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妹妹》 第一章 罗一家张大眼,不敢相信自个儿眼睛所看见的。 她不过回老家小住了几天,怎么一回来就天地变色了? “呃……你、你在干么?!”僵立在门口,她问。心中直念着:幻觉!幻觉! 这一定是幻觉! “嘘!嘘!不要吵,你没看见我在忙吗?”楼兰像挥赶苍蝇一样的胡乱挥舞两下,又继续罗一家开门前她正专心在做的事。 就是看见了,她才怀疑啊!罗一家苦着一张脸,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个同窗又同行、现在又同居的好友,继续将两只眼再贴回望远镜上……望远镜? 对!就是望远镜!看见这玩意儿出现在这里,罗一家的内心不禁开始默默怀疑,这个以古怪出名的朋友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你、你在观星吗?”讲不出偷窥的字眼,对着那朝着八点钟方向的望远镜,罗一家只得旁敲侧击。 没得到任何回应,罗一家只好讪讪的自言自语。“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有观星的嗜好。” “拜托,我这方向像是在观星吗?”楼兰不耐烦的声音从望远镜边传出。 “是不像呀!”罗一家嘀咕,却不敢太大声。 要她说的话,那微微下倾、朝着八点钟方向的望远镜,怎么看、怎么想,都像是用来偷窥的,但……可能吗? 虽然这楼兰从学生时代起就有些孤僻、冷漠,再加上有些些的古怪、常有偶发的惊人之举,似乎不像一般的正常人。 但总的来说,她也只是个性有些稀奇古怪而已,一点基本的礼仪、做人的伦理还是有的。 再说,以常理判断,她觉得楼兰现在都二十五岁了,早已过了当年那年少轻狂的年纪,换言之,这个已二十五岁的楼兰,就算性子一样的怪,但应该还不至于会做出什么太惊世骇俗的事来。 所以……所以她应该不会偷窥别人! 心中举棋不定,加上眼见楼兰看得入迷,罗一家的好奇心不但被勾起,还发挥到最极限。 将好心顺手买回的阳春面朝小茶几上随手一搁,再将背上的大背包放下,抓着一大杯心爱的可乐,罗一家小心翼翼的接近楼兰,试图搞清楚状况。 不算小的脑袋想挤上前跟着看一下,但贴在望远镜前的大头宛若磐石一般,就是顽强的停在原地不动。 “你到底在看什么?”罗一家放弃,直接问道,问完还顺道吸了一大口的可乐,任那刺激性的甘美小气泡戳刺着她的舌蕾。 “猛、猛男!”不至于喷出来,但罗一家真险些让那口可乐给呛死。 她一阵又咳又哈总算唤回楼兰的同学爱,事实上,是因为对面的猛男已消失在能见的视野内,没东西可看,所以她的注意力自然被拉回。 “喂,你没事吧?”看着那胀红的脸,楼兰皱眉,为罗一家的没用咋舌。“你也太没用了吧,喝个可乐也能呛成这样。” “还、还不都是你、咳咳……”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半晌,好不容易顺过气的罗一家继续抱怨这:“如果你不说什么猛男,我哪会呛到?” “嘻,看不出你这么纯情哩!像你这样要怎么执行我们专四时许下的誓愿?” 楼兰贼兮兮的笑了。 “专四?”瞪着手中的可乐,罗一家努力回想。 但从那呆滞茫然的表情看来,她根本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过脑中的一片空白倒是让她开始相信,可乐真是一种失忆之水,有侵袭人记忆的效用,要不然她怎么会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记得吗,那时候班上的谁啊……唔,我也忘了是哪一个人说的,反正那时不是有人讲了嘛,说我们女孩子若到二十八岁还没告别处女身的话,到时荷尔蒙作祟,皮肤就会开始变不好,脾气也会变古怪。” “对!对!我想起来了。”罗一家笑了,补充道:“那时候我们俩跟所有人一样,听到那说法后才恍然大悟,知道老处女原来不单单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楼兰默契十足的接口。“没错,老处女并不单单指一个女人到老都没有性经验,那还算是一种症状的名称,表示因为荷尔蒙的作祟,这类的女人往往性情古怪、外带一脸的烂皮肤,让人忍不住月兑口叫她们一声老处女。” “唔……老实说,我还是觉得这名词很难听,有贬低我们女孩子的意味在。” 罗一家说得保守,忍不住猜测。“真不知道这么难听的称呼,是哪个无聊人发明的,生理上的作用谁也无法控制,干么用这种贬低我们女性的名词来称呼有这类困扰的人?” “但说真的!你也不能否认,叫老处女是最贴切的说法吧!”楼兰就事论事。 “因为是指到老都还是处女的人嘛!” 她们两人都知道,有些年纪大的老女人,脾气确实是古怪得教人不敢恭维,尤其有的不止脾气怪,连样子都变得可怕,长了一脸的痘子,真是要吓坏人。 “我没否认啦,只是觉得叫“老处女”有点难听。”罗一家很厚道地说着。 “没办法,这大概是无聊的男人想的名词吧!”楼兰耸耸肩,道。“他们没什么创造力,只能用最直接的字句来形容了。” “受不了,真不知道男人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罗一家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有些时候呀,他们就是自以为是,怎么教也教不会,就拿我们女孩子的生理期来说好了,只要哪个女孩子的情绪不好,他们一定会说这女人一定是大姨妈来了,他们的脑子里装不下其他的理由,就是硬要认定女孩子心情一不好,绝对是生理期的关系。” “先别理男人怎样,你记不记得,我们学校的那个图书馆管理员?”楼兰不理她的抱怨,兴冲冲地问。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一听她提起读书时的那个图书馆管理员,罗一家点头? 对她来说,那真是切身之痛啊! 她还记得,那个老女人就有很明显的老处女症状,不但因为长了一脸的痘痘而破坏了她本来就不吸引人的长相,个性上还神经质得要命,而且非常、非常的重男轻女! 罗一家对她的印象很深刻,那个老处女每次对男同学讲话时,态度之亲切,每每都让旁听的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可要是对像换成了女同学……哈!那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对着女同学讲话,那老女人不但声音尖锐,内容还既酸又苛,从穿着到谈吐,都能被那老女人嫌到一无是处。 而严重的是,要是借书之后忘了还书日,因此迟了一、两天才还书,那绝对惨了,因为那老女人会吵得全图书馆的人都知道,某某女同学,因为生性自私自利,罔顾其他同学租借书的权利,竟然不可救药的逾期还书。 这只是逾期还书会受到的待遇,但若是借书时不小心破坏了书本……哪怕只是外皮上的一点点刮痕,那不是惨了,根本就是完了。 因为那老女人神经质的功力将发挥到极限,嚷得全图书馆内的人都知道,某某女同学把学校内共享的资源财产给破坏了,此女歹毒自私,见不得人好,自己看完后就破坏书,不让其他人看……通常在那种情况下,被指着鼻子骂的女学生都只好掏腰包赔一本新的了事,即使只是一道刮痕,或是不小心摺了书页也一样,当然,之后女学生在借书前,也学会了分外小心的事先检查书本,看看这书是不是完好如初,若有破损,就绝对不能借,因为还书时,那老女人会把帐全算在你头上,而事实上,那肇事的元凶百份之百是她所纵容、完全不计较的男同学。 这种事,罗一家见过一次、遇上两次。见到的是别人晚还书被骂的情况,遇上的是自己因为不察,借到原来就有折痕的书,害得她在还书时,不得不面对那一场让她永生难忘的难堪,而且最后还含恨的掏腰包还了两本新书。 现在回想起来,她心中还是一阵愤恨,因为当年的她跟其他同学一样,都是穷学生,零用钱是固定的,却莫名的要赔两本天价一般贵又不实用的工具书。 有了这样的借书过程,所以她后来刻意抵制学校图书馆,累得她每次有需要,想要找参考书来查资料时,都得费力的跑到离学校至少两公里外的市立图书馆。 “你都想起来了吧?”见她那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楼兰就能确定她想起来了,而且是全想起来了。 “算了,你别提她了。”罗一家没好气。 “我没有要提她,我只是想让你恢复一下记忆,当年啊,就因为图书馆那个老处女做的示范,使我们一票女孩在听闻阴阳失调会造成那情况的说法后,每个人都吓得半死。”楼兰回忆。 “是呀,那时是我们第一次知道“阴阳失调”的严重性!”就算是现在,罗一家只要一想到她们一个个都有可能变成那个模样,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 “所以我们那时才会做下那个约定呀!”楼兰窃笑,朝她挤挤眼。 “约定?什么约定?”回想起来的记忆中并不包含这项,罗一家不禁呆滞了下。 楼兰老实不客气的瞪她一眼──“开苞!我们约定好了,到二十八岁前要是还没交男友,就要找牛郎开苞!” ********* 开、开苞!? 瞬间,罗一家失去了语言能力,她张大了眼,像看鬼一样的看着楼兰。 “怎么,难道你忘了这回事了?”楼兰又白了她一眼,受不了她的没记性。 “那、那、那个,不是开玩笑的吗?”罗一家开始口吃了。 “开玩笑?难道你真想变成那种老处女?”楼兰的样子比她更惊讶。 “我当然不想!”罗一家立即撇清。 “那还有什么问题?”两手一摊,楼兰样子甚是洒月兑。 “当然、当然有问题。”罗一家吓都吓死了,她没想到楼兰竟把当年随口玩笑的话当真了! “什么问题?”楼兰随口问着,整个人已晃到茶几前,拆开罗一家带回来的阳春面,俐落地搅拌两下,让油汤均匀润泽每根面条。 见她仍迳自唏哩呼噜的吃着面,罗一家皱眉,接着说道:“为了不让荷尔蒙作怪,所以跟陌生人做那档子事,那感觉……很怪吧?!再说,不晓得那人身上有没有病,要是倒楣一点被传染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放心,人选我当然会小心挑选,不会挑个有病的让自己跟着得病,再说,我一定会要他戴。”含着一大口的面,楼兰含糊不清的要她安心。 “这、这也不是重点吧!”罗一家快速搅动她为数不多的脑汁。 “重点?安全的性行为还不是重点?!”楼兰张大眼看她。“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全的性行为当然重要,但你现在的问题又不单只出在安全的性行为上。”罗一家连忙解释。 “好吧,那你所谓的重点是什么?”楼兰很富求知欲的问。 “我的重点喔,那个……那个啊……啊!我想到了。”幸好,罗一家还真想到推托的藉口。“就算要当真,也是三年后的事情吧!我们现在才二十五岁,距离当初约定好的二十八岁还有三年的时间,所以不急、不急啦,你犯不着现在就开始想这件事。” 咬着筷子,楼兰思考了下。 “这样说,是没错啦!”虽然认同了罗一家的论点,但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困扰的样子。 “那……”见她那样,罗一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开口追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楼兰幽幽叹了口气,回她一句。“我已经找好对像了。” “什么?”还没反应过来的罗一家只能一脸疑呆地看着她。 “就像你听到的,我已经找到了对象、那种可以来个一夜风流的对象。”楼兰是认真的。 “你真的跑去找牛郎了?”罗一家咋舌,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怒或恼,只听到她爆出一声激愤的叫喊。“你一个人去?怎没找我?” 真是太过分了,她不过是回老家住了几天,楼兰竟在这几天内背着她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 “虽然我还没胆找个牛郎回来,但早想去牛郎店看看了,结果我才回老家住没几天,你竟然就自己跑去开眼界,就连对像都物色好了,过分!!真是过分!” 罗一家连声埋怨。 要说起求知精神,她可不下于楼兰,可以说是个对新鲜事没有抵抗力的人,只是她没胆,通常要有伴陪同,才敢展开她好奇的探险之旅,也因此她相当埋怨楼兰抛弃她、自已一个人去尝鲜的行为。 “问题是我也没去呀!”被埋怨的楼兰,一脸无辜。 罗一家一愣。 “但你刚刚说……”想了想,她换了个方式问。“那你怎么找到人选的?!” “喏,就是那个喽!”楼兰指指窗口边的望远镜,神情有几分得意之色。 “用望远镜?”望远镜?牛郎?意思是,她们住的这地方附近开了牛郎店吗? 镑种疑问在罗一家的心中浮现。 “嘻,是呀,就是用望远镜,我刚在看的那个,就是我属意的对象,真没想到,我们这附近就住了个优质牛郎哩!”楼兰承认道,接着又继续唏哩呼噜的吃起她的面。 “你用望远镜偷窥的就是你属意的对象?”罗一家被搞昏头了。“但你怎知道他就是牛郎?” “嗯哼,我注意他好几天了。”吸了一大口的面条,楼兰口齿不清的说道? “虽然一开始没望远镜,只能远远地看,但即使是那时,凭他的作息,我也知道他是牛郎。” “怎么说?”罗一家皱眉。 “你要回老家的时候,我不是因为赶稿,所以没办法陪你回去玩吗?那时我赶稿赶得很凶,每天都写到天亮才睡,没想到连着几天清晨四、五点的时候,都听到巷口有车子进出的声音,还时而夹杂着不是很小声的打情骂俏声,所以我当然就会好奇地探头从窗口看一下是怎么回事。然后就看到那男的总是下车站在车边跟车内的人说话,连着好几个晚上都一样、只是送他回来的女人跟车子不同而已。”楼兰说明。 “你怎知送他回来的一定是女人?而且还是不同的女人?”罗一家好奇。 “我不是说了吗,他们每次都会打情骂俏一番才分手、虽然有段距离,但那男的可能很会逗女人开心吧,反正每次他们要分手时,车内的女人一定会爆出大笑声,听声音也知道是不同人,再加上车子不一样,当然就是不一样的人。”楼兰白她一眼。“而且你是不相信我的望远镜吗?我买回来偷看了好几天,绝对能肯定车里头的人不是同一人。” 罗一家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听起来……好像是牛郎下班、然后恩客送他回家的场景。” “没错!”楼兰说得更起劲了。“一开始我就是这样怀疑,所以才会砸钱买下这副望远镜,好做更进一步的确定。 “所以经由偷窥,你发现了他是个猛男型的牛郎?”罗一家试着归纳出结论。 “不、不、不!”连用了三个“不”字,楼兰才觉得足以形容那种大错特错的程度? “不?但你刚说你在看猛男?”罗一家觉得她前后矛盾。 “他是猛,但不是一般的猛;首先,他的身材很好,可是不是那种大块肌肉男……? “我也不喜欢那种大块肌肉男,一块块的肌肉看起来怪恶心的。”罗一家忍不住插嘴。 “没错,那种我也一样觉得可怕,实在感受不出所谓的力与美在哪里。”楼兰撇撇唇。 “那你还说是猛男?”罗一家觉得莫名其妙。 “他猛,但那种猛跟那种肌肉男的猛法又不一样!”楼兰强调。“他的体格好,但不是那种一块块隆起型的肌肉,而是我们写小说时描述的那种肌理分明的体型,看起来……看起来……啊!就像是豹身上那种很漂亮的有力线条啦!” “是我亲自鉴定过的,还有假的吗?”楼兰得意的一笑,忙又说道。“而且你都不知道他长得有多正,大致上是你我喜欢的那一种斯文白净型,可是呀,又不是全然的弱书生模样喔。” “我知道,你说了他有一副好体格。”罗一家记得这事。 “不!他不止有我刚刚说的好体格,他的眼睛是另一个大重点。”楼兰强调。 “什么意思?”罗一家听得一头雾水。 “你要是看见他那双眼,就知道我的意思了。”楼兰试着分析,却忍不住开始傻笑道。“那双眼呀,真真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一双眼了,它锐利,但不逼人; 和煦,又不带软弱;它迷人,却一点也不放浪,不像我想像中的牛郎模样,相反的,整个人的气质还清爽有神得让人无法不对他有好感。” “拜托,身材好、气质佳,眼睛又迷死人,你讲的好像是小说中的男主角……”罗一家喃喃自语,看得出她半信半疑,并不完全相信。“如果牛郎都长得像你讲的那样,难怪会有一海票的火山孝女捧着大把银子给这些小白脸花用。” 楼兰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就见她击掌道:“反正我就决定了!” “决定?”罗一家心中发毛,觉得不祥的乌云开始聚集了过来。 “你想想,既然我在几年前就打定主意,这一生没有交男友跟结婚的打算,那二十八岁跟二十五岁的差距在哪?没有,根本就没有什么差别嘛!加上又不是天天能遇上这样让人顺眼又顺心的牛郎,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楼兰早为自己想好一套说辞。 “你都已经打好主意了嘛!”罗一家咋舌,下意识的瞄向窗边那副有些巨大的望远镜,心里突地有种认知,今日她大概是没办法劝回这同学的异想天开了。 “没错,我就是打定主意了,你今天来得正好,因为这事,我刚好有句话要问你。”楼兰瞬间转移了话题。 “什么?你要问我什么?”不知为何,那一股不祥感益加浓厚,罗一家只得吸一口冰凉的可乐,好镇压那股不祥感。 “我们一起去找那牛郎好不好?” 噗一声,罗一家将一口满满的可乐给喷了出来。 天啊!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 一如往常,乔祖平让今夜结识的女伴给送回家。 淡淡的月光、稀疏的星子,目送女伴驾车呼啸而去,乔祖平取出钥匙,心中暗暗计量着资料的搜集进度。 “喂!” 必于夜生活的部分,大致上整理得差不多了,其他的话……“喂!喂!” 似乎有人在叫他? 停下开锁的动作,乔祖平下意识的回过头,这才发现那个躲在角落中的人。 阴暗中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勉强看到的确有个人在那里,不是很高,大约只到他下巴的高度,而隐约中,还看得出那不是太高的身子有着一颗稍稍不符比例的大头。 “喂!” 那颗大头的主人又唤了一声,乔祖平皱眉,不是很喜欢这种像在叫狗一样的称呼方式。 “有什么事吗?”撇开不悦感,他问,声音低沉磁性,是相当迷人的嗓音。 “那个……我有事跟你商量一下。” 乔祖平当然不知道,因为他的嗓音太过吸引人,以至于那颗大头的主人忍不住轻打了个寒颤,只见他又皱眉,任两道浓淡适宜的眉维持一定的皱褶度。 “商量?”他问,思索着这来意不明的女人,到底有何意图? “是的,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不知是因为恐惧、紧张,还是什么,那偏低的女子嗓音带着点微颤。 “你……”这时间、这地点、这种藏在暗处不见人的行为,加上语气中的紧张轻颤,乔祖平大胆假设。“你该不会是想抢劫吧?” “我不管你是因为吸毒,还是什么狗屁理由,拦街行抢绝不是一个女孩子该做的。”基于一部分资料已收集全的好心情,乔祖平这时就算有些没好气,仍是好心的掏出皮夹,一边道:“喏,拿去,我身上就剩这些了,希望你能好好运用这些钱,别再让毒品或是什么理由残害你的道德与良心,再出来做这种事了!” 那语重心长的口气像是吓到了对方,只见到那颗大头僵在角落的黑暗之中,像是怀疑自己所听到的。 “不用怀疑,这钱确实是要给你的,但你要记住,我不是天天做这种好事的,你别以为能够天天这样的不劳而获。”乔祖平痛心现下台湾的治安,一边训道。 “我不指望这回帮了你就能让你痛改前非,但真的,你要多为自己想一想,听你的声音还那么样年轻,你大可以利用你的年轻体力来赚钱,但却不是用在行抢这方面,当然,我更不是暗示要你去卖婬,而是要你找份正经的工作,正正经经的赚取自己的生活费,难道会比这样行抢来的糟吗?” “你说什么啊?”那黑暗中的大头女孩反问着,声音满是恼怒。 “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但还是希望你能为自已多想一想,只要你愿意反省一下就知道,自食其力跟坐牢相比,有自由的自食其力应该还是比坐牢好。”乔祖平冷静地说道,执钞票的手动也不动的就等着她来拿钱。 她没有动作,倒是忍不住怒骂出声。“胡说八道,狗屁不通!你以为你是谁呀?废话连篇,不知所云,简直就是神经病!” “以一个落魄到得当街行抢的女孩子来说,你的国文造诣真是好得让我吃惊。” 乔祖平有些讶异。 “是呀,以一个牛郎而言,你的道德感之强烈、正义感多到教我一介弱女子都要傻眼了。” 讥嘲的语句毫不留情的砸回乔祖平身上,但让他惊讶的不是话语中的嘲弄,而是那字句。 “什么,你说我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乔祖平严重怀疑着。 “果然,人是没有十全十美的,就算你长得又高又帅,但也还有个重听的缺点。” 那立于暗处的人一边不示弱的损着乔祖平,在颇富教训意味的话语中,还不忘把乔祖平手中的钱拿走。 “哼!既然你坚持要倒贴本小姐,本小姐不拿你的钱还真是对不起你了,我拿你的钱找别的牛郎消费去,促进经济流通,当是帮你做功德吧!” 听得出那女孩本想豪气万千的退场,但当场戏剧性“眶”的一声剧响,破坏了她原想营造出的潇洒效果。 乔祖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一秒,来不及追问的他还气急败坏、只能眼睁睁见她转身想离去,而在下一秒,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个灯泡壤掉的壁灯的她才一转身,那一颗大头就这样直直地撞上那个铜制的仿古灯饰。 所有的画面就这样快速直接的呈现在乔祖平面前,害他一时也反应不过来。 沉默……在那一声可称为轰然剧响的撞击声、女孩哀叫一声抱着大头蹲下后,间接除了她忍受不住痛的抽气声外,笼罩两人之间的,就是那一阵极为不自然的沉默,直到……直到乔祖平爆出一阵完全不具绅士风度的大笑声…… 第二章 痛……痛痛……彷佛像死了一次似的,楼兰在全身都痛的情况下醒来。 奇怪,她撞到的明明是头,为何全身都好痛? 明明头昏脑胀,一颗脑袋痛得不像话,可这无损于她对问题探索的好奇心,只是现下她心有余而力不足,虽还能产生问题,可在这般疼痛下要思考出这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是自讨苦吃罢了。 “一家……”她虚弱的唤了一声,叫完才想到,那个没种的罗一家跑了。 没错,跑了!她就是跑了! 那个胆小表,一听到她真的付诸行动去找牛郎,竟完全不顾这些年同窗又同居的情谊,吓得行李收一收,说什么这回在老家住了一阵,她家人说她早毕业了,实在不需要继续住在外面,尤其还是台北那样远的地方,要她乾脆东西收一收搬回台中去住……当然,楼兰相信罗家人是曾这样催促过她,但罗一家何时不搬回去,偏偏选在这重要的时刻,这要楼兰还能怎么想? “可恶!”低咒了一声,楼兰越想越沮丧,内心第一千一百次埋怨起罗一家的故意? 没错!她就是觉得罗一家是故意的。 哼!真是可恶,等她好了,看她怎么整治回去……“咦,你醒来啦?” 那种好听到让人直打哆嗉的声音就这样出乎意料之外的响起,原先还想着要怎么报复人的楼兰顿时僵直着身体,像见鬼一样的看着大剌刺走进她房里的人。 “你……”那完美到让人暗恨的面容显露着迟疑,停顿了好一下才接着问:“你该不会忘了昨晚……不、正确来说,是凌晨时发生的事了吧?” 就算一开始醒来还没完全想起,可现在那一幕已经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的浮现。 先是罗一家打包行李抛弃她,气不过的她决定不让任何事阻扰她的决心,当晚……不!饼了半夜十二点,该说是罗一家逃离的隔日一早,她就算准时间付诸行动,抓了个那牛郎帅哥可能会回到家的大概时间,一个人先行到他家楼下的角落等他。 