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 楔子 “大师,怎样?” “唔……这个……” “大师,您倒是说说啊,小女的命盘到底如何?” “好!”捻着长须,那名满富足里共五条街的命理大师就下了这么一个字的评语。 “好?”夏承风可不会满足于一个“好”字。“然后呢?是怎么个好法?” “令媛清雅荣贵、福泽深厚,一生多才伶俐,是个多福多寿之人,且一生享福、顺遂无忧。” “真的吗?”就像全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夏承风听到女儿的未来一生顺遂,乐得心花怒放。 “不仅如此,最难得的是,她不但一生享福无忧,还能带给近亲非凡的好运,正是所谓的吉祥福星。” “啊?”夏承风有一些来不及反应。 他只愿女儿能平安幸福,至于能不能增强家运?这方面,他倒是没奢求过,因此乍听大师如此断言,他不禁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桌面上写了生辰八字的粉红色纸张,命理大师一边凝神细想,一边提笔写了些让人看不懂的字句,掐指算了一会儿,最后他赞叹出声。 “这真是妙啊!”对着密密麻麻的纸张,再看向熟睡中的小女婴,命理大师啧啧有声。“帮人算了一辈子的命,本山人还没见过这样旺亲的命格。” “是吗?”夏承风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当然,就因为她,尊夫人近日的生死大劫被化了去,刚刚本山人观看尊夫人的命盘,还正纳闷怎会如此,现在总算是有答案了。” 事关爱妻的生死问题,夏承风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你是说,这孩儿能保住意梅的命?”他看向怀里幼儿的目光,此时除了爱怜疼宠,还多了一份浓浓的冀望。 “你要知道,生死有命,就算保得了一时,但也救不了一世。”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出言提醒,不要他投注太多的希望在其中。 “哪怕只是一时,只要能让意梅多活一刻便是一刻。”夏承风贴近怀中孩儿,用脸颊轻轻摩娑了下那软女敕的稚儿肌肤。 轻叹一声,命理大师导回正题。“总而言之,令媛有着天赋的好命格是无庸置疑的,你不用为她多担心,只消好好的栽培她就是,未来你的餐厅能不能一举成为宫廷饮食的代表号,就全看她了。” “啊!大师看得出我是做餐饮的?”夏承风吃惊。 “那是当然……”捻着长须,老者微微笑。“这世间事,少有能逃得过我法眼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眼通吗? 见夏承风又惊又喜的表情,老者再道:“带着女儿回去吧,有她这福星在,你大可好好在事业上做一番冲刺,馥园的名号很快会在宫廷饮食圈内建立起自己的名望来……不必吃惊,我不是说了,什么事都瞒不过我,何况只是一个店名呢?” 内心的疑问已被抢先一步做了回答,夏承风张口结舌,只能讷讷地吞回未出口的话。 “回去吧,带着女儿,回去创立你天下无双的饮食王国吧!”老者挥挥衣袖,做出送客的姿态。 “天下无双?”夏承风像中邪一样,呆望着眼前的老者,喃喃重复这字眼。 “有志者事竟成,加上有福星相助,天下无双,那并非不可能的事。” 老者捻须微笑。 “天下无双……”一脸傻笑的被请出那烟雾缭绕的斗室,夏承风犹不住地喃喃念着:“天下无双……天下无双……” 好半天之后,回过神的他在三条街之外才突然想到──名字呢? 脸绿了一半,夏承风没想到自己竟然忘了这件最重要的事。 听从隔壁阿雀婶的建议,他来这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请这位名满富足里的算命大师帮宝贝爱女取蚌好名字,但他竟然乐过头,把这件事给忘了! 抱着犹熟睡中的女儿,一脸懊恼的夏承风只能再回头走去,好补救这严重的错误。 但是……瞪着拉下的铁门,夏承风眯起了眼。 怎么回事?他刚刚才从这里走出来的,怎么这会儿门已拉下,招牌也没了,全然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 难道……难道他遇上了传说中那种神出鬼没、下凡渡人的仙人吗? 惊喜地看向女儿,原本还有点半信半疑的夏承风再无一丝的疑虑。 埃星……这是天下无双的福星女儿呢! 又亲又吻的,欣喜的夏承风带女儿回家,全然不知道,其实在那屋的后头,几个人透过门缝见他离去后全吐了口大气,然后继续手脚俐落地把所有家当全搬上后们边上的小货车。 这个富足里,他们待得够久了,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轰轰轰!小货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路的烟尘,久久不散…… 第一章 小小的身子无法控制地走向从前住饼的那个房子,那里原本是他的家,那是个充满了过往温馨甜蜜,满载着父母亲关怀疼爱、呵护怜惜回忆的家。 朱漆的木板门、古朴的红砖墙、高过墙头的芒果树,虽然他从外面瞧不清里头,但他知道里头还种了哪几种果树,也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关于这屋里头的方位跟格局。 只是徒有记忆又如何? 这个家,已经不再属于他,不再是属于他的了……“你是谁?” 软软的疑问声让人措手不及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男孩顿时看向发声处,只见那朱漆木门的角落,缩着一小小的身子,是个小女孩,有着苹果一般红通通的可爱小脸,而看她从未变动过的姿势,应该打一开始就蜷坐在那边,以至于他没看见。 被打量的同时,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蜷缩在大门边的小女孩也打量着他,好奇地再问一次。“你是谁啊?” “你又是谁?”对陌生人的戒防之心让男孩反问回去。 “双双,我是双双。”露出甜甜一笑,女孩回答,很自然的要求公平对待。“你呢?你是谁?” 不想回答她的,但等男孩发现时,他已经月兑口而出。“阿郡。” “阿郡……”小女孩轻声念着,努力记下这名字之后,这才再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家?” 目光一暗,男孩眼中有着赤果果的伤痛,那是一种不该出现在一个七岁孩子眼中的忧伤。 家,若不是那场意外,这里才不会是她的,或是任何一个人的家,那是他的,他跟爸爸妈妈的家……“你怎么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苹果般的小脸皱得死紧,她那副好担心好担心的模样,无疑会融化世上任何的铁石心肠,也包括忧伤中的惠天郡。 “你几岁了?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惠天郡不想多管闲事,但他也还不想离开,索性问问。 “五岁!”小女孩伸出胖胖的手掌,极力伸展上头的五根手指,并露出极可爱的笑容。“双双五岁了!” 听她说话语气,仿佛五岁是件多了不起的事,那可爱的样子让惠天郡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你为什么坐在那里?”见她孤单一人坐在门前,惠天郡觉得奇怪。 “双双,一个人,害怕。”听他问起自己,胖胖的苹果脸又皱了起来,然而随后她又露出那可爱的笑容。“所以在这里等,等把拔、马麻。” “他们都出去了?剩你一个人?”惠天郡皱起眉头,不敢相信大人竟这样放任一个五岁的小小女孩看家。 小女娃儿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头。 “爸爸要双双跟吴女乃女乃一起。”她解释,皱着小小的眉头。“可是双双不要,双双不想待在吴女乃女乃家……”紧接着露出一笑,她又道:“所以出来等把拔跟马麻。” 惠天郡知道吴女乃女乃。 她口中的吴女乃女乃是一个邻里间口中的老好人。住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若临时有急事而小孩无处可托的话,隔壁的吴女乃女乃是最好的临时保母。 见他听得认真,小小的胖娃儿忍不住道出她的忧愁。“马麻……马麻又生病了,她昏倒,吓到双双跟把拔,把拔带她去医生伯伯那边,要打针针、吃药药,双双爱马麻,不想留在吴女乃女乃家,双双要在家等他们。” “昏倒?!”早熟的心智让惠天郡知晓当中的急切性。 “嗯,马麻昏倒了,像睡觉一样,突然不理双双,吓双双一大跳。”嘟着小嘴,苹果一样的可爱小脸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那你也不该在外头等,这样很危险的。”惠天郡早熟地教育她。 听见他的叮咛,小女娃儿只觉得委屈。 “可是……可是我怕怕。”她真的不是故意要不听话的。 “怕?怕什么?”见她委屈得快哭出来,惠天郡不自觉放软声音。 “双双不想一个人在家,双双害怕。”她嘟囔着,样子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不怕,没事的,你快进屋去吧!天快黑了,你在外头等也不是办法。” 揉揉她细软的发丝,早熟的惠天郡安抚劝道:“要不然你乖乖听话,回吴女乃女乃家等好不好?你是趁她煮晚餐的时候偷跑出来的,对不对?” 意外他这么厉害,竟全猜对了,小女孩两眼崇拜地看着他。 “听话,先回吴女乃女乃那边吧,等下她发现你不见了,她一定会很担心的。” 惠天郡劝道。 嘟着小嘴,小女娃儿不见合作的意愿。 “你乖,先回吴女乃女乃那边好不好?”他试着跟她讲道理。“你一个人在这边等,要是坏人来带走你,那怎么办?你一个人又不敢在屋里头等……” 他的话,猛地让她想到了什么,沮丧的表情一变?灿烂的笑,一阵软软的童音扬起中断了他的说理。 “阿郡陪双双,好不好?”她问,亮晶晶的双眼直看着他。 “我?”惠天郡愣住,没料到她会有这提议。 “对啊,阿郡陪双双,我们一起进去等把拔跟马麻,双双就不怕了。” 小女娃儿自觉想了个好方法,高兴的拍手直笑。 “我……”他的确想再进去看看,看看那曾经属于他的家,但此时物是人非,他不禁有些犹豫。 “来嘛来嘛!”不等他反应,小女娃儿活力十足地跃起,一把拉着他直往屋内而去,一边引诱道:“我们家有好好吃、好好吃的包子喔,还有很多的点心,阿郡陪双双,双双把点心分阿郡吃。” 谁在意什么点心啊! 虽然自父母亲辞世后,他确实很久没再吃过任何的零食点心,但惠天郡的自尊心可不会让他因为一点零嘴而屈服,他会跟着进入屋内,全是出于他对这房子的依恋,跟她的贿赂全然无关。 入了大门,里头的格局全是他所熟悉的,望着里面熟悉的一园一景,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甩开双双紧拉着他的小手,三两下便钻到庭院后头,像只小猴儿一样的爬上了其中一棵不知名的树。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小小的女娃儿一路上迈着短短小肥腿努力跟进,对于如此了解自个儿家中环境,童稚的心灵还不知道要感到奇怪,倒是见他没两三下的爬上了树,那才真是让她看傻了眼。 “哇,你好厉害!”她赞叹,但也不解。“不过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这里有个鸟巢,我想看看它还在不在。”惠天郡欣喜地看著有幼鸟吱吱叫的鸟窝,一边回答她。 “鸟巢?小鸟的家吗?在哪里、在哪里?”双双挥动着短短的小肥手跟小肥腿,试着要学阿郡手脚并用的爬上树,但她抓爬了半天,仍在原地停滞不动。 “你别乱动,我马上下去了。”惠天郡皱眉,怕她因此受伤,不得已只好丢下那鸟巢不管,先下来再说。 “我要看,我要看小鸟!”见他下来,她嚷嚷得更大声。 “别这样,等下要是受伤了怎办?”惠天郡连忙抓住她的小手,不让她徒劳无功的继续抓爬那粗厚的树皮。 “可是我要看小鸟。”任他拍去手上的脏污,她小小的苹果脸上满是委屈。 “小鸟还那么小,又不会飞掉,等下回有梯子了,你再上去看也不迟。” 他劝着,一边轻柔拍去她小手上的脏污。 “阿郡教爬树,双双也要爬树,爬高高。”她软软地央求着。 “双双?双双?” 充满担忧的叫唤声远远传来,惠天郡听出那是隔壁吴女乃女乃的声音,他连忙拍去自己手上的脏污,并道:“吴女乃女乃来找你了,我该走了。” “可是爬树……” “下回我再来教你。”又一次在他反应过来前,他许下承诺。 “真的吗?打勾勾。”胖胖的小指头伸出,等着他打勾。 “双双?双双?你在哪里?” 听见吴女乃女乃的声音越靠越近,惠天郡不及细想,飞快地勾上她胖胖的手指头,连忙用大拇指和她盖了个章。 “嘻,阿郡打勾勾了,不能骗双双喔!”她笑咪咪的,一脸高兴。 “我先走了。”惠天郡没再看她,一溜烟的就往外跑。 “阿郡……阿郡……”迈着肥短的腿,小女娃儿努力要追上他,但仍及不上他的速度,她小小的脑袋此刻不禁感到困惑,怎么两人一般高,但他却能跑这么快? “哎呀?谁?”前往后院寻人的吴女乃女乃没料到会冲出人来,吓了一跳,眯着眼看那匆匆而去的身影,只觉得熟悉……“阿郡,你等我嘛……”女娃儿追了出来,正好让吴女乃女乃栏个正着。 “双双,原来你在这里,真要吓坏吴女乃女乃了。” “阿郡……”被拦了下来,小女娃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人从她眼前跑掉。 “咦?阿郡?原来是他呀,难怪我觉得这么熟悉。”吴女乃女乃听了她的话之后,恍然大悟。 “吴女乃女乃,你也知道阿郡?”软软的童音中满是好奇。 “是啊,他以前就住在这边,就是你们现在住的房子。” “真的吗?那他现在呢?” “唉,这事说来话长了。” “吴女乃女乃,说嘛,你说嘛……” ☆☆☆ 虽然勾了手指头,但惠天郡第二天并没有再出现,再隔一天也没出现。 待他再来之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虽然只过了几天而已,但很多事已经改变了。 忌中。门柱上的白纸就写着这两个字。 虽然因伯父伯母的关系,七岁的惠天郡至今连小学都还没上,但他知道那两个字的意思,只因半年前,他才真实感受过那二字所带来的噬人伤痛;对于那二字,他有着深恶痛绝的恨。 怔然地看着两个大字,在他被那伤心的往事淹没前,一阵刺耳的哭号声引起他的注意力。 “不要!我不去……我不要去……” “双双,你听话。” “不要!双双不去,你骗人,马麻没死,她才没有死掉掉,像小黄一样!” 惠天郡先是听见那不讲理的尖叫,之后则是男人无力的叫唤,再接着,就看见那个叫双双的小女孩跑了出来。 “阿郡……阿郡……”愤而跑出家门,一见着他,就像在海上漂流时遇见浮木,双双一把扑向他,也没想到自己的重量会直接撞倒他。 没有选择,惠天郡如同肉垫般被撞倒在地,未愈的伤顿时让他吃痛地闷哼一声。 “阿郡……呜呜……阿郡……”不知自己闯了什么祸,巴在他身上的小双双哭得好不伤心,就好像一年前她心爱的土狗小黄死的时候一样,而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哭得死去活来、风云变色。 “别哭,你别哭。”吃力地抱着地爬起来,两人双双坐在地上,惠天郡笨拙地拍抚她的背,只希望让她先停止哭泣。 “把拔骗人……呜呜……他骗人……他说马麻死了,像……像小黄一样,死掉,再也……再也不理双双了……”地抽抽噎噎地诉说她的悲伤。 “别哭,你马麻不是不理你,她是像我的爸爸跟妈妈一样变成了天使,一起去了天上。你这样哭,会让她难过的。”强忍住自己的悲伤,惠天郡熟练地安慰她,就如同他平常安慰自己一样。 “你的……你的把拔跟马麻……”她慢慢止住哭泣。 突然想起之前缠着吴女乃女乃说阿郡的事,从她那边听说,阿郡的把拔跟马麻出车祸都死掉掉了,他变成没有把拔跟马麻的孩子,而房子被收养他的亲戚卖掉,他不能住在原来的家里,还要被接到亲戚家……吴女乃女乃说,阿郡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呢! 双双牢牢记着这句话,尤其是在吴女乃女乃边说边擦泪的情况下,让她想不记住都不行。 “阿郡……阿郡不哭。”她反过头来安慰他。 “我才没有。”他逞强,但忆及双亲让他无法自制,双眼忍不住红了起来。 “你的把拔跟马麻,跟双双的马麻,他们……他们跟小黄一样都死掉掉了……”她哽咽,觉得好难过。 “天使,他们变成了天使,上了天堂。”不喜欢死掉这种说法,他纠正双双,一边擦去她哭糊成一团的小脸上的泪水。 “有漂亮的翅膀,在天上飞的那种吗?”她问,样子还是可怜兮兮的。 “嗯,他们在天上,一起过快乐的生活,不会生病、不会痛,也就不用打针针、吃药药了。”原本是极力忍住不哭的,但回想到车祸时的惨状,惠天郡一时忍不住心里那阵痛,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阿郡不哭,你不哭。”见他掉泪,双双顿时忘了要哭的事,连忙伸出胖胖的手帮他擦去眼泪。 “我是男孩子,我才不哭。”他倔强地说着,也帮她擦去眼泪。“你才是,不要再哭了,你再哭,你马麻在天上看了,也会哭哭的。” 听了他的话,双双?起她圆圆的脸朝天望去,用哽咽的哭音轻嚷着:“双双乖,双双不哭了,马麻也不要哭哭。” “这样才听话,不哭了。”但不知怎地,他自己倒觉得更想哭了。 “但是……但是双双以后要怎么看马麻?小黄……小黄它死掉掉后就不见了,马麻也一样,就不见了、看不到了。”她感到无助,心里的着急让她语无伦次。 “眼睛看不见,但你的心里看得见啊!”惠天郡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你的心里有他们,他们就永远活在你的心中,只要你想起他们,心里就充满他们的影子,这样你就看见他们了啊!” 就像他一样,他也只能以这方式来“看见”他的爸爸跟妈妈了……一阵心酸,使惠天郡有些哽咽。 “但是马麻变成天使,她会不会忘了双双?”她好担心。 “怎么会呢?每个马麻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小孩,她虽然变成天使,也会在天上看着你、保护你。”又是一个自我安慰与她分享。 “真的吗?”她的心里觉得好过一些了。 “嗯,真的!”他个人深信不疑,要不然他就没有活下去的信心跟力量了。 “可是……”天马行空的想法让她又一阵慌乱。“可是马麻说过,她说要生个小女圭女圭当把拔第二个徒弟,让双双当大师姊,那现在……现在马麻去当天使,没有、没有小女圭女圭了,那双双就不能当大师姊了。” “让你把拔收其他的徒弟,你一样是大师姊。”其实搞不懂它在说什么,但惠天郡凭着过去看的古装连续剧来回答她。 “是这样喔……”她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心里默默觉得阿郡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 “双双?” 听到叫唤,小女孩回头,身后站立的正是她哀恸伤心的父亲。 “把拔。”她软软的唤了一声,见到父亲难过,心里也涌上一阵难过,但随即又想到惠天郡刚刚的话,连忙露出笑容。“把拔不哭喔!马麻没有离开我们,她变成了天使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哭哭的话,马麻也会哭哭喔!” “嗯!把拔不哭、双双也不哭,我们都不哭,让马麻在天上安心。”夏承风擦去眼角的泪,露出一个鬼见愁的可怕笑容。 “嗯!!我们都不哭,不然马麻会担心。”双双用力点头。 “小朋友,谢谢你了。”夏承风看向女儿身边的男孩,衷心道谢。 罢刚的对话,他全听见了,要不,稚龄的女儿负气夺门而出,就算他过度悲伤、因为擦眼泪而慢了一步,也不可能慢到这时才追出来。 他就是看见女儿一出门后就找到倾吐的对象,这才止下追人的举动,直接隐身墙后头听他们的对话,直到女儿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才现身。 “阿郡,他是阿郡!”双双大叫,纠正父亲。 “原来是阿郡,我听双双提起过你,上回多亏你,要不然双双呆坐在家门口,说不定让坏人牵去卖了也没人知道。”前些天的事,夏承风都从隔壁吴女乃女乃口中听说了,也大致听了一些关于这男孩的身世。 “没什么。”大人在场,惠天郡觉得别扭,本以为夏承风会带着女儿走开,没想到对方动也没动,还一直道谢,让他更加不自在。 “我……我先回去了。”他自立自强地从地上爬起,只是过程中不小心又碰撞到未愈的伤口,让他暗暗闷哼一声。 夏承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在抱起女儿的同时见他停顿了一下,便顺手拉他一把,未料却正好握住他手肘上的瘀青,加上拉力,拉扯到他手臂间的伤,霎时痛得惠天郡忍不住如同被电到一样的龇牙咧嘴。 “怎么了?”夏承风吓了一跳。 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下那阵剧痛之后,惠天郡摇头。“没、没什么。” “让我看看。”觉得不对劲,夏承风不由分说地抓住他,一把拉开他的衣袖,霎时倒抽了一口气。 “这是我不小心跌倒撞到的。”在被问起之前,惠天郡自动说明。 “跌倒?怎么会跌成这样?”细白的手肘处有数道触目惊心的深紫,夏承风才不信这是跌伤。“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人打你?” “坏人,有坏人打阿郡!”双双叫喊着,一副同仇敌忾的激烈模样。 “没有!没人打我,我要回去了。”惠天郡用力缩回手,暗自庆幸夏承风没再往上,或是更进一步看他身上其他处的伤,他猛然转身就要跑。 “等等。”夏承风拉住了他。 “没有人打我。”惠天郡连忙道,就怕夏承风不信;他不想让人知道,因为前两天晚了一些时间回去,他硬生生挨了一顿狠揍。 见他这样的反应,夏承风会信才有鬼。 只是这会儿他赶着带女儿上殡仪馆处理爱妻的身后事,就算想管闲事也没法儿管……“你等我一下,我厨房里有些点心,你带一点回去吃。”夏承风说着。 那些冰糖燕窝及费心做出的精致点心,都是前一夜他?病重的妻子而做的,只是妻子在淩晨时离他们而去,那些滋补的燕窝跟引发食欲的小点心,是派不上用场了。 秉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他必须把那些点心分给别人吃,这个已经胖嘟嘟的女儿是不用考虑了,所以他把点心给了惠天郡;当然,他不会这么向女儿说,他会用更婉转一千倍的说法来说明;至于“物尽其用”,那是他先行想好的借口,好在女儿追问的时候,他可以用“物尽其用”来解释他的行?。 见这男孩瘦得只剩一副皮包骨,不知多久没吃过一餐好的了,私心底夏承风难免想为他做点什么;再加上,夏承风相当感激他对女儿的帮助与开导,所以当然不用考虑,厨房里那些还热着的美食自然是先送给他吃再说。 “双双,你看着他,把拔一下就回来。”夏承风极有先见之明,把看住人的工作交付给女儿。 “好!”应了一声,小胖女圭女圭理所当然地巴住惠天郡,好像自已是只特大号无尾熊似的。 细瘦的临时尤加利树想跑却跑不掉,有苦难言,更痛苦的是,有几处瘀青刚好被双双一把抱紧,刚开始的疼痛真是够他受了,幸好她紧抱着不放,忍一下后也就没那么痛了。 夏承风手脚俐落地打包好所有的食物点心,然后很快地回到门口,他一把拉开女儿,不由分说地将点心全塞进惠天郡的手里。 “不行……”惠天郡想推辞。 论推辞的工夫,夏承风一个大人怎可能输给一个小孩? “没什么不行的,你全拿回去吃吧!”他说着,一手拉着女儿,一手顺势拉上大门……喀哒一声,确定这个会闹情绪的门锁真的锁上了之后,连忙拉着女儿上车。 “就这样,我跟双双得出门了,你也赶紧回家吧!不过你以后要记得多来找我们双双玩,我听说你要教她爬树,到时我会先做好点心让你们一起吃……来,双双,跟阿郡说再见。” “阿郡再见。”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双双向阿郡挥舞起肥短的小手。 “那过几天再见了。”夏承风朝阿郡点头致意,油门一踩,车子呼啸而去。 从头到尾,没人朝惠天郡始终伸手递出的食物看上一眼。 拎着一袋颇为沉重的食物,惠天郡有半天无法回神。 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二章 本来就没什么亲友,再加上生前做过嘱咐,严禁请五子哭墓、念经的道士或电子花车来吵扰邻居安宁,夏家女主人的丧事在殡仪馆的帮助下,没三天就在哀凄肃穆的气氛中,安静的火化处理完毕。 不提所拥有的广大庭园,光是占地四十来坪的木造平房对一家三口来说,坪数本就过大,如今再少了女主人,整个房子说有多空洞就有多空洞。 尤其是这样一个落着蒙蒙细雨的夜晚,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刚失去母亲的小女孩儿怎么翻滚就是睡不着,更甚者,心中的惧意因为想像力而翻腾了起来。 好可怕……那呼呼呼的声音,到底是风声?还是鬼在哭的声音呀? 双双搂着心爱的小被子跟小枕头,害怕得连忙投奔父亲的阵营,但还没敲门,房间里传出的奇怪声音让她停下敲门的举动。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而且极?压抑,像是透过枕头还是被子而发出的声音,但怎么也掩不住那声响中的悲痛,像只负伤的野兽所发出的嘶呜。 