让御风行心安了一些,强止住了眼泪。 回应霍靳的支持,他打起精神扯出一笑,低声道:“谢谢。” “笨蛋,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朋友嘛!”霍靳朝他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道:“以后你别再这样了,有什么事跟我讲,我会帮你想办法……至于你爸妈的事,等我们回去,我再帮你问问,你不要钻牛角尖了。” “别、你别问了。”御风行阻止他。 “为什么不问?”霍靳觉得奇怪。 “……”再次咬着唇,御风行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怕,怕知道答案,知道真正的真相。如果真是爸妈不要他,选择了念风跟澄云,独独留下他一个,这要他……要他怎么面对呢? “算了,不问就不问。”大抵知道他在想什么,霍靳也不强逼他面对。 “谢谢。”擦去眼泪,御风行道谢,即使他知道霍靳给予的支持并不是一句谢谢就能打平的。 对于他的道谢,霍靳并没说什么,只是一把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来时路而去。 “好了,我们回家。” “怎么办?我们一起逃课,才艺班一定会通知爷爷的。”平静下来后,御风行想到这问题。 “没关系,御爷爷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半路肚子痛,因为陪我去上厕所,所以才没去上课。”霍靳说的很顺口,这问题他刚刚就想到了。 “上那么久?”习惯的关系,御风行想着合理的疑问。 “一下子找不到嘛,后来就迷路,当然要一点时间。”霍靳说得理所当然。 “这……” “就这样说定了,你别说溜嘴。”霍靳警告他。 “我才不会上被警告的御风行当然不服气。 “不会是最好,回家吧!”加重手上的力道,霍靳拉着他继续往回家的路走。 回家? 这个字眼让御风行忍不住回头,回头望向那楝原本是他的“家”的洋房。 家,如果不是爷爷强要他回祖宅去住的话,他原先一直是住在那儿的……“别再想了。” 脑门上又被轻敲了下,御风行回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后,总算不再流连忘返的一再回头望去。 他大步的往前走,要回家了。 第四章 开着小跑车,霍靳依循记忆中的地址行进。 那是一个一罪郊区,且颇具知名度的社区,浓厚艺术气息的整体设计,在当年曾造成艺文界的轰动,至今盛名依旧,因为保养得宜、规划良好,到现在都还是一些艺文份子购屋设宅的好地点。 俐落的驾着车,霍靳直往社区的入口处而去,可还没到达目的地,远远地他就发现一辆闪亮得要让人皱眉的女敕黄色金龟车,正停放在人口处。 由于不是住户,也不能算是住户访客,霍靳无法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中,只得学那黄色金龟车的车主,先将车子暂停在管理员所在的入口处,做了登记后再步行进入社区? 即使过了七、八年,这里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改变,至少霍靳很轻易的就找到那楝独门独户的小洋房,而他所想找的人,就像只负伤的小动物一样,静静的蜷缩在门前。 没有言语,霍靳静静地越过白色的小篱笆,来到他的身边,不发一语的紧挨着他跟着坐下。 “你来了。”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透过埋首的大腿边传出,彷佛早料定来者一定会过来一样。 没接腔,霍靳打量着四周,突然说道:“我没想到你会再回来这边。” “……”回答霍靳的是一阵沈默。 “外头那辆金龟车是你的?”霍靳问着无关紧要的事。 “嗯。” “那不太像老太爷会送的车……不过也不一定,他总是强调品味跟格调,可能这车型符合他的要求吧!”霍靳随口又道。 “嗯。”蜷缩的人还是只应了一个单音节。 “怎么了?干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大掌欺上他的脑门,朝紧埋的脑袋一阵乱揉,破坏他一贯一丝不苟的形象。 “靳……”好半晌,只听御风行逸出一声轻叹。 “有话就说,别闷着头不吭声。”霍靳真不适应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 没开口,可御风行总算止目抬起头来,但那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因为他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不仅对眼前的景象视而不见,甚至眼神是呈现空洞的状态,那种茫然无助的模样,看得霍靳觉得别扭极了。 “御?”霍靳唤着,不想见如此沈溺于个人世界的他。 回应他的呼唤,消极的沈默在片刻后化为悄然一叹。 “我好累。”御风行喃道。 “累?你在说什么傻话?到底发生什么事?”靳微蹙眉,直道。“老太爷急急的打电话来,说你离家出走了。” 修长的身子软软地靠在霍靳身上,枕着他的肩,御风行闭目问:“是爷爷要你来的?” “他怎可能知道你在哪里。”霍靳嘲弄道。 “这倒也是,这里只有你陪我来过……”闭着眼,像是倦极了一般,御风行气虚的轻声推论。“不过要你出来找人,应当是他的意思,但……找我要做什么呢?” “你别哭呀!”霍靳叹气,像是无奈。 “我有吗?”轻嘲的笑容浮现。 “是没有。”霍靳不否认,从外表来看,他的样子确实像是正常的样子,但是“外表没有,但你的心在哭。”霍靳叹息,臂膀同时环上身边纤细的肩头,低语道。“你明知道,我宁愿你像一般人一样真正的哭出来,也不愿意你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躲在自己的世界中哭泣。” 苦涩的笑容浮现,御风行耳语一般的轻喃。“这么明显?” “看你想瞒谁。”霍靳实言道。 的确,御风行所努力维持住的外表上的冷静,确实是能骗过其他所有的人,由得自己一个人躲在心中的世界哭泣。 可霍靳并不能包含在那“其他所有人”的行列中,即使只是最细微的一丁点变化,他都能察知好友的真实情绪。 包何况这时那苍白的俊颜明显布满了哀伤,他要体会不出那刻意武装下的真实心情,那这么多年的相处就真的是白浪费彼此时间了。 “瞒谁?”又是那轻如三月春风的耳语,在苦涩的浅笑中他自语道。“如果能有选择,我也不想瞒啊……” “御?”霍靳觉得他不对劲到了极点。 “没事,我只是……只是累了。” 没有睁眼,细细的呼吸声彷佛要消失一般的微弱,不知怎地,看着这样的他,霍靳没来由的感到心惊。 “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一大掌覆上他的头,霍靳以为他病了,可传来的体温并无任何的异常,就因为没有异常,霍靳更感有异。 “我没事,我说过,我只是累了。”抓下覆在额上的大掌,御风行看着他,笑了,殊不知他这时露出的笑看起来有多虚弱。 “老太爷这几天有出什么功课给你吗?”他的异常只能让霍靳这么想。 沈默了好一下,御风行看向远方,眼神恍惚,答非所问的喃道:“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能做到的,做好一切、符合所有人期望,熬完这个像是无止境的过渡期,然后一家团圆,可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你想念你爸妈他们?”这地点、加上他没头没脑的话,霍靳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头绪,但直觉又告诉他不是。 “你觉得我该想他们吗?”仍是笑着,可那笑容不只苦涩,更显凄凉。 没了,早没了那种心情,虽不至于到由爱转恨的地步,可多年的等待,让他将对父母的思念与期待全磨尽耗光了。 或者还是要再加上一点点怨,不管如何,被独留下来面对一切的人是他,而他的双亲走了,带着养子与女儿走了……这些,陪着他、将一切看在眼里,霍靳都是明白的。 “那你……”霍靳皱眉,迟疑了,因为他实在弄不懂,如果不是因为想念他的父母,他怎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像只负伤的小动物一样的舌忝舐着伤口。 “没有为什么,没地方去,我只是没地方去而已。”御风行低语,过度的哀伤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一样。 “你别这样。”看他这样,霍靳也觉得难受,天晓得为什么,但一颗心就像是让人给揪紧一样,霍靳不喜欢这种感觉。“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明知道你能来找我的。” “找你?” “当然是找我。既然出事了,你不找我,要找谁?”霍靳有些生气起来,不明白这样理所当然的事,为何御风行没做,反而一个人躲了起来。 “大家都在你那边,不是吗?”还记得大家正在帮他举办庆生会,不愿扫任何人的兴致,他又怎么能出现呢,“你别什么事都替别人想,你自己呢?你就不能为你自己想”想吗?既然有事,我相信月跟郡他们都愿意提供帮助,就算你不愿让人知道,他们也会很识相的走人,你实在没必要一个人躲在这里,白让人担心。”知道御风行向来顾全大局,但这种非常时刻他还顾什么鬼大局,霍靳看了就火大。 “我知道,一直就知道……只有你会担心我。”倚靠着他,御风行轻声道。 那是他的道歉,霍靳知道,即使还有什么不满,剩下的抱怨也就只能化为一叹。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霍靳导回正题。 在他的问题之后,是好长一阵的沈默……“我以为我能撑过去的。”御风行突然开口,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一样。“不论是谁的期望,我真以为我能努力完成,可是结果证明……不行!我不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靳知道他会解答,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我太天真了,事实证明,只是时间未到,要不……”露出飘忽一笑,御风行嘲弄道。“很显然的,不论我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有一部分作不到……爷爷最期望的一部分……” 虽然是回答,可仍像打哑谜似的,听得霍靳一头雾水。 “你今天很有猜谜的兴致。”霍靳皱眉。 没接话,沈默了好一下后,御风行突然又说了。“除了那辆车,你知道爷爷还送我什么吗?” 霍靳想了想,依自己十八岁生日时的经验猜测。“难不成是女人?” 御风行的沈默回答了一切。 真的是女人! “呃……”没想到一语命中,霍靳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能相信吗?我一回房,就看见一个赤果果的女人在等着我。”闭上眼,回想起那一刻,御风行的排斥反感全然显露无遗。 见他如此,霍靳直觉地将一连串的怪异串连起来,得到一个几乎要让他全身僵硬的挡阶? “御,你老实说,你该不会……该不会不喜欢女人吧?”霍靳问得小心翼翼,太过的小心翼翼。 “不喜欢?”看着他突来的紧张,御风行一脸研究的表情。 “对,就是不喜欢,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霍靳的神情益加严肃。 “那是你吧?”御风行直觉反应。“要说到不喜欢女人,你对女人的厌恶才是众所皆知的。” “我说的『不喜欢』,不是那种『不喜欢』。”霍靳难得的支吾其词。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上分哪一种?”他的态度让御风行困惑。 “好吧,我换个方式说,我不太喜欢跟女孩子接近,是因为家里那四个臭女人的关系,总觉得她们天生的性格让人受不了,但不接近不代表不接受,也就是说我不喜欢女生,但我不是否认她们的存在,更不至于厌恶到不喜欢她们的存在。”霍靳果真换个方式说明。 “你到底想说什么?”放弃跟着他兜圈子,御风行直接问。 “好吧,都是男孩子上种事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我就直说了……你知道的,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生理上总是会有需求。”霍靳点到为止。 御风行听见了,他听见了霍靳的话也知道他在说什么……这样的话题,要是平常时间在男孩子的闲聊中提到,因为谈话过程中有心理准备,御风行知道自己要怎么样反应才算自然,也有把握能回应的自然。 可此时他没做到,因为是非常时刻又事出突然,他不但没能自然的反应,在表情稍嫌僵硬的同时,俊雅的面容更染上一抹可疑的红霞。 “……”突然间,两个人回避对方的视线,一同噤了声。 因为霍靳的话题,因为御风行的反应,一个是还没能从尴尬的感觉中恢复过来,一个则是因为对方奇怪的反应而变得不自然。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那样,两性的生理需求是自然天生的,不喜欢女人跟不喜欢接近女人,有很大的不同。”心中有些小敝异感,但霍靳状似镇定,就连搭在御风行肩上的手臂都没有僵硬的倾向。 “嗯,我懂你的意思。”御风行问声应了一句。 “所以?”霍靳等着他的答案。 “所以什么?”御风行回避问题。 想了想,追问这问题只会弄得双方更加尴尬,霍靳也不强求,索性换个安全一点的话题。 “说起来,我不得不相信,两个老头子会如此交好绝对是有原因的。”提起这,霍靳一脸的受不了。“除了车就是女人,他们的十八岁礼物真是制式到不行。” 讲完了,霍靳忍不住为两家长者一致的送礼哲学而皱眉,而听讲的御风行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也收到了?”掩住讶异,御风行状似冷静的问道。“怎么先前没听你说过?” 若不是现在听他提起,御风行一直以为霍靳十八岁的礼物就是那辆小跑车而已。 “那天开新车载你们出去兜风,半夜回家时我才发现的,想想也没什么,就没费事提了。”霍靳不觉得有什么。 综合霍靳所有的言论,御风行得到一个结论。 “你接受了那个女人?”他问,可话语中的肯定大过疑问。 “没理由拒绝。”霍靳不觉得有什么。 “就因为没有理由拒绝,所以接受?”御风行显得不可置信。“陌生人,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你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接受这种『生日礼物』?” “对男人来说,这很正常,不是吗?”霍靳就事论事。“我们的生理需求跟女人又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嘛,血气方刚的少年!”御风行忍不住月兑口而出的嘲弄着。 “你干么?”意外的感受到他没来由的火气,霍靳觉得莫名其妙。 经他提醒,御风行表情吃惊。 自己、自己是怎么了?霍靳讲的也是实情,他自己也早知道男孩子就是那个样子,为何他还是会反应过度?而且还因此而……不高兴? 为什么?他在不高兴什么? 又,他为什么要不高兴? 虽然是朋友,可是霍靳想怎样做都是个人的自由,他为什么要因为霍靳的行为而觉得不高兴呢? 因为那赤果的生日礼物,御风行的心已经够乱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够乱上加乱,害得他根本无法静心思考。 “你怎么了?!”看着神色不定的他,霍靳有点担心。 “没什么,我、我要走了。”带着慌乱,御风行霍地站起身。 “你到底怎么了?!”霍靳拉住了他。 一晚的莫名其妙没得到个答案,霍靳是不会让他离去的。 “没有。”在霍靳坚持的表情下,御风行敷衍道。 “说谎!”霍靳才不信他。 如果他是在御风行十四岁之后才认识他的话,霍靳还不敢说,但他们打十岁前就已有足够的交情至今,霍靳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世上没人能像他一样了解御风行这人。 不仅止于此,霍靳更能肯定,若要票选御风行心中最信任人士的名单,也没有一个人能超越过他的地位,可如今,连他也要被排拒在御风行心房之外? “你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吗?”