之后的事,她就更清楚了,包括一场莫名其妙到极点的对话,然后她丢脸的撞上那个装饰性大过实用性的壁灯,而在那持续不断、没完没了的剧痛中,她竟悲惨的发现她的头被撞破了一个洞,汨汨的开始流血,吓得她不知所措,只得由没良心的他在大笑完、发觉她的不对劲后,连忙拦下一部计程车,赶紧送她上医院挂急诊治疗。 不止是送她上医院去,他还等她诊疗包扎好,之后再叫车送她回家……等等,她的记忆力只维持到他扶着她上计程车,之后呢? 狐疑的视线看向那英挺帅气、连阳光都要为之逊色……慢!她的房间怎可能有阳光? 别说是特别订制的不透光窗廉,因为懒,她平常根本都不开窗廉的,可以说不分四季阴晴,她的房里都是一片的黑……困惑的楼兰定眼再仔细一瞧,紧接着因为眼前这整洁素雅的小房间而微愣住。 不是她的房间!这不是她的房间、她的床,那这里是……乔祖平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坦然说道:“你在计程车上就睡着了,我看你头上有伤,也不好叫醒你问你的住处,所以直接带你回来了。” 要命,在阳光下……好吧,就算只是夕阳,沐浴在那层金光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奇帅无比,简直好看到要让人心脏无力、目眩神迷了,哪还能有什么思考能力? 再说,她现在头痛得要命,无法思考的她只能以视觉效果取代一切,如果不去想到他牛郎的职业、不想到昨天那段让人不爽的对话,光是看到他让人手软脚软的长相,再听他说起收留她的义行……啊!这样要她一颗少女芳、心怎能不大受感动? 但,内心感动是一回事,此外,性格别扭如她,楼兰当然不会老实的说出自己的感笆? “看样子,你应该还记得去医院前的事。”乔祖平扶了她一把。 她咬唇,不予回应,身子却因为他的碰触而感到一阵紧绷。 啊!啊!冷静!他只是扶她一把,没必要紧张,也没必要兴奋! 一定是头痛的关系,没错,一定是头痛使她失常!楼兰说服着自己,在昏头转向中故作冷静。 好半天后,就看她要笑不笑的开口。“我知道“体贴”算是你们牛郎该守的职业道德之一,但我现在还不算你的顾客,而且我已经决定不跟你交易了,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顾客,所以你大可不必这么用心的献殷勤。” 憋了一个早上,现下她又提起,而且还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乔祖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我能不能冒昧的请教你一个问题?”顿了顿,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委婉方式,他乾脆直接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认为……认为我是牛郎?” 楼兰想皱眉,但眉头还没皱起,就让那一阵头痛给中止了这念头,只得放弃。 “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她无力地说道。 真是她粗心了,因为她竟到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是因为偷窥的关系,所以才能提前得知他的职业,而他本人当然不晓得她早模清他的底细了。 而一般说来,毕竟牛郎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又不好四处宣传嚷嚷,再加上他脸上没刻着牛郎两字,她也没提过她是他哪个恩客介绍来的……事实上也不是,也难怪他会对她竟然知道内情而感到奇怪了。 “真的,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也没见过我,清晨时至今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好了。”摆摆手,楼兰说道。 “哦?”乔祖平面露怀疑之色,他岂是这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人呢?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还收留我一晚,我走了。”一手扶着大头,楼兰迳自起身向外走去,但猛地一阵晕眩感袭来,让她急忙的想捉住什么来稳住自己。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我送你回去算了。”乔祖平扶住了她。 “不、不用了吧!”她有些紧张,不自觉的就开始紧张,也不知是因为他的提议,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要命,是她的错觉吗? 他为什么那么香?牛郎专用的古龙水都是这样的吗?味道淡淡的、清清爽爽的,像是沐浴后的舒爽气味,让人闻了就打心底觉得舒服,忍不住还想埋首多闻几下。 还有!他的身体靠起来好舒服……啊!她是在发花疑吗?不过就是借靠两下,她在舒服个什么劲啊? 楼兰懊恼自己的想法跟行为,清秀的脸上忽喜忽怒的,又是陶醉又是自我嫌恶,真个是千变万化,而她完全没发现,她所有的变化已全让乔祖平看在眼里,心里更加认定了她的奇怪。 是的,奇怪,这辈子活到这岁数,他还是第一次碰上像她这样奇怪的人,半夜三更不睡觉,一大早天都还没亮就躲在他住处楼下等他……他确定是在等他,原先,他还想过她是不是认错了人之类的,也想过她是不是精神异常、背着看护偷跑出来的神经病。 但事实证明,她的精神状态良好,虽然说话没头没脑、让人完全模不着头绪,但除了有些莫名其妙外,倒也不见其他的问题,而从她说话的神态语气来细想,又在在显示她确实是冲着他来的,这……为什么呢? “来吧,就让我送你回家吧!”乔祖平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表示道。 “不用了。”楼兰直觉拒绝。 “不!我很坚持,在我那样没绅士风度的大笑你一顿后,请给我一点弥补的机会。”乔祖平露出他一口白牙,极具说服力,但不知怎地,那温文的笑容就是让楼兰联想到大野狼吃掉小红帽的景况。 “真的不用了,我就住敖近……”话一出口,楼兰懊恼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如果就在附近,那我更不应该为了贪懒几步路而忘掉我的绅士风度。来,我送你回去吧!”乔祖平坚持着。 他一点也不想否认,这个奇怪的女人,引起了他极高度的兴趣。 他一向喜欢观察周围的人事物,只要是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就特别爱挖掘出当中的所有一切,直到他彻底了解这项事物的本质,即使让他感兴趣的是个人也一样,好比她,这个行径怪异的女人,他知道他会研究出她所有怪异行为下的逻辑,那只是时间问题。 乔祖平微微笑着,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高兴,高兴挖到她这样一个怪里怪气的人来做研究。 见他笑,楼兰打了个哆嗉,只觉得头皮直发麻。 她不知道那该不该列为生物遇敌的直觉,但她直觉就是想逃,只可惜,这会儿她头又昏又痛,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藉口来推辞他的热心。 一秒、两秒、三秒钟过去,她依然想不到藉口,而在那诚恳到让人难以拒绝的和善面容下,她即使直觉觉得不妥,可对着那一口白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不然,她还能怎办? ********** 虽然她说她就住敖近,但乔祖平没想到会近到那地步,就隔着一条小巷子而已,只要越过那条横隔当中的小巷子,再往另一头走上个几步,就能到达她住的小鲍寓……说起来她根本就是他隔壁邻居嘛! 乔祖平第一个念头是这么想的,完全不似楼兰的怨天尤人。 奇怪,为何只是隔着一条小巷子,就能区隔出富豪区与贫民区的差别呢? 罢步出他那贵族式装演的豪宅,楼兰就有些些幽怨,掏出钥匙开门前,还不忘回头看一下他住的那栋初建时,便以精致设计、挑高豪华建设为号召的华厦。 看着他那栋因为挑高、一层楼可抵她一楼半的豪华大厦,再回头看看自个儿住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公寓,而且还是那种没有电梯、一楼半只能抵人家一层楼的老旧公寓,挫折感一下就淹没了楼兰的心头。 唉,为什么?为什么人生而贫富不均呢? 楼兰哀怨地开了门,缓如蜗步的一步步爬上三楼的住处,过程中因为她试图弄明白,努力工作的她,为何跟轻松当牛郎的他一比,两人的生活有如此巨大的差距。因此让她压根儿忘了身旁还有个他。 苞着漫不经心的她,乔祖平的身手堪称灵巧,只见他躲过被她顺手甩上、就要合上的门。 窗前有架望远镜,由那角度看来……用不着他的大脑想,乔祖平也知道那镜头锁定的目标就正对着他二楼的住处。 因为高度设计上的差异,她这边的三楼与他那栋的二楼差不多一样高,他确定,从这里的三楼绝对可以清楚望见他所住的二楼。 但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偷窥?!这是她的嗜好与兴趣? 怀疑的视线看向犹如无魂附体的她,见她幽灵一样的飘向某一间房,他耸耸肩,因为她的怪里怪气,他倒也没什么被偷窥的懊恼感,甚至还当在自己家一样的自便,大步走向那副望远镜,想试试看从这角度看着他家是什么样的情景。 一边看,乔祖平一边快速回想这几日他的作息,只消想上一回,加上他正亲身体验到这地方的隔音设备有多差,听着外头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声,他大略能知道,他这几日的作息会让人产生什么样的误解。 只是……他这些日子昼伏夜出,那些会让人误会的行为都是在夜半三更,甚至是凌晨时分进行的,她还没睡? 四处打量了下她的住所,小小的客厅有点乱又不会太乱,最占位子的两个大书柜中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他有些诧异却不形于色,随后转向她隐身的房间而去。 她窝在床上,大大的脑袋瓜有一半埋在薄薄的被子中,露出的半颗脑袋瓜上贴着一块白纱布,那是她一大早撞伤时医生帮她包扎的。 乔祖平打量着她的房间,房里没有女孩儿家该有的梳妆抬,只见到一个电脑桌,上头摆着一应俱全的电脑设备,然后又是一柜的书籍,除了那一张床跟小小的衣柜,这里其实要说是书房也成。 “你没事吧?”在他打量完她的闺房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她惊异的从床上弹跳起来,因为动作过于突然,答她的头抽痛了下,右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大头,她像见鬼一样的看着他。 “你、你还没走?”她真被吓到了,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在关门的时候就直接把他关在门外,却完全没想到这闭门羹的策略失败,他早跟着她进屋来。 “我说了要送你回家,怎会半途先走?”看见她的讶异,破解她闭门羹策略的乔祖平忍不住在心中兴起一丝丝的得意。 “如果你走开,让我好好休息,我会更舒服。”楼兰固执地说着,心里却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在浮动。 那不是错觉,他对她真的有一种奇妙的影响力,是她对这种长相的人没抵抗力吗?要不,她为何一看着他那张脸,就觉得愉快,就觉得……兴奋?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小说中那种、那种对某个男人垂涎的感觉,那种心颤的、让人不知所措而被深深牵引的情绪,但楼兰却连一点领悟的喜悦都没有,不知怎么面对的她唯一有的感觉只是害怕。 救命啊!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楼兰竟也有这样发花疑的一天,而且不夸张,她真的很害怕,不敢想像要是他再继续在她面前晃,她的花疑病会扩张到什么程度,她好怕自己理智尽失,然后就这样直直扑了上去。 她开始默默想像那画面,想像自己要是一时忘情、真扑到他身上去的模样……她笑不出来,只觉频频冒出冷汗。 “你好像很不舒服?”乔祖平从她不停怪异扭动的眉头看出了些端倪。 楼兰要笑不笑的回嘴。“只要你离开,让我好好的再睡一下,我就会好一点了。” 乔祖平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从她离开医院时约莫五点半算起,她也睡了八个多小时,还睡? “再睡?你真的确定不要回去再仔细检查一遍吗?”他有些不放心,想起医生明明说她有脑震荡的可能,但她还坚持不肯住院观察,他担心她撞伤的情况没有她想像中的乐观。 “我确定我很好,只是头还有点痛。”她说着,希望他赶紧离开,让她好好沉淀一下心情。 “那你休息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吃。”乔祖平盘算后,迳自作下决定。 “吃东西?”楼兰一愣。 “那么久没进食,你也该饿了,我去买东西回来,你先睡一下吧!”也不等她反应过来、他拿走她搁在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去。 啥?现在是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棉被,她有些茫然。 梦,其实一切都只是梦,她只是还没醒来而已,等她醒了,就会发现罗一家没背着她逃跑;而她,也没有冲动的跑去堵那牛郎,然后害自已撞伤了自己的大头。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所以……所以她再睡吧…… ******* 因为太过荒谬,楼兰一度以为她是在梦境中,但等她再睡着后,大约一个小时,她就被挖起来面对现实了。 她僵若木石,机器人般重复做着扒饭的工作,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梦,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而且可怕的是,让她出现犯花疑症状的对象,他,现在就正坐在她面前陪她吃饭,然后那一架正对着他家、可被视为犯罪工具的望远镜就搁放在窗户边……啊!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他到底发现了没有呢? 楼兰如坐针毡,不敢看向那架望远镜也不敢看他,僵直的目光只能直勾勾的看着碗中白饭,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饭,一边试着用她发疼的脑袋赶紧想个能解决这窘况的好办法。 她不敢看他,但乔祖平可没有这个顾虑,他大方的吃着买回来的烧腊便当,不时打量着坐立不安的她。 就算是在大白天里,他还是觉得她那颗头真是大,至少跟一般有着和她一样身材比例的人比……依他的目测,以她大概不到五尺二的身高配着那种尺寸的头,要说不大,那真是瞎了眼才能说出“不大”两字。 不过,就算她的大脑袋瓜比一般常人大上半颗左右,因为她不是那种骨瘦如柴的女人,相反的还肉肉的相当可爱,配着那颗大头,倒也不至于给人头大身体小的突兀感。 当然,她的发型也是极有利的一个因素,细软的发丝削得短短薄薄的,女学生头。 即使有着一颗过大的头,但因为配着那babyfat的肉肉身体,不但没有比例怪异的感觉,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很可爱,可爱到像个大型人偶似的。 “你成年没?”他月兑口而出,因为她稚气的长相,让他怀疑起这个问题。 她微僵了下,回答他。“我二十五了。” 被误认为比实际年龄年轻,楼兰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样,当然有些心喜,但现在不比平日,心喜之外,她有更多的困惑……他问这个做什么? “没骗人?”看着她稚气未月兑的面容,乔祖平不信。 “干么?难道还要我拿身分证给你看啊?!”楼兰撇撇唇,不想理会他的多疑。 “有些事情,一牵扯上未成年就会犯法。”他沉吟,考量着他要做的事就算不犯法,但对未成年的少女来说,可能也大刺激了些,恐怕会影响她们的心智发展。 楼兰以为他说的是找牛郎的事,突然一阵心虚,于是刻意不去看他那一双电眼,死瞪着便当里的烧肉,没好气地低咒道:“你有毛病啊?我说过我早就成年,二十五,我今年二十五岁了,所有有关未成年会牵涉到的法律问题早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请你牢记住这一点。” “就算已经成年,二十五岁还很年轻,你为什么会找牛郎?”这一点,乔祖平纯粹是因为好奇才问的,他一直认为,找牛郎应该是上了年纪、欲求不满的妇人才会有的需求。 “那是我的事。”楼兰放下便当与筷子,决定一次把话讲清楚。“还有,我只说这么一次,经由一番慎重的考虑之后,我已经决定不和你交易、不要你的服务了,所以基本上,我们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请你谨记这一点,谨守你陌生人的本分。” “哦?” “事情就是这样简单,我们是陌生人,关于我要不要找牛郎的问题,那是我的事情,希望身为陌生人的你不要表达你任何的意见,因为我不需要。”楼兰更进一步地说。 乔祖平静默了下,片刻后,他抓住她话中的问题点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他现在真正感到困难的是,他到底该怎么抓住她的注意力,好能够引她入瓮、让她投入并配合他这一回的研究观察? 他真的对她很感兴趣,越来越感兴趣! 在他只能称之为热切的注视下,楼兰的脸不由自主的胀红了起来。 不行,不能看他的眼睛,不然她的脑子会更加不管用,快想想,她是为了什么而打消跟他交易的主意……楼兰努力着,但想了半天,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咦?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她都已经这样深受他吸引了,怎么会打定主意不跟这个优质牛郎交易? “你看,你根本没理由拒绝我这样优秀的……”乔祖平顿了下,就算明知只是假装,但还是一样没办法把牛郎这名词冠到自个儿身上。 “怎么会没有理由,明明……明明……啊!我想起来了!就是我等你半天的时候,你一看到我不但教训我一顿,还当我是强盗乞丐似的想塞钱给我!”正支支吾吾中,楼兰突然大叫一声,她总算想起前因了。 “那只是误会一场,只要说开了,还有什么问题呢?”乔祖平微笑,再次露出他一口的白牙。 一时不察,楼兰差点要被那微笑给迷得失去心魂,所幸她的头不时会抽痛一、两下,让她及时清醒,要不然她可能由得他把她给卖了都还不自觉,说不定还跟他说声谢谢哩。 楼兰警戒地看向他,看到他那英挺俊雅的面容,突地有些明白,为何她老觉得不对劲了。 牛郎?真要找牛郎开苞?你开玩笑的吧?我听说、听说做那种事会上瘾的,要是你找牛郎开苞,结果上瘾了,你要去哪里找钱来补牛郎这个无底洞?虽然我不知道行情,但那不便宜,你应该不会想把未来努力工作的钱全砸在牛郎身上吧? 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当她确定要找牛郎时,罗一家那惊恐的语气……而直到这时,楼兰不得不承认,罗一家的“上瘾论”是有可能存在的。 如果将来她更加迷恋他的“美色”,害她一直欲罢不能、无法自拔、根本不想离开他,那她要上哪里筹钱付那夜渡资? 抢银行吗?! “想好没?若没问题,我们就约个时间再见面了。”乔祖平见她细想半天,忍不住出声问。 “你很缺钱吗?要不然干么一直说服我当你的客户?”想清当中的严重性,楼兰更加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敢再用欣赏的目光看他,而是用一种看着钞票飞出去的心情来打量他。 乔祖平微笑不变,快速地想着牛郎通常会讲的话。 “我先说好,我没什么钱,就算跟你交易,也只能一、两次,不可能像阔少女乃女乃一样长期包养你。”不等他回答,楼兰主动又道,她以为这是在劝退他别跟她交易,事实上相反,说出这话,已表示她对自己的让步。 擅长观察的乔祖平当然发现了这一点,也因此,他笑了,那口白牙亮眼得教人感到难受。 “钱不是问题,我们来约个时间吧!” 第三章 因为双方各有想法跟理由,所以他们约了时间再见面,日子就订在三天后。 从他前脚踏出她家门,楼兰就开始后悔了,但就像鬼上身似的,她因为莫名的迟疑,所以一直没主动取消这个约会。 然后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已到了他们约定的日子,眼看着时间将近,楼兰表面上翻着漫画,可从她老不经心瞄向桌上钥匙的举动看来,她心中的不安恐怕早凝聚到最极限了。 那钥匙是乔祖平留下来的,不止是钥匙,他还留下了他的名字,然后再次跟她确定好时间后他才潇洒离去。 想起他那怡然自得的翩翩风采,楼兰真觉得他就像一头悠游于丛林中的猎豹,而要命的,她就是被猎捕的对象。 奇怪,怎么会这样呢? 楼兰对此情况感到不解,如果交易成立,怎么说,她都该是这交易中作主的人,为何她不但没有那种占上风的感觉,反而还觉得自己是屈居劣势的那一个? 视而不见地略过面前的漫画,楼兰神经质的看向墙上大钟……啊!距约定好的时间,就剩不到两小时了,她真的……真的就要这样去找他,然后跟那个男人做、做那种事盾? 再一次的,楼兰陷入天人交战中。 说起来有点神经质,她自己也承认,但她真的没办法控制这样的焦虑跟紧张。 毕竟“想”是一回事;豪气的挂在嘴边“说”,又是一回事,但若是真正要去“做”的话……打了个寒颤,楼兰不小心想像到做那种事的细节,无法克制的开始紧张了起来。 丢下漫画,烦躁的她下意识地来到窗边,不用细想,她弯下腰─朝那架望远镜的镜头看去。 没人?奇怪了,他到底上哪儿去了?怎么连着几天都没看见他呢? 楼兰正感奇怪的时候,就看见他了,他从看不见的角度忽地步入她能见的视线范围内,跟着他的,还有一个背向她这个方向的陌生男人。 在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她看见两个男人忽然推挤起来,像是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的模样。 楼兰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面对着她、优雅如美洲豹的男人,突地出手,一拳击倒他面前的男人,也就是背对着她的那一个。 从没有见过这种暴力场面,楼兰顿时惊得不知如何反应,但事情还不仅如此而已,楼兰眼睁睁的看着乔祖平不知从哪里模来一把西瓜刀,然后一脸冷绝的朝那个被打倒的男人身上砍去。 就像电影片段一样,一道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染红了净透的玻璃窗,惊呆了楼兰? 她吓得站直了身,也顾不得用望远镜细看,整个人探出窗口,想确定一下她刚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虽然没有刚刚来的清楚,可是她的确看见了,挥刀的身影持续一刀又一刀的朝下砍去,以至于玻璃窗上沾染了越来越多的鲜红血液。 