一个五岁的小孩哪听得出那是什么声音,只觉得那陌生的声响呜呜咽咽的,好像有什么怪物似的,听起来有一点可怕。 “把拔?把拔?”怯生生地,双双叫了两声。 呜咽的奇怪声响不见了,房间里头突然沉静下来,又急又慌的双双没听见细微的悉窣声,她对着上锁的房门奋力地拍打,好害怕心爱的父亲让屋里头的怪物给吃掉了。 “把拔?把拔?你开门,开门啊!” 上锁的房门没预警的突然打开来,夏承风就站在门口,好好的,根本没有她想像中的吃人怪物。 “怎么了?”夏承风抱起女儿,黑夜中,看不清他红红的鼻头及红肿的双眼。 “双双害怕。”埋在父亲的肩窝中,双双老实承认。 “怎会?有什么好怕的呢?”抱着女儿,夏承风往她粉色系的房间而去。 恐惧在父亲的怀抱中消散大半,烦恼因而?生。“把拔……” “嗯?” “你说,马麻在天上飞飞,她会不会淋湿湿?”软软的童音听起来满是困扰。 “傻丫头,马麻在云上面飞飞,上面又没雨,她怎么会淋湿?”帮她放好枕头,夏承风软声哄着:“乖,你快点睡吧,好孩子这时候都睡着了。” “但我会怕,外面……外面有怪声音。”她嘟囔。 “哪有什么怪声音呢?只是下雨跟风的声音。”第一次接手这种夜半诱哄的工作,夏承风尽力了,但成效却连自己都觉汗?。 “虽然阿郡说,马麻变成天使,不会生病、不会痛,但……但双双想马麻……”咬着唇,她难过地说:“把拔,为什么马麻一定要去做天使? 她不能留下来,一直一直当双双的马麻吗?” 虽然能理解,不再受病痛之苦对母亲来说,是较好的选择,但她还那么小,理解跟能接受还是有段差距。 就像现在,屋外头又黑又暗、又是雨又是风的,她才不管什么变成天使、摆月兑病痛,她只想要像以往一样,母亲会在一旁伴着她、哄着她,甚至陪她入睡。 “如果可以,把拔也希望马麻永远留下来陪伴我们。”夏承风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渴望,渴望能够留住爱妻的生命,但他尽力了,不只他跟医生,就连死去的妻子也是,每个人都为了能延续她的生命而努力着。 只是就如同当年的大师所说的,生死有命,凭借着女儿的福气,那孱弱的身子能撑到现今,医生都说是奇为了,他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双双乖,我们都希望马麻能留下来,可是她的身体一直就不好,能撑着陪我们到现在,其实已经是上天的恩典,我们应该要感到知足了。” 回想起当年便被推算出的结果,夏承风低叹。 这些年来的变化,一如当年大师所断定的,唯一的差别仅在于他花了太多心思在照料妻女身上,以至于他的事业虽然已一帆风顺、在御膳饮食界闯出一番名号,但距离宫廷料理第一把交椅、天下无双的地步,还差了那么一小……好吧,不止是一小截,其实是很大一截。 如今他只剩女儿要照料了,相对的,他也就能投注多一点心力在事业上,只要他再用点心思经营,相信定能再创事业高峰,只是……他若真达成了把馥园的名号打响、成为宫廷料理第一人的目标,他希望在那之后也要有人能把他的成就传承下去。 嗯……想想,他也该开始训练女儿了,虽然说“女生外向”,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女儿,而且他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不指望她,他还能指望谁呢? 不过如果女儿不成材怎办?他该不该再收其他徒弟,好以防万一? “把拔,把拔……” 在夏承风想得忘我之时,本来已昏昏欲睡的双双突然惊醒。 “怎么了?” “有怪声音,真的,外面有怪声音。”她惊慌不已。 “没有的事,那只是风声跟雨声而已,把拔在这边陪你,你不要怕,乖乖的睡。”只当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夏承风尽力安抚,毫不当真。 “是真的!你听……”要他噤声,双双指示要他仔细聆听。 侧耳细听了下,夏承风的眉头紧皱起。 并非女儿的错觉,外头还真的有怪声音呢!有像狗一样的呜咽声,还夹杂着其他有的没有的一些杂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似的,听不太真切,总之,是有东西在院子里移动……这里靠山区,该不会是熊吧? 想起那不可靠的大门……上头那一副偶尔会故障的门锁他一直找不到时间换,加上先前见这社区的住户单纯,而隔壁吴女乃女乃又养了一只神经质、一见陌生人就狂吠不休的大狗,所以那门锁的问题他也就没刻意放在心上,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处理。 这下可好,真出问题了,弄得他心里一阵紧张。 “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把拔去看看。”夏承风叮嘱。 “不要,双双怕。”紧揪住案亲的衣摆,双双害怕得不肯放手。 “听话,你躲好,把拔去看看,说不定是对门家的猫偷跑进来了,然后吴女乃女乃家的狗狗跑来找地玩,我去赶走它们,你待在这边等。”他故意说得轻松,不让女儿害怕。 “那我也去?” “不行!”话一出口,夏承风连忙放软声音,补救那冲过头的语气。“外头下着雨,你会弄得湿答答的,你在这边等就好……不!你到把拔的房间等吧!” 那声音就在女儿房间外头,夏承风才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说了半天,他总算让女儿点头答应听话,连忙把她抱进自己房间后,夏承风安静无声地潜进客厅,从柜子里拿出备置的球棒……夏承风脑子没坏,他知道,如果发出声音的真是头熊,别说球棒,就算拿狼牙棒也没用。 但这时候他也无法确定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除了熊,也有可能是小偷或任何其他的东西,总之他拿根球棒防身,聊胜于无,至少能安安心。 紧握住球棒后,他小心翼翼地开了门,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那敞开的大门。 可恶!那个门锁果然又闹脾气、搞罢工了! 先没空理会那坏掉的门锁,夏承风朝院中发出异响的地方前进。 位置不难找,因为就在女儿的房间外头,此时一个突然的撞击声跟狗儿特有的呜咽声让他加速了前进的动作……那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了? 夏承风好奇,加紧动作的他远远看见,似乎有一坨东西倒卧在女儿房间的窗口外,只是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见那东西没反应,而隔壁吴女乃女乃家的狗就对着那坨东西不停地发出呜呜声,见它没有示警之意,让夏承风胆子大了一些,小心地靠了过去,等他终于看清楚那东西时,他顿时瞪大了眼。 原来倒卧在那边的,不是什么“东西”,是个人,一个小小的人儿,冻得直泛青白的小脸上有着可怕的青紫。 衣物让人见不到他身上的伤,但和着雨水,地上的水洼已染成一片血红,足以让人知道他身上带着外伤,而且还是颇严重的外伤,要不,他不会像个破败的洋女圭女圭般,软软的倒卧在那边,动也不动。 夏承风不敢相信他所看见的,虽然他多少明白为何吴女乃女乃家那只神经质的狗没费事的狂吠,可让他感到不敢置信的是,这世上,竟有人……竟有人能忍心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 捺不住好奇,最后还是跟着偷跑出来看的双双也不相信,被吓到的她猛地从夏承风的身后窜出,直接哭着扑了上去──“阿郡!” ☆☆☆ 惠天郡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被伯父伯母虐待至死,内心也默默地等着那天到来,但没想到日子还真快,爸妈才死去半年,他们找了个偷钱的名目,就要活活打死他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对父母的思念已尽数抵销那些怨恨之意,让他在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抵达这个昔日的家后,就安心的闭上眼等着死亡到来。 他一点都不怕死,然而,他仍希望能有所选择,即使是死,他也要死在他熟悉的家园当中,虽然无法进到屋内,但在他熟悉的庭园中死去,其中的意义都是一样的,他说什么,都不想要死在那形同魔鬼的伯父家里头。 失去意识前,他心中感到极其的庆幸,有赖先前的挨打,他已对疼痛多出几分不寻常的适应力,他这才能咬着牙苦撑回到他出生的地方,而不是死在那人间炼狱当中。 模模糊糊中失去了意识,时间跟空间对他不再有任何的意义,因为他整个人处在一种空无的状态中,没有感觉、没有思想,他以为这是死亡的必经过程,而持他从这种空无的状态中恢复一些些意识,正打算好好感受一下死亡后的感觉之时……哎呀呀呀……痛!痛啊! 怎么这样?人死了之后都要这么痛的吗? “阿郡?你醒来,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软软的童音刺激了他停滞多日的听觉,惠天郡一阵茫然。 醒来?死后的世界,还要经过一道“醒来”的手续吗? “阿郡,你快点醒来!双双保护你,以后坏人不能再打你了。” 双双?! 不只手上传来的轻轻摇晃,那童稚话语所代表的意思更让惠天郡惊得差点没跳起来。 猛地张开眼,对上一双带泪的、明亮的大大瞳眸……“阿郡!”双双惊喜地喊了一声,差点要哭了出来。“你醒来了,你真的醒来了!我去叫把拔,你等我,你要等我喔……” 痛!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使他无法立刻坐起身来看她究竟要跑哪儿去;而在他尚有一丝茫然、还未弄清眼前的状况时,传令兵一样的她已经带人回来了。 “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医生理所当然取得优先发言权。 不舒服?他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其实应该要又哭又闹,不然至少也要尖叫几声才是,但因为这段时间所经历过的残忍对待与折磨,让惠天郡的心性已不同于同龄的一般小孩。 咬牙忍住所有的不适,他心里虽然嘟囔着,但乖顺的天性让他没有异议,闷声一一回答医生的问题。 “医生,怎样?他的情况如何?” 不宜在孩子面前讨论,因此夏承风偕同医生到病房外问明详细情形,看大人都出去了,小双双立刻老实不客气地爬上了床。 在惠天郡理解她的意图前,她已经一坐下,小苹果一样的小脸毫不掩饰地的担忧。“阿郡,你痛不痛?双双帮你呼呼。” 他看着她,内心充满困惑与不解。一直以为,他应该会就此死去的,但哪晓得会没死成,而现在呢?现在他又要怎么办? 见他怔然不语,双双猜测到他的想法,豪气万千地大声安慰他。“阿郡不怕,双双会保护你,你不怕喔!” “……”惠天郡看着她,表情像是在看怪物一样。 “你很痛吧?”她趴在他的身边,朝他脸上的青紫轻轻吹气。“不痛不痛喔,双双帮你呼呼,你不痛了喔!” 她身上带着一股婴孩特有的甜香,而那让人舒爽的好闻气味正包围着他,严重阻碍他本就痛到快无法思考的思绪。 “阿郡不担心,双双会保护你的,你以后不用害怕。”她说着,接着像要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她更加贴近他耳边,小声说道:“把拔他跟警察叔叔说了喔,那些打你的坏人啊,他们都会被抓起来,然后要被处罚喔!” 嘻的一笑,她接着说:“警察叔叔说要帮阿郡找新家,让坏人不能再欺负你,阿郡……” 她看着他,突然停顿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一脸木然的惠天郡没理她,只在听见她说警察要帮他找新家时,打心底感到惆怅,气恼起为何他没死成。 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寄人篱下的感受了。 “阿郡……”见他一迳沉默,憋不住话的双双很小心很小心地开口。 “你……你来当我们家的孩子好不好?” 木然的表情因为她的话而起了一点变化,带着点困惑,他看向她。 “双双可以拜托把拔呀!要他让你当我们家的小孩。”她露出开心的笑容。“你来我们家,当我们家的小孩,我可以保护你,你就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对着那童稚笑?,惠天郡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嘛好嘛!你来当我们家的小孩,我会对你很好的。”她甜滋滋地笑着,想到就觉得兴奋。