想到自己的地位变得跟其他人一样,霍靳开始觉得不悦。 四目交会,御风行心虚地躲开那钢铁般坚定的凝视,踌躇道:“我会告诉你的,但……但我现在很乱,你让我先冷静一下。” “我不逼你,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霍靳不强人所难。 斌气秀雅的俊颜带着点犹豫,可未了还是妥协了,看着霍靳,御风行等着他发问。 “你、你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面倾向?所以无法接受女人?”对此可能性,霍靳感到忧心。 “你在说什么?”御风行恼了,知晓霍靳口中“那”方面的倾向,是暗指他有断袖之癖。 “如果不是,你何必介意老太爷送你一个女人?以往再怎么不合理的要求,你从没有过任何反抗,可偏偏这回,不就是个女人,你却气恼到离家出走?为什么?”霍靳知道这问题是今晚所有怪异事件的症结所在,只要解开这疑问,一切都能找到解释,所以他紧咬住不放。 “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有点吃惊而已。”御风行找了个藉口解释。 “吃惊到一个人躲在这里?”霍靳说什么也不信。“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大可以直接来找我,可你却偏偏一个人躲了起来,谁也不愿见,还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仅是一个暖床的果女而已,会让你吃惊到这地步?” “我不能去找你,你那边人多,大家都聚在你那里,你忘了吗?”觉得这事不好到处张扬、弄得人尽皆知的御风行提醒他。 “就是人多、都是熟人,你没过来,才更显可疑,你不觉得吗?”霍靳觉得他的说法根本就是藉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御风行太了解他,知晓他一定早有自己的想法。 “御,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没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喜欢男人,我或许会吃惊,但绝对是因为我一直没发现而感到吃惊,而不是因为你性向上的问题。” 如果可以,御风行想放声大叫,承认他确实拥有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说,只能硬生生的忍下月兑口而出的冲动。 “你想太多了。”他以自认完美的冷静朝霍靳说道。 “真是我想太多吗?”霍靳语气沈重,心中直当是御风行还没准备好,准备要承认、面对这种事,索性先行主动说明立场。“就当我想太多好了,但我要你知道,对我来说,你就是你,你的性向对我们的友谊并没有影响。” 没有影响? 不知是因为哪一句而气愤,第一次放任冲动胜过理智,御风行突地拉过霍靳,在他能反应之前,薄凉的唇已准确无误的印上他错愕的唇瓣。 真的没有影响吗? 后者,也就是方才坚定说到性向不会改变两人友谊的男人……呆住了。 冲动的激昂情绪只维持了三秒,恢复理智的御风行蓦地推开霍靳,整个人如见鬼一样的瞪着霍靳。 后者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由那难得一见的呆滞表情来看,霍靳早已惊呆了。 不知是哪儿来的受伤的感觉,御风行掉头就走,没有一丝迟疑,一步快过一步,最后小跑步的冲上车,发动车子后油门一踩,赛车般的让耀眼的金龟车在夜色中奔驰前进? 他不知道要上哪去上全没有目标方向的,看见路就走,看见分岔就随意乱选一边,要遇上十字路口的话,就看哪个方向不用等红灯,直接选择不用停车的方向快速前进。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到底开到了哪里,只知道他完了,都完了,连最后一个可信赖的人,他都亲手毁灭了那份信任,毁灭了他最后的避风港。 他气自己、恼自己、怨自己,弄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回不去,已经回不去了,他很明白这一点。 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如果他想再把秘密瞒下去,只有更多的果女被找来,躺在他的床上等着他,然后在最难堪的情况下被发现一切。 与其那样,他不如自己承认一切,至少还能保住那最后一丁点的尊严。 念头一起,他拿起行动电话,按下快速钮,那个他与爷爷专用的专线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正如他所猜测的,劈头听到的先是一顿严厉的痛骂,全因为他“不识好歹”的行为而起。 已经听而不觉了,在那咒骂声中,也不管对方停不停下,他直接开口。 “爷爷,是我,这事我只说一次,你仔细听好……” 电话那头的谩骂声随着他的说明而停止,获得祖父的全神贯注并没有什么好得意的,御风行于是一字一句的说着那天大的秘密。 远方有一辆快速疾驶的车辆打横而来,明明是红灯,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眼角余光发现那辆失控的车,同样高速行驶的御风行已努力踩下煞车,可是来不及了.吱……砰! 尖锐的煞车声后,紧接而来的是震天价响的碰撞声。 结束了,都结束了。 第五章 霍靳公寓──叽咕叽咕,叽咕叽咕……没反应? 叽咕叽咕,叽咕叽咕……还是没反应? “大姊?怎办?”透过门缝,霍曦看着那石头人一样的背影,有些没辙。 “小五不知道吃了什么炸药,还交代说生人勿近,就算天塌下来也别吵他,不然他一律杀无赦,让生人变死人。”霍楠小小声的说。 “真是的,小五怎么越大越不讨人喜欢,真讨厌死了!”霍瞳也很不爽。 哪想得到,当年任她们四姊妹欺压到底的小弟在长大后会这么难惹……当然,她们四个做姊姊的也不是怕他啦,只是不想无故兴起事端而已。 毕竟大家总说家和万事兴嘛!看在这一点的分上,她们几个才会这么“尊重”他的意愿,在接到老四霍沛的电话报讯后,虽紧急,却也没直接冲进书房中大嚷大叫,而是采用迂回的方式,想出了在门口讲话引他注意的办法。 原本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在她们叽叽咕咕讲了约半小时,却还得不到一丁点注意力的时候,她们的耐性也逐渐消失了。 “我看算了,这事他总会知道,不急在这一时。”霍瞳最没耐性。 “不好吧,事情真的很严重耶!”霍楠隐隐觉得不妥。 “可是他们两个正在吵嘴斗气,小五也在气头上,现在连听都不想听到人名,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讲给他听?再说,就算现在逮到机会能讲,他听了之后不见得领情,毕竟他们两个还在吵架当中。”一样没耐性的霍曦提出理论。 “只要是人,总有意见相左、斗气的时候,虽然这次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吵嘴,可是能肯定的是,这种吵闹的情绪只是一阵子的,并不会影响到他们多年的友情,所以我觉得这么严重的事该先告诉小五一声。”霍楠想的很多。 “他们两个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吵啊?竟然一让小五气成这样?”霍曦好奇。 “对啊,我们刚进门时,跟他讲小六家出事,御爷爷中风送进医院,他竟然只应一声他知道了,之后就不理我们去一个人躲进书房里不知道在干么,这真是可疑到了极点。”霍瞳觉得当中必定大有文章。 “要是平常,只要事关小六,不管什么事,他一向都很热心,而且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赶过去帮忙。”霍楠道出众所皆知的事实。 “可见这次他们吵的很凶喔!你们猜,他们两个到底是为什么吵了起来?”霍曦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看客厅有庆祝的迹象,今天是小六的生日,照理说,生日还没过完,他们应该是会跟朋友一直腻在一起的。” “对啊,情况真的很可疑。” “我是觉得……” 又是一阵叽叽咕咕讨论声,这样微弱却持续良久的噪音彷佛无止境一般,即使一心想化作石头人,也被吵得耐性尽失。 “你们够了吧?” 随着暴吼,书房的门大开,门外的三个女人大大吃了一惊。 “我的要求不多,不、要、吵、我!四个字,就四个字,真有那么难理解?你们退化到连中文都听不懂了吗?”心情不好,霍靳可没心思管这话毒不毒、伤不伤人,反正他平常就这调调,从来也没管过。 “看在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分上,我不想赶你们,就算你们三更半夜找上门来,我也容忍你们的存在,可是那不表示我会一直容忍下去,你们最好别挑战我的耐性。”霍靳阴恻恻的下达最后通牒。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霍瞳阻止霍楠的好心。 霍曦跟大姊的默契极为良好,很顺口的接着说道:“我们只是不小心在这里闲聊一下而已,没想到吵到你,反正我们也该走了。” “对啊,不用你赶,我们自己会走。”霍瞳没好气。 可恨!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难得好心一次,竟然被人当成驴肝肺,还被削了这么一顿。 哼!既然那么爱吠,姑娘们不爽,什么都不说,走人也。 拉着欲言又止的霍楠一块儿退场,三姊妹……少数服从多数的,决定当没接过老四霍沛的电话,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决定什么都不管了。 霍靳冷着一张脸瞪着三人的背影,直到确定她们都离开了,这才砰一声的关上书房门,再把自己锁进房间内。 烦!他烦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脑海中不禁出现那毁灭性的三秒钟,唇上,彷佛还存有那时的温热触感,那完全是超出他想像的感觉。 之前,就算接受了生日礼物,实地经验了那种原始需求被满足的感觉,可他怎么也不肯让自己的唇碰上那女人的,也因此,与御风行那三秒钟的轻吻倒成了他生平第一个吻。 在今夜以前,他从没想过,人与人的唇瓣交接是那样的感觉,温温的、热热的、带着彼此的气息,交融成一体……天啊!他在干么? 回味吗?! 一阵恶寒的感觉笼罩住霍靳,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像个没用的思春少女,在这里回味他的第一个吻,而且对像还跟他一样,同样是个男人。 可恶的御,全是他害的,现在怎办? 以后两人见了面要怎么办? 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正是最尴尬的时候,他都还没想出该怎么办,那三个女人就跑来了。 真是的,他真没见过像她们这样鸡婆的女人,他已经够烦的了,干么还特地过来通知他御爷爷入院的事? 刺耳的铃响中断霍靳的胡思乱想,他恼怒,暗自猜测到底是哪个不识相的人打来的? “喂?”抓起电话,他恶狠狠的问,活像要吃人一样。 “小五,快!你……” “别你啊我的,我已经知道御爷爷中风住院的事了,你们几个到底想说几次?”霍靳毫不留情打断四姊霍沛的话。 “不只这样……” “不然还能哪样?!”霍靳没好气的再次打断她,自动说道。“好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学校那边,我会帮小六请假。” “你不过来?”听到他毫不在乎的语气,霍沛又急又怒。 “御爷爷的情况很严重吗?”霍靳反问,一点也不在出息她的急切。 “是还好,医生说只是轻微的中风。”霍沛老实回答。 “没事就好了,我过去干么?想也知道,这时候多的是想逢迎拍马的人去探病,我还是等御爷爷回家休养时再去看他好了。”霍靳果断的下了结论,依他猜想,到那时,他已经能坦然面对御风行,大事化小,所有问题跟尴尬感都已解决掉了。 “你听我说……” “你还说什么?御爷爷突然倒下,你这个特助没事做吗?机灵一点,我现在很烦,根本不想跟你讲话,你有空对我唠叨,还不如赶紧帮小六应付媒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到底会不会办事啊你?”霍靳老气横秋的教训着四姊,一点也不懂得客气。 电话那头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明显是给气的,但霍靳不管,直接挂上话筒,还索性把电话线拔掉,不愿再接听任何一通干扰人心的电话。 烦!烦!烦! 他是做错了什么?怎么全世界都要跟他作对? 小六、小六!每个人嘴边挂的都是小六,除了小六,就没有别的事能讲了吗? 东吵西吵的,还一直提到那禁忌的名字,这样要他怎么静心思考?! 可恶!可恶!可恶!真是要烦死人了! 霍靳暗自暴跳如雷中,当、当、当……客厅墙上的挂钟精准的报时。 一下、两下、三下……足足敲足十二响,午夜刚过,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开始了。 在那一瞬间,霍靳想起了御风行,想起几天前那只能称之为一团乱七八糟的十八岁生日,不由得为这个更胜手足的好友感到一丝遗憾,一种无法尽兴、无法像一般人一样开心度日的遗憾。 当然,现在的霍靳还在气头上,就算他真有了什么感觉,他也绝不愿承认。 总之,又是新的一年了。 日升日落,随着假期的过去,新的一年也很顺利的开始。 圣若望学园的社团活动时间,烹饪教室内,四个人、八只眼睛互瞄了半天,最后悄悄的全定格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人不动,状似专心的在看手边的书籍,可只要细心一点,不难发现这人根本心不在焉,要不然不会半小时还停留在同一页,一点要翻页的迹象都没有。 事情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不用商量,四名观望者立即有了共识,但没一个人敢对当事人开口。 “第几天了?”夏无双凑在同班同学天城光希的耳边,小小声贼一样的问着。 没敢开口,天城光希小心翼翼比出一个五的手势,而这个“五”还不包含假日,是按照真正有上学的日子来计算。 “五天了耶,御学长还是没来上学?”压低声量,夏无双担心的看向心上人。 “御他家里出事,可能很忙吧!”惠天郡虽然同样担忧,但掩饰得极好。 “他爷爷病得那么重吗?”天城光希感到怀疑。“五天加上两天周休假日,一个礼拜了,能让学长忙一个礼拜无法上学,情况似乎是很严重。” 夏无双非常赞同天城光希的怀疑,但又觉得奇怪。 “但不对啊,御学长他家不是大财团吗?名下还有家大型的综合医院,这样应该有很多人帮忙做事吧?至少照顾病人的事不会全落到学长的头上,学长怎会忙到连上学都没办法来?”夏无双感到不解。 “双双。”在霍靳突然站起身时,惠天郡象徵性的低斥住她。 发觉自己讲得兴起,忘了压低声量,夏无双捂住嘴巴,瞪大眼看着霍靳突来的凝视,一脸惊吓。 原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长相,尤其要再摆起臭脸,霍靳一张天生冷酷有型的面容更显出杀手般的气势,难怪夏无双自动噤声。 好可怕,学长的脸那么凶,是要骂人了吗? 在夏无双以为要被骂的时候,月童解围似的突然开口。 “去看看吧!”他说着,过分美丽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 “你感觉到什么了?”知道月童的异能,霍靳严肃的看着他,以为他感受到什么了? “你明知道我什么都不能说。”月童说得煞有其事。 “真出事了?”装模作样好几天的脸色一变,不再是端了几天完全没表情的死人脸? “双双学妹说的没错,你是明白人,也该觉得事情有异。”月童不正面回答他。 没人开口,因为霍靳的挣扎,整间烹饪教室除了锅炉发出的问煮声响,可以说是死寂一片。 无声中,霍靳收起无心翻看的书籍,大步离去,也是在他走出烹饪教室后,社团里的气氛才整个和缓了起来。 “呼,霍学长总算走了。”夏无双喘了一口大气,实在受不了阴阳怪气的霍靳。 “你是唬他的吧?”惠天郡朝月童问道,确信月童即使有一身的异能,可绝不是那种无故会探人隐私的人。 “你说呢?”月童不承认也不否认。 “问我?”惠天郡取出调味料,分神道。“就我所知道,御他虽然一副好相处的样子,可他行事极为小心,向来避免与他人触碰,除了靳,一般人很难近他的身,至于你,就算有一身异能,除非当事人求助,要不你没侵犯人隐私的习惯。” “所以他只是爱唬弄人,才不是什么天机不可泄漏。”