吓白一张脸的她不禁腿软,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冲去打电话……“喂?警察局吗?杀人……杀人了啊!” ******** 在楼兰的鬼哭神号下,警方很快便派出人手来了解状况。 “小姐,你确定你没看错?”执著枪、正准备破门而入的警察向躲在最后面的楼兰再次确认道。 “没有、没有!我已经强调很多次了,我没有看错!而且在你们来之前,我一直很小心的注意这个凶手的一举一动,他杀完人之后,很快就在做善后工作,但我确定他只来得及擦去血迹,还没有时间处理尸体。”楼兰忍住恶心感跟恐惧,大声回答。 获得她再一次的确认,警方打算开始行动了。 见他们正准备要费事的破门而入,楼兰又出声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钥匙。”她说着,万分合作的交出手中钥匙。 “钥匙?”警员奇怪的看她,接过她交出来的钥匙。 “钥匙的事等一下我再跟你们解释,现在先别管那么多,你们办案抓凶手要紧。”楼兰提醒他们要以大局为重。 她说的不无道理,几名警察默契十足的交换几个眼神,由其中一人出面拿钥匙开门,其余的人则采防卫队形来掩护这位开门的队友。 打开铁门,再开第二道门之后,室内激昂的交响乐旋律倾泄而出……楼兰打了个寒颤,直觉想到那种变态杀人魔的杀人场景,在她印象中,那种变态杀人魔在杀人时最喜欢播放这种激昂的交响乐来伴奏。 “楼兰,是你来了吗?” 几个执枪的警察都还没商议好用什么方式进去逮人,就听见交响乐音中夹杂着一男音扬声地问着。 “快进来啊,我现在正在忙,没办法到门口去接你,玄关那边的壁橱就是鞋柜,你自己换好室内拖鞋就进来。”始终没听见她进门的声音,里面的人又高声唤道。 交换了几个眼神,警察们小心翼翼地进到屋中,至于楼兰则神经紧绷的躲在外头,要等警察们逮住人后才现身指证。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感觉好像过了一世纪,实际上却没几分钟,就听到了一阵玻璃的碎裂声……楼兰以为里面发生了打斗,但这念头才刚闪过,那不算小声的交响乐便让人给关掉,少了那激昂的乐声后,她可以很清楚的听见里面的对话。 “警察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何你们要持枪闯进我家?你们这样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依然是低醇得让人心颤的好听嗓音,而这会儿那声音中带着受惊吓的不悦怒气,彷佛见到这些闯入的警察有多意外似的。 楼兰在心中冷嗤。装啊!再装啊!等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后,她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装! “乔先生,有民众报案,你这里发生命案,我们必须彻底搜查这里,请你合作。”有名警察说道。 “命案?这太可笑了!” “总之请你配合。” “ok,你们想怎么搜就怎么搜吧,我倒想看看,当你们什么都搜不到的时候,该怎么跟我解释。” 楼兰听见他好听的声音极讲理地说着,她心底一阵冷笑。很高兴自己能及时得知他人面兽心的真面目。 不敢想像啊!要不是她机灵及早发现,等她无法自拔的沉迷于他男色、然后傻呼呼的在发花疑状态下突然面对他冷血凶残的一面时……哼哼!!到那时候,那她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楼兰为自己的英明睿智而庆幸着,可还没庆幸完,就听到屋里头的声响……“报告,没有任何发现。” “我这边也是,没有任何发现。” 楼兰皱眉,不明白这些警察怎这么办事不力? 又等了一下,总算让她听见了──“报告,有发现,但是这个……不是什么尸体。? “你们该不会因为我有这个,而指控我犯罪吧?” 楼兰听见乔祖平讥嘲的言语,便再也忍不住,不顾警员们的叮咛,一马当先的往里头冲了进去。 “可恶!你别想愚弄人,我看见,我全都看见了!”她气愤的喊,希望能藉此凝聚一份面对杀人魔的勇气。 “看见?原来是你啊!”乔祖平恍然大悟的看着她。 “你们认识?”带头来办案的组长怀疑的打量他们两人。 “她就住在对面的公寓里,很迷恋我,千方百计的想接近我。”乔祖平面不改色的撒下漫天大谎。 “你胡说。” “你自己说,是不是你为了等我回来、好见我一面,一见到之后又急着想走,所以在匆忙中不小心撞伤了头?” 所有人的视线全盯向楼兰脑门上的纱布。 承受所有人的视线,楼兰惊呆了。 她不敢相信他竟会如此对她?她张大嘴想反驳,可只要一想到,他说的话里面也有一些些是事实,她立刻又闭上了嘴,但再想想又不对。 她不说话,不就等于默认了? “你知道事情不是你讲的那样。”她赶紧开口强调。 “你敢说你没一大清早守在我家大楼外,等我回来?”乔祖平反问。 “有是有,但是……” “你敢说你的头不是想离开时撞伤的?”打断她的话,乔祖平又问。 “那也没错,但是……” “没有什么好但是的。”不知愧疚为何物似的,乔祖平带着合宜的微笑,再次打断她的话,并作结论。“我见你为我受伤,心里过意不去,所以给你钥匙,想请你吃一顿饭来弥补你身体及心灵上的伤害,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恶作剧,还动用到警察来整我。” “我、我没有!”一股气直往楼兰的脑门上冲,模糊中她有些明白,再下去,她恐怕就要体会到被气死的感觉了。 “小姐,你这样不行啦,虽然时代在变,女孩子也能主动,但要引起男孩子的注意,你这样做真的很不对,而且是大大的不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报假案,不但浪费我们警力,也犯了谎报、诬告的罪?”带领的小组长一脸不以为然,很不认同地看她。 “不是!不是他说的那样,我真的看见他杀人了。”楼兰气得要跳脚。 “杀人?这里怎么找就只有假人一个。”一旁的警员甲搭腔,语气满是嘲弄。 “假人?”楼兰呆住,总算看见方才在外头时、她所听到的那个唯一被搜出的证物?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血,还有他拿刀砍人的样子!……而且还是拿着西瓜刀在砍。”楼兰几乎是尖叫着,眼前的状况让她觉得自己处在半疯的状态中。 “拿刀?你该不会是看见我在切西瓜吧?如果是,那盘西瓜就在冰箱里。” 乔祖平摇头叹气。 “我刚刚有看见,冰箱里的确是有一大盘的西瓜。”警员丙作证道。“还有刀子,那把西瓜刀好好的放着,没有任何可疑的血迹。” “这、这怎么可能?”楼兰喃道,现在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了,她看着所有的人,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我看到了,我明明看到的。” “小姐,说不定是你看错了,这位先生只是在切西瓜,你一时看错所以才会误报。”带队来处理的组长帮她找台阶下。 “不可能,我真的看到了,不可能看错,那副望远镜花了我不少钱,老板向我保证过品质的。”她着急道,但话已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失言。 “望远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楼兰知道,这下子她再说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了。 试想,现在搜不出任何证据,又在种种不利于她的情势下,被发现她有偷窥的癖好,更凸显出她人格上的问题,这样子谁要相信她? 就这样,在她脑中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她挨了一顿骂。 那带队来办案的组长完全当她是一名劣民,把她狠狠的骂上好一顿。 而她,听而不觉,更甚者是视而不见的看着乔祖平以一副慈善家伪善的嘴脸为她说好话。 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嘴型在动,一来一往的,神态语气像是说得极为投契一般,那让她呆得更彻底。 这世界是反了吗? “等等!”她大叫一声,突然想到对她有利的证据了。 本来已经打算离去的几名警察停了下来,转头看她的表情就是一副“又怎么了”的无奈模样。 “为什么他的房里会摆个假人?”既然没人要相信她,她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因为工作需要。”乔祖平微笑地接下她这记回马枪,好整以暇地解释道。 “我是个文字工作者,而且刚巧工作的内容就是编写恐怖情节给读者看;所以只要有需要,我得研究人体死亡时的姿势,若不靠假人来帮忙,我怎么下笔?” 骗人!都是骗人的! 楼兰的尖叫才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揭穿他牛郎的身分,几个警员已经好奇的围住乔祖平,七嘴八舌的开始询问起他的写作生涯。 然后,等她回神时,她已经被指派清扫一地的玻璃碎片,以及浓汤残渣──据说那是乔祖平准备用来款待不知好歹的她的,只是还没放好,破门而入的警察吓他一跳,害他失手摔破。 就因为听完乔祖平的解说,那个带队来的警察组长便理所当然的要她负责处理善后,还说这清理善后的工作就当是给她一个教训。 楼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拾起大块的玻璃碎片,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 事实上,她确实是很严重的神智不清,因为整个情势发展已经让她无法思考,满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觉就是荒谬。 她见鬼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碰上这样奇怪的事情呢? 看见,她明明就看见的…… ********* 送走一票警察,乔祖平优雅如猎豹的缓步来到她身边。 失魂落魄的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在捡拾完玻璃碎片后,就拿着一条毛巾像个小媳妇一样地在擦拭洒了一地的浓汤。 没有太笨,她还知道要找来一个锅子当容器,用毛巾吸收地上的汤汁后将之挤摔到锅中,才不用一直进进出出的在厨房跟饭厅间跑来跑去。 吸汤跟挤拧的动作一再重复,直到她在挤抹布时,让夹杂其中的一小块玻璃碎屑狠狠的扎入指月复中,她惨叫一声,甩开那块肇事的抹布……就在她脑中一片空白……“没事吧?”他问。 眼前的两条腿突地换成他的脸,楼兰吓得往后退去,还不到连滚带爬的程度,但因为她退得太急,以至于整个人一跌坐在地上的模样仍稍嫌夸张了些。 “你干么?!”虽然所有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但在他表示关心时,她这样的反应却不免让他有些忧伤的感觉──他只是表达一下关心之意,她没必要像见鬼一样的吓成这样吧? “我干么?你问我干么?”楼兰气愤的瞪他。“这话不该问我,该是要问你自己吧,你到底想干么?” “我?” “没错!就是你!”楼兰越想越气。 在找不到所谓的尸体,却找到一个假人后,经由一番的细思与推论,楼兰有此结论,但她不懂,为什么?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整她?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别想狡辩,我知道你在搞鬼,你知道我没看错,我真的看到你杀人,还有血……或者不是真的杀死人,但你故意误导我看见那一幕,别说“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整我?”她不懂、气愤的是这个。 “我刚不是说了,工作需要,那都只是工作需要。”他笑,得意的神情让楼兰看了就火大。 “工作需要?!我倒不知道,你们牛郎的工作需要这么特别,竟然这样恶整自己未来的老板。”她怒喊。 “牛郎?你还是以为我是牛郎呀!”乔祖平又笑了,他没料到她竟能迟钝成这样,刚刚他明明已经说过,而且是当着那些警察的面说出他的职业。 哼哼!骗鬼啊!在台湾这个文化沙漠国家,写恐怖小说能住到这种等级的房子、过这样奢华的生活? “我不像那些警察好哄,你当我那么好骗啊?在台湾,写恐怖小说有谁要看啊?”她狠瞪他一眼,希望自已够气势,最好能吓死他! “我可没说我的书主要是在台湾出版。”他咕哝一声,不过她没听见。 甩着直发疼的手,她试着爬起来,不像个没用的笨蛋一样,用跌坐在地上的蠢姿势来面对他。 “你的手没事吧?碎玻璃有扎进去吗?”他好心的询问一声,虽然他明知她不领情? “你还有脸问?也不想想我受伤是拜谁所赐!”她讥嘲,又瞪了他一眼后,才就着灯光细看那发疼的伤口。 丙然,那碎玻璃扎进去了,虽然细微,虽然只扎进约莫两三公厘那样的小伤口,但看着一块异物刺进自己的皮肉里,那实在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画面,更何况这异物还扎得她直发疼哩。 “别动,我帮你。”他执起她受伤的手,想帮她挑去那肇祸的碎玻璃。 “不用!我不需要!”她气愤的甩开他,忍着痛,用力恨恨地挑去那让人疼痛的碎玻璃。 “你流血了。”她粗鲁的方式让他皱眉,小小的伤口因为她粗鲁的对待,又冒出更多的血。 “还不都是你害的!你最好说清楚,为什么要这样整我?”甩着直淌血的手,楼兰不让他逃避问题,她发誓她会弄清真相,然后狠揍他一顿……她发誓。 “我刚说啦,为了工作需要。”乔祖平习惯性的耸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解释道:“我想看看,在台湾,一般人要是见到凶杀案会有什么反应,而报警之后,若发现自己所见的事实不是真相,又会是什么反应。” 楼兰花了几秒,才弄懂他的意思。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大费周章的让我误会有凶杀案,然后像个白疑一样的带警察上门?” “就因为这样。”他确认,不忘夸奖她两声。“而且老实说,你让我很惊讶,我没想到你有那么积极的行动力,你不但报了警,还跟着警察一块儿过来,甚至在警察找不到证物时还跳出来,想要证明你所见的……当然,在真相不如你所预期时,你的沮丧、失落,甚至到有些恍惚出神的情况也表现得很恰如其分,我已经能够很贴切的掌握那种感觉了。” “很高兴我的表现能够帮助到你。”楼兰甚至对他微微一笑。 乔祖平心中亮起警示红灯,但太迟,那已经太迟了! 在那抹笑容之后,楼兰迅雷不及掩耳的挥出一拳……正对着他的脸,而且不负她所望的……正中目标! 乔祖平可以说是应声倒下,而且还撞倒了一张实木椅子,然后他躺下,动也不动的倒在地上。 甩着因为揍人而剧烈疼痛的手,楼兰心中有一股出了气的舒畅感,只可惜,那感觉没能持续多久。 “喂!”她出声,用脚尖顶了下那动也不动的人。 他仍是倒在那里,闭着眼,连痛也不哼一声,真的就像昏死过去─样? “别装死,我不吃你这一套。”她冷嗤,再也不愿相信这该死的臭男人。 等了三秒,依然没动静,那让她皱眉。 “喂喂!”她不客气的叫了两声,恨道:“又想捉弄人吗?你当真以为我那么好骗,在上了一次大当之后,还会相信你?” 这次等了五秒,他的死尸样让她有些慌了。 “你别以为能吓到我,我是不会再上当了。”她说着,却忍不住蹲子查探他的状况。 她蹲踞在他的身边,推推他,壮胆似的说道:“起来,别装死,你以为我一个弱女子,而且是第一次挥拳揍人的弱女子能有多大的力道?” 他还是不动,她不想,但却像电视连续剧演的一样,直觉先伸手去探探他的鼻息……没……没有了……没气了! 第四章 杀人,她杀人了! 这认知让楼兰惊呆了,除了恐惧,整个人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她不确定她发愣了多久,但等她一回神,她就知道,自己得为这情况做点什么。 “你知道……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低语,声音明显颤抖着。 她眨了眨眼睛,确定眼前不是模糊一片后,试着想用那慌乱不安的脑袋想点办法。 “叫救护车,该先叫救护车,说不定他还有救……但、但要是他不治死亡,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我怎么办?” 她不自觉的自言自语了起来,而她本人完全没发现到这一点。 “刚刚警察才走,只要一调查,就知道我是最后跟他相处的人,不管我说什么,我都是唯一的头号嫌疑犯,更何况他们会查指纹什么的……那我是不是该先清掉我的指纹?” 她开始异想天开,而且她还很认真的在持续她的异想天开。 “不行,刚刚那票警察都能作证我在这里出现过,尤其他们还叫我擦地,这里一定有我的指纹,没有指纹那才奇怪,所以、所以指纹不能清,就算要清,也只能清掉对我不利的指纹才行。” 但是哪一种才是对她不利的指纹?还有,她要怎么清啊? 种种问题如涨潮的潮水直向楼兰逼来,她既慌又乱,还相当无助,却也只能一个人想办法解决。 “还是说,乾脆毁尸灭迹算了?”她与自已商量着,而且还商量得很认真。 “但毁尸……怎么毁啊?” 又想了下,她皱眉。“难道要溶尸?” 乍然想到,她觉得这主意颇不错,而且还真的身体力行的找到浴室,然后奋力的拖着那对她来说稍嫌硕大的身躯,吃力地直往浴室而去。 这么耗费体力的事,她支持不到浴室就停下来喘气了。 喘气不忘思考,她又开始细想溶尸的可行性。 “不对,溶尸奇案这电影也有不少人看过,现在我用同样的手法,一定也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完了,要怎么办?这么大一个人,要让它消失、自动人间蒸发,这简直就是不可能。” 楼兰无意识的低喃着,刚讲完没多久,她整个人顿住,稍稍回过神的她总算省悟到她正在想的事,吓得脸都白了。 “楼兰!你怎么可以这么低级!”她惊喘一声,叱喝起自己。“溶尸!呸呸呸!这么不负责又恶心的事,你竟然想得出来?!报警!当然是报警自首才对! 哪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想的……” 彬坐地上,拖到一半的“尸体”就枕在她腿上,她看着他安详的“死相”,没来由的就觉一阵悲从中来,眼眶不由得红了。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多年前祖母死去的那个夜晚。 那一天就像现在一样,也是她一个人对着一具冰冷冷、没有生命迹象的尸体。 至今回想,她依然觉得那是她生命中最可怕的一天,在她自小失去母亲后,在那同一天里,她不但失去了父亲,还同时失去了在接获噩耗时,因无法承受打击,导致心脏病发跟着离世的祖母。 由于父亲常年在外跑船,平日难得回家一趟,对于父亲船难的死讯,她只觉得愕然与伤感,但平日与她相依为命的祖母就不同了。 那死亡来得太突然了,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险些就要被这双重的打击给打倒,但幸好没有,茫然无助中,她总算度过了那段哀伤的日子,即使她现在再也回想不起来她是怎么办到的。 “对不起……”她低语着,语气中有无限的抱歉。 可是她也知道,她再如何的抱歉也于事无补了。 “如果你能听见,那不知有多好?”她哽咽,为她无法传达到的歉意而伤心。 吸吸鼻子,她轻喃道:“你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来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有那么厉害,竟一拳把你给打死……” 咬咬唇,她下定了决心。 “你、你安息吧,我会去自首的,真的!”她保证,又吸了吸鼻子。 就在她将枕放腿上的他轻移下,准备去打电话报警自首时,灵异事件发生了──有、有东西抓住她的手! 尖叫声卡在喉咙,楼兰惊呆了,僵如木石,连动也无法动一下。 原来安详的“死相”突然有了动静,那双墨黑晶亮得有如夜空中星子的眼突地张开,眼带笑意,揶榆的话紧跟着响起──“倒真看不出来,你还满诚实负责的嘛!”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楼兰转头,机器人一般僵硬的转过头,正对上那一双带笑的无敌电眼。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僵化掉的脑袋缓缓恢复运转,在她终于理解发生什么事的同时,她惊喘一声,紧接着爆出愤怒之吼──“你又骗我!” 就算是核能电厂一样的电眼也没用,愤怒早已抹去她所有的理智,也遏杀她所有欣赏爱慕之意,只见她扑了上去,一记恨到极点的左勾拳挥出。 这回他可没再故意的被揍上一拳,他大笑,躲开她这一拳。 他的笑声让她心中怒火更炽,再次扑了上去,这回她压在他身上,双手朝他的脖子进攻,气得想直接掐死他算了。 “骗我,我最恨被人耍、被骗!你不但刚耍完,现在又再骗我一次,我不杀了你,我楼兰就跟你姓!”楼兰狂怒,已经气到口不择言。 “别这样,大不了,我把这个角色写得特别抢眼出众,当是弥补你的牺牲奉献,这样总成了吧?”乔祖平慷慨允诺,说的像是给了她什么特别的恩典似的。 就因为那语气,更加的惹毛了她。 “很好,你安心的去死吧!等你死了,我也能帮你创造一个角色,还帮你写得特别轰轰烈烈、惊心动魄,绝对会让你历经满清十大酷刑后再壮烈牺牲,博取所有人同情,保证赚人热泪。”她阴恻侧的用一副“包君满意”的口吻介绍着。 他扬眉,突地想到她家中的电脑设备与成柜的书籍。 不过这时候可没时间让他思索她是否是同行的问题,因为怒极的她非常认真的想以掐死他为目标,正奋力的想挣开他的箝制。 “冷静,你冷静一点。”他说,希望她冷静下来。“助人为快乐之本,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反正也只是个小实验。” “是啊!助人为快乐之本……”她冷笑,两行清泪不自觉的夺眶而出、顺着她的颊流下,可是她没感觉,那份被愚弄的恨意让她冷声接道:“但我不喜欢! 不喜欢这样!也不愿意配合你这该死的小实验,不行吗?” 到后来,她几乎是吼叫出声,七手八脚的想从他身上爬起来,但他拉住了她,完全没发现,这时她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说有多暖昧就有多暧昧。 “ok,我道歉,我道歉。”他做出投降状,一向就见不得人掉泪,尤其是女人的眼泪,他就是拿它们没办法。 “谁稀罕你的道歉,你跟你的小实验都下地狱去吧!”她恨声诅咒,甩开他的拉扯,头也不回的重步离开。 呃……他玩得太过分了吗? 抹了把脸,乔祖平从地上坐起,可还没有时间让他细想他的行为是否过火,掌心几缕的血丝已先一步引起他的注意。 她不是那种因为生气就会哭的女孩子,那她到底是为什么哭? 乔祖平越想越觉得不对,愧疚感不自觉的油然而生,当他发现时,他已经坐在他专为她架设的望远镜前了。 望远镜!? 呃……这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观察,这一向是他工作需要之一,只是自从他来台湾后,为了搜集其他的资料而一直没时间架起他的望远镜。 直到他发现她也有观察,而且是“集中的”观察他的习惯后,他这才迫不及待的也架起自己的望远镜,开始展开他的反观察。 