“我可以把玩具分一半给你、点心分一半给你、把拔也分一半给你,你来当我们家的小孩嘛……”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笑得合不拢嘴。“你答应、答应嘛!这样双双去拜托把拔,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一起开开心心的玩了。” “你别想得太简单了。”醒来后第一次对她开口,惠天郡暗恨起她的天真,她不该这样勾勒美好的想像给他。 “简单?”偏着头,双双像只小狈一样的看着他。“不然很难吗?” 她那天下无难事的单纯样子更加惹恼了他,要不是全身痛得让他不方便做任何动作,他真想别过头不看她那让人碍眼的幸福表情。 不过山不转路转,既然不能别过头,他闭上眼的效果也一样,总之,他不想看见她那一副幸福到让人心口发痛的天真神情。 “你不要担心啦!”她软软地哄着,学着记忆中母亲的诱哄语气。“把拔他呀,他最怕双双哭哭了,如果他说不好,双双就一直哭哭,哭到他答应。” 在门外偷听的夏承风差点没跌跤。 虽然他心中本就有打算要收养这个苦命孩子,但听到女儿这样讲,内心还真不是滋味。 “好不好?好不好嘛?”软软的声音持续从病房里传出。“为什么?? 什么你不讲话?是不是答应?你答应了对不对?” 回答她的是一阵别扭的沉默。 “那就是答应了,耶!好棒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耶!耶耶!” 一家人。 这字眼,随着那欢呼,夏承风的心险些无法承受。 家人吗? 他陷入沉思……☆☆☆ 晃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等到胖女儿睡去,夏承风这才有机会模进病房。 床上,两个孩儿头靠着头枕着雪白的枕头被单,若撇开天郡身上惹人心惊的青紫,这真是一幅安宁祥和的两小无猜图。 当然,如果能去掉那些大大小小的青紫,还回那张小脸该有的清秀俊雅,这画面会更加好看。 就在夏承风沉溺于这景象,正感到无比感动之际,那肿了一边、本是闭眼休憩的瞳眸忽地张了开,险些让夏承风措手不及。 “我以为你睡了。嘿嘿!”干笑了下,夏承风思索着要从哪里开始他们的谈话。 惠天郡不自在地看着他,懊恼的视线忍不住朝身边的小肉球瞪去。都是她,全都是她不好,要不是她刚刚说了那些关于成为一家人的话,也不会害得他这会儿一看见她爸爸,立刻不自在了起来。 “双双刚刚的话,我全听见了。”见他别扭,夏承风微笑,心中开始有份踏实感,觉得家里若多一个他这样有趣的孩子也不错。“你觉得如何? 来我们家,当我们家的孩子,好不好?” 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他的喉头,惠天郡看着眼前的男人,无法言语。 “你知道的,虽然我们家没有妈妈,但我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跟爱,一起爱护与照顾你们两个人。”微微一笑,夏承风再道。 “我……”他试着开口,但不是错觉,像是真有什么梗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开口。 “你考虑一下,好吗?”夏承风温言道:“我一直希望家里能有个男孩子,可以帮我保护双双她们母女,而现在双双的妈妈又不在了,我更加觉得家里很需要多个人来帮我守护双双……你愿不愿意帮我呢?” “我……”看着这个感觉一如父亲的男人,惠天郡咽下喉头的梗块,艰涩地问:“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帮他及女儿拉好被子,夏承风赞道:“要我说的话,我从没见过比你更加勇敢的孩子了。” 惠天郡抿起双唇,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有些无措,自从父母离他而去,他就再也没听过任何赞美的话语了。 “还有……”和蔼的面容转?严肃,夏承风极诚心地开口道:“我也要向你道歉。” “什么?”惠天郡有些不解。 “上回因为你陪双双,害你挨了一顿揍,这回因为我拿食物给你,又让你被诬赖偷钱,还差点被打死,我们父女俩真是亏欠你许多……” “不是,那不关你们的事。”惠天郡急急的想说点什么,其实他比谁都知道,就算不是为了这些理由,那歹毒的伯父也会找其他的名目打他。 “你真是个好孩子。”见他懂事的样子,更让夏承风过意不去。“是我疏忽了,那天我应该亲自送你回去,然后当面说清楚那些点心是我送给你吃的,这样你伯父伯母也就不会诬赖你偷钱,而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了。” 夏承风真无法想像,怎有人能狠得下心,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下如此重的毒手? 虽然确定没有脑震荡的倾向,但他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肋骨断了一根又裂了一根,更别提身上还带着数不清的瘀青、烫伤及鞭打而出的撕裂伤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一对成年夫妻对一个孩子做出这样的事?他们怎能下这样的毒手? 就算孩子真的偷了钱,教导的方式也有许多种,即使是为了让孩子日后不敢再犯,而不得不打几下、给点教训,但是也绝对犯不着打成现在这样! 再说,虽然孩子带回去的食物显得精致贵重,但用常理推断,一个孩子要真胆敢偷了钱,了不起只会买一些棒棒糖或巧克力,有哪个小孩费事偷钱却去买燕窝吃? 由此可知,那对夫妻根本只是巧立名目想伤害这孩子,但即使如此,夏承风却无法不感到自责,因为是他给了他们立这名目的机会。 “对不起,都是叔叔的疏忽,才会害了你。”夏承风越想越感到过意不去。 “就算不是偷钱,他们也会找机会打我,叔叔你不用放在心上。”惠天郡轻声说着,贴心的话语只显得早熟忧伤,透露出一股不属于他这年纪会有的落寞。 “叔叔才希望你别放心上。”见他这样,夏承风故作轻快地为他打气。 “在今天以前所发生的坏事,你都把它们全忘光光吧!先安心的养病,等病好了,就到叔叔家……当然,这要看你愿不愿意啦!只要你愿意,叔叔会想办法摆平你伯父那边的事,让你名正言顺成为我们家的小孩。 “当然,就算你不愿意当叔叔家的小孩,叔叔也会设法帮你,让你待在一个真正能照顾你成长的亲戚家里,说什么,叔叔是绝不会让你再留在那个伯父家了。”夏承风只要一想起那对夫妻,就觉得报警处理还真是便宜了他们,他实在该先找些黑道的兄弟,把他们先同样揍上一顿再说。 “叔叔……”心中有太多的情绪同时交互冲击,弄得惠天郡一时百感交集,只能愣看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事不急,你可以以后再慢慢考虑,考虑好了之后再做决定,叔叔只是想让你知道,不论你决定怎么做,叔叔都会尊重你的选择。不过……目前的话,你还是什么都先别想,只管安心的休养就是了。”夏承风没忘了他还是个小病号。 皱着眉,夏承风看着呼呼大睡、睡得正热的女儿。“双双挤在那儿,会不会让你不舒服?” “没关系,她只是靠着我,就让她睡吧!”惠天郡在细想之前,已经开口阻止他抱走人的举动。 “嗯,那双双就先寄在你这儿,我去联络一下吴女乃女乃,她说好要熬点补品跟粥的,不知怎样了,我还得去接她过来呢!”夏承风笑笑,托付好女儿之后,连忙出去进行联络的工作。 偏头,惠天郡看着那小猪一样呼呼大睡的可爱睡容,那软糖一样的香甜 气味一直持续地、幽幽地环绕着他。 一家人吗? 不知怎地,一阵久违到几乎让他感到陌生的幸福感,就这么悄悄地、无预警地从他心底慢慢、慢慢的,像汽水中的小泡泡一样冒了出来。 第三章 “准备好了吗?” 暗暗做了次深呼吸,天城光希朝和善的班导师一笑。 “嗯!”他点头,轻应了一声,目送班导师先行进入教室。 “各位同学,抱歉今天有点耽搁,因为老师去教务处那边接新来的转学生……” 趁着班导师先行介绍的空档,天城光希理了理身上的西装、调整了下领带,做足万全的准备,就为了留给里头那些未谋面的同学一个好印象。 “好,那我们用掌声来欢迎我们的转学生,天城光希。”带着适当而不过分夸张的和气微笑,天城光希走进室,可是当他在讲台上站定,看清台下的学生之后,那笑容顿时不受控制地僵在他可爱又秀气的脸庞上。 “哇!好可爱。” “老师,他是日本人吗?” “天城光希,连名字都好可爱。” 叽叽喳喳的各种询问,来自各个座位上一身俏丽水手服的少女们……水手服?少女?! 这里为什么会有少女? 这无法解答的疑问让天城光希的脑子?生了瞬间的空白。他明明就记得,这圣若望学园是个清一色的和尚学校,虽然是在台分校,但也不会离谱到跑出女学生来吧? “老师,新同学的脸色有点难看,他好像病了。”有人说。 “怎么了?不舒服吗?”班导师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怎么……怎么会有女生?”天城光希艰涩地开口。 “咦?你不知道吗?跟日本本校仅收男生的做法不同,从这学期开始,我们圣若望学园开始招收女生了。”班导师温和笑笑。 招……招收女生? 听见老师的回答,让天城光希僵硬得更加彻底了。 “天城同学,你没事吧?”见他异常的模样,班导师有些担心。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贫血。”话一出口,天城光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什么借口不用,偏偏拿贫血来当借口?! “贫血?”班导师微愣了下,但很快回以和悦一笑,并朝下点名。“班长?” “有!”讲台底下,一个白净的可爱女孩举起手,精神百倍的答应了一声。 “你带天城同学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好了。”班导师吩咐。 “好-!” 只见那只能称之?元气少女的女孩兴冲冲地跑过来,也不顾天城光希一脸错愕的反应,她扶着他就向保健室走去,耳边还依稀听见教室内──“天城同学是从日本转来的日籍学生,不过你们别担心,他的中文说得极好,不至于有语言不通的情况;同?一年级的新生,他只晚你们两个礼拜入学,老师希望你们能尽快接纳他……” ☆☆☆ “怎样?会很不舒服吗?” 奉命送新同学到保健室,夏无双担忧地问,那活力十足的脸上大有如果他真撑不下去的话,她就要背他进保健室的气势跟决心。 “其实我还好,并不用上保健室。”天城光希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实在不想第一天入学就进保健室,这绝不是什么光荣的纪录。 “真的吗?”夏无双审视他那稚气白首的脸。 “是真的。”天城光希露出可爱的笑容,自动说明。“你别看我脸色苍白,其实是因为我皮肤白的关系,并非不舒服。” “但你刚刚告诉班导,说你贫血。”夏无双偏头看他,有些怀疑。 “那是一时月兑口而出的,因为我没想到台湾的圣若望竟然有招收女生,突然见到这里有女学生,吓了我一跳。”天城光希承认。 “啊!我知道了!”夏无双像中了奖一样直笑。“你就像小说故事里那种会排斥女生的男主角一样,因为天性就是不喜欢女生、有畏女症,所以刚刚看到班上有女同学时被吓了一跳,对不对?” 因为那笑,让夏无双清秀的白净小脸突地耀眼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燃起的一道光,明亮醒目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也因此,天城光希下意识地分析起那让人为之一亮的清秀小脸。 真的,跟刚刚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差别只在于那笑容,可那笑容的弧度很奇妙的改变了一切,原先只能称之?清秀的白净小脸,此刻随着红润的菱型小嘴所拉出的笑意,耀眼得让人想染指、独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夏无双直觉地?起手臂抹了下脸,以为睑上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没什么。”收回唐突的注视,天城光希表现得有些不自在。 “啊!既然你有畏女症,我这样扶你,一定让你很难受吧!”吓了一跳,夏无双连忙放开扶持的手。 畏女症?什么畏女症啊?天城光希干笑。 罢刚光顾着分析她,他根本没听见她如何分析自己,不过就算真听见了,他一样也不懂。只因过往的生活忙碌又紧凑,往往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哪还有什么机会让他接触到她口中的小说,就更别提她口中的什么畏女症了。 “那现在怎办?”偏着头,夏无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想回教室吗?” “你不想上课吗?”天城光希眼没瞎,当然看出她眼中强烈的企图。 “是啊,我一直在想像跷课的感觉。”她老实承认,露出淘气的笑。 “跷课?”天城光希有些讶异,想不到像她这样乖乖形象的女孩,竟然也想要跷课。 “是呀,我从来没跷过课,好想试一次看看。”夏无双极?期待。 “唔……我也没跷过课。”天城光希想着其中的可行性。 “那你要陪我一起跷课吗?”那让人眼前为之一亮的笑?再现。 “呃……” 天城光希仍未决定,但夏无双并未给他迟疑的机会,她不容拒绝地拉着他就跑。 “对了,我还没跟你自我介绍呢!”突然想到自己的疏忽,她立即改正,并活力十足地边跑边说。“我姓夏,叫夏无双,因为被同学陷害,当上了本班的班长,你呢?我刚刚听到老师说你是从日本来的?那我现在这样说话,你跟不跟得上?能不能听懂?” “嗯,我妈妈是台湾人,平常在家里都跟我说中文,所以在听跟说方面,还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天城光希一边加快速度试着跟上她的步伐,一边向她解释着。 “那你怎么会想来台湾读书呢?”她好奇。 “呃……因为有一点事,我家人觉得我来台湾读书会比较好。”不知怎?说谎,天城光希对她的问题回避的有些局促。 “啊!我是不是问到不该问的了?”停了下来,夏无双敲敲自己的脑袋,一脸的不好意思。“如果我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你不用理我没关系啦!哎呀,真是的!阿郡老要我改掉这鸡婆的毛病,怎么又犯了呢?” 见她可爱模样,天城光希听不懂,理所当然只能露出笑容,一点儿也没想到,他那稚气纯真的笑容,让夏无双差点要看傻了眼。 “啊!你好可爱喔!”就像看见熊女圭女圭一样,她忍不住道:“我一直想要一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师弟呢!” 喔?什么意思? 天城光希只觉一头雾水,而夏无双已经喋喋不休地抱怨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现在的师弟有多不合格。” 想起那像大树一样的高大身形,再想起那小老头一样的性格,夏无双只能重重的叹一口气,来表示她对这师弟的失望。 “那个……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完全搞不清状况,天城光希见她扯远了,只得自力救济。 “嘻,就是那里呀!” 说话的同时,夏无双已经停下脚步,天城光希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瞬间,问号在他脑门上飞舞不休,他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烹……烹饪社?! ☆☆☆ 站在烹饪社的大门前,夏无双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 嘿嘿!阿郡在家里管着她、社团活动时也不让她碰,但现在她跷课出来,她就不信,这样他还能管得到她! “夏同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天城光希试图弄清她的想法。 “当然是煮东西啊……还有,你叫我双双吧!大家都这样叫我,夏同学听起来很奇怪。”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开门进入,夏无双兴奋到了极点。 “那你叫我光希就好了。”见她如此热络,天城光希也很随和的要她改变称呼。因为一般而言,在日本,他们除非有相当的交情,否则极少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 “好啊,你叫我双双,我就叫你光希……来来来,你快进来,让我好好露一手给你瞧瞧……耶?”兴奋的语气在瞧见大桌?上躺平的人后,化?一阵怪异的声响。 “那是谁啊?”见她一脸怪异,天城光希警觉地小声问。 夏无双瞪大了眼,从那头披散的长发看来,她知道那人是谁,但让她感到不解的是,这时他在这里做什么? “谁?”听得人声,那原先睡着的人幽幽醒转,轻撩了下长发,姿态佣懒优雅地坐起,若再加上一个豪华柔软的床铺,那简直就是一帧最完美的美人醒寐图。 “是我啦!”模模鼻子,双双不好意思的笑笑。 “原来是郡的双双,那位是?”如猫儿般迷魅的瞳眸扫向她身后的陌生人。 因为忙着让新同学进入状况,夏无双完全没注意到他话语中的怪异之处,什么“郡的双双?”说得好像她是惠天郡的所有物似的。 “他是天城光希,我们班上新转来的转学生。”漾着可爱的笑容,夏无双笑咪咪地为他们两人做介绍。“光希,这位是月童,他是三年级的学长,跟我一样也是烹饪社少数的几位社员之一。” “学、学长?!”看着那天妒的容?,天城光希张大了眼,有点被惊吓到。 这……这是哪里搞错了吧? 这样的绝世容?,竟是出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啊? “你吓到了哦?”天城光希的反应让夏无双格格笑着。“我知道月童他其实是个男生的时候,也吓了好大一跳。” 天城光希无措地看着那美得更胜女子的长发男子,对自己形于外的大惊小敝感到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受吸引的直往他看去。 名唤月童的长发少年一直任由他们打量着,而同时,他那双猫儿一般的瞳眸也直直地看着天城光希,看得天城光希打心底毛了起来。 “转学生……”蓦地,月童笑了,用着那同样让人意外的轻柔嗓音,吟唱似的低语着:“谜样似的人,你的身上,带着多少的秘密呢?” 天城光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阴柔的男孩。 “哎呀,你别理他啦!阿郡说,月童学长这人就是神神秘秘的,总爱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别放心上就好。”夏无双心无城府地直笑着。 “是啊,我随口说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天城同学。”轻拨了下耳畔的长发,月童不置可否,注意力转回夏无双的身上。“这时候……是上课时间吧?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不也一样,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在这里睡大觉?”而且还是睡在那张料理食物的大桌?上,夏无双可不觉得做这种事的人会有立场来问她跷课的事。 “这里有食物的香气……”月童满足地轻叹一声。 夏无双一直知道月童这人极迷恋阿郡的手艺,但她实在想不出当中的关联。“那又怎样?” “昨天没睡好……”让人为之迷醉的浅笑漾出,月童慵懒轻道:“这里的食物香味让我比较好睡。” 夏无双差点要跌跤,对这答案真是哭笑不得。 “那个……”天城光希小小声的开口,从一开始心头就有一股浓厚的怪异感,现在总算让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学校的男生没有发禁吗?” “发禁?”月童轻笑出声。“这学校崇尚自由,没有什么特别的禁令。” 所以男孩子一个个都像他这样,顶着一头像女人似的长发跑来跑去吗? 天城光希心头感到疑问,但自制力让他没说出口。 “虽没有禁令,但这不表示,校内的其他男生都留同样的长发。”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月童迷人的嗓音自动予以回答。 “有月童在,谁敢留一样的发型?” 揶揄的话语由门外传入,在天城光希反应过来之前,又走进了两个人,一个高大严肃、一个优雅俊逸,看看学年章,一样是三年级的学生。 “你们也来啦!现在,就差郡了,不知他何时要来。”月童幽幽叹气,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美人模样。 “他们两个啊!其中较矮、比较斯文的那个是学生会长,很帅,对不对?”不用天城光希问,热心过头的夏无双红着脸,极自动的以小小的声量先为他介绍一番。“至于另一个看起来很酷、很凶恶的,他是学生会的执行长,你别看他大块头,他对数字很有一套,所以才会被推派? 避预算的执行长。” “双双,不?我们介绍一下吗?”所谓较矮,大约也有一七四公分,漾著有礼的微笑,学生会长御风行亲切的问。 少女的芳心一见御风行那样优雅斯文的人,忍不住无法自制地害羞了起来。“御大哥,这位是天城光希,是我们班上新转来的转学生。” “新同学转来第一天,你就带着他跷课,这不太好吧?”早习惯女孩子这样的反应,御风行不以为意,仍是一贯的和善与亲切。 “没、没有,原先是因为光希不舒服,导师要我带他去保健室休息,哪晓得他突然又好了,所以我才带他绕过来。” 见夏无双急急解释,若不是不想太引人注目,天城光希真想翻白眼以对。 什么嘛,这些人!一个是贪图香气跑来这里睡大头觉,另两个虽是学生会的人,但学生会的就不用上课吗?现在会出现在这边,不也一样是跷课过来这里胡混的,哪还有资格质问别人为何跷课? “郡为什么还不来?”软软地倒回巨大的食物处理台上,月童一脸哀怨,就像是被人?弃的怨妇一样。 “你饿啦?”御风行好笑地看着他。 “别理他,他那人,就只知道吃。”一直沉默的学生会执行长霍靳难得开口,没好气的下了这么一个评论。 脑中浮现了个绝妙的想法,夏无双笑得再灿烂也不过。“月童学长肚子饿了吗?” 因为这一句问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 “对了,双双跟郡系出同门,想来也有一身好手艺才是。”御风行失笑。 “如果大家不嫌弃,就让我煮点东西给你们吃吧!”夏无双兴奋到快发抖了。 这就是……就是她所梦想的一刻啊! 从小,她就渴望着能够自己掌厨一次看看,但家里头不是父亲阻止她,就是阿郡抢先一步做好饭菜,因此她始终苦无机会进到厨房一展手艺。 即使是现在,她特地加入圣若望学园的烹饪社,可因为社长就是阿郡,入学的这两个礼拜以来,他只光显著自己从那极专业的大冰箱中拿出各式材料,然后一道道的试着新菜色,从头到尾只叫她负责吃,根本不让她碰任何的东西。 老实说,这样的日子真快要憋死她了,而如今,现场有四个人正期待着她大展身手,这怎能不让她感到兴奋呢? “那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弄点点心给你们尝尝。”夏无双极力克制,避免双手在碰到那充满各式食材的大冰箱时,不小心抖了起来。 啊,冰箱!这可是她第一次为了下厨做菜而碰触到冰箱,这感觉……感觉真是棒呆了,简直可以说是历史性的一刻啊! “等一下!” 月童突然叫停让夏无双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又不让她煮了吗? 在她泄气前,月童开口:“别弄点心了,那好费事,我好饿,等不及了,你能不能先煮点马上可以吃的东西来吃?” 夏无双眨了眨眼睛,过了三秒她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 当惠天郡进到社团教室,除了背对他、正在料理食物的夏无双之外,其他四人的表情不一,有怀疑、有愕然、有惊诧,也有点点的惧意。 总的来说,整个烹饪教室内的气氛只能用惊疑不定来形容。 月童见到惠天郡出现,就宛如见到救世主一样,他正想开口,却让惠天郡用噤声的手势消了音。 “你总算来了,好可怕,我从来没见人这样煮东西的。”隔着轰轰响的抽油烟机,看着那正背对他们的人,月童细声说道。 另一头的御风行跟霍靳虽没开口,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已足以说明他们心中的同感。 对着他们,惠天郡冷笑。“你们敢让她动手,就要有心理准备。” 月童听见了,正想说点什么,抽油烟机的轰轰声突地停止,而关掉它的人此刻正端着成品愉悦地转过身来……“阿郡?”看见他,夏无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也来了。 “你帮他们做了什么?”没有她预期的责难,惠天郡只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她怀疑地看了看他,确定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恼怒的表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炒饭,我做了炒饭要给月童学长吃。” 