天城光希看了爱侣一眼。 “谁要靳他不老实,担心就担心,干么装模作样。”月童唬弄得理直气壮。 “你想,两个学长之间发生什么事了?”一连这么多天,就连天城光希都感到好奇不已。 “月童学长,既然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找机会碰碰霍学长,看看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听闻之前月童曾因为意外的碰触,由惠天郡身上感应到她会遇险,夏无双对这个学长的特殊能力可崇拜得很。 “双双,别强人所难。”惠天郡开口教训。“月童有他的原则,只要当事人不主动开口,他是不可能私探人隐私的。” 知道自己说错话,算是侮辱到月童的人格,夏无双低头道歉。“学长,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月兑口而出,我知道不该那样说的。” 以前的月童或许会因为这类无心的话语而感到受伤,但他现在不会了。 “没关系,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天城光希代为发言。 月童看着心爱的人儿,过分美丽的脸上泛着温柔的笑,在那温柔的凝视中,天城光希没来由的红了脸。 “那现在怎么办?两个学长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没人知道啊!”没发现两人的暗潮汹涌,夏无双忧心的直叹气。 “他们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你少担那些不必要的心。”惠天郡真拿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过分热心没辙。 “怎么能不担心呢?我一直觉得两个学长之间的爱情好美,一生守候、无怨无悔……多美啊……”夏无双陷入陶醉状态,可半晌后陶醉变成苦瓜脸。“如果他们因为吵架而分手,我会很伤心的。” “他们闹意见,你伤心什么?”月童失笑。“再说,他们从没承认他们是那种关系,也说过他们只是朋友。” “藉口,都只是藉口啦!”像挥走苍蝇一样的挥动着小手,夏无双很有见解的说了。“那种禁忌之爱,怎么能大声到处说呢?当然要用『朋友』的身分掩护啊!虽然我比较喜欢梁祝那一种的发展,就像学长跟光希一样,可是御学长跟霍学长的情况不同,就算不是梁祝那种发展,我还是很喜欢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哈哈,双双你真的是很可爱。”那最后一句话惹得月童放声大笑。 早已恢复女装的天城光希看着天真烂漫的同学,也忍不住微微笑着。 “哪来那么多的梁祝情节。”惠天郡咕哝。 “人家只是期望嘛,不行吗?再说两个学长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好嘛!”夏无双嘟起嘴,觉得他们联合起来打击她美好的想像。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那我们现在可以吃东西了没?”等半天,月童可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等假的,从刚刚看惠天郡开始调味,凭经验,他就觉得应该能吃了。 “就等你们聊完。”惠天郡早等着上菜。 那还用得着再多讲什么吗? 霍靳与御风行的问题立即被丢到一边,眼前最优先要做的,当然是……上菜,上菜了。 老实说,就算没人激,霍靳也忍到一个极限了。 现在回想起来,在他开始认同御风行这个朋友后,他们两人还没有像这次一样,整整分离了七天没见过面、连通电话联络也没有的完全中断通讯。 俐落的驾着小跑车,他按下行动电话上的快速钮……“……对不起,您所拨的号码现已停止使用……” 透过耳机传来的声响让霍靳一愣。 停止使用?这怎么可能? 大概是跳号了,霍靳心想,随即重拨了一次。 “……对不起,您所拨的号码现已停止使用……” 不信邪,再试一次。 “……对不起,您所拨的号码现已停止使用……” 错愕的中止了通讯,不安的感觉笼罩住霍靳。 以他的了解,他知道御风行不可能无故停掉行动电话,尤其他们正处于难得的冷战时期……这算冷战吗?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是冷战,只知道像这样刻意对彼此不闻不问,是打他们一起就读小学以来第一次发生。 第一次面临这样的状态,有很大的不适应,可是以他对御风行的了解,他相信对方跟自己一样,理智见长的结果,很难因为冲动而做出任性的事情来,不论是天大的事,大凡只消冷静个几天,多能压抑下一时之气,找出合理的解释来维持心中的平衡。 就像那个差点让他翻脸的吻,即使当时他是那样的无法接受,事后造成他极大的错乱,可经过几天,他仔细的想过了,当时的情况,许是他讲了什么不该讲的话,过度刺激的结果所造成的。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那温驯和气、好说话的形象是,以多大的压抑所换取来的,既然与他在一起是御唯一能放松自己的时候,也难怪在刺激过度下,平日理智的御风行会一时失控做出反常的举动。 霍靳早在两天前就让自己想通了这些,只是从没这样跟人斗气过,他不知道该怎么主动示立息才不至于太过尴尬与别扭,是以一直拖着。 他本打算等御风行回来上课后,再找机会好好沟通一下,真正弄清楚那一日困扰御风行的事,顺便把那一吻造成的尴尬心态给化解掉,但哪晓得,直到过了一个礼拜,御风行都还没上学,而现在,又让霍靳发现他的行动电话停用。 由于个性上的相近,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即使两个人之间再怎么不愉快、存了什么误会,最基本的,沟通用的行动电话一定会留着,或许会关机几天,但绝没有理由因为一时闹情绪而闹到把手机整个停用的地步。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他改拨四姊霍沛的电话号码,猜想身为御家特别助理的她,应该会留守医院,要不然也该要知道最新的状况……“喂,我霍沛,你好。”没响两声,电话被接起,传来霍沛公式化的问候声。 “是我。”霍靳也不罗嗦,直接问。“四姊,你知不知道小六在哪里?他现在在不在你旁边?” “……” 等待回应的片刻,霍靳怀疑的皱起了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听到四姊发出一声近乎啜泣的声音……“四姊?”他以为她在忙,确认似的又叫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时候才打来?”霍沛哭泣的指控让霍靳一头雾水。 “你干么啦?”霍靳觉得莫名其妙,虽然他关机了几天,又故意躲到饭店里去住了几天,好叫所有的人都别来烦他,但就算找不到他,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现在才要找人,来不及……已经来不及了。”霍沛告诉他。 “什么事情来不及了?”霍靳让那哭声哭得心烦,要不是有问题等她回答,他真想挂掉电话算了。 “……”压下哽咽,霍沛强忍悲伤低喃道:“小六死了。” 紧急踩下煞车,险险躲过差一点就要发生的擦撞,霍靳脸色极坏。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他开口,要不是还讲一点风度,早就骂人了。 “谁跟你开玩笑,都是你,小六出车祸那天我让大姊她们去通知你,可偏偏你像吃了炸药,不但什么也不听,最后还把人气跑了,我接到大姊她们电话后,还特地要通知你,但谁知道你……” “车祸?”霍靳不管她的废话,只捕捉到这个字眼。 “御爷爷中风的那天,小六正在跟他通话,两个人不知道讲了什么,御爷爷中风的时候,小六应该是听见了,可能是超速想赶回来,却没想到在一个路口上,横向刚好飙来另一辆酒醉驾驶的车,那辆车没注意到红灯就一个劲的直冲,两边的车子都没停下,就这样正正的撞上……” “小六呢?小六有没有怎样?”霍靳只想知道结果。 “死了,我刚刚不是告诉你他死了!”霍沛在电话那头尖叫。 “不可能!你骗我,这是你故意骗我的,他怎么可能会死!”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死命的握住方向盘,霍靳说什么也不肯接受这结果。 “这种事能拿来骗人的吗?”霍沛又哭了起来,忍不住骂。“知道你跟小六的感情好,所有的人都主张不要让你知道,就怕你知道后会失控、惹事,但就算其他人都主张先瞒住你,我还是希望你能来,毕竟你是小六最好的兄弟跟朋友,让你送他一程,我相信小六一定也很高兴,哪晓得你老是不开机,我就算想偷偷的通知你也不成,现在都火化完毕,小六只剩一堆骨灰了你才要出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关机?为什么……” 接下来的责骂,连同车窗外震耳的喇叭声,霍靳一概听而不闻了。 灵魂像是被抽离了一般,置身在开着空调设备的小跑车中,暖气虽嘶嘶的响着,但他却觉得冷,打心底冷了起来。 第六章 天气阴沈沈的,一如霍靳的心情。 没有酗酒、没有任何激狂的吵闹,在得知御风行的死讯后,他哪儿也没去,直接驱车回到自己的小鲍寓中,断绝一切对外的联络,像只受惊扰的蜗牛一样,独自一人静静、静静的躲在他的小鲍寓里,不愿意面对外边的世界。 电话不通、手机关机,没有人找得到他,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么,三天过去,怀疑他跟着寻死想不开的人直接找上门来。 震耳的门铃声响了至少五分钟,仰躺在沙发上的人犹动也不动,倒是门外的人急了,非常时刻,月童无所顾忌,一道小小的门锁还困不住他。 异光起,喀哒一声,门锁被开启,惠天郡跟着月童进屋,过了玄关,就看见霍靳死人一样的瘫在沙发上。 “喂,你没事吧?”惠天郡直接问,最初的紧张感在看见呼吸的起伏后消失。 霍靳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神情恍惚失神,如槁木死灰般的了无生气,动也不动一下,更别说是回应他一声。 “变活死人了。”惠天郡看向月童,要后者帮忙出点主意。 “我有办法。”月重要他别担心。 惠天郡等着看月童所谓的办法,但就看月童上前两步,不由分说的朝霍靳的大腿重踹一脚……惠天郡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的好办法,但,但它还真是个好办法,因为霍靳无焦距的目光开始有了焦点。 疼痛的感觉唤回霍靳涣散的心神,看见他们两个,霍靳闭上眼。 “你们来啦!”他轻喃,像说给自己听一样。 “你别这样。”惠天郡首先皱眉。 “没关系,随他去吧,他这样算正常的。”月童持不同意见。 “正常?”惠天郡一脸怪异。“他跟御的感情最好,结果连今天最后告别的追思会都没出席,这样叫正常?” “他会出席才叫不正常。”月童一脸平静。“昨天在学校乍闻御的死讯,都让我们震惊了,可以想见,这事对靳的打击会有多大,说起来,他不肯面对御的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易地而处,如果这时让我失去光希,我没有把握会做出什么,说不定毁灭整个世界都有可能,哪有心思出席什么见鬼的告别式或是追思会。” 惠天郡本想反驳,但念头一转,只得认同。 “也是啦!”并不是想通了什么可歌可泣的大道理,而是他也想像了一下,若是易地而处,是他失去他的双双,他恐怕会比霍靳现在的样子更失常万倍,那也就不能怪霍靳这时的颓丧失志了。 “失去心爱的人,那种感觉是我们无法想像的可怕,就算是现在,有时……我忍不住会想,如果没有让我遇见光希,没有体会爱上一个人的感觉、那种用生命想守护一个人的感觉,其实很有可能发生的。”月童语出突然。 “发生什么?”惠天郡跟不上他转话题的速度。 “虽然让私利蒙蔽了心智,可司徒翰倒讲对了一件事,如果没有光希的出现,日子久了,说不定我真会走岔了路,不知不觉任自己入了魔道,亲手毁了这个世界。”说着最可怕的话,可月童犹一脸平静,像在讨论天气一样的,语气稀松平常。 “呃……”知晓月童特殊异能的惠天郡没办法接口。 他没料到月童会突然提起这事,再者并不是他们教派之人,对于他们教派的叛徒,他实在没立场也没资格批评些什么。 既然没立场,又一直没费神去了解月童所属教派的性质,这样他要怎么接话? 包何况后头的话题变得如此沈重,他要接得下去才有鬼。 “怎么?我吓到你了。”月童轻笑出声。 “也还好,只是话题太沈重,我没办法接话。”惠天郡老实承认。 他的坦白让月童笑了。 撇开那一身精湛的厨艺不谈,不多话、不多扒粪的追人隐私、行事又坦诚,惠天郡的光明磊落正是月童欣赏、愿意与之结交的最大主因。 “放心,就算不为任何人,为了光希,我定会尽全力守护好这个世界,绝不会忘了我的身分与责任。”月童回应他的坦白,同样坦言道。 “不提那些。”指指又继续对着虚空闪神的霍靳,惠天郡问。“我们是不是该先让他回神?” 月童很是配合,又一脚朝霍靳踹了过去。 那失神的焦距再次凝聚,看见他们两个,霍靳的唇角扯动了下,像是笑,但看起来更像是在哭。 “你们来啦!”他说道。 惠天郡翻了个白眼,事情比他想像的更严重。 “这话你已经说第二次了。”惠天郡一边摇头,一边打开特地带来的三层豪华便当盒,说道。“起来吃点东西,看你一这样子,不知多久没睡好、吃好了。” 虽然不吵不闹,可是霍靳现在的样子更让人担心。 也不知道他多久没睡了,苍白的脸,熊猫般的黑眼圈,一脸流浪汉般参差不齐的胡渣子,一身绉得跟腌过的梅乾菜没两样的衣服,整个人的样子既凌乱又狼狈。 真幸好这房里头有空调维持室内的温度,要不这几日接连来了几个冻死人不偿命的寒流,凭他身上的衣物,恐怕早直接冻死了事。 不过也差不多,看他那恍惚的样子,想来应该一直都没进食,再不想办法让他回回神,就算没冻死的危机,他也会被活活饿死。 “先吃点东西,我帮你煮了一些好消化又好吸收的菜色。”惠天郡张罗着上三层色香味美的便盒尽展现在霍靳眼前。 “我没事。”没让食物给吸引,霍靳动也不动上副又要神游太虚的恍惚模样。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试着帮你消去对御的记忆。”月童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不要!”霍靳断然拒绝,就像被电到一样,因为月童的一句话,整个人突地有生气了起来。 趁着他们两人大眼对小眼的对峙空档,惠天郡揽下御风行擅长的圆场堡作。 “冷静一点,我们知道你跟御的感情特别好,可是真的是老话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你自己得振作一点。”惠天郡缓和气氛的说道。“说起来,月他只是想帮你,消去对御的记忆或许不妥,可是若他的死对你的影响太大,让你一直无法振作起来的话,他的办法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准消掉我任何记忆。”知晓月童绝对有那能耐,霍靳阴恻恻的警告在先。 “凭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有能力阻止?”月童激他。 霍靳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此时的他还没倒下已属难得,若想跟人硬来,那恐怕是大大的有问题。 “别让我恨你们。”他嘶哑的低声喊着,痛苦的闭上眼,拒绝看向他们,宛如一只负伤的野兽。 “如果不想走到那地步,你就振作起来。”没有平日漫不经心的模样,月童那只能称之为美丽的脸上充满严肃。 月童是认真的,霍靳知道,所以他更痛苦。 “不要逼我……你们不明白我现在的痛苦。”别说他们不明白,霍靳自己也不明白那种像是跟着死去一般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我们是不明白,但我们能想像。”刚刚才讨论过这话题,惠天郡已能用同理心看待。“换作是我,我若失去双双,我恐怕会发疯。” “这不一样……”霍靳哑声低喃。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用只是朋友来说服我们?”月童皱眉。 霍靳无言,他不是想说服谁,也从没想要说服谁,一直以来,或者一般人有所误解,可他自己认定了,他与御风行之间,就只是朋友的关系。 可是,若只是朋友,为何得知他的死讯、知道永远的失去他之后,除了一般人会有的遗憾、惋惜、不舍外,疼痛的感觉会那样的剧烈?