当然,明知她的望远镜就正对着他的住所,所以他不但架起望远镜的工作是躲开她的视线范围来架的,就连架设的地点都经过一番巧思设计,至于这一番伪装、隐藏的用意就是不要被她发现,好让他能观察到最真实的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才三天的时间,他已经很习惯坐在这位子上,透过他的望远镜来观察她,要不然这会儿他不会坐得那么自然。 只是这会儿,当他把眼睛凑上那小圆孔之际……“碰咚!”一大声,他猛然起身的力道撞倒了椅子。 像火烧般,全然不管那张被他撞倒的椅子,乔祖平拔腿就往外冲去…… ****** 踏着悲愤的脚步,楼兰沉重的以蜗步般的速度,缓慢、缓慢的踱过那一小条分隔富豪区与贫民区的小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情绪,只知道当她冲出乔祖平的豪华住所后,一种莫名的伤感便立即淹没了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却让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幽幽的步回住处前,她正想打开老旧的公寓大门,乔祖平已从后头追了上来。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一见是他,那原来缺电一样的慢动作突地又加足了电力,不但三两下开了门,就连那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步伐也不见了。 直到三楼处,她扭开了锁、正准备打开家门时,他赶上了她,而这时已没时间让他解释或再细想其他,为免她受到突袭,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扑向她,利用扑势重重的扑倒了她。 本想趁这机会告知她屋内的异状,可没机会,他一点机会也没有。 事情全然超乎乔祖平所预想的,不是有人躲着想袭击她,而是在他扑倒她的同时之间……轰然剧响,方才让她推开的门扉蓦地炸出一轰然剧响! 爆炸,她的屋子爆炸了!? ******** 才离去不久的警察很快再被重新调回一次,双方人马再次看见彼此,而且是在这样的状况下,那场面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你们……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带着做笔录的人员从事故现场跋到医院,那小组长看到乔祖平时,一对毛毛虫般的浓眉纠结得死紧。 乔祖平苦笑,一边接受医护人员的包扎……虽然幸运的躲过一场死劫,可活罪难免,毕竟是凡人之躯呀!虽然他平日确实很注重保养健身,但也没能神勇到以肉身阻挡爆炸的威力。 而,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在一阵混乱时弄伤了他,总之,他左手上臂被划出一道血口子,被紧急送来医院后,医护人员做过了消毒,正准备帮他做缝合的治疗。 挨了一针麻醉剂,趁着缝合伤口的时候,乔祖平花了一点时间,很快的将他预先整理过一次的说辞全盘托出。 “你说你看到什么?”听了他的说法,那小组长的表情更怪了。 “就像我刚刚说的,在你们离开后,我们闹了点小意见,她负气而走,我则是因为放心不下她,所以用我这边的望远镜往她那边看……” “你们这一对的兴趣还真是怪呀!” “好说好说。”乔祖平神色自若的接下那一记冷嘲,继续说明案情。”总之我透过望远镜,发现她家非常明显的遭到破坏,原先我还以为是闯空门的歹徒,怕还有人躲在她屋里会对她不利,所以我冲出去想拦下她,但你也知道,刚吵完一架,她不怎么理我,我一路追她到三楼时才拦下她。” “正确来说,你扑倒已经要开门的她,想劝她听你解释,结果爆炸在这时候发生,正好让你们躲过一劫?”一旁做笔录的人向他做确认,这一部分乔祖平方才已先行讲解过一次了。 “是的,大致经过就是这样。”乔祖平合作的确认。 “那楼小姐呢?”做笔录的警员转问一旁呆滞的楼兰,后者眼神空洞的任由医护人员帮她处理身上的擦伤。 有赖乔祖平的密密掩护,楼兰身上只有些微的擦伤,但那只是看得见的、外表的伤,实际上真正受伤的是她的心……她吓到了!爆炸时的威力,以及整个事件都吓坏了她? 她的心受了伤,那是个看不见的伤口,而她还无法适应这伤口,整个人恍惚得极为严重。 “楼小姐,请问你有跟人结怨吗?”见她不语,做笔录的警员再接再厉的追问。 这一声追问依然没见效果,楼兰听而不觉,安静得有如一具布女圭女圭。 乔祖平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依然呆滞,他只好代为回答。 “我想应该没有。”他合理的应答着,同时并做出分析。“她的生活很单纯,再说,就算是结怨,以她单纯的人际关系来看,报复的行为也不可能做到那地步,毕竟这很明显的,是一场经由蓄意破坏后再引发的爆炸,还有一点得考量的是,若不是我阴错阳差的发现并拦下她,这种激烈的手法,会直接害死她一条命……试想,一般的挟怨报复,会做到这地步吗?”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更何况这里是台湾,或许有黑枪问题,但再怎么说台湾的民情风气并不时兴引天然气来炸毁屋子,作为解决问题的办法。” “门板上引爆天然气的小装置,加上事先泼洒过的汽油,种种迹象,你们不觉得这是一种杀人灭口兼湮灭证据的手法?”乔祖平反问。 他这一问,把问题又带回楼兰身上,只是受惊过度的她恍惚得太严重,加上被打了镇定剂,她根本没办法回答任何问题。 乔祖平知道这一点,是以在所知的范围内尽可能的一一代答,至于无法代答的部分,他也允诺在她休息过后,只要她精神状态允许,就会立即带她上警局报到,做最详尽的报告。 两人的伤处都被妥善料理后,所有的盘问也到了一个段落,乔祖平主动报上自己的联络方式,在警察的护送下,带着无家可归的她离开医院。 即使是在回家的路上,她也安静得过分,看着这样的她,乔祖平真的为她感到担心? 他不管那是因为愧疚感,还是为了什么鬼原因而起的,总之看着这样了无生趣的她,连带的也让他不舒服了起来。 怕触及她心头之痛,乔祖平特地让车子停在大楼的另一头大马路边下车,而不是平日习惯的上下车处,也就是靠近她公寓这一头的小巷子来下车。 其实这只是预防万一,因为镇定剂已发挥效用,在愁恼的神情中,她已不安稳的睡去。依然选择避开,乔祖平只是想预防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还是坚持在另一边下车。 谢过送他们回家的警员后,他抱着她下车,毫不迟疑的就往自己住的大楼走去,等他将她安置于客房的床上后,细心的他不忘先拉上所有能看见对面的窗廉,将她那一层被炸过又烧过、已乌黑一片的住所给阻隔在外,这才试着帮自己做了一番梳洗。 身上带着伤,这时的梳洗工作对乔祖平来说有些困难度在,可是这一点点的小麻烦还不至于难倒他,但就在他梳洗完毕,才刚刚穿上浴袍、正步出浴室的同时,一阵痛苦的梦呓声从隔壁房中传来……“怎么了?”他放软声音哄着,试图让她再睡。“躺下来,你躺下来再睡一下好不好?” “我要回家。” 没有焦距的眼看着他,乔祖平朝她的额头轻拍了下,顺手模模她可爱的大头,柔声诱哄着。“嘘,我已经带你回家了,你闭上眼,好好睡一下。” “不是,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家。”明明是无意识的状态,但她的固执不减,就算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依然坚持着。 “这有什么分别呢?乖,你听话,记得吗?中国人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四海之内皆兄弟。”所以呢,你家就是我家,我家就是你家,那今天你先来我家住,等好好的休息后,我们再回你家住,好不好?”乔祖平胡乱安慰着。 从没做过这种事,他没发现他的安慰辞说得有多奇怪,所幸没头没脑中,他还知道要维持那轻柔的语调,好似催眠一样的让她再次入睡。 “家……”她低喃,突地红了眼眶,泪水就这样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别哭,你别哭啊!”乔祖平让她哭慌了手脚,堂堂一个大男人就是败在这一点上面,他一见女人的眼泪就没辙了。 “没有,没有家了。”她无意识的低语,空洞的眼神无助得像个孩子。 他轻轻抱住她,想像以前看人家慰哄幼童的景况。 “别乱想,你好好睡一下。”他笨拙的拍着她的背,虽然已经很努力要试着做的流畅一些了,可他却忍不住暗暗的怀疑,他现在做的程序到底有没有错? 在自我怀疑中,他已经又开口说道:“听我说,你先乖乖的睡一下,相信我,等你养足了精神后,你就会觉得好多了,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沮丧。” 她就像没听到一样,只一个劲儿地紧紧攀住他,彷佛溺水者攀紧救命浮木一样,将她那泛着冰凉的身躯紧攀住他散发暖意的身体。 “就剩下我一个了……”她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连家都没有了,怎么办?以后要怎么办?” 可能策略奏效,也可能是因为他低沈的嗓音极适合抚慰受伤的心灵,好一会儿后,她又睡着了,清秀的面容枕着他的胸口,虽然略显苍白却已少去几分愁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睡颜,突然间,乔祖平有几分怔然。 不用太费力,只要稍一细想,此情此景,让他无法不产生困惑。 怎会变这样?情势怎会演变成眼前这样? 他皱眉,觉得不解,只知道这时候他不能丢下她不管。 拨开她颊畔的发丝,顺道擦去颊上残留的泪痕,对着那清秀带稚气的睡容,那种感觉更加的坚定。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骑士精神在作祟,总之看着她,他就是觉得自已不能在这时候丢着她不管。再说,这件可疑的爆炸案确实也引起了他的兴趣……综合所有,他还能有什么结论? 第五章 长长、长长的一觉醒来……因为太过舒适,楼兰几乎要忘了睡着之前所发生的事,几乎。 说起来真该怪那阵舒适感,如果不是她睡得太舒服,睡眼迷蒙中反射性的想稍稍挪动位置,好磨蹭一下那让人舒适的温暖,因此而牵动身上带有的小伤口,让那隐隐作痛的伤提醒她曾发生过什么事的话,她很可能会一直沉溺在这舒适的美梦当中,至少会久一点才能回过神来。 可惜来不及了,那微微的痛楚牵动回忆,回想起一切让她痛苦的皱眉,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的关系,她总觉得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还萦绕在她的耳边,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耳鸣的难受。 楼兰紧闭双眼,长长的一觉让她睡足了精神,也睡出面对现实的勇气,所以在这充足的睡眠休息后,她试图理智的面对一切,她告诉自己,关于不舒服的一切都是出于她的幻觉……很好,这种自我鼓舞打气的效果不错,不舒服的耳鸣消去一些些了,楼兰稍稍喘了口气,这才张开眼打量她所在之处。 并非故意的,但入眼的画面真让她愣了下。 如果、如果她没看错,那个是人的皮肤吧? 而且要再正确一点来说的话,那是胸部的皮肤,而且是属于男性的前胸部分。 她眨了眨因惊愕而睁大的眼,顺着那已敞开的衣襟往上看……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心里有鬼,但在看见那英伟安适的睡颜时,她吓了一大跳,真的吓了一大跳,很直觉的看向自己的穿着。 有些污损,但仍是好好穿在身上的衣服,加上那“重要”的、非常“重要”的重点部位并无疼痛感,这个让她安心了一点。 他们两个怎会睡在一块儿!? 大大的问号在楼兰的脑门上飞舞着,爱追根究柢的个性让她忍不住胡乱猜想了起来,而且不幸的,全朝坏的那一头想去……难道、难道在她一无所有之后,他还想趁火打劫,敲她一笔夜渡资? 最终结论浮现,她跳了起来,粉拳直朝他打去。 “起来,你给我起来!”她怒极,又打又扯的,就是要他起来。 “你醒来啦?”乔祖平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姿态优美得像杂志中的名模。 “你可恶!”没时间欣赏他的男性美姿,她怒骂。“这样压榨一名弱女子,你这算什么?”“压榨?”乔祖平被骂得一头雾水。 “没错,就是压榨,你明知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说到这个,楼兰一阵悲从中来,不明白命运为何要这样待她? 这到底算什么? 又不是在演警匪动作片,而且她的生活已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地步,结果“爆炸”!她家竟来个好莱坞动作片才会有的爆破场面?! 这简直……简直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现在她怎办?举目无亲又身无分文的,也不知道要不要承担什么赔偿的问题,天知道她也很不愿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对于那些受牵累的邻居,她真的觉得很抱歉,即使平常大家也没什么往来。 “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还想趁这时候敲我竹贡,你这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现实问题一一向她逼来,她沮丧的低语,对未来一片茫然。 “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乔祖平试着要弄明白她的情绪反应。 “误会?我还能误会什么?”楼兰已经尽力要克制了,但仍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明知道……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竟然还想压榨我这苦命人,你以为现在我还有钱付你的过夜费吗?”乔祖平没声,他听见了她的话,但就是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才害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楼兰就当没看见他的表情,先下手为强,所以:“你别以为我没经验就好骗,我“那里”不痛,腿也不酸,衣服也好好的穿在身上,我知道我们之间没发生过什么,了不起就是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夜而已,你别想,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以为能从我这边骗到任何一分钱。”没说出口 的是,反正她现在连一分二毫也没有。 “……”彷佛了解到她误会了什么,但那太离谱了,离谱到乔祖平不敢相信她会有那样的误会,所以只能继续张大眼看着她。 “看什么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楼兰凶巴巴的问,以为这样能帮自己壮点气势。 再也、再也忍不住了! 长长一阵沉默后,乔祖平突地爆笑出声,就看他瘫在床上狂笑着,任由他浑厚的笑声盈满一室。 “你笑什么笑?”被笑的难堪,楼兰胀红了脸。 “我都说那么清楚了,怎么……怎么你还是以为我是牛郎啊?”他努力想止住笑,但很难,真的很难。 “你、你本来就是……”她被笑得恼火,可突然间又不那么确定了,害她越说越小声? 咦,他到底是不是啊? 先前他已曾说明过一次,说他是写什么恐怖小说的,并非她想象中的牛郎,但要真像他所说的那样,他干么要收留她? 还有,就算是因为好心收留她一晚,他干么跟她睡同一张床?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不对?”乔祖平突然问。 她僵在原地,想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行。 对于睡前的所有事,除了那一声巨大到要炸穿人耳膜的剧响,以及面对火海一般的屋子时的、心碎感,她的确什么都记不得了。 “昨天的意外来得突然,你好象受了很重的打击,整个人像掉了魂一样,我们被送到医院后,医院的人见你的精联状况不好,所以帮你打了一针镇定剂,希望你好好休息,我见你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乔祖平解释道。 “真的吗?”楼兰咬唇,像是怀疑,但实则有些信了他,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反正就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吗?”夸张的叹了口气,乔祖平故意说。“人啊,果然不能太好心,瞧瞧,我好心收容无家可归的你,虽然本来就没打算要求报酬,但基本的几句感恩的话也该得到吧?”戏剧性的顿了下,乔祖平看了她一眼。 “可结果呢?”他自问自答的说了下去。“感谢的话是没有,倒是被又打又叫的吵醒,先是一顿劈头痛骂,接着又被人怀疑我高尚的情操与人格问题……我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呢?”如果他旨在引起她的内疚感,他做到了,而且很成功。 “我……是我误会了……”她嗫嚅,但想想又不对,她连忙道:“但那也是因为你自己先做了不对的事啊,你收留就收留,干么哪里不睡,偏偏就跟我挤一张床?”“嘿!小姐,你以为我愿意吗?”乔祖平将委屈的神态装得极自然。 楼兰怀疑地看着他,对这部分不予置评。 昨天的她严重恍惚,自爆炸后,大受打击的她因为惊吓过度,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根本就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哪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做了什么。 她怀疑的神色太明显,见状,不堪被质疑高尚人格的乔祖平连忙声明道:“嘿!这真的不关我的事。”“这里就你我两人,不干你的事,难道是我自己拉着你不放吗?”她嘴硬,冷着声哼道。 “你要这样说也可以。”乔祖平意外的竟认可这说法。“一开始确实是你紧抱着我不放,我懒得跟你计较,所以就随便你了。”“你、你乱讲。”楼兰胀红了脸,当然不认帐? 笔意的,乔祖平存心故意用话来激她,不为什么,就是想见她这气呼呼的可爱模样?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要她保持这一份动力。 “我才没有乱讲,要不是你死抱着我不放,我又怎会留下来?”乔祖平反问她。 “我怎知你为什么留下来,但绝不是因为我,我才不会死抱住你不放!”楼兰几乎是吼叫的在喊。 “明明就是你死抱着我不放,硬把我留下来的,你不能事情发生过后,现在就全推说你忘了。”他斜睨她一眼。 对她来说,事实就是如此,她确实是不记得所有的事。 找不出反驳的话,楼兰差点要让一口气给梗死。 “好啦好啦,是我乱讲啦!”见她已气恼到有脑中风之虞,乔祖平突地又改口了。 楼兰怀疑地看着突然又改口的他。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这回不再逗着她玩,乔祖平解释道。“在带你回来的半路上,你睡着了,我抱你到客房要让你好好睡一觉,哪晓得你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作噩梦,而且睡一阵后还像要梦游似的爬起来,我怕你真的梦游、胡乱跑,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情况下,只好留下来押着你睡了。”“真的吗?”她月兑口问,可私心里却觉得他这说法是有可能的事。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自己说,我像是那种会趁人之危、去占人便宜的人吗?”乔祖平反问她。 她无语,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 知道她还有疑虑,他主动又说了。“至于我会穿这样,是因为我刚冲完澡你就发作了,我根本没机会去换件衣服。”他口中的发作,当然就是她像是要梦游的症状,楼兰知道,也听懂了他所有的解释,但就是听懂了,才很难接话。 现在的情况已经无关他有没有占她便宜的问题了,在他解说完之后,已完全凸显出他高贵的情操与侠义精神,综合他所言的内容,扪心而论,楼兰当然信他,可这一信,她的心虚不由得更甚了。 “呃……那个……”她无措,不知该怎么说出她心中的抱歉,以及对他伸出援手的感激,并且在爆炸时如果不是他瞬间扑倒她、推了她那一把,她可能就这样被炸死了,也不会好好的活着,坐在这边指控他、怀疑他的人格。 “算了,你也别想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像知道她的挣扎跟为难似的,乔祖平不再逗着她玩,无所谓的丢下一句。“反正只是举手之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坐了起来,顺手拉拢散得差不多的浴袍,在她脸红想避开目光前,站起身的他已精准的遮掩住所有险将外泄的春光。 “好啦,起床、起床,还有事要办呢!我承诺过那些办案的警察,等你休息后就要带你回去做笔录。”他神清气爽地说着,好象刚刚他从没有使计、用言语让她觉得自责与内疚一样。 他的情绪、话题都转变得太快,快到让她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看他。 迟迟不见她回神,他伸手在她的大头上轻敲了下。 “醒来!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让你胡思乱想。”他轻斥。 他知道许多类似这样的状况,突然而起的意外让受害人承受极大的压力跟打击,有时想着想着就会走上绝路,就因为这样,他不要她胡思乱想,尤其是在近期的这段时间内,绝不能让她没事就去想些有的没的。 “但是……”她试着要去配合他转变的话题,却忍不住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 “放心,衣服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先去冲个澡、提个神,等下我送你去警察局。”他语气专断地道出他为她定的行程。 她直觉的想反抗他的专断口吻,但转念间又黯然的闭上嘴。 因为她也没有更好的安排了,还能怎样? ******* 一番详谈后,事实证明,她的笔录对于案情一点帮助也没有。 写作的工作让她的生活封闭到不像正常人,朋友不多,不与人结怨……当然,不与人结怨的最大的原因是没机会,这样封闭到可以说是自闭的一个人,其是找不到不知是何时树立的敌人,还是想取她性命的那一种敌人……累积所有,她恨,唯一的感觉就是恨,她真恨极这种暖昧不明的情况,也难怪她心情降至冰点又烦闷无比。 这当中,唯一让人稍稍感到庆幸的消息是,由于在这场意外里她自己也是受害人,而且是最大的受害人,所以本身已身为苦主的她不至于得再背负赔偿问题──事实上关于赔偿的这一部分问题,她绝对可以全丢给保险公司去处理就好。 