惠天郡神色不变,仿佛他面前的那盘炒饭很正常,没有发绿的小章鱼、没有粗厚到像婴儿巴掌的牛肉丝、没有发黑的饭粒、没有焦到能当武器的超硬蛋块、没有其他一陀糊糊看不出原料的东西……他神色自若地朝她微微一笑。 “是吗?做给月童吃的啊,那赶紧让他趁热吃吧!” 平日冷淡的俊?此刻竟露出了微笑,看得夏无双心虚。 “阿郡,你是不是在生气?气我擅自动了你的厨房?”她小心的问,知道有些厨子有不许人擅动厨房专属领地的怪癖,像她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怎会呢?我只是舍不得让你冒险,因为这厨房里总是有刀啊热油的,充满各种危险,所以平常我才会不让你下厨。” “阿郡……”夏无双听了只觉一阵感动,原来自己一直错怪他了。 惠天郡模模她的头,要她别放在心上,同时,不见温度的声音冷然轻道:“若要说到生气,真正会惹火我的,是你这般尽心的做出了料理,结果那个让你动手的人却不把你的爱心吃完,那样,我才会很生气、很生气。” 不似对她的温婉语气,他这无限认真的威胁,听得月童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不会啦,我放了这么多材料……你看,有章鱼、虾仁,还有这么大块的牛肉,再加上原有的鸡蛋跟玉米粒,真可以说是陆海空超级豪华组合,如此营养丰富的炒饭,月童学长一定很快就吃光光了。”夏无双自豪地笑道。 “是……是啊!”在她的笑靥及惠天郡威胁成分十足的冷然注视下,月童苦笑。“我会吃光……吃光它们的。” 之后的十来分钟,是夏无双感到最快乐的时候。 她从来都不知道,看着自己做出来的成品让人一口口的吃下,那种成就感会是如此的美妙,只是……是不是她的错觉啊? 当阿郡揽着她离开烹饪社时,她好像听到一阵呕吐声? 应该……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她微笑,带着愉悦且心满意足的感动,度过了这美好的一天。 第四章 “阿郡,虽然你成为我们家的孩子,但我并不想勉强你,你确定你对料理真的有兴趣、想进入我夏家门?”夏承风为难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经由调养,才三个月的光景,这个家中的新成员非但已将所有的旧伤养好,而三个月前那副瘦弱纤细的模样已不复见,只是那别扭的性子仍未有太大的改变,听见夏承风的问题,他只是点点头,是个非到必要,否则不开口说话的孩子。 “但是……”夏承风为难地看向一旁的女儿。 “好啦,把拔,你收阿郡当徒弟,当徒弟啦!”依然是胖嘟嘟的小双双兴奋地嚷着:“就像以前妈妈说的那样,双双要当师姊,双双是师姊。” 这就是夏承风为难的地方。 “阿郡,这事我是认真的,当一家人是一回事,可若你真要投入我夏家门,就有论辈不论岁的习艺伦理关系。”说真的,在他后来办收养手续时发现,这个比女儿瘦小的男孩年纪竟比家中胖嘟嘟的女儿还大时,真是有些意外。 不过,入门学艺的事,可不是以年纪大小来论的。 轻咳一声,夏承风正色道:“虽然双双年纪还小,我还没教过她什么,但两年前在她刚会跑的时候,我就让她拜了师,算是我的入门弟子了,如今你若也要拜我?师,按辈分,你得成为双双的师弟,这样你也愿意吗?” 不认为他们这年纪的孩子会懂什么入门伦理,所以夏承风才会显得这般迟疑。 “愿意,阿郡愿意啦!”小双双忙不?地代?回答。 “双双,不可以这样,阿郡的事,你得让他自己决定。”夏承风轻斥。 “可是双双……双双想当师姊。”她嘟囔,觉得委屈。 即使真没兴趣,见她这样,惠天郡也绝不会说个不字。 “叔叔,我要学,当师弟也没关系。”惠天郡开口,态度颇为坚决。 “耶!好棒,阿郡当师弟、当师弟。”肉呼呼的小身子扑向他,双双就像小狈一般的对他又亲又吻,足见她心情之愉悦。 “你会宠坏她的。”见女儿这样,夏承风心中颇不是滋味。 虽然,他打一开始的本意,也是想让家里多个人帮他疼这失去母亲的女儿,可惠天郡真这么疼她,让女儿的一颗心全向着他去了,这要夏承风如何不吃味? “阿郡,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双双信心满满地保证。“你是师弟,要听话,你听话,双双师姊就好爱好爱你,我会疼你,对你很好很好……我会保护你的。” 对她傻气的话,惠天郡不以为意,只觉得她这傻呼呼的样子真是可爱。 这一对新出炉的师姊弟就这样对看着,看到夏承风觉得受不了。 “喂,够了吧!一他轻哼,获得注意力后,没好气道:“你们两个要相亲相爱,也等我上完课后再说。” “现在就要上课?”惠天郡有些诗异。 “这就叫打铁趁热。”他义正辞严地说着,其实是想早些测试惠天郡到底有没有厨艺上的天分。 “双双也一起?”伸出胖胖的手指指着自己,小双双很兴奋。 “唔……”因为女儿的年岁尚小,夏承风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也是从会走路开始,就跟在父亲身后团团转,最后才习得这一身的易牙之技,于是反对的话很快又咽了回去。 “好吧!你也一起好了,反正迟早也得开始。”他干脆答应,心想也可趁此机会及早?发女儿身为夏家人的厨艺天赋。 “好棒,把拔快点、快点上课。”圆滚滚的身体此刻一上一下蹦蹦跳跳,看得出双双心情愉悦的程度。 “呃,你们都还小,第一次上课,我想就从最基本的配色来好了。”领着两人进到厨房,夏承风一边说一边动手翻出料理用具及食材。 两个小萝卜头看着他拿出色彩鲜艳的蔬菜洗洗切切,还很快速地煎了肉片及?色美丽的蛋,在一切就绪时,烤箱内去掉边皮的白软土司也正好当一声的跳起。 “虽然三明治是西点,不在我们夏家门的菜色范围内,但你们还小,做三明治对你们来说,既方便又简易,而且也能让你们发挥配色的能力,来,这个的重点在……”夏承风讲解着,两个小毛头也表示出高度的配合,专心听着他说明。 因为念及他们年幼,且旨在观察他们的配色、配菜能力,夏承风大概说明了制作原则后,便慎重地交代,要他们只需负责把食材放进土司当中即可,等他们做好后,再端出来让他切,之后大家再一起来讨论这堂课的目的。 确定两个孩子都把他的叮咛听进去了,夏承风放牛吃草,由得他们自由发挥,至于他自己,则是拿着切刀,到客厅里去等。 其实也没多久的时间,莫约十来分钟,惠天郡已经端了一盘成品出来,虽然仅只是四方平整的几片土司,但也能很清楚地从侧面配菜感觉出,这是一份口感丰富的三明治。 夏承风迫不及待地拿过刀子,力道适中地由斜对角切了一刀,显露出土司与土司之间夹层的布菜平均,以及?色之鲜艳亮丽。 白软的面包被切得极工整,间接夹着青翠的新鲜蔬菜、香味四溢的肉排及粉女敕鲜黄的蛋皮,再稍稍挑开看了下,布菜十分平均,可以确定每一口都能品尝到那和着面包口感的各式菜色。 无疑地,这是个会引人食指大动的作品,虽然还不见得是完美,但以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能排列出这样的作品,已属不易,证实他至少还有配色上的美感。 “嗯,你做得很好,等一下双双做好后,我们一起来吃这些三明治。” 不受称谓上的影响,他的天分让夏承风乐得直笑,完全就是一副骄傲爸爸的模样“好了,我做好了。”小胖身躯从厨房里冲出来,苹果般的可爱笑脸与她手中盘里的可怕物品完全不成比例。 捏得烂烂绉绉的白色土司还是其次,更可怕的是从边缘溢流而出的酱汁,那绿绿、又带着黄黄的浓稠汁液,不知是什么东西,光是看,就让人觉得一阵恶心。 “双双……”夏承风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心中直哀嚎。要命!除了美乃滋跟女乃油,他明明没拿其他的调味酱出来啊,这一团浆糊,她到底是怎么做成的? “把拔,你切切、你快切切。”小双双异常热切地嚷着,自觉完成了一份举世无敌的伟大创作。 不得已,夏承风伸手接过女儿递上的盘子,并克制着双手不要发抖,同样地从土司的斜对角切下一刀。 完全不同于惠天郡的作品,这一切开使得更多的酱汁被挤出,不但弄了夏承风一手,整个三明治也全染上那不知为何物的酱汁,湿湿黏黏得根本看不出这土司夹层里究竟包了些什么东西。 “把拔,快吃,双双做的,你快吃……”双双催促献宝似的,急着想得到父亲的夸赞,并忍不住得意说道:“双双很聪明喔,刚刚……刚刚双双自己从冰箱找出好多酱酱,我有、我有把它们搅一搅……我的阿包装的东西比阿郡多,它很好吃喔!” “阿包”,是她对所有面包类的统称;在她得意地向父亲推销后,一点儿也没忘记先前的承诺,身为师姊,有什么好处,她绝不会忘记师弟的那一份! 只见她转向惠天郡,很快乐地邀请师弟一同分享。“阿郡也是,你跟把拔一人一半,快吃。” 被点名的两人脸色都是一阵怪异,但在她满怀期待的热切表情下,他们也不忍心开口拒绝,就怕伤了她的心。 超越了年龄的差距,两个男人对看一眼,各自抱持着一份视死如归的精神,以一种慢动作中的慢动作,伸手各拿了一块绿黄交混、据说是三明治的东西。 “啊!这是阿郡做的吧?”不同于他们的慢动作,双双迳自拿起一块惠天郡做出的三明治,毫不考虑地大咬了一口,最后含糊不清的语句不忘说明感想。“哇,好好吃喔!” 她大口大口的吃,让现场的另外两人很不是滋味。 “咦?你们怎么不吃?快点吃啊!”一边咀嚼,双双奇怪地看着他们。 实在没有可推抱的借口,两个男人只好硬着头皮,举起那块混合了可怕?色汁液的东西,憋住气,张大嘴咬下了一口,紧接著有志一同的……“呕!” ☆☆☆ 夏无双整个弹跳起来。 想起来了,她全想起来了! 连鞋也来不及穿,她冲出自己的房间,直奔向正对面的那道房门,然而她完全遗忘了敲门那道手续,门一推开猛地就往里冲。 房间里的人正在看书,但不用抬头,他也知道会这样冲进来的只有她。 “双双……”惠天郡无奈地合起手上的书,一副“你又怎么了”的表情。 “对不起,我又忘了敲门了。”她淘气地吐了吐粉女敕的舌尖,然后完全不以为意地直扑上他的床,跪坐在他身侧,忙不?地开口道:“阿郡,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他问,脸上摆着那一百零一号的表情──就是没表情,全然没有因为她的兴奋而有任何明显变化。 “哎唷!你的反应怎这么冷淡?!”她气恼,软软的小手直抓向他的脸,揪起他颊上的肉就是一阵揉捏。最气他这种不喜不怒,就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死硬表情。 他没反抗,一如这些年来的反应,对她,他总是习惯性地容忍她所做的一切。 “哎唷,你怎都没反应?讨厌!”她觉得没趣,松了手,一古脑地倒在他身上,以他的腿?枕,舒舒服服地躺着,一副准备长谈的模样。 “怎么了?”知晓她的习惯,他问。 “你知道我刚刚想起什么了吗?”她神秘兮兮地笑着,有点糗的开口 道:“我啊,想起爸爸第一次要我们做三明治的事了。” “怎会想起那件事?”他没忘,只是不解向来健忘的她怎会突然记起这回事。 对于厨房料理之事,她的没慧根及毫无天分,是这家里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而为了不伤她的心,他们不曾在她面前提到这事,但也非常有志一同的致力于遏止她再次下厨的机会。 在今天以前,他们一直成功地没再让她下厨,不过谁晓得今天她跷课的意外竟让这事破了例。 “阿郡,你老实说,关于做菜,我是不是很逊?”她问。 虽然记忆力不好,但她仍隐约想起,自那次三明治事件后,她爸爸不死心的好像又上了些其他的课程。 只是结果跟三明治事件大同小异,她似乎总出错,弄到后来,她爸爸要上课时再也不找她,总是私下偷偷教阿郡一人。 自己的手艺到底如何,从来没有人向她反应过,怎么想,她总觉得透着古怪,加上她老觉得白天离开烹饪室时,的确听见了月童学长的呕吐声,而那声音,就像当年老爸跟阿郡吃下她做的三明治后、立即反胃吐出的声音;因此她心里其实也多了几分明白。 “喂、喂!”他一迳的沉默让她嘟嘴,忍不住皱了下鼻子,于是端出师姊的架式来逼供。“喏,师姊在问你话,快说呀!” “说什么?”他拖延着,暗自希望她能自己忘了要问什么。 “当然就是煮菜的事嘛!”事与愿违,她不但没忘,还提出了更多问题。 “你老实说,对于厨房的事,我是不是真的很逊?所以你们才一直想办法阻挠,不让我下厨?” 又是一阵沉默,好半天后,他总算开口。“没的事,你多心了。” “是吗?”她怀疑地看着他,摆明了不信。 “明天还要上课,你早点睡。”朝她的额轻拍了下,他转移话题。 “讨厌,你别想转移话题。”她咕哝,见他这不冷不热、一点也不讨喜的个性,突地想起今天所见的可爱转学生。 嘟着嘴,她忍不住开口抱怨。“每次都这样,你不想说话就摆这副死样子敷衍人,一点也不可爱,你哪有一点师弟的样子吓!