那种痛,彷佛……彷佛像是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死去一样,痛到他连感觉都失去了。 但若不只是朋友,那么,超过朋友的部分又是什么呢? 霍靳的委靡,除了失去挚友的痛,更多的原因就在于他很困惑,为了理智与现实的无法协调。 因为不明白、因为心口上那股疼痛的感觉,他只能一个人躲着,想要挨过那阵痛,也想要弄清所有不明白之处,可他所有的努力全是白费,因为至今他还是不明白,要不然他不会让月重给问住,一句话也没能反驳。 “算了,你什么也别说,我们懂的。”惠天郡安慰地说道,顺手从带来的保温瓶中倒出温热的茶汤递给霍靳。“若没食欲,还不想吃东西,那先喝点水吧!这个是我帮你熬煮的养生茶,固元补气,正适合你,你喝一点。” 这回霍靳没再推辞,顺从的坐起接过茶汤,在水雾缭绕中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饮暖和身体的茶汤。 “我知道这不容易,可是你要是不振作起来,御他要是知道,就算是死了也不安心,你要他连死都没办法安心吗?”月童冷冷的撂下重话。“就算你肯,我还不愿意,我相信与其见你这样失神丧智,御他也会赞同我消去你的记忆,好让你振作起来。” 没再多说,可霍靳知道,月童是铁了心的认真,必要时,他真会消去自己的记忆、那些充满御的回忆。 “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淡淡的一句,是霍靳要振作的允诺与保证。 听他这么说,惠天郡与月童交换一眼,双双松了一口气,也放心了。 捧着充当杯子的保温瓶盖,霍靳敛首佯装喝茶,可望着上升的热气,他的眼神显得迷离……喝了茶,暖了身体,可是心呢? 心是凉的,怎么也暖和不起来,他该怎么办呢? 时光荏苒,匆匆又是一年时光的流逝。 “我说小五啊,时间就快到了,你再不换衣服就要来不及了。”登门造访的霍沛嘴里念着,不时看向墙上的钟,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至少半小时了。 她讲得口乾舌燥,可惜被叨念的对象动也不动的翻看手中第四季的产业报导,旁边还有一整份的年度总体经济分析表等着他。 “别这样,圣诞节耶!你就一个人窝在家里看那些?你闷不闷啊?快去把衣服换一换,跟我去御爷爷那边参加晚会,你知道这一年一度的晚会,我们霍家人都得到场的,尤其今天爷爷跟爸妈他们让暴风雨困在加拿大回不来,我们几个小辈更是得全员出席才行。”霍沛再接再厉。 相同的说服场面,两个小时前也曾发生过,只是那时来的人是月童与惠天郡,目的相同,都是以一年一度佳节难得为藉口,邀他一起出去参与狂欢。 两个朋友费尽唇舌都没能让霍靳点头,这会儿他更没精神理会自家老姊。 若不是念在有血缘关系的分上,他其实连门都不想开,现在让她进来已是他最大的极限,别妄想他会点头应允什么。 “你到底想怎样?我讲半天,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霍沛有些恼了。 又是一阵无止境的沈默,霍沛再也无法忍受了。 “我说你够了吧?再怎么哀悼,小六都死了一年了,你也该悼够了,别再这么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我看了就有气。”霍沛不计形象的破口大骂。 “大门在那边,请便。”霍靳头也不抬,没意思强留下她受气。 “你……你真是想气死我才甘心吗?为什么不去?你好歹说出个理由让我死心,什么也不讲,鬼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不是畏于那近一九0公分的高壮身形,还有那种杀手一样的气势,霍沛真想欺上前去招呼他两巴掌。 “我说了,你就肯放过我?”知道能换回耳根清净,霍靳突地停下翻阅的动作,总算肯抬起头看人了。 “只要你说出个理由,我就不为难你。”霍沛见他肯讲话,什么都好商量。 见她应允得乾脆,霍靳答得也乾脆。“我不想见他们御家的人。” “干么不见?”他的答案让霍沛一脸莫名其妙。“御爷爷你又不是不熟,虽然他对小六是严厉了一些,但不可讳言,他对你其实很不错……说起来无情无义的人是你,他中风时你没去看过他,从小六死之后,你更是提都不提,从没去探望他。” “我说的不是御爷爷。”霍靳冷淡的阻止她的叨念,虽然他心里对这个老人家也有一点点的怨。 “不是御爷爷?”霍沛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想不起御家还有谁。 “等等,不是御爷爷,你该不会是说御叔叔一家人吧?”霍沛总算反应过来,她刚刚有提起过上年的圣诞晚会,除了延续惯例,另一个目的则是藉机会通知所有与会人士,当年形同被逐出家门的御青荣回来了,带着一家人从西雅图回国定居,而且是搬回祖宅与御爷爷一块儿住。 从霍靳不打算接话的表情,霍沛知道他是默认了,莫名其妙的感觉越来越甚。 “为什么?因为御爷爷的关系,御叔叔一家人去国多年人年初因为小六的事才得以回国,也是到年中时才决定整个搬回台湾,回到祖宅中一起居住,他是哪里惹到你了?”她怎么想也想不通。 “这不干你的事,我已经给了你答案,你可以走了。”霍靳不愿多谈。 “你都讲了个头,我怎么能走?”霍沛当然不愿意。“今天不只是御叔叔带着一家人公开露面,也是将他们一家五口所有成员正式介绍给上流社会的大日子,你没有合理的理由,休想我会一个人离开。” 一家五口?哼!”霍靳冷笑,知道所谓的五口,除了御叔叔、婶婶跟御风行的双胞胎妹妹外,还有两个领养来的孩子。 “你到底怎么回事?”霍沛让他笑得发毛。 霍靳没理会,只冷冷的提醒”声。“你的时间要来不及了。” “那你还不快点换衣服?”霍沛急得跳脚。 “你想迟到就继续留下来。”霍靳摆明不想多理会她。 “你……”一口气直冲脑门,霍沛险些要被气得中风。 “你又浪费十五秒了。”霍靳帮她计时。 “我、我真被你气死了!”朽木不可雕也,霍沛放弃,甩门而去。 独留下的霍靳,面对一室的冷清并不以为意,只是在霍沛的一番话之后,再拿起报刊,他再也无法像方才那样的专心研究,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嘴上说不参加,可是在霍沛愤然离去后,霍靳没多久也跟着出门了。 很难说清楚那种心态,可是他念头一转之后,便决定要去看看那”家五口”,也决定在这一家五口进驻御家祖宅、抹去御风行曾经存在的证明之前,再去他的房里看一看……驾着小跑车,霍靳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的一厢情愿。 之前一直不愿面对御风行的死,他因此不再踏进御家祖宅一步,现在才想到要去看看,说不定御风行原来的房间早被这即将进驻的一家五口给擅自改掉了。 不过就算明知有这可能,霍靳还是不改决心,朝着御家祖宅的方向前进。 这一年以来,霍斩变了,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变与不变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顶重要的事,他并不在乎。 但他不在乎,不表示其他的人也都不在乎,较为亲近的身旁人已经快要受不了现在这样的他。 没错,基于承诺,他确实是打起精神、振作起来,看起来彷佛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的过日子。 就连外表的模样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一样冷冷的、酷酷的,一副不太搭理人的欠扁模样……当然,也没人真的敢扁啦,他大哥从以前就是一副黑道角头老大的冷酷德行,现在又更加变本加厉,谁敢招惹他? 是的!变本加厉,说起来就是变本加厉的问题。 虽然一切彷佛没什么变化,就如同御风行犹在世时一样,霍靳如常的作息,可只要是熟识他的人都知道,那些个“如常”,只是为了他的承诺而做到,真正的霍靳,已跟一年前的他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因为懒得讲话而少言,他的冷,是打心底散发出来的感觉,脸上的表情比以前更少了,严峻的面容更显得不近人情,或许是沈稳、难以捉模,可与其要说是沈稳、难以捉模,倒不如说他越来越不见人气,让人弄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就像个机器人! 这是周遭亲近的人一致的评语,却又不好说些什么,毕竟他能吃能睡,照常的上学、一样的生活作息,这样要说他什么,! 再者,他老大自认为做到了承诺,根本不甩任何人想进行的劝说,常常在旁人才刚开口起了一个头,他已经转身就走,这样的他根本没人能说他什么。 除了叨念他他会走人之外,若有人提到御风行、提到他的死,霍靳一样会转身走人,嘴上虽然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他拒绝接受御风行的死,即使过了一年也一样,他不接触……事实上是连听也不听任何有关御家的事情。 今夜拜霍沛锲而不舍的劝说,事情总算有一些些的转变,因为御青荣一家五口的关系,霍靳终于踏出第一步,承认、面对御风行死亡的第一步。 只是……只是蛰伏了一年,连毕业舞会都跷掉的他,已经有些不太适应那种太过欢乐的场合。 通过大门的守卫后,停好车的霍靳没惊扰任何人,由花园回廊绕到屋后头,直直来到一株老树下,没有半分迟疑,霍靳开始爬树。 他从小在一这边混到大,对御家祖宅的地形,要说熟悉,恐怕比新加入的御家五口还要熟悉。 这棵老树正好长在御风行房间的阳台外边,十来岁的时候,他跟御风行要是无聊,就会从这棵树爬上爬下,进出御风行的房间,有一度甚至考虑要在这树上搭建一座树屋,只是御长夫不肯点头答应而作罢。 没三两下,霍靳上了阳台,如同御风行在世时,雕花的玻璃门窗并没锁上,他悄然开了窗,在黑暗中模进他睽违一年、深藏在他记忆中的房间。 房里点着一盏小灯,就像以往,只要天黑了,不管房里有没有人,御风行总要点着一盏小灯,即使睡着了,也不容那昏黄的灯光熄灭。 霍靳知道,那是因为他怕寂寞、他怕黑,所以由着一盏晕黄的灯光迎接他,在黑暗中陪着他。 想起御风行,霍靳悄然一叹,等到双眼适应这昏黄的灯光,他开始打量周遭……很让人意外的,没变,这房里头的摆设竟一点都没变,为此,霍靳心里觉得好过了一些,突地他顿住了,视线在看见床上明显的隆起时僵住。 有人?! 这认知如同一道雷直直劈进他脑里,知道御家人任由其他人进驻御风行的房间,一股怒火从霍靳的心里蔓延开来,烧得他眼前一阵红雾,若不是还有几分自制力,握紧双拳的克制自己,恐怕他真要失去理智,欺上前先痛揍那人一顿……“谁?”似是察觉有人,床上的人困顿的发出疑问。 霍靳愣住,因为那声音。 这声音……不!不可能,只是相似……只是相似而已……在霍靳说服自己的同时,床上的人发现霍靳高大的存在。 “是谁?”一边适应房里昏黄的灯光,床上的人一边坐起身来,想看清那身影是否属于幻觉,要不怎动也不动的杵在那儿。 就着微弱的光源,霍靳看清那张脸,震惊得无法一言语。 死人……死人复活了! 第七章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不动。 看着那熟悉的面容,霍靳完全无法思考,在他意识到之前,一步又一步,他像抹幽魂般的朝大床的方向一刖进。 “御……”在他轻唤出声的同时,一个使劲,他用力的将床上同样一脸震惊的人给紧拥入怀。 不敢相信,他真的不敢相信,他竟然……竟然还有一天,能有这么一刻再见好友……不!不对!这不可能! 除非见鬼,不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理智的那一面很快的压过一时的冲动,霍靳放开怀中的人,伸手朝墙边的开关一按,室内大放光明──是御风行,是御风行的脸、御风行的感觉,但……不对!那轻薄俏丽的女圭女圭头发型,纯白色带蕾丝花边的棉质睡衣,再依那起伏不大,但仍然可以看出的胸前曲线……这人不是御风行,她不可能是他!他也不可能是她! “靳……”几不可闻的低喃由女孩口中轻逸出,她愣愣的看着霍靳,苍白的面容有着不下于霍靳的震惊。 没想到,她没想到两人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碰面的……过于震惊的霍靳没听到那一声形同于无的轻喃声,他看着她,一脸的古怪。 “御……”看着她,霍靳困难的发声。“澄云?” 澄云,是这个名字吧?并不是很确定,但他依稀记得,在少数又少数几次听见御风行提起双胞胎妹妹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叫她的。 还有呢?以前御都说了这个妹妹什么,霍靳飞快的在脑海中搜寻有限的资讯,但……非常之可惜,想半天之后,霍靳不得不承认,除了体弱多病苞依稀记得的名字之外,他对好友的孪生妹妹一点基本的认识都没有。 讲的逊一点,他还是到今天才知道,好友与孪生妹妹的长相竟如此相似。 有这种事吗? 霍靳忍不住开始怀疑,毕竟在他所知的范围内,通常这种龙凤胎的孪生子,因为异卵双生、因为性别上的不同,就算因为血缘的关系而产生相似度,但那绝对不比同卵双生子,在相似度上绝对是有限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这个御澄云……老天,她跟她哥哥御风行长得几乎就要一模一样,就算是同卵双生子,长大后要相像到这种程度,恐怕都是少见,更何况他们是俗称的龙凤胎,是性别完全不同的异卵双生子,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霍靳感觉自己让一团迷雾给包围住。 不对劲,他觉得很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是浏览一幅完整的拼图,可却在突然之间,让他发现到几个阴影部位还缺了几块的感觉。 “靳……哥哥?”御澄云开口,很生硬的加了哥哥两字,一脸僵硬的问。“你来参加宴会的吗?那你恐怕走错地方了。” “你知道我?”霍靳扬眉,慢慢的冷静下来。 “哥哥常提起你。”御澄云敛眉,低声道。 “御他常跟你联络?”霍靳不信。 “哥哥写信,他写信给我,而且他把日记留给我。”上御澄云低声道。 “日记?”霍靳脸上的狐疑更甚,他从来就不知道御风行有写日记的习惯,很自然的要她拿出来证明。“在哪里?” “我烧掉了。”她接得极顺口。 低垂的眉睫,十五度微倾的角度上个表情……让霍靳狐疑的皱起眉头。 这绝不是什么见鬼的移情作用或什么的,他确定,非常的确定这个表情是他所熟悉的,以往每当御风行想粉饰太平、欺上瞒下、唬住所有人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他熟到不能再熟的神情姿态,他绝不会错认的。 御澄云没发现霍靳的异样,犹合情合理的说道:“我跟哥哥是双胞胎,可是却从小被分开,我知道他的心意,他想让我参与他的生活,所以留下他的日记给我,可是我看过后,还是决定把日记烧还给他,毕竟那是他的所有回忆,我能分享就很好了,实在不应该独占。” 说谎!霍靳知道她在说谎! 虽然她说得合情合理,又虽然,她极力让语气动人,试图让话说得好听又具说服力,想完美的扮演起“体贴懂事的好妹妹”的形象……没错,即使是霍靳也必须认同,她做得很好,的确做得极为完美。 可想而知,这一番说辞听在其他人耳里,定是感人肺腑,甚至还有可能博得几滴热泪,但霍靳可不是一般人,跟御风行长久的相处下来,他被磨得极为精明。 他知道她在说谎,这不单只是因为他确定他所熟知的御风行根本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光是听她的说词、看她表现出来的感觉……总之他知道……该说是他认定,反正他就是认定了她在说谎。 “你怎会睡在御的房间?”没忙着戳破她的谎言,霍靳提出另一个问题。 “我们全家一起搬回祖宅,爸爸妈妈他们觉得我睡哥哥的房间是最好的安排。”她没发现自己对双亲的称呼有多生硬。 “是吗?最好的安排……”噙着嘲弄的冷笑,冷然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可内心里,停滞许久的心思却开始活络了起来。 见他不讲话,迟疑好一下之后,御澄云开口:“你……你跟哥哥形容的不太一样。? “哦?”霍靳洗耳恭听。 “我听说哥哥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御澄云以过度谨慎的语气轻道。