但撇开这些不谈的话,然后呢?然后她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楼兰心情超郁闷。 经过这一场又是爆炸又是火烧的灾难后,她的住处没狠狠花上一笔钱是绝没法儿住人的,虽然说,存款簿、提款卡、身分证之类被烧毁的东西能够补办,但那总也需要一点时间,在办理出那些身分证明及金融卡片前,她该怎么办? 眼前的她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没有任何换洗的衣服,就连赖以为生的计算机都一并报销……一想到那些生活上的细节问题,她真是沮丧到了极点,而唯一的救星罗一家远在中部,先别提那远水能不能救得了近火的问题,最悲惨的是失去了她的计算机后,没有资料可查的她根本不记得罗一家中部老家的电话,连这唯一的救星都没办法求援……等等!不至于那么惨,她记得她因为无聊,曾将通讯簿做了一个备份,就寄放在网络信箱上。 这一线希望振奋了她的精神,她说尽好话的向乔祖平借了他的计算机,忙不迭的联机到她网络信箱去找那个备份的通讯簿。 对于她的请求,乔祖平当然是二话不说的先允诺了下来。 他就怕她无事可做,弄得情绪更加低落、沮丧失志,这下一见她有事可做,而且是要找朋友那一类的事,自然极为大方的借出了他的计算机跟线路供她使用,就希望她能多跟朋友联络联络,让友情的安慰来减少掉一些她的悲痛。 “喂?喂?楼兰?”电话一接通,确定来电者是楼兰,电话那一头的罗一家几乎是尖叫着在说话。“你在哪里?你要吓死我了,我看新闻时,还想说那不是你家。”“我没事啦,阴差阳错的被救了,只是受到些惊吓而已。”楼兰故作轻快,却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乔祖平知道自己的存在会带来不必要的压力,所以他在她电话接通后故意走开一些,好让她能毫无顾忌的讲电话。 他假装在厨房里忙碌着,实则却竖直了耳朵、密切注意客厅中她时而哭、时而笑的言谈,就在他顺手调好两杯综合果汁时……“去?家住喔?”搅弄着电话线,楼兰迟疑。 “不行!”一步出厨房,乔祖平不容拒绝的表达了他的意见。 “谁啊?”听得人声,电话那头的罗一家楞了下。 “就是我说的那个让我误会是牛郎,还救我的那个人啦!”楼兰贴近电话小小声地回答着,说完捂着话筒朝他皱眉道:“我要上哪儿去,还得向你报备吗?”“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乔祖平很讲理的分析道。“你想想,这次的事件还不确定是谁下的手,若是丧心病狂的变态盯上了你,不但炸了你家还追着你跑,这样你去朋友家住,不等于是带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去吗?”让他这一讲,楼兰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真有了无生趣的感觉。 松开紧捂住的话筒,她闷闷地开口。“一家,我不能去?家住啦!”“嘎?为什么?你又没地方去,现在身上也没钱,你不来我家住,你怎办?”罗一家的问题真是问到楼兰的心坎儿里去,又一阵的悲从中来,她哽咽,喉头紧得无法发出声音。 乔祖平放下果汁,不着细想的,直接一把紧紧拥住她,还帮她接过电话。 “你好,楼兰她现在没办法说话……嗯,关于她无法离开的问题,不!我不是什么挟持人的恐怖份子,她也不是被我囚禁才不能说话……”这样的对话让乔祖平忍不住微笑,清了清喉咙,他解释。“如果你肯听我说的话,你就会知道,她只是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才没办法亲自跟你讲话。”在罗一家进一步提出更多问题前,乔祖平先下手为强? “让我这样说吧,她没办法去你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被恐怖份子盯上了,在逮捕这个肇事的元凶前,她不能乱跑,得配合警方办案,大致上就是这样……啊,就这样吧。”原来很想哭的,但听见乔祖平跟好友罗一家的奇怪对话,悲伤的楼兰出乎自己意料的笑了出来,但笑出声后,只显出心中的空洞如此巨大,巨大到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与愁……再也忍不住,也不管提供这怀抱的人是谁,她埋首那人体的温暖中,呜呜噎噎的哭了起来。 ****** 没人去注意到底过了多久。 是听她哭得差不多,而乔祖平也觉得她该要哭够了,这才拍拍她的头,开始劝哄道:“好了,别哭了。”短暂的发泄过后,现实再次来袭,他的安慰使她僵在他怀中,觉得自己的行为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来,喝点果汁,补充水分。”乔祖平故作轻松的打趣道。 她不敢抬头,觉得尴尬得要命,尤其是看见他前胸让她哭湿一片,心中更是过意不去。 吸吸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嗝,很不好意思的她细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怎么说?”他问着,很顺手的抬起她泪湿的脸,帮她擦去眼泪。 “……”他那一张顶极的英俊面容就近在她眼前,这样近的距离使她情难自已的胀红整张脸,当然,那更是因为他的举动,她没料到他会做出这么“言情小说式”的举动,所以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真是尴尬到要脑充血了。 她双颊红通通的模样,让她清秀又稚气的面容更显可爱,乔祖平忍不住笑出来。 “你这样,好象西红柿。”他说,无预警的就冒出这样一句杀风景的话来。 闻言,楼兰的眼角险险就要抽搐了起来。 “放心,别多想。”微微一笑,乔祖平模模她的头,感受那份滑顺的触感,甚为认真的开口说道:“在事情解决前,你就先住我这里好了,这里离你原来的家最近,不论要补办什么证件还是要联络什么,你住在我这儿都是最方便的。”“我是说真的。”见她没反应,他进一步的说服道。“不是开玩笑,你想想,你现在身边什么证件都没有,也没有钱,要是住下来,不但方便你尽快补办证件,生活上还有我能照应你,在你补办出金融卡前,有需要的地方,你尽可以跟我开口,钱的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生活上的顾虑也没了,你说,这不是一举两得?”她沉默,像是在考虑他的话。 见状,他再接再厉。“你想想,不止是生活上的问题,警方那边也很可能随时需要你的帮助,要是你住下来,还能随时关心这案情、提供帮助,那不是很好吗?”“但……”想了好半天,她总算开口,但问得很迟疑。“为什么?”“?”他不懂她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她才是那个真正不懂的人,她完全不懂他的想法。 “帮?”这字眼似乎困扰了他。 “是的,帮。”她点头,肯定那个字眼。 不让他说客气话,楼兰学起他分析事情的态度,条理分明的分析了起来。 “就算我们一同经历那场莫名其妙的爆炸事件,看在共患难的情谊上,你能收留我一天、两天,其实已经算是很仁至义尽了,更何况,爆炸时你已经救过我一次……” “我说过,那是碰巧。”乔祖平打断她,重新再说一次。“我原先只是担心有人躲在你屋里会对你不利,为防万一,想叫你先别进屋去,可是你那时气冲冲的根本不听我解释,所以我才会扑倒你、不让你进屋,哪晓得这一扑刚好让你我躲过那场大爆炸。”“就算只是碰巧,那也不能抹灭你救我一命的事实。”楼兰认真道。“若不是因为你,那时我早开门进屋,直接就横死在那场爆炸中了……结果你那时救了我,现在又想收留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帮我?”她不懂。 “没什么。”乔祖平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说。“顺眼,因为你让我觉得顺眼。”这世上绝没有人会因为这种无意义的理由,而像他一样的帮助她……楼兰深深的肯定著,却没料到,他说的倒也是一半的实话。 对他来说,虽然整件事的悬疑及刺激度都吸引了他,但会让他如此热心提供援助的,还有另一个重点,那就是她本身。 就像现在,她穿着他的百慕达短裤、一件紧身的t恤,结果紧身的t恤一穿在她身上,不但失去原来该呈现的性格有型,还整个松垮垮的瘫在她身上,就像一件随便的衣服,而不是数千元一件的名牌衣。 至于那件同样名厂牌出产的百慕达短裤,被她一穿则成了八分长的裤子,没有它该呈现的优雅休闲风,只让人觉得尺寸不合,看起来极为滑稽好笑。 那些名厂名设计师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那真的只有蔽体的功用,别说是价值感,那根本连美观二字都没有,更甚者看起来还有些不伦不类,配着她大大的头、肉肉的身子,看起来真是有趣极了。 当然,眼前的外型只是暂时性的,可他必须说,她的人就如现在的造型一样,让他觉得趣味有意思。 事实上在认识她这人之前,他还真没见过一个像她这样特别的人,她让他觉得新奇、好玩、有趣,总让人猜不透,下一刻她会带给他什么爆笑的惊喜。 她本身已是个百宝盒,现在还加上他最感兴趣的不法犯罪事件,他不把她留下来好好观察研究一番,那他才真是有问题了。 “别想太多,你安心住下就是了。”乔祖平下结论,不要她多想。 这要她怎么安心的住下? 听他这样说,楼兰脸上的怀疑感更重。 “我是认真的,为什么?”她执意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你要这样帮我?记得吗,你刚刚说过,这次的事件很可能是恐怖分子、变态的恐怖分子所为,你留下我,等于是给自已找麻烦,一般人不会乐意做这种事的,为什么你偏偏要把我这麻烦往身上揽?”“你可以把它解释为……”乔祖平神气活现的说,“那是因为我特别,遇到我是你的运气。”看在眼里,楼兰喃喃自语,此时此刻,真觉得他像一只大展羽翅的骄傲孔雀。 “你也感受到我的“特别”了?!”见她不再追根究柢,乔祖平乐得继续扮演他的孔雀角色。 “是啊,真的是很“特别”.”楼兰要笑不笑的睨了他一眼,语出突然的冒出一句。“那可否请特别的你来说明一下,关于你架了望远镜的“特别”行为吗?”喔哦,清算时间到了,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我解释我的行为前……”乔祖平微笑,笑得像只不怀好意的黄鼠狼一样,徐徐开口问:“我可以先请教一下,关于你屋子里架的那副望远镜的由来吗?”两人互看着彼此,大眼瞪小眼,沉默突地笼罩住他们。 这一役,两人势均力敌,平手。 第六章 有志一同的,没人再提起望远镜的事。 包甚者,在她听从他的劝留决定住下来后,乔祖平自动收起他架设起的那具正对着她家的望远镜,然后和平的同居日子就此展开……“该死!” 愤怒的尖叫声从浴室传出,相对于那怒吼,乔祖平笑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乔租平,我一定会狠狠的揍你两顿,等我出去,我一定会揍你两顿。”在大笑声中,愤怒的誓言持续的从浴间里传出。 好吧,或许并不是那么和平,但至少,他们已适应了有彼此存在的生活。 包明确的来说,他们已适应这种吼叫来吼叫去的生活,对于这种你整整我、我骂骂你的日子,已经习惯到有一种默契在……“可恶!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直淌着水的大头包裹着大毛巾,活像个绑头巾的印度人一样,洗好头的楼兰冲出来骂人。 乔祖平想忍住笑,但不是很成功,硬憋的结果,让他面部表情扭曲得可笑。 “我做了什么?”努力半天,他在憋笑的状态下反问。 “你、做、了、什、么?你问我“你做了什么”?”她倒抽了口气,怒骂出声。“你还有脸问?我哪知道那瓶子里粘呼呼的东西是什么?!”“瓶子?你说的是我帮你特别准备的护发圣品吗?”憋过那阵笑意,乔祖平总算能很正经的面对她的问题。 “护发圣品?那些粘呼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鬼啊?”她愤怒的挥舞双拳,想起刚刚在她头上的粘腻感,以及那让人作呕的气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是些能保养你头发的好东西,比如蛋白啊,蜂蜜啊,还有芦荟,对了对了,我还加了几滴茶树精油,听说那也是护发圣品之一。”乔祖平一脸认真的说道。 “护你个大头鬼,你没事把我洗发精倒光,然后就装这些恶心的东西让我洗头,你怎么这么变态啊!”她破口大骂,有股冲动想去拿那瓶他口中的护发圣品,然后一股脑的全倒到他头上,让他享受一下护发的感觉。 “你真是伤了我的心,我这样全心为你着想,你竟将我的一片好心当驴肝肺。”他幽怨地说着,甚至还做出捧心状。 见状,楼兰的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那动作由他做起来特别恶心、让人难以忍受,事实上相反,由于那一副好皮相,即使是搞笑,他捧起心来还真颇有几分风味在,但问题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会腻,更何况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楼兰已经模清他那只能用恶劣来形容的坏个性,看透了他这一贯粉饰太平的作法,她没揪住他耳朵,朝他尖叫已属难能可贵。 真的不夸张,从她睁开眼以来所看见的人……好吧,跟一般人比,生活近乎封闭的她所看的人是不多,但即使是在她有限的识人范围内,她能肯定,他的个性真是她仅知中最低劣的一个。 那种低劣,不是一般人认知中吃、喝、嫖、赌之类的坏与不好,而是贪玩,这个人贪玩、好恶作剧的程度,严重到她不止想揪着他耳朵、对着他尖叫,她有时气到都要忘了他是个成年人,直想当他是个顽劣不堪的臭小孩,推倒他后狠狠痛打他一顿。 当然,那只是想想啦,她还记得他有伤在身,就算被他整得恼火,也只是想象一下打他的景况就算了,不至于真动手对他做出什么。 但痛心啊,她熟悉他真性情后只觉得痛心疾首,不明白以前她怎会肤浅到那地步,竟让他的一张脸皮给骗了,而且她承认,还一度曾迷恋到不可自拔。 可就算现在知道他的性情,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受他那张英俊帅气的脸迷惑,可还是痛心啊,亏他长得人模人样的,简直是白白浪费了一张好脸皮。 “嘿,你真生气啦?”见她脸色青白不定,乔祖平讨好地问,那是一种小男孩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讨好法。 “算了,我懒得理你,洗发精呢?你把洗发精藏哪里去了?楼兰敛回心神问。 “喏,在这里。”乔祖平从电视柜中取出他预藏的另一瓶洗发精。 “拿来,我要去洗头。”楼兰迫切的想赶紧洗去那种粘腻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刚刚又洗又搓半天,还是没能完全洗掉那份粘粘的感觉。 “我帮你洗如何?”像是想到什么新的坏点子,乔祖平提议。“就当作是我向你赔罪,你让我帮你洗头好不好?”“不用了。”楼兰白了他一眼,嗤道。“你忘了你手臂上的伤吗?还没拆线前,你最好还是安分一点。”“等一下就要去拆了。”乔祖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等一下,那也是要“等一下”之后的事,你要有这种闲工夫跟精神来管我的头发,还不如去打你那些豆芽菜的稿子。”她瞄向他的笔电。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不仅知道他的坏心眼个性,也大抵知道他的来历,原来他是归国华人,前一阵子才从加拿大回来的,说是因为工作需要,为了搜集相关资料所以回国取材。 好比先前他恍似牛郎作息的生活,那些就是他这趟的工作之一,说是为了搜集台湾夜生活的信息,所以他昼伏夜出,就像个牛郎似的。 当然,楼兰是不懂这种信息有什么好搜集的,但恐怖小说她不懂,他说有需要,她听听也就当他是有需要,反正那不关她的事,即使她有时忍不住会好奇,他那一成串一成串的英文字母所组合成的文句到底都是写了些什么。 “喂,你都没想过要朝国内的市场发展吗?”她突然想到,也就月兑口而出。 “国内的市场?”他像是没听懂。 “对啊,你说你是拿加拿大护照的,那你的国籍该是加拿大……”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语误,立即纠正问题。“我的意思是,你从没有想过把作品翻成中文,在台湾发行吗?”“翻成中文喔!”乔祖平像是思考着这问题,神情怪异。 将他的神情解读为他名气或资历还不足,向出版社提这事只有自取其辱的分,楼兰不忍再追问下去,怕让他难堪,是以连忙改口。“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不管什么文,你啊,只要专心写好你的稿子就好了。”“我的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稿子的话还不急,还有时间让我休息几天。”若要他说,现在他对帮她洗头的事还比较有兴趣。 “你这样怎么可以?虽然你是以国外的市场为主,但像你这种工作态度,要怎么在恐怖小说的市场里生存?”她不由自主的叨念起他。“以你这种散漫的态度,是不行的啦,这样就算你再写个一百年,恐怕都没办法有j.o.y那样的成就,搞不好连人家的一半都没有。”“哦??知道他?”乔祖平觉得意外。 “拜托,虽然我并不了解国外的写作市场,尤其是恐怖小说的市场,但j.o.y可不是一般的作者,谁没听过他啊!”楼兰白他一眼。 接连着几部作品被拍成惊悚的恐怖电影,而且部部都是叫好又叫座,还连拿了几座全球性的最佳原著奖,这样的人,就算她的生活过得再怎么闭塞,想没听过这人的名号都不行。 那是梦想,是写作之人的一种梦想表率,如果可以,哪一个文字工作者不想要像j.o.y一样,出版受人欢迎的书,翻拍成电影一路赚大钱,同时又在文坛中享受极为崇高的地位? “让你这种生活闭塞的人都知道,看来这人真的很出名。”乔祖平抚着下巴评论著。 “废话!”她白他一眼,转身朝浴室而去。“我懒得跟你说。”耸耸肩,乔祖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目光移回屏幕,样子好象很专注于工作上,但实际上,他正想着下回该用什么方式来作弄她。 很坏心,他自己也承认,但为了不让她有时间沉浸在不必要的哀伤情绪当中,他觉得这样的坏心是绝对有必要的。 当然,他不会承认,他自己也是乐此不疲啦,哈哈。 ******* 他手臂上的伤口复原良好,拆了线,两人闲散的步出医院。 “下午你有事吗?”走在人行道上,他没来由的冒出这么一句。 “干吗?”楼兰问。 “没事我们就去逛逛街,看你还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要买。”他提议。 “还买啊?这阵子我已经买很多东西了。”她皱眉。 “可是我觉得你的衣服还是很少。”他月兑口道,也不知道那种好心情是为何而来,就是很突然的,看着阳光下的她,莫名的就是有一股想好好妆扮她的心情。 那种感觉,跟他作弄她的感觉极为相同,让他完全无法克制,就是想逗着她玩、把她耍得团团转,然后也想好好的骄宠她,把所有适合她的东西全捧到她面前来。 只可惜,她完全没感应到他那种冲动,也无法理解那种想法。 “目前是非常时期,衣服够穿就好了。”她说着,直接就拒绝了他的好意。 “若你担心钱的问题,我不是说了,我这边有,如果因为是用我的钱而让你觉得不自在,那等你以后有钱再还我就好了。”并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但对像是她,他就是觉得钱的方面都是小事,他喜欢买东西给她的感觉。 “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她很认真的说道。“最主要是我这边的积蓄有限,就算有保险公司会理赔,但现在什么事都没个底,加上短期内我没心情工作,能多留一点现金在身边就别乱花,这样比较保险。” “没关系,就当是我的赔罪吧!”他笑,如前几次般的说道。“今天我这样作弄你真是不应该,你让我买点东西,让我有机会表达我的歉意。” “不用了,反正我也习惯了……”她顿住,蓦地像是让她想到了什么,散漫的脚步突地停下,她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他跟着停下来。 “你故意的。”她瞪着他,没头没脑的指控。 “什么?什么东西故意?”他大约知道她在说什么,却装傻以对。 “你是故意的,闲闲没事时就故意欺负我,然后找借口买东西给我。”楼兰气自己迟钝,竟到这时才发现他的手法。 “有吗?”他佯装思考。 “你就是有。”想清楚后,她非常确定这一点。 他耸耸肩,不语。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她质问,硬是要一个答案。 “没为什么。”见她已认定,他索性坦白。“只是我喜欢看你很高兴的样子。” “……”楼兰楞一下,想着这话的意思。 “每次我买什么东西给你,你都很高兴的样子,我觉得那样子很好。”他说着,以为这样就足以解释一切。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自认慧根不足,乾脆要他说得更白话一些。 她这下问倒他了,乔祖平自己也从没细思过这问题。 为什么喔? 他哪知道是为什么! 好象……好象从第一次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买下一双她明明很想买,却因为价钱而放弃的球鞋来送她后,看到她那高兴又感动的样子,他就觉得很愉快,莫名的愉快,紧接着从此之后,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就是一直想找出借口跟机会送她东西,好换得她那一刹那间的欢喜笑颜。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那是种会让人上瘾的感觉,见她惊喜高兴得就彷佛他送给她全世界一般,他自己也会因此而觉得快乐又满足,所以他一直找藉日来送她东西,就为了延续那股自我满足。 他就是这样凭着直觉在做,倒真的从没仔细想过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现在一面对她的逼问,硬被逼着要挤出一个原因跟答案出来,他真的没办法,不是说场面话,他也不知道原因,他真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喂,你别装没听见,答案,我在等你的答案。”将他的思考当作一种拖延战术,楼兰不买帐,她可不打算放过他。 “那个啊”露出他洁白的牙,他想用笑容拖延,可这时,眼角不经意瞥见一部朝他们疾驶而来的座车,他立刻止住声音。 不是错觉,那车子的速度太快,也太近了。 乔祖平心生警觉,只是仍快不过那速度,至多也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她。 突然的天旋地转来得太过意外,被搂抱在地上打滚的楼兰因为疼痛不适,险些就要破口大骂,当然她没有,因为再怎么后知后觉,她也发现到那辆车的异常之处。 