如果你有光希的一半可爱,不知有多好?” “谁?”他捕捉到一个仿佛很重要的字眼。 “我今天不是跟你说过?就我们班上的转学生啊!”她送上一记白眼,嗔道:“你看,你平常根本就没仔细在听我讲话。” “你说他怎样?”先前她只介绍是转学生,又没提到她对那人的看法,他当然现在才把它当一回事。 “什么怎么样?就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啊,他是从日本转来的喔,中文说得很好呢!”她笑咪咪地再介绍一次。“你一定没注意到他有多可爱吧?他呀,就像漫画里面那种美少年,样子白白净净的很讨人喜欢,而且啊,他害羞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就像个小弟弟一样……你就是没那样啦!人家想要的师弟,就是像光希那样可爱的、能任人摆弄……” “嗯?”他眯眼看她。 “没、没啦!”让他发现她的动机不良,她傻笑以对,不好意思的模模鼻子,这才又说道:“我的意思是,那种可爱的样子才是我心目中师弟的样子嘛,哪像你“像我怎样?” “你就那样呀,像个小老头儿似的,害人家这个师姊当得一点威严也没有。”她抱怨,换来他一阵轻笑。 “笑什么啦!平常要你笑,你“ㄍ一ㄥ”得跟个木头人一样,现在人家跟你讲正经的,你却一直笑……人家是师姊耶,你当师弟的人,就不能多给一点尊重吗?” “好了啦你,时间不早了,别再扯这些有的没有的了,快点回房去睡,明天还要上课呢!”他不以为意地赶她回房,实在不好伤她的心,告诉她其实光是她那软软的声音就注定了她天生的没气势。 “我才没胡乱扯,我很认真的。”她嘟嘴,不喜欢他老当她在玩闹。 “那你要怎样,才觉得有师姊的威严呢?”他反问,将问题丢回给她。 他这一问,顿时使她一脸困扰。 也没错啦!平常他们就是这个模式在过日子,不知不觉也过了这么久,但……但也不能就一直这样下去啊! “那个,虽然我一时想不到,可是你做师弟的老是比我这师姊耍大牌。” 她埋怨,多想耍耍想像中的师姊威风。 “大牌?”他扬眉,不解其意。 “对!就是大牌!”她很慎重地点点头,这才开口解释。“你也不想想,我是师姊耶,可是却什么都听你的,结果弄得好像你才是师兄似的,那我师姊的?面何在?” “有吗?”他配合她,凝神细思后说道:“我平常那样对你,我以为那是一种对师姊敬爱的表现,并没有特意要耍什么大牌啊!” “才怪,你明明就不把我这个师姊放在眼里。”她咬死这一点。 “放在眼里?”他又是一阵思考之后,温吞吞地开口。“你的意思是,以后的早餐不用帮你做、午餐你要自理、晚餐加消夜改由你动手?” 她一愣,没料到他会把问题接到这边来,然而,他想举的例子可还不止如此。 “当然喽,家里的害虫出没时,比如蟑螂老鼠之类的,你得出面解决掉它们的生命,以保护我这个胆小无用的师弟,再来的话,若是家里一些家电器具坏了,你也要负责修好,好让我这个师弟坐享其成,因为你是师姊嘛,师姊就该这样照顾师弟的,是不是?”他一脸受教,完全符合一个小师弟该有的谦卑。 只是,这时他的姿态摆得越低,她的难堪感也就更重一分。 “你明知道……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嗫嚅,试着反驳但又找不到例证。 真是的,听他这样一说,她不但一点立场都没有,还特别彰显了她的无能之处。 其实她哪知道会变这样呢? 这一切就……就好像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嘛,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这个师弟就像她第二个老爸一样,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想想,她也真是丢人,身众人家的师姊,却总是他这个做师弟的在照顾她。 越想,夏无双越觉得难过。 “对不起。”她自责,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连含糊不清的道歉。“阿郡,是我对不起你,我这个师姊该要称职一些的,结果我不但没照顾到你,反而都是你在照顾我。” “没关系,我习惯了。”他一脸谅解,还很贴心地补充道:“再说,照顾你,就是我对你这师姊敬爱的表现,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因此而误会了,不过现在说开了就好,以后你就知道,我这个师弟其实一直都很敬爱你的。” 他越这样说,真越让她感到无地自容了。 “可是……可是我又没做过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不像我对你,其实一点帮助跟照顾都没有。”她沮丧地说着,觉得自己很没用。 “怎会?”他轻敲了下她的头,不让她沮丧。“你不是让我跟你们成为一家人吗?” “那又没什么。”她持续着她的哀愁。 “怎会没什么?”他一脸的严肃,轻道:“若不是你跟夏叔叔收容了我,我早不知被打死几次了。” “你不要想起你那个坏伯伯啦!”她连忙制止,不让他回想起不快乐的事。 “放心,我没事的。”他温和地朝她笑笑,不以为意。“毕竟这事都过了那么久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只替他那种人可怜。” “为什么?”她皱眉,不解。 “在家族里,我父亲在事业上的成功一直带给他很大的威胁,贸易公司所赚来的丰厚利润,更是让失志的他眼红嫉妒,所以在我父母亲死了之后,他合理的收养我,也接收了原该属于我的每一分遗?,但对我父亲让他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的恨却怎么也消不去,一个eq低到只能对小孩发泄怒气的人,你觉得我有必要去恨他吗?”他轻哼,这些全是他后来听其他亲戚说的。 “才怪,我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还是有怨。”她毫不迟疑地戳破他的?装。 “算了,我们别提这件事了。”他名正言顺地转移话题,暗斥自己的掩饰功夫做得还不够到家,竟连她都没能瞒过。 “那我们跳回前一个话题……”她倒带一样的回想,一张可爱的脸忍不住皱成了一团。“那还要讲关于我没用的事情吗?” “你呀你,别再说自己没用了。”他正经八百地纠正她。“对我来说,你跟夏叔叔能接纳我、让我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已经是最了不起的事情了,一般人可无法像你一样,大方的把自己的爸爸分一半给别人。” 话题一来一回、转折的速度太快,双双来不及吸收,只隐隐觉得,阿郡说的好像有道理,毕竟他不是那种会一脸正经,然后跟你开玩笑的那种人。 但他要是说正经的,她不就更没立场了? 当年她年幼无知,只想找个玩伴,所以才向父亲提出留下阿郡的要求,其实她的心胸绝没有他想的那么伟大,她更没想到,因为如此,他在心中一直这样的美化着她。 这下子,她不但?自己的无用感到沮丧,还?自己的小心眼感到过意不去。 “对不起,总之是我自己不好啦!”她直言道歉,?表诚意,还从他身上爬了起来,以跪坐的姿势向他一鞠躬。 “你这是做什么?”知道她好骗,但真看她傻呼呼的上当,他仍暗暗觉得好笑。 此时换她一脸认真,用着好诚恳好诚恳的表情忏悔道:“过去都是我小心眼,误会了你,以为你不把我这师姊当师姊看,结果证明,那全是我自己弄错了,我道歉,希望你原谅我,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他学她一脸的正经,还顺便送上两句她想听的话。“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师姊,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计较?” “阿郡……”她轻叹一声,又软软的倒回原位,枕着他的腿动也不动,只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打心底赞道:“你真是、真是全世界我最好的一个师弟了。” “没什么,只要你以后别误会我,能理解我的苦心就好。”他拍拍她的额头,提醒道:“好了,时间真的很晚了,你该回房睡了。” “不要。”躺得舒服,她不想再动。 她慵懒的可爱模样让他微微一笑,这就是刚刚还想力争师姊权利的人? “你不想动,那我抱你回去好不好?”他提出另一个方案,完全纵容她的不合作。 “不要,我好困,不想动,我们就这样睡好了。”她打个呵欠,真要闭眼入睡。 “别玩了,快起来。”他当她开玩笑,仍有耐性地哄着。 “我不想起来。”她闭着眼咕哝。 原本刚刚就要在自己房里睡了,是因为睡意迷蒙中突然想到了一些儿时记忆的片段,这才兴冲冲的冲入他房间想跟他分享,没料到扯三拉四的,她没头没脑、搞不清楚状况的讲了一大堆,现在好不容易把话讲完,她当然觉得浑身没力,连动都不想动。 “双双?”他捏她鼻子。 “不要吵嘛!”她挥手赶他。 “别这样,我们都大了,不能再睡在一块的。”他皱眉,拿她没办法。 “为什么?还不都是一样。”她才不理他,仍闭着眼,胡言乱语地咕哝道:“再说,我们好久没睡在一块儿了,干脆就让我们像小时候那样,秉烛夜谈到天明。” “夜谈?到天明?”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戳破她的牛皮。“如果我没理你,只怕没三分钟你就睡着了。” 包何况,他们自小也从没有交谈到天明的纪录过,虽都睡一块儿,但也只是睡前由她拉着他,喳喳喳的请着在他上学时、她一天发生的大小事,没一会儿她讲完,就会靠着他自动睡去,什么到天明?还秉烛哩! “别这样讲嘛!”她皱皱鼻,为了争回点?面,只得奋力地再睁开双眼。 “你听话,回房去睡吧!若让夏叔叔知道我们睡同一床,只怕要吓坏他了。”他一点也不想辜负这位长辈的信任。 “有什么好吓坏的?”她打个呵欠,完全不在意去大陆做技艺交流的老爸,随口应道:“他啊,人老了、脑子秀逗,才会把很单纯的事,用最龌龊下流的思想去套用,像我们,也只是躺同一张床上睡觉,又没怎样! 再说,你不说、我不说,等他回来,也不会知道我们睡在一块儿。” “你用说服我的时间,早回到你房里了。”他摇头。 “不要啦,你现在让我动的话,我怕睡意会跑掉,到时我要失眠了怎办?”她就是怕睡意跑掉,一会儿会睡不着,所以才不想动的。 “……”他无奈地看着她,真拿她没办法。 “好啦,偶尔一、两次没关系啦!反正老爸不在,又没人会念,再说……我们很久没一起睡了,就当是重温儿时记忆好了。”又是一个呵欠,她闭着眼跟他瞎缠着,就是不肯再动一下。 “那你总该先让我躺下吧!你枕在那边,我怎么睡?”他没好气。 听了他的话,原先枕在他腿上的头颅移了开来,像只小毛虫一样,无双朝床头方向蠕动前进。 在他躺下后,她抱住他的臂膀,小脸枕着他的肩,由得他的头靠着她的,两人相依相偎的就要入眠,一如数年前他们分房睡之前的姿势,那自然而然的举动,仿佛这些年的间隔从不存在过一般。 只不过,那仅是一种假像而已。 惠天郡知道,这些年里很多事都改变了,不仅仅只是身高的抽长、年岁的增加,就连她幼儿时身上的甜香,此时也转变?更清幽诱人的宁馨气味。 如同他所预料的,靠着他,她没三两下就沉沉的睡去了,由得他沉浸在她的馥郁幽香当中,悄悄回想,她这些年来所为他做的一切。 他从没说出口,但他知道,她之于他,绝不是她想像中的无用。 包甚者,她绝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珍宝,只是他从没开口告诉过她,关于她的重要性。 或许,有朝一日,当他不再觉得别扭,或是他那不擅表达的性子改变了一些,他会告诉她吧! 他如此猜想,倚着她,也逐渐睡去。 第五章 月童再次出现于校园内,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据说他是因为肠胃不适才请了三天的假,而在夏无双因为三天前的那道炒饭而感到内疚前,另一件让她更感震惊的事先发生了。 “我跟惠学长的关系?”她困惑,怀疑自己听错了,只能一脸无辜,看着面前据说是隔壁班的女同学,试图搞清状况。 “是的,我想问,惠学长跟你是什么关系?”鼓起勇气,女同学又问了一次。 “你是指什么关系?”夏无双一头雾水。见她这么不受教,在一旁女性友人支持的目光下,女孩硬着头皮只能用最白话的语句来问:“你……你是惠学长的女朋友吗?” “怎么可能?”夏无双怪叫一声,不明白对方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你每天都跟他一同上下学,而且你还直接叫他的名字。”有人指出所见事实,对于他俩的亲密,他们已经观察一阵子了。 “不止这样,他还让你入烹饪社……我听我哥说过,烹饪社向来就只有惠学长一人社长兼社员,从没收过任何一个社员,只除了你。”