“其实你不用这样……或许你觉得我没资格说什么,可是看了哥哥的日记,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知道哥哥他很重视你这个朋友,所以我相信,若是他能表达他的看法,他绝不会高兴你的转变。” “所以?”霍靳等着她的重点。 “没什么好所以的。”御澄云避重就轻。“我只是觉得哥哥可能不喜欢你一直活在为他的悼念之中。” 霍靳没接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与御风行一模一样的面容。 “你很了解他?”好半天,霍靳突然问。 “我们是双胞胎嘛!”她说的自然,彷拂双胞胎真有心电感应那回事似的。 “因为是双胞胎?”生性务实,太过实际的关系,打死他他都不信上对人生中大半处于分离状况的双胞胎真有那么神,光凭心电感应就知对方在想什么。 “当然有大半的原因是哥哥留给我的日记。”她补充说明。“看过他的日记后,我大概知道哥哥的个性与想法,我知道他很重视你这个朋友,所以猜想,若他有选择的权利,他一定不乐意他的死害得你失志消沈。” “我失志消沈?”霍靳扬眉。 “或许我不该说什么,可是我知道哥哥眼中的你不是现在这样子。”她毫不畏惧的迎向他的注视。 “不只是他,你很了解我们?”冷峻的面容不见情绪,霍靳轻哼。 “不敢,我只是刚巧看过哥哥的日记,引用哥哥的感觉而已,其实说到了解,真正了解你们的,是你们彼此。”她道。 “是吗?”薄唇勾起一抹不见笑意的笑,霍靳看着她。“曾经,我以为我很了解他,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谜样的话语,没有指名道姓,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已死去的御风行说,这时的霍靳是让人费解的,给人压力的。 “下去玩吧!楼下的宴会正热闹着。”为了化解不自然的气氛,御澄云提醒他。 “你怎不下去?”像是突然想起,霍靳反问她。“听说今天是把你们一家五口正式介绍给社交圈的大日子,你不出席?” “我不舒服,没办法参加了。”她淡淡说道。 “你病了?”霍靳早注意到她的纤瘦与苍白。 “也不算病,我只是觉得疲累。”她说着人人都知道的事。“没办法,我不像哥哥,我从小身体就不好。” “也是,印象中你总是卧病在床,我只听说过你,倒是今天才第”次见面。”霍靳状似无意的提起,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相信,除了他之外,多数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过她的存在,就算跟他一样知晓她的存在,想来也少有人见过她。 “对了,你们一家加上领养来的念风,原来不是只有四个人吗?后来新增的人口是哪一个?”这问题问得更加随和,像闲聊似的。 “你说宛云吗?她是出国前领养的另一个孩子上她答上顺便说明。“你恐怕不知道,我爸妈其实很喜欢小孩,只是我妈妈生我跟哥哥时难产,导致后来无法生育,只能用领养孩子来弥补那份缺憾。” “是吗?”霍靳虚应了一声工心里开始有了计划。 没人再开口,房里静默的相当不自然,可是两个人都很习惯似的,霍靳是想着事情而不在乎,御澄云静静地看着他,没发现到,对于这种安静的相处,她所表现出的自然也太过不自然了。 “我该走了。”□定好方向的霍靳突地开口道别。 “是……是吗?”敛回注视的眉眼,御澄云不置可否。 他察觉她的寂寞,听出她语气中的惋惜,如果可以,他愿意留下,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得去做。 “我会再来的。”霍靳意识到之前,已许下了承诺。 帮她关上大灯,他叮咛道:“你不舒服是是早点休息吧!” “门在那边,你可以从门口离开。”指着大门,就着昏黄的小灯,她错愕的看着他朝阳台走去。 “不用了,怎么来,就怎么去。”拉开落地门窗,霍靳闪身而出。 为她合上门窗前,他在窗外看着她──“等我,我会再来。” 怔怔的看着他离去,好半晌,御澄云就这样眼睛眨也不眨地朝凄冷的夜色直凝望去,贵气雅致的面容显得若有所思。 她知道他会再来,一如他作下的承诺。 可是……为什么? 按理说,依霍靳跟御风行的交情,他该要对她心生厌恶的,在她顶着一张与御风行一模一样的面容,有着完全不相同的际遇,但最终时,却由得她接收了御风行的一切,包括房间等等,霍靳该要气她、恼她的,不是吗,看着无边夜色,御澄云陷入沈思。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艳阳、热风,这是个绝对适合泡在游泳池的好日子。 圣若望学园中学部的二年礼班甚是好运,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排到了游泳课二十来名学生打上课铃响起,不等体育老师指示,自动自发的在体育股长的带领下,胡乱做了暖身操后,就一个个跳进水中享受池水带来的消暑清凉。 相较于池子里同学的喧哗嬉闹上边穿着正式的少年就显得相当惹人注目了。 很少有那么遵守校规的学生,这么热的天气里,穿着夏季的制服,不但扣子一颗颗的扣好,就连领带也端端正正的系着,不因为天气热而胡乱扯下。 不只穿着端正,少年的面容显得相当秀气俊俏,至于个性上看得出是相当安静的那一型,否则他不会对着满池子的嬉闹声还能充耳不闻上个人独坐在池边的样子甚是怡然自得,不但完全不受同学吵闹影响么能专心地看着他手上的世界文学名著。 “你不下来吗?”突然间,池子里有个异常高壮的少年扬声朝他问道。 “不了,你知道我怕水的。”停下阅读,岸上的少年露出温和的笑容,婉拒池中好友的好意。 “嗤,怕水?真像个娘儿们似的。”池子里其他同学恶意的叫嚣着。 “你说什么?谁规定男孩子不能怕水?”同伴受辱,高壮的少年很不高兴。 “本来就是嘛,有谁听说过怕水怕到不上游泳课的?” “怎样?不行吗?” 听得同伴回嘴,秀气的少年直皱眉,连忙想制止他们继续争吵,可是正当年少气盛的年纪,有哪个人是说得动的? 他的努力被淹没在越来越火爆的对滞气氛下那还不打紧,严重的是没三两下后,情势已一下子变成岸上对决。 不多不少,七比一,秀气的少年看见好友因为自己而被包围,能说什么呢? 轻叹一口气,他放下书,慢吞吞的踱步进到战场中。 “没事,你出去。”高壮的少年看见他,觉得能力受到质疑,还不是很高兴。 “我出去!”秀气的少年觉得好笑,提醒他。“如果我没弄错,他们针对的应该是我,你觉得我能置身事外─.” “要不我四你三?”高壮的少年当场就分配起来了。 “我觉得调换一下会更好。”秀气的少年如是道,并不喜爱暴力,可他知道这是一个立威的最好机会,反正都已经无法避免干戈,那就要好好利用。 “妈的!你们在分派什么啊?当我们是死人吗?”包围在外的某一个男孩破口大骂? “趁老师不在,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你们。”另一个早看他们两人不爽的男孩也骂。 “哼!品学兼优,我今天一定要痛揍你这个品学兼优的娘娘腔”顿。” 七嘴八舌的谩骂声未停,两方人马当着池中观战同学的面就打了起来。 你一拳、我一脚,间接夹杂摔人落水的扑通声,当然,观望的叫好声也没断过。 炎炎夏日,那是一个属于年少轻狂、热血澎湃的过去……过去近六十小时以来,虽然只闭眼睡了不到四个钟头,可这两天半的时间却是这一年来,霍靳过得最充实愉快的一刻。 他很忙,非常非常的忙,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联络,也有太多太多陈年的资料要想办法调出来查阅,可是他不以为苦,甚至可以说他忙得有一点点的兴奋,那是一种追根究柢、将要挖掘出真相的兴奋。 在一连串人仰马翻的部署后上切就绪,他该要慢慢等着收网,然后拿着铁证如山的证据上门去才是,可是……可是他没有耐心等了! 这实在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但是没办法,实在是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即使……即使该找的人还没找到去没办法当面对质,可是仅凭手边的资料就足够证明他的论点了,只要想到他的论点就要成立,他便按捺不住。 要是他真能忍得住,他就不会在倒下躺没两个小时后又眼巴巴的起来,以朝圣者一般的狂热,赶着清晨的露珠前抵达御家祖宅。 可就算他人在这里了,又怎样? 小跑车在驻有守卫的大门前五公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霍靳皱眉。 他注意到了,现在负责守卫的保全公司已不是一年前合作的对象,他绝不可能跟以前一样,因为太过熟识而把这里当自家厨房一样的随意进出。 前天晚上是因为宴会的关系,报上他霍家人的名号他就能进去,可是今天呢,就算他还是能用霍家人的身分、利用探访为藉口而进入,可是现在的时间……要怎么说得过去? 正当霍靳迟疑的时候,警卫室中已有人从监视器中发现霍靳的车,很快的走出来关切。 “请问是霍靳少爷吗?”对照车号后,警卫主动问。 “我是。”霍靳承认,即使诧异也只在心里。 “请进。”警卫朝警卫室打个手势,通往园内屋宅的电动铁闸大门缓缓开启。 就算是霍靳,也不得不面露讶色。 “小姐吩咐过,若看见霍少爷的车,不论什么时间,都得请进去。”警卫解释。 “小姐?”霍靳扬眉。 “是的,澄云小姐交代过,只要是霍少爷到了,就请您入内,只是这么早,恐怕没人能招待。”警卫其实觉得这命令怪到极点,但拿人薪水,上头怎么交代他就怎么办,其他的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霍靳没多说什么,驾着车,在警卫的目送下进入。 她已经知道他会来了? 霍靳思量着她的用意,停好车子后上全没考虑到正门的用处,迳自绕到那棵熟悉的老树下,然后,爬树。 她以为她能吓他一跳吗? 那就看看是谁吓到谁好了! 俐落的上了二楼阳台,霍靳媲美偷儿一般专业,轻手轻脚的开了落地窗……就着黎明微光与房里的小灯,霍靳模到床边,正想出声叫醒熟睡中的人来对质之时,那苍白恬静的睡颜却让他噤了声。 瘦了,真的瘦了好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近乎失神的看着那苍白荏弱的睡颜,彷佛感应到他的注视,原先紧闭着的两道浓睫忽地开启,睡意浓浓的瞳眸正对上他的眼。 四目交接,瞬间各种情绪交会其中……“你来了。”她开口,一点也不意外似的。 “算了,你再睡一下吧,我晚点再来。”看见她眼窝处的阴影,霍靳蓦地没了对质的兴致。 “别走。”她阻止了他的离去。“都醒了,就很难再睡下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你睡得不好?”视线没离开过她眼窝处的阴影,他鸡同鸭讲的问。 想起一屋子的空洞,因为消瘦而更显秀气雅致的面容透着苦笑。 “要怎么睡得好呢?”她叹息。 “心里有事?”他皱眉。 “算了,你来,该不会就想问我这个?”她不愿多谈。 来去没有几句,可都是没头没脑、让人模不着头绪的话,但诡异的是,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包让人难以理解的,看他们的模样,彷佛也很习惯这样的对话方式。 “你不该瞒我的。”在一阵沈默后,霍靳开口,语气中明显夹带着埋怨。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又一抹苦涩的笑容浮现。 在霍靳理解之前,他的手已抚上那泛着阴影的眼窝,而她,动也不动,就这样由着他碰触。 “你都没睡?”注意到他的倦容,她突然开口。 “有躺了一下。”他回应。 “这事……其实没那么急。”她叹气,知道他定是从圣诞夜那晚离开后就开始忙碌至今。 “然后任由我继续被蒙在鼓里?”他横她一眼,语气明显不甘。 “我说过,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她闭上眼上脸疲惫。 对于那份显而易见的脆弱,霍靳感到陌生,陌生到他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还是再躺一下,我晚点再来好了。”半晌后,他轻叹。 “你也累了,就别走了。”她同意将对质延后,但不同意久未休息的他再开车离去? 霍靳直觉想拒绝,现今御家祖宅的房间重新分配过,他可没办法依一年前的记忆,随意挑一个没人住的空房就闯进去休息,更不想这时惊动管事为他张罗客房。 在他说出理由拒绝前,她已迳自朝床的一头挪了挪,空出大半的位子给他。 “这……”看见她的举动,霍靳知道她的意思,可是他觉得不妥。 “只是休息而已,不是吗?”她说。 “当然。”他绝对同意。 “睡饱了才好谈话。”她知道,他不弄清楚一切是绝不会罢休的。 “那绝对是。”他完全认同。 无任何性别之分的想法与念头,霍斩不带一丝绮念的爬上了床,分享她暖呼呼的被子。 “睡吧,我不会跑的。”她承诺。 “在我弄清所有事情前?”他作确认,很故意的。 “我不会骗你的。”她说。 “是吗?”他语带嘲弄,不想提起她对他的欺瞒蒙骗多到难以计数。 理亏在先,她只能叹气。 “至少这一回我绝不会骗你,你先睡一下吧!”她说。 没再为难她,确实感到疲倦的霍靳如言闭上眼休息。 饼去这六十个小时来,他把自己绷得太紧,真的是累坏了,现今一放松下来,躺着她柔软的床,头枕着蓬松好睡的枕头,身上盖着她暖呼呼的被子,没一下子便出他自己意料的沈沈睡去。 听着他规律的吸呼声,她哑然失笑,对于他的逞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的过去……原先她只是体贴他疲倦,才做出要他先休息一下的提议,可在他沈沈睡去后没多久,分享着他的体温,知道身旁有人陪伴……那种感觉是如此的让人心安,没多久,一阵睡意汹涌来袭,让打算等他睡醒的她也不小心跟着睡去。 这是许久以来,她第一次不需要藉助药力而入睡。 而窗外,天才正要亮呢! 第八章 睡足五个小时,霍靳醒来之际已近中午。 一睁眼,对上他最熟悉的瞳眸,片刻间他还不觉得有什么,足足过了三秒,他才惊觉到,她是个“她”,女生的她,以前跟御风行是哥儿们,两人同睡时能坦然接受他睡癖不好的事实,可现在他面对的是“她”,那可不能用哥儿们的角度来看待。 他一个大男生手来脚来、像是怕她跑掉似的紧抱住她不放,怎么看、怎么想,都是大大的不妥。 “你醒了。”不似他的僵硬,御澄云倒是很冷静。 对着这么女性化的她,霍靳没办法讲话,即使想跟她谈的,正是她怎么从“他”变成了“她”。 御风行就是御澄云,是的,霍靳是这么认定的,而且他相信他的推论绝对没错,现在唯一所欠缺的,就是当事人的亲口承认而已。 “其他人呢?”皱起了眉头,霍靳忍不住问了。 从两人起床、到吃完早餐,当中除了仆佣外,竟再也无任何一个御家的人出现,这感觉委实怪异。 虽说不是假日,又,他其实也没心情应酬其他御家人,可是这屋子也空得太离谱了,就像是只有御澄云一人在家似的。 “怎么不见其他的人?”霍斩不让她回避问题。 “你当一个个都跟你一样自由,想跷课就跷?”她不答,还暗损他一句。 “不是说你们一家五口搬进来后,要展开六个人三代同堂的生活?其他人呢?”啜饮着果汁,霍靳没理会她小小的吐槽。 “你没听说吗?”领着他到日光室,她神色平静的说明道。“昨天加拿大机场解除封闭,爷爷一时兴起,要我爸爸跟妈妈陪他去加拿大找你爷爷,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另外两个呢?”霍靳直觉问。 “念风没中断他美国那边医学院的课业,这次只是应长辈的要求回来亮相,早爷爷他们一天,平安夜过后,他搭圣诞节一早的飞机就走了。”她淡淡说道。 “那个什么云的呢?”霍斩记得这号人物,李代桃僵之计中最重要的人物。 “她哥哥都不会回来了,你以为她会回来?”她反问。 “成功掩护你之后,其他人便功成身退?”他扬眉。 “你要这么说……也行。”她不反对。 “总算肯承认了。”见她松了口风,霍靳也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得绕很大一圈才能进入正题。 “你不早就认定了?”她睨了他一眼,示意负责调咖啡的佣人将整个托盘给她。 “但总要你亲口承认才有用。”他耸耸肩。 半瓢女乃精、一瓢糖,调好他惯喝的口感后,她将咖啡递过去。 “……”无言的接过咖啡,霍靳的心情是复杂的。 “怎么了?”她看得出他的失神。 “我没想到你还记得,也没想到这一生当中还能喝到你为我调制的咖啡。”他真的很意外,意外她依然记得他的习惯,也没想到经过这只能称之为苦难的一年后,他还能喝到她亲手为他调制的咖啡。 “……”这回换她无言,她从没忘记过他,没忘记过他所有的习惯及两人所有的过去,只是她没办法!许多许多的事造成了她万般无奈。 “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呢?