刺耳的尖锐煞车声后,那辆车顺势急速的转了个弯,紧接着又飘得不见踪影,面对这样突然的冲撞,然后又快速逃逸无踪的行径,楼兰脑海中马上联想到电影情节中杀人灭口的片段。 她吓白了脸,惊魂未定中体认到有人要杀她,真的有人要杀她!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一次,她还能自我安慰,暗想那可能是黑道寻仇时找错了对象,所以她倒霉的被炸掉了房子。 但要是有了第二次呢? 包别提这第二次更加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当然是冲着她来的,虽然她身边有个乔祖平在,但第一次炸掉的是她的房子,不可能这回要做掉的对象换成是他吧? 但若目标对像是她的话,为什么? “你没事吧?”乔祖平担忧的询问声响起,垫底的他由下看着她,出众的俊颜不掩关心。 此时此刻承受他无私的关怀之意,她哑口无言,那份被人关心的感觉让她觉得喉头整个紧绷了起来,发不出声,只能任由一股想哭的冲动满满淹没了她。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她的反应让乔祖平大为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已在紧张什么,就是很怕她哪里受伤或是摔疼了。 楼兰看出他的紧张,她赶紧摇头,从他身上爬起后,她试着给他一个没事的笑容,但没做好,只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 “你没事就好。”乔祖平知道她的努力,松了口气说道,却意外的没跟着她一道站起? 楼兰注意到了,这下紧张的人换作是她,她忙不迭地打量他全身,为他的外观做了一次检查,当探巡的视线在触及那片被染红的衣袖时,她不由自觉张大了眼……见那神情,乔祖平知道她看见了,他瘫躺在地上,幽幽叹了口气,接着继她之后,换他露出可怜兮兮的一笑。 “就像你看见的,我想,我的伤口裂开了。”担心她会自责,再次回到诊疗室的乔祖平不让她跟着进去观看包扎过程,可这避免不了什么,直到回家,她仍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别这样,只是有点裂开,并不需要再缝合,医生处理过,而且保证只会耽误一点点复原时间。”在出租车上,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乱她的发,不乐见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她没接话,也没拨开他作乱的大手,这很反常。 平日的她最讨厌别人碰她的头,若他想转移她注意力时,只消这样故意的揉乱她的头发,总能让他达成目的,换来她一顿跳脚怒骂,有时激烈点还会挥拳相向。 可是瞧瞧现在,她对于他故意的碰触竟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只表示一件事; 事态严重了。 “你上哪儿去?”下了出租车,见她头也不回的往另一边走去,他拉住了她。 “我想回去整理一下。”她闷闷地说。 “现在?”他诧异,因为时间上的问题。 通常,她将清洁打扫的时间订在早上,当然,这种灾后重整的清理工作,她大可以找人来全权处理,这一点在他亲眼见到她头几天的劳累后,因为觉得不忍心,早就跟她建议过了,而且说过他愿意帮她负担那费用,就为了不忍见她如此劳苦。但楼兰拒绝了,她的自尊不容许她接受任何人的施舍,而且说实话,在保险公司理赔后,她并不是没钱,只是她毕竟不是他,虽然有理赔,但那金额有限,在不确定之后的重整工程到底需要多少费用的前提下,为了保险起见,她自然是能省则省。 这世界是现实的,可不像她平常笔下王子与公主的生活那样无忧美好,她深知这点,所以她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开销支出,而且只要是自己能做的,她都会自己亲自动手去做。 好比打扫,在请人清理掉被烧毁的大型废弃家具后,剩下的细部清洁,她自行排出白天的时间来进行,直到中午,她会洗个头、冲个澡,再接着进行采买首要的生活用品,以及补办证件等其他事项。 见她执意如此,乔祖平也只能任由她去,尤其在经过头几天较繁重的清理工作后,他想想也觉得这样还满不错的,至少有事让她忙,她就没时间去胡思乱想。 但现在的情况,绝对不能跟平日相比,乔祖平深知这一点。 “你到底怎么了?”他紧抓着她不放,要她把话说明白。 她咬唇,可怜兮兮的模样看起来甚是委屈。 “别这样,有什么事你要说出来我才知道。”他哄道,不自觉的放软声音。 “我……我不想连累你。”她低语,小小声的有若耳语般,要不是他耳尖,恐怕还没办法听见。 “什么意思?”他要她把话说明白。 “虽然我不明白为何我会成为别人追杀的对象,但你现在若是不赶紧跟我划清界限,我怕你会受到牵连。”不敢抬头看他,她说着,直看着地面的视线突地有些模糊。 他哈了一大声,夸张的响应她的忧虑。 泪眼模糊的楼兰气恼地瞪他一眼,不懂他怎会这样儿戏的看待这么严重的事。 “你哈什么哈?觉得好玩吗?这是会送命的你知不知道?”她怒道,说着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少呆了?!”乔祖平朝她的鼻头重重弹了下。 顺手用力抹去她险些要夺眶而出的泪,他正色训道:“想想,用你的大脑想想,如果你被人列入仇杀名单中,这些天我跟你在一起,要被连带盯上早就被盯了,现在才来烦恼这些,你不觉得很没意义吗?”被他这一训,她的士气非但没被鼓舞起来,反而更加消沉。 “对不起。”她很难过,声音较之刚刚更是要死不活。 她很气,气自己竟没先行预防到这一点,害得他早被牵连进来了,要是她早能预料的话,她说什么都不会被说服,就此在他家住下的。 “笨蛋!”见她更加委靡,乔祖平朝她的大头上又敲了一记,这才说道:“我生命危险,那也是我自找的,与你何干?你在自责什么?”他要她搞清楚这一点。 他说的……好象有点道理,但为什么?! 楼兰越想越觉困惑。 她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自愿陪她膛这浑水? 难道说,他这人真热爱冒险到这种连命也不顾的地步了? “又怎么了?”像抓住一颗篮球一样,乔祖平扶抱住她的大头问。 她没明说,但他很肯定的知道有新的困扰在烦扰着她。 这种观察力堪称出神入化,但他完全没发现,对于她心情转折的细微感受,那并不属于平日他喜欢的,而且一向擅长的观察路人行为反应的范围内。 平常的他,靠着观察,十之八九可以从一个人的行为来揣测当事人的心思,但那种能力跟察觉她的情绪感觉一相比,别说是大大的不同,那根本就是两回事。 她的想法、她的感觉,用不着他见长的观察力,完全就像是一种特异功能,他自然而然的就是知道,就像现在,他就是肯定她那颗大大的脑袋瓜里头,一定又塞了什么奇怪的念头在困扰着她。 “说!你又在钻什么牛角尖了?”他逼问。 一颗脑袋被他固定着,她想逃避问题也不行,好半天后,讷讷的开口:“我不明白。”“不明白什么?”他恶狠狠的问,不许她放任自责淹没她自己。 被这一凶,她不坦言都不行。“我不明白,你怎会那么热中于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别说是她不明白,他个人从没想过这问题,他和她一样不明白,不过他当然不会这样告诉她。 松开对她那颗大头的箝制,他耸耸肩。 “因为我就是喜欢,天晓得为什么?”为了带开她的注意力,他故作轻松的说道。“可能是我的英雄主义作祟吧,我一直梦想着能像笔下的人物一样,带着女主人公英勇作战,不是对付电脑骇客,就是要消灭黏糊糊的变种生物或是恶心的外星怪物。 “比起那些英雄,我还算是小case,既不用对抗整个邪恶的国会、肩负起毁灭那危及全人类的骇客组织,也不用忙着剿灭任何粘呼呼的怪兽……”他笑着,那是连阳光都要为之逊色、看得她心头一阵感动的美好笑容。 “想想,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跟你站同一阵线,一起找出想加害你的人就好……你说,这个英雄当的不是挺单纯的吗?”他结论道。 不知他此时的笑容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乔祖平将她的失神当成认真思考,他觉得机不可失,趁着这机会,索性一次把话说明白,不要她心里存着愧疚或是任何疙瘩,总觉得她哪里对不起他。 “所以你听好了,你啊,根本不用多心想大多,也不必不必要的担心我,现今你唯一所要做的,就是好好信任我、跟我合作,我们一起找出那些意图不明的作乱份子,而不是把心神浪费在不必要的沮丧当中。”听他这一席话,楼兰觉得感动,非常、非常的感动。 她知道他是个好人,虽然爱玩、爱闹、爱整人,但本质上他是个很好的人,但她没想到他会好到这样的地步。 他不但安慰她,要她相信他是自愿被卷入这场风波中的,更把整件事说得像是两个人要一起面对的事,那种感觉……那种感觉让她……让她……在楼兰反应过来前,她已经拉下他,行动快于思考的朝他的唇落下一印。 冲动过后,迎接两人的是一阵尴尬到死的静默。 他看向她,表情有些意外,她的表情比他更意外,特别是在她大脑反应过来她所做的事后。 轰一下,她的脸胀得通红,脑中一片的空白,不敢相信,她竟然……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天啊!她到底做了什么? 第七章 人的潜能无限,尤其是求生本能,即使是脑中一片空白……“我、我只是想谢谢你,谢谢你的帮助与支持。”在楼兰能反应过来前,她已经开口说了。 等回过神,那已是话讲完后过了至少三秒的事,楼兰一发现三秒前她讲了什么,真有股冲动想为自己来点掌声鼓励,为自己好好的、大声的喝采一番。 真是好啊!她从不知道自己有这样卓然的求生本能,明明她脑子还没转过来,还没想到该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什么合理的解释,可是她的嘴巴就先说了,而且说出的还是个挺不赖的借口……“没错,我只是想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们住柄外的人,不都时兴这样亲亲碰碰的吗?”怕他不信,她重申并补充说明,还不忘露出她自认为最天真无邪的笑,好合理解释她方才那突兀又怪异的一吻。 “哦。”乔祖平扬眉,像是被说服了。 他朝她笑笑,正当她以为她已平安度过这小危机,因而暗暗小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忽地捧住她的脸,跟她一样,极为突然的朝她的唇重重落下一记响吻。 风停,四周寂静无声。 楼兰的表情呆呆的,呆到不能再呆,睁大了眼,傻头傻脑的楞看着他。 他笑笑,弹指用力朝她的额头弹了下。 “我在跟你说“不客气”.”他“也”很合理化他的行为。 眨眨眼睛,她总觉得哪里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是喔!”她僵硬的应了一声。 “当然是,你知道的嘛,我是国外长大的,我们都是这样来沟通的。”她要胡诌,他也会。 可是是她自己先开始胡诌的,她哪有立场来指正他什么? “你看起来好象很困惑?”他偏头打量她。 “没,没有啦!”她干笑,就算真有什么疑惑,也不会傻到在这时候戳破自己胡乱吹下的大牛皮。 “没有就好,因为我也是,现在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真多亏了你。”乔祖平说着没头没脑的话,笑容开朗到让人觉得诡异。 楼兰当然察觉到了他奇妙的、不为人知的转变,只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完全不明白他确切的转变究竟为何,而他现在又是在讲什么。 这一切使得她觉得莫名怪异,只能狐疑的看着他。 面对她狐疑的视线,乔祖平习惯性的耸耸肩,也不打算多作解释,很多事,他自己心知肚明就好。 说起来,那还真有赖她那冲动的一吻。 先前他总没特别去细想,只任由直觉去做他觉得该做的事,让心中累积着一股混沌不明的感觉。 如今不同了,因为她的冲动,有如一记闷雷般击中他,恍然间他全明白了,明白那一份因为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给忽略掉了的感觉跟想法。 “你在故弄什么玄虚?”见他那过分愉快的笑容,楼兰小心翼翼地问,好怕他又有什么坏点子要用来整她。 虽然他的恶作剧大半不痛不痒,了不起只会让人气得半死而已,但那被整的滋味还是不好受,能避免她当然是尽量避免。 “玄虚?怎会?”他大笑,拍拍她的头,牵着她的手朝回家之路走去。 进到大楼内,一如往常,即使是二楼,楼兰依旧是要搭电梯。 她知道这样实在很懒惰,明明房子就在二楼而已,她只需爬一层楼梯就好,更何况爬楼梯也不见得比搭电梯慢,有时候人太多,等电梯的时间都要多过爬楼梯,但她不管? 乔祖平平常为这事念她,觉得她实在是懒得不可救药,也常劝她爬爬楼梯可以当作运动,对她身体有好处,可以说每陪她搭乘一次电梯他就念一次。 但离奇的,这回他跟往常一样陪她搭乘电梯,可却一句叨念的话也没有。 “你怪怪的。”等待电梯正从地下室的停车场升上,他的安静让楼兰不得不说道。 “有吗?”乔祖平不以为然。 “就是有,你真的怪怪的。”楼兰强调,只要再加上先前他们之间那一番奇怪的对话,再对照一下他现在的异常,她百份之百肯定他哪里不对劲。 “是因为我今天没劝你爬楼梯吗?”他耸耸肩,轻快的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太高兴了,高兴我们能达成同盟的共识。”“同盟?”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是啊,同盟,就是一起对抗不明敌人的同盟。”他选择较为和缓的说法,就怕他一下子进行太快,吓跑了她。 依照他的计划,他要慢慢地同化她,继而得到他所想要,而且誓言定要得到的。 “你放心,既然已经有同盟的认知,以后我一定会更加用心的好好照顾你。”他说着只有他知道带有弦外之音的话。 她没感觉到他的特殊意图,只大大觉得不以为然,可惜电梯当一声的响起,直到两人进了电梯后,她才能继续这话题……“是啊,“照顾”!你那特别的照顾真教人难以忘记,如果可以,你留着去“照顾”别人啦!”她轻嗤,直觉将他所谓的照顾想成他平常整人的恶劣行径。 “我是说真的、实质的照顾。”他失笑,进一步保证。“不整?,以后我不会再胡乱整你了。”“是啊,不胡乱整,反正你每次整我都是精心设计过,哪次随便了?”她咕嚷,不以为然。 从她认识他这人开始,他又是假装杀人、又是装死的,自从住在一起后,更是……“你别对我这么没信心嘛,我说过会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乔祖平模模鼻子,没想到在她心中,他的形象如此恶劣。 又是当的一声,电梯一下就到了二楼,门缓缓的打开,而外头正巧有人在等电梯,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电梯外的是个削瘦的黑衣男子,那人没料到电梯里会有人,见着他们两人,明显的微微一愕,瞬间回神后局促的笑笑,连忙低头闪身进到电梯内,像是很不好意思一样。 “你看!”楼兰在电梯门阖上后有些得意的反击。“平常你还骂我哩,现在眼见为凭,这世上住二楼、不愿意走楼梯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但不会不好意思的只有你一个。”乔祖平说出发现。“你没看见吗?刚刚那人看见我们后的样子。”“真是的,住二楼坐电梯有什么不对?”楼兰皱着鼻子,开始她的理论。“虽然住二楼,但不也跟其它层楼的人一样,都要缴管理费,还有分摊其它如电费等的公共费用?所以我们当然有权跟其它人谎□□褂□髦止□采枋□□□□缣? 在内,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但是其它人的房子可不是爬一、两层就会到的。”他轻松堵回去。 “……”她瞪他,嘴巴嘟得高高的。 那神情,对他来说是一种邀请……不管她是不是,他都是这样想。 也因此他很顺从直觉的就俯身做了……在楼兰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他已经抽身,俐落的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门外,脑中一片空白的她僵若木石般的呆呆站立着。 好半晌,她下意识的伸手抚唇,不知是回味,还是要确认上头所残留的、那带着温润的麻痒感是否出于她的错觉。 彷佛就要这样呆站到地老天荒,她试着在脑子糊成一片时努力的思考着……现在、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了? ******* “你做什么一直看着我?”以为美男计奏效,乔祖平掩住内心得意之色,外表正经地问她。 “你、你不考虑把衣服穿上吗?”她谨慎地建议道。 “刚洗完澡,这样穿舒服。”他语气平常的说道,顺手还拿了瓶红酒及酒杯过来。 “是喔,那、那你就这样穿着吧!”她咕哝,不再理他,继续埋首于施工计划表上,她正试着为整修房子所需的费用进行大致的估价。 “要不要来一杯?”他问,已主动帮她倒好了一杯。 “我发现你真是浪费耶,浪费生命、浪费金钱,有时间在这里晃、慢慢品酒,还不快去写稿?”她分神叨念,整个人就直接坐在地毯上、巴着茶几在写东西。 其实叨念的同时,她心中有些些的不平与暗恨,想想,同样是人,为了生活她得这样劳心劳力的经营计划一切,他却不然,每天闲闲散散的晃来晃去,就能吃好住好,这一比较起来,他生活悠闲到要让人发指。 “写什么稿?”乔祖平不知她心中恼火,犹闲适的摇晃杯中物。 不过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并不似表面悠闲,在那闲散的外貌下,他正在反省他是不是哪个程序做错了,要不然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用担心我的工作进度,反正又不急。”他随意地说道。 这话听得她刺耳。 “什么叫不急?”她睨了他一眼,本想充分表达她的不以为然,但呈现在她眼前的画面顿时完全消除了她的记忆。 那真的是很美的一个画面,就算撇开柔和的灯光、放松精神的心灵音乐不谈,单是他本人就够看了。 长得又好,体格更是一极棒,乔祖平只穿着浴衣,慵懒舒适无比的手持一杯美酒,活像拍美酒广告的俊男一样悠闲的坐在那儿,赏心悦目得害她一下子有些看呆了。 “怎么啦?”乔祖平好整以暇地问,却是偷笑在心里。 她真没想到,经过这些日子日夜相对、她以为早该习惯的相处后,再加上在明知他个性上种种毛病的情况下,她应该早对他那张面皮免疫了,没想到这会儿却是大破功,他不过是坐在那边而已,她就又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了。 啊!楼兰,你这个没用的大! 楼兰心中尖叫着,忍不住用最恶毒的话,在心里斥责起贪恋男色、犯花疑的那一部分出自己,当然,她更忍不住敝罪起始作俑者的他……“你一定要穿成那样吗?”她没好气地开口,可是一双眼睛还是停留在他胸前微露的胸肌上。 “这样有什么不对?”忍住得意,乔祖平状似不解地问。 “我不想干涉你穿衣的自由,但,在一个淑女面前,你不觉得你在穿着上,至少要比现在再端庄一点?”楼兰冷静地说着,试着做出合宜的建议。 她表面上的冷静从容,其实全是为了维护她的形象,表现出她“少女”的矜持所装出来的。 如果她肯老实一点,坦白面对她心中属于那一部分的感觉,说真的,对于他现在呈现的画面,她其实还满喜欢看的,劝他换上其它衣服、真是剥削她眼睛的福利。 乔祖平当然没让她的一番话给唬过。 怎可能被唬过,她的言不由衷太过明显,尤其是在她说归说、一双眼却又直盯着他胸膛的情况下,要他相信她的话,不如教他相信猪能在天上飞来的快。 “端庄?有必要吗?我什么都遮到了。”啜了口红酒,他不以为意,实则暗喜他对她有此影响力。 “遮到?你那个有遮比没遮更煽情。”她嘀咕。 “什么?”他假装没听清楚。 “没、没有啦!”她打哈哈,觉得有些小尴尬,索性拿过他帮她倒好的那杯红酒来喝,用动作来掩饰这话题带给她的局促感。 入口的微甜口感让她扬眉。 一小口、一小口的,她情难自已的把一杯红酒啜饮光。 “这酒的味道还真不错。”她赞道。 “当然,看是谁买的。”乔祖平语带得意,顺手又帮她把喝乾的酒杯再倒上一杯。 “自大!”她笑了出来,当喝果汁一样的,继续喝第二杯酒。 “喂,你一口气喝这么多不好吧?”乔祖平皱眉的看她干掉第二杯,他拿酒出来,是要两人把酒言欢,聊聊天促进彼此感情,可不是拿来让她牛饮的。 “有什么关系?这酒甜甜的就像果汁,又喝不醉,你不用担心我喝多了会发酒疯。”楼兰放心得很,笑嘻嘻的举高手中的杯子,要他再倒一点来。 “果汁?你知不知道这酒的后劲很强?”他说着,有些不情愿的再帮她倒酒,心中开始后悔这个把酒言欢的主意了。 他没料到她会这样的牛饮啊! “闾□湔帕耍□庵止□□颇苡惺裁春缶3坷蠢蠢矗□染疲□颐呛染啤□楼兰甚为豪气,打算喝乾第三杯。 “你这样子,我要怎么跟你谈下去嘛!”见她毫不在意的牛饮,他忍不住嘀咕,觉得他苦心想营造出的那种情境跟气氛都让她给打坏了。 “谈?谈什么?”她耳尖,捕捉到话中几个字眼。 “算了,没什么。”他叹气,决定以后再想其它的办法来套她的话,探探她对他的看法。 两人默默地喝着酒,直到她突然笑出声。 “嘻!”像是想到什么,她笑着,也决定跟他分享这趣味。“嘿,你看看我们这场景,在美妙的音乐声中,灯光美、气氛佳,你又只穿着一件浴袍,然后拿酒出来喝,这种场面,像不像通俗电视剧中男主角要引诱女主角的场面?”“这本来就是我的意图。”乔祖平又嘀咕。 她好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但没听清楚,她也就当没听到。 “怪不得我会以为你是牛郎,你自己看看你的样子,要不是我还有几分自制力,我还真以为你是故意穿成这样要来诱惑我。”被她揶揄,乔祖平再也受不了了,直接赏她一个大白眼。 “小姐,因为我本来就是打算要这样来诱惑你。”他道。 楼兰眨了眨眼睛,在怀疑自己喝醉、产生幻听的同时,她也怀疑的看着他,神情略显呆滞。 “什么?”她问,思索着是她喝醉听错,还是他在开玩笑? “你听到了。”见她如此不解风情,他也懒得营造什么见鬼的罗曼蒂克情调,反正他本来就不擅长,天晓得这两天他为了要引起她的注意力,下了多大的工夫? “我、我听见了?”楼兰越来越相信她真是喝醉了,因为她一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她的幻觉,她觉得头有点晕晕的。 “难不成我刚是讲给鬼听的啊?”乔祖平真气恼她的不解风情。 “呃……如果我没听错,你刚刚的意思,是说你……你把自己弄得像只孔雀一样的晃来晃去,就是要……要诱惑我?”她在一点点晕眩中,试着弄清他的意思。 “如果你一定要比喻得那么难听的话,是的,我就是那个意思,把自己弄得一副蠢样想引起你的注意,可以了吧?”他更没好气。 她看着他,那表情好象他头上长了角一样,奇异无比。 “你啊,真是超乎人想象的不解风情耶!”见她那样,他忍不住开始抱怨。 “既然看过电视剧,就该知道我努力营造半天,像现在这种场面就该是那种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浓情蜜意的偶偶私语……可结果呢?”她被念得心虚,当然,她不知道干么要心虚,反正见他火气正旺,她明哲保身,乖乖听他念就是了,反正她有“果汁”可以喝。 楼兰默默地喝着杯中物,准备聆听他的长篇教训,可心中不由得暗暗纳闷着,他是不是发疯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在说什么啊? “还喝?你还喝?”乔祖平气恼。“我都穿成这样坐在你面前了,结果你那是什么反应?只知道喝酒而已,你真当我是死人吗?”乔祖平越想越气闷,白了她一眼,没心情再做什么鬼努力,正要转身回自个儿的房里去,好换下那一身的浴袍装扮时,她突然大叫一声。 “啊!我知道了。”她笑,因为酒精的关系,白净净的脸庞红通通的,样子煞是可爱? “知道?你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啦!”乔祖平这时已没有那种花前月下谈心事的心情了。 “哪会太迟?!”楼兰笑咪咪的,刻意漠视涌上脑门的晕眩感,她说道。“你啊,这回真差点骗过我了,装成一副要跟我月下谈情的模样,还怪我不解风情,其实是想骗我上当,然后狠狠的取笑我的花疑样吧?”乔祖平知道,如果这一刻他死去,一定是被气死的。 “我懒得跟你说。”他气呼呼的回房换衣服。 见他气恼,楼兰一人被丢在客厅中只觉纳闷……奇怪,只是看穿他的把戏,有必要这么气愤吗? ******* 房内,乔祖平才正套上小短裤,没听到敲门声,楼兰已经闯进来了。 她吹了声蹩脚的口哨声,赞道:“哇,你的身材真好,近看更是好看耶!”他不想理她,迳自翻找着要穿的衣物。 “别这样啦,我刚刚配合得不好,我们再来一次,这回我一定会好好的配合你。”她走近他。 “?喝醉了。”他看着她,忍不住皱眉。 “哪有?不过是几杯果汁酒,怎么可能让我喝醉!”她嗤道,全然不觉她此时就是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 “?就是喝醉了。”他摇头,正式承认把酒言欢的方式真是烂到极点的一个策略。 “你别以为用这个借口可以阻止我。”她高傲地说道。“你刚刚说我不解风情,我现在要证明,我才没有不解风情,相反的,我很解风情的。”她哈哈笑着,都没发现自己已经醉到讲话开始出现大舌头症状了。 “是吗?你所谓的解风情,要怎么个解法?”乔祖平故意有礼地问着,眼前的情况已荒谬到他开始觉得好笑了。 “首先,我要遵照你所设定的,对你发花疑。”她说明她的意图。 “我没有设定什么,而且我只想引起你的注意,让你对我感兴趣,不是要你对我发花疑。”他忍不住纠正她,话说出口才想到,她醉了,他现在说的话简直跟放屁没两样? “那有什么不同?”她问。 “……”他一下被问倒,还真分不出发花疑跟让她对他感兴趣有什么不同。 虽然,他一开始的目的是想让她对他感兴趣,但最终,他的目的也就是要她对他发花疑嘛! “嘻,你说不出来了吧!”她一脸得意,冷不防地扑向他。 乔祖平接住了楼兰,顿时宛如化身一株尤加利树,而她就像只无尾熊一样的攀在他身上。 “唷,看好了喔,我就要对你发花疑了。”她凑上唇,带着浓浓的酒味朝他的唇上亲去。 “等等,不是这样,我要的不是这样。”乔祖平挫败的大喊。 她停下,醉眼迷蒙的看他,不解的问:“你不想要我亲你吗?!”“想,我当然想,但不是这样。”他让浓浓的沮丧感给淹没了,无奈说道。 “我想要的是先确认我们彼此的感情,我要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不是像这样无意识的、活像发情动物一样的搞成一团。”对上她困惑的眼,发现他又对喝醉的她训话,乔祖平更感气恼。 那是种白费力气的感觉,因为喝醉的她哪能了解他的意思呢?说起来,对牛弹琴恐怕都比对着喝醉的她说道理还来的有成就感。 对牛弹琴,牛至少想到时还会哞哞叫两声,对着喝醉的她讲道理? 哼哼!清醒的她都很难讲通了,更何况是喝醉的她? “搞成一团有什么不好?”她反问,不忘说明她的看法。“你想想喔,不论是电影、影集,还是电视剧,也不乏那种先上床沟通再来谈爱、谈感情的例子啊!”打个酒嗝,她又接着道:“而且啊,你不知道东方女人都很怪的吗?只要先达成的沟通,之后要谈感情就能进展飞快,你实在该好好利用这一点才对。”乔祖平张大眼,怀疑她现在到底清不清楚她正在对他做什么建议。 “喏,你别发呆,快点配合我啊!”她像个女王一样的下命令,很得意的说道。“虽然我明知道,等下发完花疑后就会被你取笑,但总比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就先被你批评成不解风情好。”语毕,她就像个急一样的对他上下其手……乔祖平是人,是个正常的、会有需求的男人,尤其是他现在面对的可是让他心动的女子,而他正任由她胡乱的抚触、亲吻……品尝着她口中美酒的芳香,一个男人所忍受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包何况他记得她方才说的话,在被她说服、又承受她主动的前提下,他又能如何? 马力全开,他全力的配合起她的急切。 第八章 宛若时光倒流,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姿势,楼兰头昏脑胀的醒来,对着他的前胸……她一时半刻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肌理优美的前胸,纳闷上面怎会有一小枚一小枚红红的、像是……像是吻痕的印记。 这念头一绕过,紧接着她很、非常的幻想着,如果她这时候偷偷的亲他一下,不知道会不会让他发现? 不少低级的想法在楼兰的大头中飞舞着,可偏偏她就是没想到,她为何会睡在他床上,而且是被搂在他怀中……不,正确的来说,他们两人四肢交缠就像两只章鱼似的,他们怎会睡成这样? 好不容易,当她开始觉得奇怪为何他果胸果得这么彻底,又为何没见到上回这场景中的浴袍时,彷佛有道闪电劈中她,两人之间毫无遮掩隔绝的亲密接触,以及她那个“很重要”的部分所传来的不适感,让她开始进入状况,总算是进入状况了。 啊!啊!!他们……他们……楼兰习惯性的又僵成木石,她想起来,全想起来了。 不似其它人传言中酒醒后会对自己的行为全然无知,她记得,酒醒后的她什么都记得。 她记得她不信邪的牛饮,喝下了好几杯她误以为是果汁酒的红酒,然后她的胆子就变得奇大无比、什么都敢做,而且还主动去做……做……清秀的面容像是要烧起来一般的胀个通红,可正在这面红耳赤的当儿,她却忍不住细细回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细节……“早。”模糊的咕哝声在她耳畔响起,那温热的气息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让他误以为她怕冷,就手紧手臂,更将她密密地拥入怀中。 瞬间,楼兰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因为呆滞,所以乖顺的任由他将自己搂住,直到他开始在她脸颊上磨蹭,并在她耳畔落下一个个绵密的吻……“啊!你做什么?”回神后她大叫出声,猛然想起,这些步骤也是昨夜的一部分,要再让他继续下去,她就再也没喊停的机会了。 对付她的挣扎,乔祖平翻身压住了她,封住她的口,亲亲爱爱的给她一个超级大热吻,然后正如她所想的,在她昏昏然中,他诱人的吻一路长驱直入,要不是她用尽最后理智的挥出一拳,这事恐怕没完没了,得等他完事后才能再发言了。 “你做什么?”突然挨了一记,乔祖平有些愕然。 “那是我要问的话!你做什么?”她奋力推开他,七手八脚的抢过被子遮住赤果的自己,但一见他那最最重要的部位快露出来了,为免自己高血压来个脑中风,她又赶紧拉过一角的被被,遮住他那个最最重要的部位。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乔祖平见她如此忙碌,忍不住失笑。 “你还有脸问我?你、你怎么可以……”楼兰气到差点讲不出话来。 “我怎样?”他问,好整以暇的样子看得人火大。 “你怎样?你还敢问你怎样?”楼兰被他一激,气得破口大骂。“你到底怎么回事啊?看你人模人样,像是受过高等教育……你们外国长大的男孩子,不是很讲风度、很绅士的吗?可结果呢?你怎么可以趁人之危?”“我?趁人之危?”他看她,表情怪异。 “没错!你就是趁人之危,你明知我喝醉了,非但没阻止我,还、还……”那个“还”字后面的话语,她没脸讲,只能用胀红的脸色来狠瞪他。 “你昨天那么热情,简直是恶虎扑羊之姿,我怎么阻止?”他装出一副泣然欲涕的可怜模样,还拉起被角假装拭泪,完全一副受害者的形象。 见状,楼兰的眼角微微抽搐了起来。 “喂喂,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搞笑?”她恨道。 若他是受害者,那她不就是施暴者了吗? 开什么玩笑! 见她如此气恼,乔祖平正打算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又被她先一步打断。 “你在这种样子,我一定……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她随口说着毫无意义的威胁。 “哦?怎么个生不如死法?”眼前一亮,乔祖平对她的威胁倒是很感兴趣。 “乔、祖、平!”看他那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楼兰快气炸了。 “好啦好啦,不玩,我不玩了就是了,你别那么生气嘛!”乔祖平做出休战状。 “你说,为什么事情变成这样?你是绅士就该要阻止这一切,阻止事情发生的。”在他总算表现出要好好谈话的神态后,楼兰指控。 “no!no!no!”乔祖平摇头,像在教训小孩子一般的指正。“昨天?是那样的热情如火,我要是阻止你,那才是不绅士的行为。”“……”楼兰一度怀疑她所听到的。 “一个绅士,就该满足淑女所有的要求。”他笑,温文的俊颜透着无赖的神色,接着道:“所以我怎能拒绝你?当然得全力配合才是,这样说,你懂吗?”“你、你简直是强辞夺理!”楼兰真觉得自己会死掉,气到脑中风死掉。 “我有吗?”他提醒她。“你别忘了,这也是你自己说的,你说这世上不乏那种先床上沟通再来谈爱、谈感情的例子,又说东方女人都很怪,只要先达成的沟通,之后要谈感情就能进展飞快……说完这些后,你还很认真的建议我,说我实在该好好利用这一点才对?”楼兰胀红了脸,哑口无言。 她记得昨夜的一切,包括这些胡言乱语……“这些话都是你说过的,我也听从了你的建议,结果现在事情发生了,你就想否认了?”乔祖平拿话逼她。 “我、我是说过那些,但……但那不是我的意思啊!!”挫败感让她想尖叫。 那些语是她平常在同行的作品上看到的,因为觉得逻辑太过离奇,所以有事没事就会拿来跟罗一家说嘴取笑,她没想到她酒醉后会拿来说,更没料到他竟听不出她是说着玩的,这简直、简直就要气死她了。 “话是你说的,你又说不是你的意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管,就是咬定话出自于她口中的这一点。 “那是醉话,那只是我喝醉后说的话,你明知道的,怎么能当真呢?”楼兰握拳,激动的说。 “我也劝过你,但你说你没醉,我能怎办?!”他睁眼说瞎话,一点也不觉得心虚。 “我说没醉你就相信我,那我叫你去跳楼你去不去?”楼兰忿怒的咆哮。“用用你的大脑,这世上真有“先达成的沟通,之后要谈感情就能进展飞快”这种事吗?如果真是那样,那些被强暴的女孩子是不是一个个都会爱上那个施暴者了?”“……”面对她这时的忿怒,他沉默了,表情甚为沉重。 他突然的沉默跟严肃让她模不着头绪,害她一下子再也骂不下去。 “你又干么了?”楼兰没好气,对手突然抽身,那种没骂够的感觉很让人气闷。 乔祖平沉默了下,好半天,才用一种异常严肃又沉重的语气开口──“昨晚……昨晚的事,你真的……我给你的感觉,你真觉得像是强暴?”他问,很认真也很严肃,更多的是担心。 “……”这下沉默的人换作是她。 她想要说谎,但她不能,她知道他没有强迫,一丁点都没有强迫她,更甚者,有大半部分是她强迫了他,而她也很乐于并热中对他的强迫。 乔祖平等了好一会儿,见她没回话的打算,忍不住出声催促。“感觉啊,关于昨晚的事,你究竟有什么感觉?”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就在他以为她不愿回答时……“啊──”她尖叫,抓狂一样的尖叫。 在乔祖平能做出反应前,她已经抓抱着被子跳起,留下赤身露体的他,独自一人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乔祖平心里约莫有了底,因此不想逼她太紧。 但不逼太紧并不表示这事就不提了。 在给了她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冷静后,穿戴好衣物的乔祖平朝楼兰的房间走去,互谈的意味很明显。 “别这样,我们得好好的谈谈。”不同于她的气恼,乔祖平看起来心情很好。 “鬼才跟你谈!我今天约了刷油漆跟做装潢的师傅,等下就要出门了,没空跟你讲话。”她说着,完全是赌气的语气,依然躲在被子里,就是不愿看他一眼。 “反正时间还没到,我们先谈谈也无妨。”他踱步到床边,紧挨着她坐下。 因为他的重量,床垫稍稍陷了下去,隔着被子,她感觉到他的贴近。 “你走开,我不想跟你祷啊□她埋在被子里说道,声音犹是闷闷的,还刻意朝旁边挪了挪,完全就像个任性的、正在耍脾气的孩子。 “真有这么难吗?承认我带给你快乐,这真让你感到那么难受?”他问,知道她会尖叫落荒而逃,全因为她明白,他对她所做的绝称不上是强暴,她只是不愿意承认那份快乐,所以才会天人交战的尖叫逃跑。 “……”她没接话,不想接话。 “楼兰?”他跟着躺下,连人带被的拥住她。 被他搂住的身子明显一僵。 “你、你就一定要逼我亲口承认,承认我是个才高兴是吧!”她低语,声音中满是苦闷。 “?怎么说?”他微讶,不明白她何出些言。 “昨天……是我扑向你的。”她直述,虽然很不甘心,但这是事实。 “嗯哼,然后呢?”他鼓励她住下说。 “这个“然后”要等一下再说,我要先强调一下,那时我真的以为你是在闹着玩,就像平常总想些怪点子来整我一样。”她慎重地说明。“我以为你需要的是我配合你的戏码,只要我表现出像个花疑一样拜倒在你的男性魅力下,之后你就会拒绝我,公布这是个恶作剧。”“所以?!”“还有什么所以?”她没好气。“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我哪想得到,在我那样没形象的扑向你之后,你竟然没按照脚本走,就真的……真的……”他磨蹭着她,隔着她用来隔绝世界的小薄被,他用颊轻轻摩挲着藏在被下的她。 “你别这样啦!”她在被中大喊,自己又不是死人,他在做什么她哪会没感觉! “我只是要你知道,男欢女爱这种事是很自然的,你不用觉得罪恶、难堪,或是害羞。”他很认真的说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她才不能认同。“男欢女爱,好歹还有个爱字,可我们呢?爱?哪里来的爱?我们这顶多只能算是酒后乱性的一种肉欲而已。”她气闷的话像一记闷雷,让乔祖平发现一个极为重要的盲点。 “这不是你一开始想要的?”他语出突然的说道,提起一个差点就要被遗忘的初相识的理由。 “啥?”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一开始你误以为我是牛郎,找上我不就是想要一段不带感情的露水姻缘? 那也只是一种肉欲的关系而已,那时你觉得没关系,为何现在又觉得它是罪恶了呢?”他直指出她的盲点。 “……”楼兰哑口无言。 因为他这一问,她这才想起她的矛盾。 是啊,一开始这就是她所想要的关系,“onenightstand”,大家各取所需后就说了bye-bye,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但为何?为何才短短的一段时间而已,她的想法就全变了? 明明发生的就是她一开始所想要的关系,那为何真发生了,她却是如此的气恼? 她没发声,但乔祖平知道她的沉默是因为她迷惑。 “爱,差别就在“爱”这个字上。”隔着被子,他分析起她的潜意识思维。 “现在的你,虽然还没意识到,但潜意识中,你再也没办法接受只有肉欲却没有爱的关系了。”“你……你乱讲。”她抗议,可声量却是小小声、极没气势的那种。 “我有没有乱讲,你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了。”他微笑,知道她会想的。 正如他所预料的,楼兰确实用她的脑子仔细思索了这整件事。 她回想自己和他在一起的生活,想到的除了他恶作剧时的坏心眼,更多的是他在边伤她自尊心的前提下边东西给她,为了找出合理的借口才会对她做出各种戏弄她的行为……这一想,那种被整得哭笑不得的恼怒感也早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是对他这孩子气举动感到窝心与感动。 当然,想到感动的事,一定不能少算了他愿意收留她的这一件,更不能不提他还心甘情愿陪她涉险的义行。 再者,他为她做的还不止这些而已。 想想,他不止在那场爆炸中救了她的命,前些天时又解救她于车轮下,让她不至于被辗成肉泥、成为车下亡魂……这样侠义的精神,再加上他陪伴她时,表现出的风趣、温和与幽默机智,这样的他,有哪个女孩能不动心? 天啊!动心,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楼兰震惊于这发现,总算明白了她内心里矛盾的由来。 因为动心,所以她贪心的想得到更多,所以她不似最初的她,只求肉欲的满足,现在的她所想要得到的是更多、更多,最好是……是……楼兰不敢想那个字眼,因为她自知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那种情感。 “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她突然开口,在她省悟了她所有的情感之后? “不行,我做事就是要有始有终,要的话,我们就一次把话讲清楚,对这事,我不想要拖泥带水。”他不肯顺她的意。 听他的话,楼兰只觉心烦,心烦于自己的贪念,也心烦他怎不赶紧出去让她一个人独处一下。 天知道她闷在被中,虽然只是薄被,但这样闷久了,也很不舒服耶!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问道,从被中传出的声音更没元气了。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他不自觉的微笑道。“我们能谈的可多了、好比说你很介意的“爱”.”他知道,他果然知道她的感觉! 楼兰如此认定,以为他说的是她爱上他的事,那种“不自知、却早让人看穿”的感觉让她觉得闷极了。 “你啊你,平常那么机灵的人,怎么遇上这事会那么迟钝呢?”他又道,指的是她对他的心情竟毫无感觉。 “不行啊?!”她当他在指责她的后知后觉,表面上虽叛逆的回嘴,实际上却感觉想哭;要是能选择,她自己也不想这么迟钝呀! “唉,明明就这么明显,你怎么会觉得没有爱呢?”他说着,佯装不悦。 “对啦,对啦,我就是笨的那么明显啦!”她又回嘴,但那种想哭的感觉更甚了。 “但我已经做的那么明显了,你怎么还是看不出来,难道我的求爱真那么蹩脚吗?”乔祖平纳闷,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什么明显啊?鬼才看得出你的求爱……”她直觉的又回嘴,却忍不住僵住。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 不,不对,应该是他刚刚说了什么? 实在太惊讶……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受不了被子里的闷了。 她掀开被子,像看鬼一样的看他。 ********** 再次看见她可爱的面容,乔祖平当然是高兴的。 “hi,又见面了。”他微笑,忍不住倾身朝她的唇瓣亲吻了下,说道:“真高兴能再见到你。”他说的好象很担心她一直躲在被中不出来似的,不过楼兰现在没空去计较这个。 “你刚刚说了什么?”她追问。 “刚刚?”他回想,刚刚他说了那么多,实在不知道她在问哪一句。 “求爱,就你说的求爱的那一句啊……”她提醒他,表情很急切。 “哦,那个啊!”他失笑。 “什么那个又这个的,你是什么意思?”她有些着恼。 “算了,我实在不该指望你的迟钝会突然开窍。”乔祖平笑叹一声,这才很认真的说道:“我在追求你,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办法追求你,难道你都没感觉吗?”她张大眼看他。 “如果不是你太迟钝,你早该要感受到我对你的感情了,而且若不是你昨晚喝得烂醉,我本来是计划跟你把酒言欢,让你明白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我还打算最好是能拐你来爱上我。”他直接又明白的说出他原来的计划。 这下不止是眼睛,她太过惊讶,连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没错,如同你所听到的,那就是我原先的意图。”他很慎重的点头承认,还不忘帮她合上嘴,省得她一时不小心弄掉了下巴,到时要装回去可费力了。 “你说的……说的好象你爱上了我一样?”楼兰努力敛回乱成一片的心神,但成效不彰,她还是觉得一片混乱。 “我老实说,但你别笑,其实这种事对我来说是很陌生的,我不习惯把爱不爱挂在嘴边讲,也不知道那种感觉该不该说是爱……”他看着她,眼中的深情看得她一颗心险些要化去。 他模模她的头,温柔地接道:“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我知道,若换作其他的人,我绝不可能像对你这样的给予无条件的全然帮助……不!你先听我说完。”他制止她差点月兑口而出的发言,续道:“你或许认为我是个好人,大致上来说,我也觉得我是,毕竟我奉公守法、路不拾遗,但再多的也就没有了。这部分我自己想过,若相同的情况发生在其它人身上,一般来说,我能做到的地步是帮忙报警、提供最初的帮助就算了,我虽对这种没头没脑的追杀感兴趣,但绝不至于到让自己跟着涉险的地步。”“但是……”楼兰越听越困惑,因为他就是这样无私的在帮助她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捂住她的唇,他说。“打一开始我就是顺应直觉的去帮助你,但也是到后来我才想通了,我会全然付出、无条件地给予帮助,甚而是跟着涉入这没头没脑的危险事件中,一切都只因为你,因为你的关系,所以我才会去做。” “或者一开始是因为你的特别,让我想留下你作研究,我知道那并我留下你、帮助你的原因。”他温柔的笑笑,说道。“之前,我一直没发现,后来才终于了解那潜藏心中的感觉,慢慢厘清出你对我而言的特别及与众不同。”捧着她的颊,他喃道:“我不懂爱,因为我从没经历过,工作又是写恐怖小说的,脑子里所想的,都是该怎么营造骇人的氛围,从没细想过关于儿女情长的部分,对你最初的想法只是无法见你置身于危险当中,因为那样我会比你更紧张,因此我深怕你受到任何一丁点的伤害……而这,就是我留下你,决定陪着你面对不知名危险的主因,我知道有我陪着、守着,你的安全就多了几分的保障。” “只是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不懂什么是爱,即使是现在你要我说的话,我只知道,我喜欢、非常喜欢生活中有你的陪伴,喜欢逗着你玩,喜欢看着你笑,更甚者看你高兴,我会很高兴,看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如果这些感觉就是爱,那么,我想我是爱你的。” “……”楼兰无语,她已经感动到无法言语了。 第九章 互诉情衷后,该是要皆大欢喜的团圆大喜剧,但是没有,乔祖平的掏心掏肺如大江东去,一去不复返……能相信吗?在他说了那么多之后,她唯一给他的一句话是──谢谅? 谢谢!? 谢什么谢啊? 