御?”霍靳沈重的看向她。 乍闻这阔别一年的称呼,执杯的手轻颤了下,可也仅是瞬间。 知道他正看着她,可她回避开他的凝视,轻声道:“不存在……你口中的御已经不存在了。” 就是这句话惹恼了他!! “是吗?”冷哼一声,霍靳厉声逼问。“不存在?那你是谁、『他』如果不存在,『你』又是谁?” 一声强烈过一声的逼问并没吓到她,回避他的注视,她看着手中的咖啡杯。 “澄云……”她轻哺,近乎耳语一般的轻声喃道。“我是御澄云,一直以来就是。? 太过的熟悉,霍斩自然听得出她的言下之意。 “意思是……没有御风行,从头到尾就没有这个人?”他紧盯住她,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没回答他,她抬头,直视他的眼,反问:“这些天,你都追查了些什么?” “我让人去调出入境的纪录,除了当年你爸妈离开跟先前的出入境资料之外,还设法让人找出半年前退休的周医生,还有……”霍靳看着她,一点也不隐瞒。“离职很多年的吴妈。” “真的全让你逮住了,不是吗?”她苦笑。 泵且不论他真正调到了哪些资料、能不能找到人,至少他已经完全掌握住方向,包括无法作假的出入境资料、御风行从小到大唯一能就医的医生,以及那一位拉拔御风行及长、在他十岁那年被辞退的吴妈。 而一如霍靳对御风行所有罩门、御家大小事的了解,她对他的能耐,以及霍家所代表的权势能力,较之他人,她有着绝对足够的认知。 她知道,霍家在政商两界的人脉极广,即使现在霍家的老太爷已不太管事,隐居般的躲在加拿大养老,可那并不影响什么。 不提本家人所经营的原有人脉,光靠霍靳的堂表叔伯们,霍家不论是在政党或是商业界的势力只有更兴盛而无衰退的可能。 只要霍靳想,他这个第三代的钦定接班人,只需吩咐一声,多的是人手帮忙找出他所需要的资讯,唯一的问题只是时间上的差别而已。 “周医生跟吴妈还没能联络上,我手边暂时只有你爸妈跟那对兄妹的出入境资料。”霍靳主动亮出底牌。 “那也足够了,不是吗?”她很清楚那份资料上记载了此件么。 “没有御澄云,不管是当年的出境还是今年的入境资料,压根儿就没有御澄云这号人物。”霍斩直指问题中、心。 “我说过……我就是御澄云。”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没有御风行,从头到尾就没有御风行这个人?”霍靳大胆假设。 “很离谱,但它就是事实。”她苦笑。 事情真是太过离谱了,霍靳看着她,无法言语。 “那是很久远以前的故事了。”轻叹一声,她开始说明当年的过去。 “那一年,有一对夫妻承受传宗接代的压力,生下一对孪生子,可惜过程中难产,不只年轻的太太从此失去生育的能力,先出来的男婴也早已胎死月复中,最后只有女婴存活下来。” 霍靳专心的听着,他知道,她刻意用第三者的角度来叙述,是因为怕自己太在意,牵连不必要的情感在那些强往当中。 “问题很快就出现,想到不久后,前往日本做教学会议的公公就要回国,知道公公近乎偏激的重男轻女的心态,想到公公可能会施与的压力,那对无法再生育的年轻夫妇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就在那时候,一名因车祸而紧急送来就医的产妇留下一女、不治身亡的消息让他们知道了,尤其又得知这妇人举目无亲、丈夫半年前便因公死亡,还留有一个两岁多的男孩没人照顾,他们便兴起了一个念头……” “瞒天过海!”霍靳何等聪明,不但接口,还能推论起发生的事。“年轻的夫妇领养了那对兄妹,让那个女婴顶替女儿的身分,女儿则顶替死去兄长的身分,藉以蒙骗重男轻女、想男孩想得快发疯的公公,” “大致上就是这样。”她肯定了他的推论。 “周医生就是帮凶?他帮忙处理文件上的事情?”霍靳想的极多。 “是的,在那时候,那对夫妻没人能帮忙,也苦于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于是找上医院的副院长,也就是周医生……”她幽幽叹息。“你知道的,周医生与御家的特殊关系。” 霍靳怎可能会不知道! 周医生与御家的关系可以追溯到老太爷那一代,那约莫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年轻的周医生与当年的老太爷是同一所医学院的同学,后来与御家的千金相恋,只可惜在婚礼前,老太爷的唯一手足亲妹因为一场恶疾香消玉损,周医生因此终身不娶,从那时起就一直留在御家的综合医院内服务,直到半年前才退休。 因为周医生的终身未娶,也因为周医生大半生为御家医院的付出,对于唯一金孙只肯给老同学就医的事情,心中始终存有一份亏欠感的御长夫才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不至于显得太过吃味。 就连霍靳也跟着误会,以为御风行跟这个无缘的姑丈公太过投缘,所以难得的就任性坚持只给这个无缘姑丈公看病。 现在真相大白,原来事情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只因为周医生帮忙造了假身分,所以也只有他能掩护本为女儿身的御风行,难怪以前御风行若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除了周医生之外,哪个医生也不肯就医。 “那对夫妻也知道他们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可是当时公公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一直就有高血压的问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原想先瞒个几年,等公公的身体情况好一些再说出真相。”她续道。 “我看他们是以为老人家身体不好,再活也没几年,才会决定索性瞒到底,只是没想到老人家虽患有高血压,可是控制得宜,健康情况一直保持良好至今。”霍靳冷嗤,说出最现实的一面,完全不掩饰他对御青荣夫妻的反感。 对于这白话到不行的说法,御澄云不置可否。 对于过去的事、对于造成这一场混乱的主因,她累了、倦了,也早受够了,再也没有追究与探讨的心力。 “不论什么心态,总之事情就是如此,在周医生的帮忙下,名义上两个孪生子都存活了下来,由幸存的女婴顶替了兄长的身分,至于领养来的两个孩子,对外宣称只领养了男孩,另一名女婴孩则是充当孪生妹妹的身分。”她冷静说道。 霍靳一点就通,马上听出三个孩子实际上是扮演着四个人的角色。 在老太爷面前,领养来的女婴就是孙女,但要是面对的人是领养手续方面的社工人员,这个女婴很机动性的又变回原来的身分,端看面对的人是谁。对于这样的机动性,霍析真不知道该赞美御青荣夫妻的天才,还是骂他们白疑。 “也就是说,当年御叔叔举家搬到美国时,名义上是带着养子跟亲生女儿出去,实际上根本没有亲生女儿,他带的两个孩子就是领养来的那对兄妹,至于回国时,名义上的四个孩子已死掉一个御风行,三个人不用再扮演四个角色,因此你得以恢复身分,那个顶着御澄云名义出国的女孩也恢复真身,对外只需说明是另外再领养回来的女儿就能解释一切。”霍靳弄清了所有的混乱关系。 当然,也是到这时候霍靳才想通,为何御育荣在举家迁移美国前,也坚持不住祖宅,而要另行买房子住。原来是要避免穿帮的机率! 不住在一块,想瞒骗什么都很方便,只是没想到几年后,主张孩子们该有自己的空间,一直居间调和两边关系的御老夫人去世了,御长夫生活重心顿失,尤其没人能再干预,眼看着孙儿也逐渐步入学龄期,不想唯一的金孙跟儿子一样走上他眼中不事生产的艺术家之路,自然而然兴起独占爱孙的心,硬是把孩子带回祖宅亲自教。 “难怪,”霍靳已经串连起大部分的事。“在你以长孙的身分被接回祖宅后,吴妈会跟着你一起过来,名义上她是双生子的女乃妈,跟着你回御家,可以帮忙老太爷照顾你,可实际上,她跟着你回御家祖宅,只是想继续掩人耳目,好让老太爷不发现真相。” “或许一开始是异想天开,但一直到去年之前,他们真的成功了,不是吗?”从御澄云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霍靳问。 “记得十岁那年的事吗?”她反问他。 霍靳点头,他当然不会忘记那年的事。 那一年,御育荣被御长夫放逐海外,为了这事,他陪着“御风行”逃了课,不仅如此,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总是笑脸迎人的“御风行”伤心落泪的模样,他印象想不深刻都不行。 “当时爸妈趁爷爷不在时来探望我、接我回家住的事被爷爷发现,他一怒之下命令爸妈移民,不想要爸爸艺术家的性格影响我,在爸爸妈妈离开后,他又迁怒吴妈,气恼吴妈竟暗中帮着爸妈,所以辞退了她,在她离开前的那一夜,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不仅仅教会我男女有别的相关事情,她说明了一切,强调我被发现的严重性,叮嘱我绝对不能让人发现真相。” “意思是,在那之前,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是女的?”霍靳皱眉。 “怎么可能知道呢?”她苦笑。“在那之前,我虽知道男女有别,可是我一直被当成男孩子来教养,理所当然的认定自己是男孩,尤其吴妈始终刻意的让我避开相关的问题,在我确实的了解所谓的男女有别到底别在哪里之前,她只要我注意礼仪,绝不能在旁人面前身体,以爷爷对我一贯的严格教育……” “你以为吴妈的叮嘱是怕你挨骂,所以确实的遵守。”霍靳接口,比谁都理解她的心态。 “是呀!”她苦笑。“我一直以为那也是爷爷严格要求的一部分,不敢有所轻忽,在吴妈说明真相前,你又怎能要求一个十岁的孩子想到那么多。” 霍靳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可是他无法谅解。 “可是你在那时就知道了一切,不是吗?”他冷凝着一张酷脸直视着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怔怔的看着他冷凝的怒颜,她无言,只能沈默以对。 “为什么?你知道的当时就该告诉我的,为什么你偏不?”霍靳不容她沈默带过,一迳的逼问。 她别过视线,不再与之对视,神情有些苍白。 “我四姊她知道吗?”霍靳惦着这事。 一年前御风行的死讯传出时,御长夫中风,比平常更加倚重霍沛这个特别助理的帮助,他怀疑,他那个四姊说不定早知道这些,只是故意整他、瞒着他不说。 “四姊她至今还不知道这些。”她否认了他心中的揣测。 “怎么可能?”霍斩不信。 “虽然爷爷那时候中风,可曰疋病况轻微……当然,他的中风也是我引起的。” 她苦笑,透露出那一夜的真相。 “那一晚,我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我可以拒绝第一个送上门来的女人,可之后呢?!爷爷一定会发现异状,知道我终究不是他所期望的男孙,我知道,那时已经是极限了,再也忍不住,便把所有的经过与真相都告诉了他,才引得他发病,可是幸好,他的病发只是最轻微的,等他接到周医生通知我发生车祸时,已经有足够的清醒来布局掩盖所有的事。” 霍靳仔细听着,他等着她完整的解释。 “车祸是真的,并没有作假,听说我那时昏迷过去,但嘴里一直念着医院跟周医生的名字,所以救难人员帮我联络了周医生,至于之后的事全是周医生的安排,在我被送进医院后,由于他的一手主导,才没让御家唯一继承人车祸的事宣扬出去,而且在他跟爷爷联络后,决定趁此机会补救这个错了十八年的错误,让早已死去的御风行真正人士为安;并且,为免节外生枝,这事除了原有的人之外,没再让第二个人知道,包括四姊、包括其他的姊姊。”她说。 “也包括我?!”霍斩的不满溢于言表。 他的怒意让她无言。 “为什么?不通知她们是正常的,可是我呢?为什么不通知我?”完全无法克制,霍靳越想越气。 她咬唇,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可真正面对时,那份恼怒还是让她感到瑟缩。 “朋友!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完全确定她的身分后,霍靳隐忍许久的怒意开始爆发。“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你连我都瞒?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吗?” 霍靳想要更冷静的面对,可是他无法克制呀! 一旦确定了“她”就是“他”,现今看着她,只会让他想起自己这一年来为“御风行”而起的失意与落寞,而那些难以向人倾诉的痛苦在此时化为利针戳刺着他,提醒他被蒙骗愚弄的事实,他如何不气愤难当,朋友,他一直以来认定的好朋友,竟然这样愚弄他,“原来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霍靳再也坐不下去,他站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那轻忽冷漠一如陌生人的眼神化为刀刃,重重的刺伤了她,可他不知道。 在顾及自身受伤害的感觉之时,他没察觉到她所承受的痛苦。 “是我太天真了,在你的眼中,别说是朋友,说不定我就跟其他人一样,什么也不是!”不愿多谈,就怕自己忍不住气愤对她挥拳相向,霍靳大步就要离开。 “别……”破碎的低喃由她口中轻逸而出,她拉住了他,在他行经身旁、就要离开她的时候,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紧拉住他,不肯让他离开。 霍靳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发心,等着听她想说什么。 “别走,你别走……”蛲首低垂,她极力的想克制情绪,那语调及模样就像一只负伤的、呜咽低呜的小动物。 霍靳皱眉,不习惯见她如此柔弱的模样,那让他觉得……觉得心软,可偏偏心软的感觉是他目前最不需要的。 她压抑下哽咽,力图镇定的开口:“我不说,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怕你气恼我的瞒骗,即使一开始我自己也不知情。” “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以为我真那么不讲理,会迁怒于你吗?”霍靳因为她的假设而恼怒。 “因为四个姊姊,你讨厌女孩子的程度,我还不够了解吗?”她低嚷,执握住他右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如果我真告诉了你,就算你不怪我,你觉得我们的朋友关系还能维持下去吗?” 霍靳一时无言,可那并不能消去他心中的怒火。 “就是怕你会有这种反应,我才一直迟迟无法告诉你真相,你以为我一人承受这些,心里就好过了吗?”她哽咽,抬头看他,却只看见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 看见她苍白又哀凄的面容,霍靳心中一紧,不同于得知御风行死讯时的疼痛,那种紧是一种他也说不出口的怪异感,可很快的,他命令自己甩开这些感觉,同时,他也甩开了她紧握住的手。 “抱歉,恕我愚昧得无法体会你的立场,对我来说,你的不信任已说明一切,既然连朋友都不是,我不以为我还有留下的必要。”冷峻的面容不带一丝情感的说道,丢下几句后,霍靳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在他选择离开后,再也没停留或是回头看她一眼,就在大门闺上的那一瞬间,两行清泪顺着她柔美的颊而滑落。 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知道,他几句凉薄不留情的话语伤得她多痛又多深。 蜷起身子,她整个人窝陷入沙发当中,不言也不语。 第九章 老实说,从踏出日光室那一刻,霍折就后悔了。 理智回来后,他很明白的知道,历经死别后的重逢,他更该要分外珍惜这个还能再重聚的缘分,可没料到,他的骄傲会在那当头跟他作对,害他一时恼火起来,怨念蒙蔽了一切,完全忘初衷,最后闹得不欢而散的下场。 可是撂狠话的人是他,现在要怎么收尾? 闷闷不乐地度过了三天,还想不出合理的办法来,霍靳的心情更是闷上加闷,森冷的气势已达生人勿近的地步,让本来就心烦的惠天郡也看不下去。 “你干么?”身边同学三三两两的散去,惠天郡抱着厚实的课本踱步向失神的他而来。 从高中部毕业后,成绩超越标准的他们都直升上圣若望学园的大学部,因为科系不同的关系,原来亲近的几个人变得较不常碰面,不再同高中时期一样能有长时间相处,但由于主修政治系的霍靳加选了几堂商业的课程,主修餐饮管理的惠天郡也是,因此两人碰面的机会比起哲学系的月童,机率上自是多出了许多。 “出事了吗?看你魂不守舍的。”惠天郡问。 “没事。”面对惠天郡的关心,霍靳粉饰太平。 不只是因为他现在心乱得要命,实在是御家的事乱得可以,在他自己整理好头绪,并徵得当事人同意前,他没兴趣大嘴巴到处讲这件隐藏十多年的秘辛。 “少来,我听说前几天你跷了两天的课。”跟他现在的不对劲相联结,要说没事,惠天郡打死都不信。 “别提我,你呢?不去高中部接双双学妹?”霍靳带开话题,看这时间,也是高中部放学时间。 “哼!”惠天郡孩子气的别过头,不想多谈。 “怎么了?吵嘴了?”这倒是稀奇,霍斩从没想过这对宝贝师兄妹会吵嘴。 “她竟背着我跟同学去联谊。”惠天郡恨声道。 “才不是!”断然的反驳声从门口传来,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话题人物夏无双就杵在那儿怒瞪着惠天郡。 “你明明就去了。”惠天郡背过身,气得不想看见她。 “我跟你说过,我不知道那是联谊啊!慧芳约我时只说是女同学的聚会,要我准时到,我去了才知道还有其他学校的男孩子参加,你怎么能怪我?”夏无双哇哇大叫,她自认为她也是受害者。 “难道该怪我?” “这不是要怪谁的问题,因为说起来,我们都是受害者啊!你想想,我去联谊,你吃醋、生闷气,但你以为我真的觉得好玩,真的觉得高兴吗?知道是那种联谊活动,我也很生气,可是我人都已经去了,能怎么办?” 夏无双气恼,不懂他怎么想不透这么简单的道理。 “尤其你明知道我不是故意也不是出于自愿的,还骂了我一顿,你不觉得其实我才是最委屈的人吗?” “你瞒住我就是不对!”惠天郡坚持。 “但我是怕你生气,才会想瞒住你的,我哪知道慧芳那个大嘴巴会在你面前提起?再说,你要真的有听进去她的话,就该知道那天在茶艺馆碰面后我就走了,根本没跟那些男孩子出去烤肉。”委曲求全多日的她也感到气恼了。 “……”惠天郡瞪着她,没讲话。 “你根本就不讲理,明明知道我是不知情之下的受害者,不但凶了我一顿,现在还一直跟我发脾气,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我没想怎么样。”被她这一说,他口气不软下来才有鬼,但一时还没找到台阶下,脸色还是难看。 “哼!既然不想怎么样,那现在趁霍学长在场,你请他评评理,看看谁才是真正受委屈的那一个,理亏的人要道歉。”她很快想出办法。 惠天郡点头同意,可猛一回头才发现……啊人哩? 日升日落,睁着眼,看着窗外彩霞满天,躺在床上的御澄云其实是不知今夕何夕的? 自从那一天霍靳头也不回的离开之后,失魂落魄的她回房后就是这个姿势,一直到了今日,还不见回神。 她累到极点,也已经数不清是过了几天,她只知道,没来,他仍旧是没来……一直在等他,她一直就在等他,以为他够理智,即使一时气愤,但只要想通了就会回头来找她。 所以她等着,等着他来找她,为了怕错过,她连合上眼睡一下都不敢……当然,实际上她本来就睡得不好,在霍靳寻上门之前,这屋子的空洞原本就让她无法入眠,加上现在为了要等人,她更是不敢合上眼入睡,往往累到极限闭上了眼,可没一会儿就惊得睁开了眼,再也睡不着。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出问题,一定会出问题,可是她没办法控制事情的发展,再者,反正现在事情也早超出她的预期,完全失去了控制。 连叹惜的力气都没有,她勉强的坐起身来,无意义的看着没有焦距的前方。 累……她觉得累,好累好累……想想她这一生,打出世就是因为一个谎言而活,因为父母的私心,她不是她,而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而讽刺的是,所有的人、所有她最亲近的血亲,他们在乎的却是那个死去的人,不是她,从来就不是她! 虽然有着欺瞒,可是她真的以为霍斩不一样,跟那些名义上是她父母、祖父的血亲都不一样。 饼去她一直认定,除了瞒住自己真实身分的这件事以外,他跟她的彼此了解几乎可以说是心意相通。 他不像其他的人,从不会要求她扮演谁,也不会加诸超过负荷的功课要她学习、口口声声的要她担下继承家业的重责大任。 霍靳就是霍靳,他是朋友,是家人,是她生命中唯一一个会关心她、在意她的人,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可没想到……错了!她错了! 就连霍靳在乎的,也是她扮演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这事实,真的很残酷,残酷到她不想承认,可是现实让她不得不回对。 她是了解他的,就是了解,所以忍着真相不敢讲,她很清楚的知道,他的自尊与傲气不容人对他有所欺瞒,尤其是越亲近的人更是不该,而她就是念在这点,才不得不让他跟其他人一样,被蒙骗在这个世纪骗局当中。 可也就是因为太过了解他了,她一直让自己抱着希望,以为即使讲开了,惹怒了他,他发完火、想通后便会接受一切,会接受由“他”变成“她”的自己,然后两人还能像以前一样,彼此关心,是最好的朋友。 结果证明,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在异想天开而已,都只是她的异想天开呀……死了,她真的觉得她的心一寸寸的死去了,她找不到存活下去的力量,也许世间也已没有任何让她活下去的支柱与力量了。 再也不用扮演一个死去十八年的人之后,过去那个表现得少不了她的祖父顿时就再也不需要她了,说得坦白一些,只要能避开她,不论外界寄来的是什么样的请帖邀约,他一定满口应允、准时出席,只求远远地避开家、避开她。 至于那一对拿她当牺牲打的父母,没了,这么多年的分离,时间早把彼此的感情给冲淡到跟个陌生人一样,即使住在一起,勉强说来就像是有血缘的陌生人,所以在祖父说要远行见友的时候,他们两人才会答应得那么热切,全然不顾她有何感受。 说真的,她并不对他们有所期待,对他们的行为也不觉得特别伤心,就像那一对领养来、户籍上是她兄长与妹妹的兄妹,他们爱回美国读书,都随便他们了,就算要去非洲当终身志工养大象也不干她的事。 可是霍斩不同,他与他们那些人都不同,可竟连他也决定放弃她、否认她身为御澄云的存在,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存活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被期待,她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这项认知重重打击了她,宛如一把刀凌迟着她的心,她严重的怀疑起,当初的那场车祸,她是不是该就那样死去算了,为什么?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努力生存下来的? 弄得她现在多麻烦,还得多一道手续……鲜红的液体从腕间流下,疼痛的感觉早已失去,她怔怔的看着它,觉得那就像自己的泪,流不出的、鲜红色的泪。 终止吧!就让她终止一切,终止她不被期待的存在吧! 想不起来上回像现在这样紧张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瞪着门板,霍靳对自己的焦虑感到可笑,但又无法抑止。 算了,早死早超生,再怎么迟疑也没用,最后不都是要做?更何况,不就是先低头求和,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念头一转,心情较为轻松起来的霍靳敲门。 扣、扣!一次……没回应。 扣、扣!两次……没回应。 他皱眉,刚刚他进来时,佣人很担心的跟他说小姐躲在房里躺了三天,都躺了三天,没理由现在睡着了吧? 越想越不对劲,霍靳顾不得礼貌,门把一扭、直接开门,然后……顿住,心魂俱碎? 她就坐在那儿,执著刀,怔怔的看着腕间,猩红到刺目的血液正由那儿冒出,艳彩染红了那一身的白衣与雪白的床单,而她,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任由一切发生。 “御!”霍靳冲了过去,一把夺了她的美工刀远远地丢开,紧接着握执起她受伤的手,察看上头的伤势。 不幸中的大幸,割下的力道不足,虽已划伤了几道口子,但都不至于构成致命伤。 “你做什么?”霍靳破口大骂,如果不是念在她已受伤的分上,真想掴她两巴掌,教训她轻生的愚行。 “你来了……”她梦幻般的呢喃,看着他焦急的打电话求医,唇边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小小笑花,哺道。“来了,你来了……” 头一偏,她昏了过去,软软的倒入他怀中,再也没能将他的担心焦急看在眼里,也没能听见他心碎一般的悲愤呐喊。 累,她真的累了……御家能管事的人没一个在家,霍靳理所当然的作起主来。 为了怕张扬出去,他没敢将人送到御家自家的医院,而是另外就近找了问医院就医? 此外,他勒令所有仆佣不得宣扬此事,要他们一切如常,尤其是负责厨房事务的厨子,必须按三餐调理适合病人进食的养生料理,命管家准时送来。 至于他,仿效死守四行仓库的精神,就守在医院里陪她。 她一直没醒过来,医生说那是因为她缺乏睡眠,让她睡饱了自然会醒,可……都一天一夜了,怎么她还不醒呢? 紧握住她没受伤的手,看着她雪一般苍白的脸颊,霍靳心中百转千折。 生平第二次,他体会到那种跟着死去的感觉。 连同上回得知“御风行”的死讯时,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体会这种疼痛到快无法呼吸的感觉,而且两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他不敢想像,如果慢一步,如果他再慢一步进到房间去找她……突然间,紧握住的柔奏轻轻颤动了下,霍靳屏息,看着那长长的睫毛缓缓睁开。 瞪着单调无奇的天花板,御澄云有一时半刻无法回神。 “你醒了?” 循着声音,御澄云看见他了,心中一酸,眼眶红了起来。 “怎么了?痛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没能来得及骂她,霍靳让她的眼泪弄慌了手脚。 “……”她想说话,可是喉咙的乾涩让她无法成言。 霍靳心领神会,倒出保温瓶中的养生茶,尽可能轻柔的抱起她,让她靠在怀中,一小口一小口的小心喂她。 “好一点没?”待她喝完一小杯的温热茶汤,他担心地问。 她没开口,静静的看着左手腕上的绷带。 “御?” 听见这熟悉的叫唤,她的内心只觉得沈重。 “你不该救我的。”她开口,说的却是这么一句。 若不是在这之前霍靳跟已经联络上的周医生详谈过,又若不是他知道,长期的失眠让她的精神状况分外的脆弱,霍靳恐怕没办法保持眼前的冷静。 “你还没睡饱吗?”他说。 她看着他,表情有些困惑,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医生说你长期睡眠不足,精神恍惚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我看你一定还没睡够,才会乱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看你再睡一下好了。”他说着,就要扶她再躺下。 她紧握着他的手,任由他摆布。 “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会陪着你,你安心的睡吧!”知道她的顾虑,他保证,反手握住她的手。 这一天一夜里,她只有在他紧握住她、或是由她抓握住他的手时才能睡得安稳,这是霍靳的发现。 只可惜,他这时的配合只换来她的摇头。 就算长期睡眠不足,睡了这一天一夜,这一刻至少已足够了。 “不想睡了?那我喂你吃点东西?”霍靳提议。 她不想吃东西,绝望的感觉让她不觉饥饿,可是他的眼神让她拒绝不了,无法抗拒之下,她只能点头。 再次扶着她坐了起来,霍靳取来食盒,她想接手,可是他没让她接过去,他说要喂她,他就是要那样做。 “先前,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发脾气的。”并没有想像中的困难,挖了一瓢粥送进她口中,霍斩主动提起,语气还算轻松。 她小口咀嚼,没有发声。 “你该知道的,我气,不光只是因为被瞒骗,若换了其他人做同样的事,绝不至于让我气恼到失去理智,可问题是那个人是你,骗我的人是你,我才会那么火大……我知道这种逻辑实在很怪,可真的就是那样,越是在意,反弹就越大……” 叹了一口气,霍斩自己老实承认。“就因为你跟其他的人不同,你懂吗?对我来说……不一样,你跟其他的人绝对是不一样的,面对你,就如同面对另一个自己,我一直给予百分百无条件的信任……你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吗?” 他停了下来,看着她。 她抿唇,不语。 懂,他说的,她都懂! 因为在意,因为太过信任,所以才无法接受背叛。 “因为太过在意,所以当我知道你的刻意欺骗时,我反应过度了,虽然我也明白错不在你,而真要算起来的话,怎么算你都只能算是个受害者,我实在没理由怪你,可是那时候……”掌上传来的力道阻止他未竟的话语。 她又握住他的手了,好像是一种新养成的习惯一样,只是她自己没发现而已。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紧握着他的手,她低语,内心中涨满了不可置信的喜悦,她没想到……没想到他真的能理解她的难处,原谅她的欺瞒。 “现在事情过去就算了,跳过这一段,我不怨你的欺瞒,你别怪我反应过度,我们重新开始?”他问。 她多想用力的点头,大声的应他一声好,可是她不行。 “但……”她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现今她的不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管你是御风行还是御澄云,你都是我的御,是我从小认识到大的御,是我的小六,你就别杞人忧天了。”挖了一口粥塞进她嘴里,霍靳轻松解除她的疑虑。 “可是你讨厌女人。”她提醒他。 “那是一般的、其他的女人,你又不是。”他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 他的回答太过直接,直接到让她哑口无言,呆愣中又被喂进一口粥,她真没想到这问题这么好解决。 “我要你知道,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你听明白了吗?”不同于方才,霍靳非常严肃的指明这一点。 她没开口,可心有戚戚焉。 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他之于她,是朋友,是家人,也是另一个自己,是她心中最大的支柱! 较之于全世界,对她来说,他绝对是最重要的,她可以不理会任何人的遗弃,包含那些血亲在内也一样,可独独他不行,她不能没有他,她不能! “如果你听明白了,就得答应我,以后绝对不能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停住喂食的动作,霍靳的表情再严肃也不过。“我不管你们御家那些一人是怎么想的,你也不用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可是你得管我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要面对什么?失去了你,我会有什么心情?” 她认真想像着,想像两人角色对调,她面对他所经历的,如果让她失去了他……“你知道那种痛苦吗?”他帮助她想像。“我以为我失去了你,浑浑噩噩的熬了一年,从没想过能再见到你,但上天给了我这个奇迹一般的机会,可在我由衷感谢这一场安排时,你却在我面前寻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对不起。”好半晌后,轻到不能再轻的道歉声由她粉色的唇办中逸出。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的承诺。”霍靳异常的认真。“在你让我承受两次痛苦之后,这是你欠我的,你得承诺我,从现在开始,在你能主导的范围内,你不能再有轻生的念头。” 知道他对她的在乎,知道她没有失去他,加上现在又睡足了一觉,精神不再恍惚,她又怎会再有轻生的念头。 “快点,你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霍靳坚持要她做下承诺? “确实……这是我欠你的。”