如果不是因为她约了人,得赶着赴约去,他绝对会押着她好好的把事情说清楚问明白。 但就因为她已经约了人,不能迟到,害得他现在只能一脸恨意的在一边等着,等她跟油漆师傅及装演师傅们谈好估价事宜,好继续他们方才的话题。 “恩,你们估的价钱我能接受,那如果没问题,大概就是这样了。”楼兰作着最后确认,刻意漠视从身后传来的一道带恨的目光。 她能漠视,但油漆师傅跟装潢师傅们可没有她的功力。 “呃……你先生好像有其他的意见……”专门做油漆包工的阿木师小心翼翼地问。 “对啊,如果你先生有不同意见的话,最好说出来参考一下,省得现在装潢做下去后,以后你们夫妻会为这个吵架。”做装潢的廖桑也劝道。 “他不是我先生!”就像被蜂儿螫到一样,楼兰以偏高的声量否认。 “我将会是!”乔祖平语带坚决的说道。“前提是,如果你能说出你有什么问题,让我们一起把问题解决,然后答应我求婚的话,我就会是你的先生。” “你别乱讲,我们才没有什么问题。”楼兰否认的也很决绝。 阿木师跟廖桑对看一眼,心中都有底了……原来是情侣吵架啊! “没有问题才有鬼!”乔祖平不负两位观众所望,轻易戳破她的谎言。 她咬唇,不愿意看他。 乔祖平知道这时绝不能心软,若不打铁趁热的在这时间出原因,之后她会更加逃避、不肯面对。 “若是像你说的没问题,那你说,既然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不结婚?”他逼问她,要知道她心里所想的。 “对啊,小姐,既然你们两个年轻人互相呷意,干么不结婚?”阿木师忍不住用台语插嘴。 “结婚不错啦,你们年轻人不要常用单身贵族当什么不结婚的藉口啦,两个人过,有个伴,总是强过一个人孤单过日子,干么不结婚?”操着台湾国语的口 音,廖桑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喏,听到没,两个师傅也觉得我们该结婚了。”有支持者,乔祖平说得更理直气壮。 “你少荒谬了!”她瞪他,没想到他竟会任由两个外人来评断他们的婚姻问题。 “你才荒谬,没理由我们彼此相爱,你却用一句谢谢带过,然后就没下文了。” 乔祖平说什么都不能接受。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楼兰有些气恼,气他竟在有旁观者的情况下跟她讨论这个? “在我那样掏心掏肺的示爱后,说一句你爱我,这不过分吧?”乔祖平也有些些的动气了。 “但问题是,你又不是真的爱我。”一时气愤,让她情难自己的嚷回去,嚷出了她的真心话。 “我讲了半天,还用行动证明了一晚,你还感觉不到我对你的爱?”乔祖平的表情颇为错愕。 楼兰胀红了脸,气他竟然在两个观众面前讲得这样明白。 “说啊!你说话啊!”乔祖平以为她又要逃避问题了。 “说什么?你要我说什么呢?你说你爱我?但爱什么?我有哪里可以让你爱的?我根本就没什么优点。”楼兰懊恼的喊,也豁出去了。 “优点?”乔祖平愣了下,想了半天仍不明白,只得问:“爱就是爱了,还要什么优点?” “爱一个人怎么不需要优点?”楼兰气恼的举证。“就像你,你幽默、风趣,体贴又极富侠义精神……” “我说了,我的侠义只针对你。”乔祖平一口打断她的话,重申立场道。“因为是你,所以我才尽全力的保护你,维护你的安全,但要是换了别人,我才不可能这样做。? “但对我来说,你就是富有侠义精神,那就是你优点的一部分。”她想强调出优点的重要性,完全没发现,她已间接承认她爱他的事实。 “也就是说,我的侠义精神也成为你爱我的一部分原因,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爱我的?”乔祖平注意到了她话中的逻辑。 “……”她不想回答,算是默认。 “如果照你这样说,那我所爱的你也有你的优点。”他依她的方式来讲理。 “你淘气、有小聪明,有时异想天开的像个小幻想家,和你谈话让我愉快,是旁人没办法相比的愉快,你让我开心、让我牵挂、让我想为你捧来全世界好讨你欢心……” “你说的这些,哪里算是优点啊?”她打断他,无法被说服。 “我觉得是,那它们就是。”他坚持。 “哎呀,小姐,这实在不是偶爱说你,你不要钻牛角尖啦,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了,哪里还管什么优不优点的?”阿木师再也忍不住出声“吐槽”她。 “就是说咩!”廖桑也有话说。“感情的事,没有人在计较有没有优点的啦!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只要是喜欢上了,就算是缺点也成了优点,这时候谁在管到底有没有什么优点啊?” “喏,你听到了?”乔祖平扬眉。“两位师傅说的,就是我所想的。” “但是……”楼兰迟疑,好半天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觉得我的头很大、很怪吗?” 她突然月兑口而出的问题,使得在场三人一呆。 “我的头啊!”她低语,很是沮丧的道出隐藏她心中多年的陈年之痛。“我小时候,大家都叫我大头,恶劣一点的还说我是大头怪。” 她说的很含蓄,但实际上就算是到现在,当她听到“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你有大头”这首童谣时,还是会恨得牙痒痒,因为她儿时就为了头大的问题,不知受尽了多少嘲讽与作弄。 “你想太多了,虽然你的头看来是大了点,但很可爱啊!乔祖平失笑,不敢相信她竟为了这么愚蠢的原因拒绝他。 “乱讲,你只是在安慰我。”她沮丧。 儿时受到的欺负让她对自己的大头有一份自卑感,这也是为什么她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抱定了不婚的主意,因为她早宿命的认定,这世上没人会喜欢有一颗大头的她。 当然,也就是因为这样,认定这一生都不会交男友、不会结婚的她,害怕自已过了一定年纪后出现老处女症状,所以才会异想天开的冒出找牛郎开苞的念头。 但没料到的是,因为要找个牛郎开苞,会牵扯出后面这么多事情来,而那个一开始让她误以为是牛郎的优质男人竟然说爱她,还说要娶她? 这种冲击,要她一下子怎能接受? “小姐,你是头壳坏去了喔?”阿木师翻白眼,用台语骂她。 “就是咩,虽然你的头有比一般人大,但那是聪明人才会有的样子啊!你知道的,聪明的人因为脑容量比别人多,所以头都嘛比较大咩,啊你为了这种无聊的原因就说不结婚,那真的是很笨呐!”廖桑也摇头。 “枉费你有聪明人才有的大头,怎么会那么笨?”阿木师接口。 两位年长者的话让她有些动摇,只是仍是不确定啊! 楼兰看向乔祖平,直看入他的眼,想知道他最真实的想法。 “真是个笨蛋,我不敢相信你会为了这个蠢到极点的理由而拒绝我。”他叹气,一把将她拥进怀中,低头亲了下让她自卑的大头。 “……”她不语,静静地让他抱着。 “我喜欢的、爱的是你的人,可不是你的外表,再说就算是外表,虽然你头大大的,可是配着可爱的肉肉身材,我觉得很可爱,真的!非常、非常的可爱。” 他强调。 “真的吗?”她担忧的语气从他胸前传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反问。 “骗我喔,那可多了。”楼兰反应极快,开始举例。“看你说的是骗我吃加料蛋糕的事,还是说骗我上当、拿着你自制的速食折价券去人家店里头丢脸的那次,还是说……” “够了!!被了!”乔祖平求饶。 她抬头看他,看他求饶、在意她的模样,突然间就放心了。 说不上为什么,但她就是开始释然,觉得对像若是他的话,她的大头不至于会影响到她的人生。 “如何?现在不逃避了?”乔祖平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尤其对像是她,他知道她改变心意了。 她微笑,点点头。 掌声响起,拍手的是当观众的阿木师跟廖桑。 “这样才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嘛,这样才赞啦,我阿木师一句话,这次的油漆费按估价单上的打你九折。”阿木师爽快的说。 “那我免费帮你们钉一个花架好了,就在这边。”廖桑引他们走到窗边,比划着说道。“这边我帮你们设计一个花架,纯铜的、很有质感的那种,等房子弄好后,可以让你们种花,增加美观跟情调。” 对着这窗口,默契让楼兰与乔祖平相视一笑,两人同时想起同一件事,这个窗口,就是当初她用望远镜偷窥他的窗口。 蓦地,一道异常的闪光引起乔祖平的注意……“怎么了?”察觉他的不对劲,楼兰好奇的问,跟着想探身观看,看他望向他住处在看些什么。 “没什么。”收回视线,他搂着她往屋里走去,不让她暴露在窗口边。 她不信,看他的表情,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 “没事,我只是怀疑而已。”他安抚她,转而向旁边两人问道:“你们谁有带行动电话?!” 就是这一问,楼兰更是确定他发现了什么事,只是……到底是什么事啊? ********* 半个月后……“什么?原来坏人是他家隔壁的邻居?”罗一家吓一大跳。 在真相大白、经由一番部署将所有坏人一网打尽后,楼兰不再有连累好友的顾虑,当然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跟罗一家联络上,并要她赶紧北上一趟,好让分开多时、久未见面的两人聚一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罗一家好奇死了。 “还不就是那副望远镜惹的祸!之前我不是都用它在偷窥乔?哪知道他隔壁住了一票制造伪卡的坏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反正就是让他们发现了我的望远镜,他们以为我是警方的人,要不然就算只是一般民众,那大概也掌握了不利于他们的证据,所以他们计划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除掉我算了。”楼兰说明。 “什么?就因为他们发现你窗边有一架望远镜,就以为你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罗一家呆住。 “做坏事的比较做贼心虚吧,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能以为我用望远镜在监视他们吧,反正我就是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成了他们首要的追杀目标。”事过境迁,楼兰说的可轻松了。 “拜托,你还讲得那么轻松,那很恐怖吧!”罗一家生性胆小,她无法想像那种事若发生在她身上,她该怎么办。 “还好,因为有乔在,我没如他们所愿的被炸死,但想想实在很过分,他们因为怕我把他们的犯罪资料藏了起来,所以不但计划炸房子,炸之前还浇汽油,让爆炸后这里成了火海一片,将我屋里能烧的柬西全烧光了。” 楼兰咬牙恨道:“真是可恶透顶,我的那些书啊苞电脑都毁了,不但电脑里那些剧情设定的档案全没了,一些珍藏的、已经绝版的漫画也没了,想想就觉得恨。” “你啊,一条小命保得住就很好了,你还想着电脑跟漫画?”罗一家被打败。 “没办法,想到就觉得懊恼嘛!”楼兰也没办法控制。 “那后来呢?你不是说后来还有一次危机,他们炸了房子后,看报导也该要知道你是无辜的了,怎么还会想攻击你?”罗一家听得入迷了。 “这事警方在逮捕所有人后也问过了,听说是他们里面的某个仁兄觉得不甘心,这样的局竟没能炸死我,他不信邪,更不信我是无辜、什么都不知情的。 “那不就是偏执狂那一类的?我看恐怖片中的变态杀手,大多有这种特质。” 罗一家插嘴。 “恩,大概就是那种吧!所以他一直在暗中注意着我,而且很小心,他知道头一阵子风声紧,警察会跟着我们暗中戒护,加上我们本身防心重、会特别防备,若在那时下手他讨不了便宜,所以他一直拖着没动作,直到警察不再派人跟监后,他才开始准备行动。” “后来事情就发生啦,就在乔手臂上的伤要拆线的那天,他觉得时机到了,暗暗跟踪我跟乔的去向,等我们从医院出来后,他开着车猛冲了过来,想出其不意的撞死我,却没想到乔够机灵,我们躲过了他的突击。”楼兰说道。 “哇,真是惊险!”罗一家咋舌。 楼兰耸耸肩,那是被乔祖平传染的动作。 罗一家想了想,颇有感触的开口说道:“想想,幸好你相中的猛男很有用,不然我就见不到你了……对了,他是怎么发现他隔壁邻居有问题的?” “这我问过他,他说是刚好;那天我们在我家那边跟做装潢的廖桑在说做花架的事,他从窗边看见有道闪光,他依他专业的判断,觉得有人在那一头用望远镜之类的工具窥伺我们这边的举动。” “妈呀,又是望远镜?”罗一家不禁开始觉得,楼兰那原先平静到乏味却突然走调的生命,是不是跟望远镜犯冲才引起的?否则怎么她老听到望远镜?不是楼兰偷看人,就是别人偷看楼兰,后来更有坏人用望远镜来观察她,这怎么回事啊? “你听我说完嘛!”楼兰白她一眼,接着道:“反正那时啊,乔判断有问题,而且经由回想,他发现二楼的邻居怪怪的,因为之前我们曾在电梯口碰过一次,那时没多想,等后来仔细一回想后,就发现那邻居看见我们的态度很诡异。” 楼兰补充说明:“一开始时,我们以为他因为住二楼坐电梯被我们撞见,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有奇怪的表情,但后来想想,那种怪怪的表情,再加上贼一样快速的闪进电梯里的动作,与其说是不好意思,还不如说是心虚,突然看见我们让他太过意外,因此他才会有那种奇怪的表情跟反应。” “你挑中的猛男到底是干么的?不但带着你出生入死,还能对望远镜做出专业的判断,又能发现这种没人会发现的小细节,更连人家是不好意思还是心虚都察觉了?!罗一家对好友的他充满好奇。 “你不用这样叫他啦!”对那猛男的称呼法,楼兰苦笑。 “我知道,他现在是你的他,就不能用猛男来叫了。”罗一家挤眉弄眼,取笑好友这一场只能称之为奇异大冒险的爱情故事。 “也不是啦,只是让他听了,总是有点不好意思。”楼兰可不想让乔祖平知道,她一开始都是怎么形容他的。 “什么?什么东西让我听了会不好意思?”乔祖平正巧从外边回来,方才为了不影响她们叙旧的情绪,他藉口送饮料给正在对面装潢的工人们,因而小离开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有那么奇妙的观察力?”罗一家笑笑,知道好友眨眼的暗示。 “喔,我是写恐怖小说的。”乔祖平故意睨了楼兰一眼,强调道。“绝不是像某人想像,而且乱认定的那种职业。” “恐怖小说喔,我不知道我们台湾有恐怖小说的市场耶!”罗一家努力回想国内有哪家出版社在出版恐怖小说。 “没有,我主要的市场是在欧美国家。”乔祖平一语带过,不想多谈。 “欧美国家……”罗一家愣了下,月兑口道:“你是j.o.y?!” “一家你发疯啦?”楼兰喷笑出声。“他是j.o.y?他怎么可能是j.o.y嘛!” “但你叫他乔。”罗一家面露困惑。 “因为他姓乔啊,我觉得叫乔很顺口,所以这样叫。”楼兰还是觉得她的推论实在太过好笑。 “但是j、o、y这三个单字合起来,不就是乔的发音?”英文程度不好,但罗一家还认得这个单字。 “小黑点,请注意一下单字边的那个点点,你国中怎么念的啊?”楼兰摇头,纠正她。“你们英文老师没告诉你,加了那个点就表示缩写吗?虽然刚好能凑成j.o.y这个单字,又刚好像乔的发音,但那几个单字间加了小黑点,表示那个j之后有一串我们猜不出来的字母,o之后也是一串的字母,并不是直接以j.o.y发音了事。” “是这样喔!”抓抓头,罗一家笑得尴尬。“你知道的,我英文程度很不好,那个小点的意思我也早忘了,如果不是你现在说明,我还真当那个点点是装饰用的,再加上你说他也是写恐怖小说的,所以我一下子误会了。” “没关系,就算是误会也没关系,反正他人就在这边,你只要一问就能明白当中的误会、知道真相。”楼兰指指身边的他,这时才发现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说是怪异真是一点也不为过,事实上,乔祖平现在的笑容是心虚混合著尴尬的那一贺? “你怎么了?”楼兰担心地想模模他的额头,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 “呃……我有件事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乔祖平模模鼻子道。 “什么事?”楼兰狐疑地看他。 “其实你朋友没说错。”他选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说明。 “什么?”楼兰一下反应不过来。 “我说了什么?”罗一家茫然,不明白怎会扯到她身上来。 “那个j.o.y,其实也能直接拼起来发音,指的也就是中文──“乔”,也就是我,写恐怖小说的我。”他解释,最白话的那一种。 “……”楼兰惊讶到不能再惊讶,张大嘴的看着他。 “但是楼兰不是说有那个缩写的点点,怎么又能拼成joy这个单字?”英文不好的罗一家被他们两人搞糊涂了。 “那个啊,因为当初出版社觉得joy这笔名太简单无趣,我懒得再想,就加了缩写点,出版社看了后觉得ok,说加了缩写点后有种神秘感,所以就这样决定了,把joy这名字拆成字母再加缩写点来当我的笔名。”乔祖平解释。 “所以我猜对了?你就是那个写恐怖小说的j.o.y?”罗一家不管过程,她只问结果。 “是的,我就是那个写恐怖小说的j.o.y.”他承认。 “真的吗,那太棒了,虽然我不懂人们为何喜欢看变态杀人、外星生物攻占地球的故事,但认识这种国际知名的大人物,那种感觉真是不错。”罗一家笑。 “谢谢。”乔祖平接受她怪异的赞美,同时说道:“不瞒你说,有时我也很纳闷,为何人们会喜欢我写的那些奇怪的故事。” “哈哈,你真有趣……怎办?楼兰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罗一家笑了下,这才有些担忧的看向一旁还维持张大嘴惊愕状态的好友。 “没关系,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个讯息,因为她之前没问,我也从没说过,一下子要她接受,也太勉强她了。”乔祖平倒是乐观。 “嗯,希望如此。”罗一家点头同意,忍不住问了。“我问个问题喔!你以后跟楼兰结婚……你们会结婚吧?” 见他点头,罗一家才又问:“因为我怕我到老了后无依无靠,那你们结婚后,等我们都老的时候,那时无依无靠的我可以去投靠你们吗?” “那有什么问题,楼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乔祖平笑出声,觉得楼兰这个朋友真是宝贝蛋一个。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对我的未来就安心多了。”罗一家很认真地道谢。 “不客气……对了,听楼兰说你喜欢吃披萨,我刚去订了,现在我先过去拿。” 乔祖平打算让她们再独处一下。 离去前,他轻拥了下楼兰,帮她合上张大的嘴并朝上头亲了下,说道:“别想太多,我永远都是我,并不会因为多出个笔名的身分就不一样了。” 交代完之后,他朝罗一家笑笑。?我去拿披萨,希望我回来后,她已经恢复正常了。” 罗一家笑笑,目送他离去,然后顺手拿起沙发椅上的抱枕丢向楼兰。 “喂,你是在惊讶什么啊?他是写恐怖小说的j.o.y真让你这么惊讶?有差别吗?还不是同一个爱你的那个男人?”罗一家不懂她在想什么。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当然有差别,是j.o.y,写恐怖小说的j.o.y耶!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名利与财富,你没想过吗?”楼兰反问她。 罗一家愣了下,半天后才反应过来。“对喔!这个你爱的,同时也爱着你的男人,他是j.o.y,刚好是写恐怖小说的j.o.y耶,你要是嫁给他,就成了他背后的那只推手,他的钱就是你的钱……天啊!楼兰,我们先讲好,要是我未来走投无路、三餐不济时,你一定要接应我,供我吃香喝辣。” “瞧你,说得多市侩,讲得我好像是为了他的钱才跟他在一起似的。”楼兰反手抓了颗抱枕丢回去。 “我哪有那个意思?”罗一家为自已伸冤。“我只是为你高兴而已,除了爱情,你还有一块镶钻的大面包,两者兼俱,那不是很好吗?” “嗯,也是啦!”虽然明说的感觉不是很好,但人生是很现实的,如果有爱情又有面包,那对女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完美啊! “你别想太多啦,我相信你的猛男先生知道你不是那种因为钱才接近他的人。” 罗一家真心如此认为。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钱才喜欢他的。”楼兰实话道,虽然在知道他是个有钱人之后,有那么一点点的虚荣感,但就算他没钱,那也不减她对他的情感。 “这我知道啦,你不用多作解释,是爱,因为爱,所以你才会跟他在一起的。” 罗一家说着,心中隐隐有一份羡慕。 爱情呢!真好,她从没体验过那种感觉,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楼兰像是看穿她的期待,语出突然的为她打气道:“放心,连大头的我都有人爱了,我相信你也会遇上你的白马王子的。” “嗤,开什么玩笑啊?”罗一家嗤笑出声,自我解嘲道。“白马王子?要靠王子,我不如靠朋友还比较实在……对了,我差点忘了要告诉你,这阵子我从网路上认识了两个朋友,也是同行说。” “咦?真的?是怎么样的人呢?” “感觉不错的人,跟我一样,大家都没什么结婚的打算,啊!对了,你要提醒我,下回要跟他们讲你的例子。” “我?什么例子?”楼兰愣了下。 “就是那个“先达成的沟通,之后要谈感情就能进展飞快。”的例子啊。” 罗一家不知死活的说着。“以前我们都觉得不可能,但我从你身上发现,其实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一对男女在一开始就互相有意的话,这种事还真是有可能发生的。? 语毕,一颗抱枕正中她的脸。 “罗一家,我郑重警告你,你要是敢把我跟乔之间的事讲出去的产,我会叫你好看,绝对会叫你好看!”楼兰撂下威胁。 “嘻,怎么叫我好看?我又不像你,我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对象让你拿来说嘴,你怎么让我好看?”罗一家哈哈大笑着。 “那可不一定,未来的事,谁料得准呢!”关于这一点,楼兰感慨极深。 要是几个月前,有人跟她说,她将在几个月后交出心,爱上一个男人,她一定会以为对方发疯了。 但短短几个月间,一切都改变了,她深信,这种奇妙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际遇,罗一家总有一天也会遇上,然后亲身体验这种命运的奇妙安排。 罗一家无法理会楼兰的感慨,她只认定一件事──“我知道未来的事都是未知数,但我至少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一个人过了,哈,反正你的猛男兄刚刚亲口承诺过我,到时你跟你的猛男就等着当我老年时的依靠吧!” 罗一家哈哈笑着,非常笃定于她孤老终身的未来。 但就像楼兰所想的那般,未来的事,是没人能料得准的,就算罗一家现在再如何笃定,那也只是现在式而已。 真正的未来式……她会知道,知道她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就等着瞧吧!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花漾女郎 番外篇:大头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