她没让他失望,开口道。“我,御澄云保证,保证从此以后、在有生之年绝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绝不再做轻生的傻事。” “很好。”他接受了她的承诺,也道歉。“那换我,我得跟你道歉,在你车祸的时候,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 “你又不知情。”她有些意外他的道歉。 “可是我会自责跟内疚。”无意识的揉捏她的掌心,他拒言。“在你家人不管你的时候,我竟跟他们一样没帮上忙,就连帮你打气都没有。” “说好了,事情过去就别再提了。”她制止了他,不愿回想那场可怕的车祸,因为怕连带的想起那一段寂寞又无助的治疗与复健。 那不单只是身体上的痛楚,再加上没有他的陪伴,心里益加的寂寞,那段时间对她来说,真是生命中最难熬的一段。 霍靳听闻周医生大略提过,知道那一场意外真险些云去了她的小命,是经过多次的开刀与抢救才从鬼门关前救回了她。 扁是听,他都能想像她受的苦,想着她怎么跟病痛对抗、想着她怎么克服、心理障碍、如何改变自己的心态好恢复原来的女儿身……想起她历经的种种,他心中满溢的怜倍之情真要宛如滔滔的江水,连绵不绝。 “幸好……”露出淡淡一笑,霍靳一脸满足。“幸好你没事了。” 可是念头一转,想起她的家人,想起她还是要面对的一切……“搬来跟我住吧!”他突然说。 她微愕,没料到他会有此提议。 “他们不在乎你,我在乎,搬来跟我住吧!爷爷送我的公寓你是知道的,那里够我们两个人住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另外选蚌地方,这些都不是问题。”霍靳是认真的。 “这……这不太好吧?”理性的那一面让她犹豫,即使她也很想。 “我跟周医生联络过,如果你是怕你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人照顾,我可以先休学,反正学校没了你也无趣得要命,我陪你,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再一起上课。”他真的开始计划了起来。 “你别大冲动了。”改了性别,可是她的理智不变。 “冲动?我有吗?”霍靳可不觉得,无所谓的说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小时候大人说我们年龄相近,上学有伴最好,硬是让我晚读等你,那时还没认识你,就算暗自怀恨在心也只能等,但现在可不一样,现在是我自愿的,我等你,等你养好身体、完全康复,我们再一起上学。” “等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语带犹豫的开口。“小时候你那么讨厌我……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那惊愕的样子是那么样……那么样的可爱,惹得霍靳为之失神动心,害他没听见她的问题。 “嘿,地球呼叫安达星,听到请回答。”她唤他回神,不容他发呆打混、回避问题? 是回过神了,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让她莫名的……莫名的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其实也好。”他突然说。 “什么?”压抑下怪异的羞涩感,她试图跟上他换话题的速度。 “是女生也好,至少不会让人误会我的性倾向。”语毕,他俯身,朝她稍显不够红润的粉色唇瓣轻吻了下。 她呆滞,看着他的表情就像火星人入侵地球,可瞬间之后,红霞染上她秀丽的面容,惹得霍靳又是失神,又是跟着不好意思了起来。 “这是你欠我的。”他籍口说着,刚好餐盒中的粥也喂完了,更是藉故起身收拾餐具好躲过此时四目交接的尴尬。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在变故的那一夜,她因为气惯,因为冲动,也曾这样突袭过他……“怎样,你的决定呢?”收妥餐具,也重整好心情,他问她的决定。 历经两次“死别”的深刻感受后,霍斩比谁都明白把握当下的重要性。 一直就只认定她,即使她以前是个“他”也一样,霍靳认定的是她这个人,在乎的是她的灵魂,那无关性别,差别只在于他之前还没有发觉这样的心情而已。 可现在不同了,既然已经发现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非她不可,他就不会再浪费时间,就算没有这些事故,就算她不是现在女性的御澄云,依然是以前同性的御风行,霍靳仍是一样的心情,一样会争取他所想要的。 要知道,眼前这一拖一拉的,已经让他挥霍浪费掉了太多时间,他可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的拖延下去,生命如此脆弱,人生又如此无常,他深刻体会了两次,要再不把握、要再继续下去,那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开于他的这些心思,知他如她,她又怎么会不懂? 她不只是懂,更明白他现在的邀请,邀请她搬过去住包带了另一层涵义。 只要她点头答应,就不仅仅是朋友,而是要求更进一步的发展……世人眼中所谓的进一步发展。 当然,在实际上,他们对彼此的感觉与认定,早超越了这些杳俗的界定,可他们生在俗世,即使他们心中、认知里早已经只认定彼此,有些事按着凡人俗世的规矩来,会让他们心里更觉得踏实。 “怎样,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霍靳朝她伸出手,等着她的答案。 她看着他,直看入他的眼,想确定他的决心。 不躲不闪,不逼不催,他任由她看着,让她自己拿主意。 彷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她伸手……柔葵轻覆上他久候的蒲扇大掌,由得他一把紧握住她的手,紧密得像是两个人的心一般。 这,就是她的答案。 尾声“不要走……吴妈你不要走……” “小少爷,对不起,吴妈也不想,可是老爷这回真是被惹恼了,吴妈不走也不行。? “那我呢?我怎么办?”知道她的无奈,小小的孩子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起来。 “对不起,吴妈无能为力,对不起。” 听着道歉,小小的孩子低下了头,心头让层层的沮丧感重重地压叠着,就在那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环围住那细瘦的身子。 画面突地转变,没有了吴妈,只有那双环抱住“他”的有力臂膀,以及传来悴悴心跳声的胸膛任由“他”紧紧相倚偎。 “别哭,为什么躲起来一个人哭?” “靳……靳……”听到他的声音,“他”紧抱住他,只能哽咽。 “没关系,吴妈走了,你还有我啊,不要哭了。” “总有一天,你也会丢下我的。”想起吴妈临行前说出的真相,熟知他性格的“他”哭得更是伤心。 “不会,我不会丢下你,我霍靳永远都不可能丢下朋友。” “朋友……?”“他”轻喃着,像是在试图理解这名词的意思一般。 “别哭了,总之你记得,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不要一个人躲起来哭,知道吗?” “真的吗?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丢下我?”“他”迟疑。 “那是当然。” “喜的?你保证?” “我保证!” 她在天色完全暗去前醒来。 眨了眨浓密长睫,不可避免的有此而醒来的恍惚,没想到会在睡梦中回想起那此前尘旧事的片段。 房里,有她习惯预留的昏黄灯光,映照出她左腕间的白色绷带,也足以看清房内的摆饰……虽然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可这不甚熟悉的摆设并无引起她的不安,因为她知道这个地方是属于谁的。 想起那人,她微笑。 这是他的地方,也就是她的归属,因为他,她自然而然的心安,没有任何不安的感谋? 微微伸展一下四肢,之后起身,穿着保暖的新睡衣、足踏新买的动物造型绒毛月兑鞋,她往外走去,自然的模样,彷佛她原先就属于这个地方。 房门一开,客厅里的布置与应邀而来的宾客让她知道了他的用心……“生日快乐。”霍靳朝她拉开一个拉炮,由得细碎的彩花落在她的身上。 应邀而来的四名宾客还没能从霍靳方才讲完的家族秘辛恢复理智,再加上乍见她的冲击,一律只能以略显茫然的表情看着她。 先前,接获霍靳说要办庆祝会的电话时,他们还想不到会回对这些,大都以为霍斩困住自己一年后总算想开了,想要从御风行死去的阴霾走出,所以打算用盛大的庆祝会来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四个人,没有一个例外,一致都是这样想的。 但哪晓得,乐见其成的一夥人带彩花的带彩花、带食物的带食物,准备充裕的来到这儿后,才发现……发现事情全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真相来得非常的突然,而且完全没有预警,就在他们专心的布置好一切后,霍靳突然说了那个被隐藏十八年的家族秘辛。 太过离谱的内容已经够他们震惊了,要再加上在这时候,话题中的当事人又突然的走了出来,他们要能反应得过来才有鬼。眼睁睁的直瞪着从“他”变成“她”的她,四个人、四个表情,但都是呆滞。 “连去年的分,今年要好好的热闹一下,好补足两次生日的分。”霍靳宣布。 “对!要好好热闹一下。”月童最先回过神来,跟着把手中的拉炮拉响,那是霍靳方才硬塞给他的。惠天郡也跟着拉响手中被硬塞来的拉炮,然后是天城光希跟着跟进。稀稀落落的拉炮声后,还无法接受这一切的夏无双忍不住问了“这……这是骗人的吧?”她一脸的怀疑。“要不就是霍学长无法面对现实,把御学长双胞胎的妹妹幻想成死去的御学长,然后编织出一切……再不就是为了合理化你们的同志恋情,让御学长男扮女装……” “双双!”惠天郡哭笑不得的出言制止她,她的推论实在是太过天真又离谱了。 “双双学妹,你仔细想想,以前你可见过你御学长服装不整的时候?”月童问,他从刚刚就一直在追忆这些蛛丝马迹。 “没有啊,御学长他总是穿扮整齐,就算是夏天的时候,也不见他松开领带,即使不在学校、不用打领带的时候,他的衬衫一定还是规规矩矩的扣到最上头一颗。”夏无双努力回想,她以前就曾觉得纳闷过,这样穿衣服,脖子那里都没有卡住的感觉吗? “这就对了,长年衣着整齐,从没有人亲眼见过他的喉结。”月童说道。“也就是说,靳的说法是能成立的,你的御学长其实一直努力隐瞒着我们所有人。” “但也有可能是学长男扮女装……”团退没讲完,夏无双自动噤声,因为月童提到喉结,她顺势看去,那个有着御风行面貌的女子,颈部的部位可没有任何异常的突起之处,没有喉结,自然推翻了她男扮女装的推论。 “这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一直嚷着最爱梁祝的剧情,御学长跟霍学长的遭遇,不正是你所喜爱的?历经诸多磨难,女主角总算现出真身与男主角相恋……完全符合你浪漫的想像,不好吗?”天城光希提醒她。 张大嘴巴,夏无双无法做出回应。 没错,她一直就偏好那种浪漫爱情剧,可是这种剧情,之前月童跟天城光希就已经上演过一次了,若再来一次……不能说是觉得腻,而是在她的心目中,与其要再上演一次梁祝,御风行跟霍靳应该还更适合男同志恋情。 一个贵气雅致、一个冷酷有型,他们两个人,温文儒雅对上刚强果决,一直就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配对,堪称同志恋情的梦幻组合。 即使他们从不承认,可她私、心里一直就是这样期待的,还记得一年前御风行传出死讯时,她难过得半死,尤其看着霍斩痛苦的样子,她还曾为这段恋情的多舛气愤到好几晚睡不着,哪想得到……哪想得到……“以他们两个人原有的交情,早就超出正常的友情范围,这下正好,御原来是个女人,相信过不久,你最喜欢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完美大结局,就会出现了。”像是没感受到夏无双的震惊,月童忽地预言。 “不过恐怕得再一阵子吧?”惠天郡理性的补充推论。“毕竟突然转变的是御的性别,虽然感情依旧,可是这种巨变还是需要一点适应期的。” “嗯,也是……啊!我想到了,难怪以前御总是避免跟我接触。”月童像是想到了什么,突地叫嚷一声。 “她守着一个这么大的秘密,当然得小心别让你碰到,要是因为这样而让你意外发现了,那她怎么办?”惠天郡实事求是,针对月童拥有的一身特异能力而发言。 “但话也不能这样说,若她早点让大家知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人多总是好拿主意,总比她闹了个诈死,骗得大家为她伤、心难过的好。”月童又有话说。 “这也是,想想靳,他这一年来可不好过。”惠天郡这回附议。 “可是学长……呃,我是说学姊,她一个人背着这么大的秘密,她也不好过。”天城光希持不同的看法。 “这说起来啊……” 见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笑意染上御澄云秀美的面容,虽然他们几个当着当事人的面讲这些好像有点奇怪,可就算身为被讨论的主角,她依然由衷觉得感动。 当初她同意霍靳把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告知这几个朋友,可她完全没有想到,在知道内情后,这几个朋友,非但一丁点都没有怪罪她的隐瞒,甚至在度过最初的惊愕后,便能当着她的面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切就跟过去一样,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她,彷佛这一年以来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都是不存在的。 “我没通知他们要带礼物,不过我帮你准备了两个礼物,连同去年的,等下拿给你。”霍斩不知何时挨到她的身边,贴在她耳畔悄声说道。 “我已经收到最好的礼物了。”她笑着,没自觉到这柔柔的笑容为她添了一股媚色,引人心动。 有那么一瞬间霍斩无法反应,只能动也不动的看着她。 误以为他没听懂她的意思,她细声道:“我有你,不是吗?” 霍靳回神,听见她的话语,握紧她的手,像获得赞美的小男孩般,局促的笑了。 “嘿!两位!”月童出声换取他们的注意力,轻笑道。“我实在很不想打断你们的情话绵绵,但这时候,是不是该先让我们表示一下我们对御这回归来的欢迎之意?” “欢迎回来。”惠天郡举杯,率先朝阔别一年的人致意。 “欢迎回来!”其他人跟进,举起注满香槟的酒杯欢呼。 御澄云微笑举杯,霍靳也跟上,一、二、三、四、五,五只杯子,第六个人呢,所有视线朝向一脸落寞的夏无双看去,她扁着嘴,一脸委屈。 没有像上回得知天城光希是女扮男装那样的昏倒,但她好想哭,为她心目中完美的男男恋情破碎而想哭,她知道,像这样的梦幻组合,除了这两个人,她这一生就再也没有机会能看见,也别想更进一步的结识了。 “双双?”惠天郡朝失神的她轻唤一声。 她回神,发现正承受所有人忧心的注视,尤其是御澄云,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是那么样的温柔,又带着淡淡的忧伤……蓦地,夏无双恼起自己,没事干么想那些无聊的事,她这时的反应,说不定已经伤了学长……呃,不!琨在该改口叫学姊,她刚刚的表现说不定已经伤了学姊的心了。 “没事,我没事的,我刚刚只是在想,这回期末考该怎么补救我的英文,一时想得出神了。”吐了吐舌头,她露出可爱的笑,藉口说道。 “小小的英文,叫你们家阿郡帮你不就行了。”月童豪气十足地接口。“今天是这么特别的日子,就先别管那些,让我们举杯同乐……” “欢迎回来!”夏无双接口,这回她率先举杯,稚气的声音喊得极为响亮。 所有的人相视一笑,一同举杯向御澄云“欢迎回来!” 全书完 编注: 必于夏无双与惠天郡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第466号天下无双 必于月童与天城光希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第49号月光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