另一人举出从兄长那边听来的传闻。 见他们指证历历,夏无双只觉得好笑。 “烹饪社?我是不知道阿郡对别人怎样,但我是他师姊,我想入社,他竟有不准的道理?”顿了顿,她接着再道:“至于上下学一起,那是因?我们住在一起啊!读的又是同一间学校,当然一起上下学。”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得几位找她出来谈话的女同学倒抽一口气。 “你们住一起?” “是呀,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当然住一起。”为免麻烦,夏无双索性一口气全照认。“他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爸爸的徒弟,同时因为他入门比我晚,所以他还是我的师弟,我们从很小开始就住一块,是一起长大的师姊弟,直接叫他的名字,也是从小就开始的习惯……这样,还有问题吗?” 她一连串的解释既多且杂,什么师父徒弟、又是什么入门及师姊弟的,反倒让人听不懂,到底是入什么门啊? 不过问话的女孩已试图进入状况,就见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再问:“意思是……你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就是了。” “那是当然。”夏无双完全搞不懂这些人把她找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小茹,这太好了。” “是啊,他们不是男女朋友,你就还有希望。” “你们别这样说啦,八字……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被其他人恭喜着,那个名叫小茹的女孩一脸害羞。 “你们特地约我到这里,就为了问我这些问题吗?”她们的对话让夏无双抓不着头绪,只得化被动为主动,问问她们的意图。 “既然你不是惠学长的女朋友,告诉你就没关系了。”女孩中有人出面代表回答。“是这样的,我们小茹从入学前就一直暗恋着惠学长,本想等入学成为他的学妹后,再找时间跟他告白的,但没想到开学没多久,就发现他身边一直有个你,所以对你?生了误会,现在误会讲开了就好,没事了。” “等等,暗恋?你是说暗恋阿郡?”夏无双惊讶得差点合不拢嘴。 “好了啦,别说了。”讲到自己暗恋学长心情,小茹害羞得不能自已。 “为什么不说?既然她不是惠学长的女友,我们说不定还能请她帮忙呢!”小茹的朋友甲说道。 “对啊,她是惠学长的家人,还有谁比她更能帮你的?”小茹的朋友乙有同感。 “真的吗?你愿意帮我吗?”迟疑的目光看向心上人的家人,那娇弱的模样让人我见犹怜。 “可是为什么?”压下心中的诧异,夏无双只想弄清楚当中的道理。“你为什么喜欢阿郡?” “当然是因为他又高又帅啊,而且体格又好,看起来就非常赏心悦目。” 朋友甲抢着代答。 “不止这样,还有那种气质,惠学长他有一种冷冷的、带点忧郁的气质,就像高原中的一匹孤狼……你笑什么?”友人乙不悦地扫上一记白眼。 捂住嘴,夏无双预防自己再笑出声来,但好难,她只要想到性格别扭的阿郡,在别人眼中竟变成“高原中的一匹孤狼”,那画面就是让她觉得好笑。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道歉,却忍不住双肩抽动,只能尽力解释。“因为我实在想像不出来阿郡有像你们讲的那样。”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经过长年的相处,关于惠天郡的外貌,她不但已经习惯到失去了客观眼光,事实上,因为彼此太过熟悉,她对他的长相如何根本一点概念都没有。 反正那张脸就代表她的阿郡,她完全看不出美丑,顶多,她只能看得出他和其他人的身高差别。 她承认,她这师弟比一般同年级生确实高出一些,也壮了一些,而因为个性上的别扭,认生的他对陌生人总无法自在相处,因此会给人冷漠的感觉,但……再怎么样,那也不该是一匹狼的模样吧? “对了,你自己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们家阿郡?”纯粹只为好奇,夏无双追问起当事人。“跟她们讲的一样吗?因为我家阿郡长得高又帅,有狼的气质,所以喜欢?” “才、才不是呢!”原先怯懦儒的样子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叫小茹的女孩气恼地更正。“我喜欢惠学长,不是因为他的外在长相,而是因为他的心、他善良的心。” 眨了眨眼,夏无双怀疑所听到的。 痹乖隆地冬,竟有人能发现阿郡那藏在别扭个性下的温柔与善良,这女生不简单喔! “小茹,你在说什么啊?”有异议的反倒是陪同谈判的友人甲。 “就是说嘛,什么善良的心?”友人乙也觉得莫名其妙。 “对不起,我之前没告诉你们,其实我会喜欢上惠学长,并不像你们讲的那样,我会喜欢上他,是因为在一年前,我偶然的看见他在路上抱起一只刚被压死的猫……” “他抱死猫干么?”友人甲一脸惊愕。 “被压死的,那很恶心吧?”友人乙有点反胃的?象。 “是啊,那时我也觉得很恶心,但惠学长他不顾来来往往的车,执意去处理那猫的后事……他不但把它从路上捡回来,还特地找了块空地把它掩埋了起来,我一路躲着偷看整个过程,觉得他真的好善良,就忍不住爱上他了。”红着脸,小茹交代前因。 “嗯,那的确是我们家阿郡会做的事。”听完始末,夏无双抚着下巴道。 不过,听到有人暗恋阿郡……感觉好奇怪喔! 夏无双正陷入沉思,天城光希则从一旁远远的角落探出头来问──“那个……双双你到底事情解决了没有?” 其实,他并不想介入这种?情争风吃醋、无理性的谈判场面。 但他没办法,见到夏无双一点戒心也没,一知晓有人约她,也不先问问对方是谁,就这样心无城府的一个人出来赴约。他左想右想,怎么想都觉放心不下,只好硬着头皮跟过来,然后约定好他在一边等她……当然是有借口的,他借口要她帮忙介绍社团,约好等她解决完事情后,要带他去参观各个社团。 “就来了!”见着他可爱的脸,夏无双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转头对几个不认识的女生道别。“不好意思,我还有别的事,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的问题,我可以先走了吗?”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在她肯定的否认与惠天郡的男女朋友关系后,好像也没什么好再说的,只能点头。 不然,还能怎办? ☆☆☆ 一如往常,社团活动期间,烹饪教室持续不断地传来一阵阵食物香气。 请了三天病假,待在家中休养的月童唯一所记挂的,就是这一股引人食欲的香气。 “唉,这才是食物的味道呀!”软软的瘫在一边等着要吃,月童轻叹出声。 睽违三天,再次沉浸于这食物芳香中,他整个人可以说是十分陶醉。 习惯性泡在烹饪社的人不止月童一个,闻着马克杯中的咖啡香,学生会长御风行想起三天前的那场风波,忍不住轻笑出声。 “真想像不出,师出同门的两个人,做出来的东西会天差地别到这地步。” “别说了,我不想回想那种只能称之?恐怖的味道。”想到那盘炒饭,月童就一阵反胃,只能虚弱地求饶;上吐下泻了三天,他最想忘掉的,就是那可怕的味道。 “难得这世上也有你怕的东西。”放下手边的数据报表,一向沉默的霍靳破例加入调侃的行列。 “阿郡,你就由得他们两人这样揶揄我?”月童哀怨地看向始作俑者。 “活该!”惠天郡冷冷的下注,补充道:“谁要你让双双动手的?敢要她动手,你就要自己承受。” “话不能这么说。”月童反驳。“谁知道她会有那样“惊人”的厨艺?” 白眼扫向偷笑的御风行,顺势再扫过唇畔隐含笑意的霍靳,月童没好气的表明自己高尚的情操。 “你们那天都在,应该清楚,看到她煮出来的东西,只要稍有那么一点点理智的人都知道,绝对要以生命安全?由而拒绝入口,我眼不盲、心不瞎的,明明知道那盘炒饭的恐怖,为什么还要硬生生吃下它?” “因为你要不吃,以后就再也吃不到阿郡做的菜。”两句话,御风行直指问题核心。 原先计划好的慷慨激昂全被这两句话给浇灭,月童软软地瘫倒在专用的贵妃椅上,一脸哀怨得像个深宫怨妇。 “你别这样。”御风行失笑,安慰道:“其实大家都知道你的志节崇高,为了不伤害夏无双的幼小心灵,打击到她的自信心,所以冒着生命的危险,咬牙和血吞下那盘致命炒饭……阿郡虽没说,但他全看在眼里,知道你辛苦了。” “是吗?他真知道我为他的付出吗?”有人搭腔,月童扮怨妇扮得更加卖力了。 “……”惠天郡实在不想理会这样没营养的对话,完全沉默以对。 “唉,我到底是为了谁而这样卖命呢?那也不是我的小师姊,也不是我自小就决意要守护的人,我何必为了怕伤她的心,而苦了自己的肠胃,咬牙吞下那盘连鬼都嫌的可怕炒饭?”月童唉声叹气。 惠天郡瞪了他一眼。“你够了吧?再吵,今天煮的都没你的份。” “多出的那份可以归我。”霍靳接得极顺口,人高马大的他,可是一点也不在意多吃一人份的餐食。 “哼!你别想,我那份我要自己吃。”月童誓死捍卫他的食物所有权。 “今天的菜色是什么?”御风行问重点。 “荷叶绿豆乳鸽汤、冬菇蒸排骨、荔浦芋扣肉,还有御珍八宝饭跟石榴鸡汁汤。”惠天郡随口报出今日菜色。 “今天的汤真多。”霍靳皱眉,总觉得那些汤汤水水的东西又喝不饱,这种菜色来一道润润口就算了,实在用不着上两道。 “如果我没记错,这些好像都是些食补的菜?”御风行有些疑惑。 如同他所说的,这几道都是药膳菜色。 比如“荷叶绿豆乳鸽汤”,旨在消暑利水、去风解毒、健脾理气。 “冬菇蒸排骨”,则是补虚壮体、强筋健鼻、补益气力、壮腰暖膝。 而“荔浦芋扣肉”,用处在于滋阴润燥、清热祛火、补中益气、补体发胖。 至于“石榴鸡汁汤”,那更是月童最需要的,用意在于补虚健脾、大便滑泄、小便不禁。 只是虽然对于这食补十分用心,但性格上的别扭让惠天郡懒得多言,只轻哼一声带过。“有人拉了三天,不补行吗?” “哎呀呀,我就知道,阿郡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不枉我为了他如此牺牲。” 月童捧心,一脸陶醉。 惠天郡懒得搭理他,迳自道:“今天我试做了道凤凰女乃糊,等下你们吃吃看味道如何。” “只有这样吗?我刚刚还看见你用了木瓜跟银耳,那是什么?”月童可眼尖得很。 “雪耳炖木瓜,那是给双双吃的。”意思是,其他人都没份。 月童又是幽幽一叹,故意酸他。“真是偏心呀!为何只有你家的双双小师姊有?” “懒得理你。”惠天郡没打算理会这种无聊的问题。这种清心润肺、滋补养?的补品,本来就适合少女吃,其他的大男生,养什么?啊? “让我想想……有木瓜喔……”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稍稍破坏了一角,那份阴柔的美丽因本性的显露而染上几分邪气。“我听说木瓜对发育中的少女很好,嘿嘿……我早说过,你是个会?自己打算的男人,果然没错。” 回应他这番推论的,是淩空飞来的一把水果刀。 这是绝对危险的举动,但懒洋洋瘫在贵妃椅上的月童一点也没看在眼里。 只见他长手一伸,也不知怎么接下的,就看那刀在空中被他俐落地翻了几转,耍出几个漂亮的花转后,安安稳稳地被握持在他手中。 “啧,就算被说中心事,也犯不着到动刀动枪的地步吧!”把玩着手中利刃,月童轻笑着,无外人在场,阴柔的俊?上透着邪魅的邪气。 “你别再逗着他玩,等会儿真没东西吃,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御风行好心提醒一句。 “你何必提醒他?”霍靳皱眉,他就等着月童把人意毛了,落到没得吃的下场,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接收他那份餐点。 “啧,我看我们四个里头最黑心的人就是靳了,这样阴我!”月童轻哼。 “阴什么东西?”夏无双探进她可爱的小脑袋,笑咪咪对所有人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你怎么又来了?”惠天郡皱眉,眼睛里看的却是无双身后的天城光希。 夏无双完全没感受到那份敌意,见天城光希局促不安,她很理所当然的代答。 “是我带他来的,因为我不知道要建议他参加什么社团,所以想请御学长给点意见。”她用力,一把拉进身后的天城光希,带着可爱的笑容,求助地看向一旁温文儒雅好亲近的学生会长。 “其实不用了。”在所有人的环视下,天城光希觉得无辜。 他才不想加入什么社团哩!再说,若真要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参加社团,他说什么也不会选这个烹饪社来参加。 有没有搞错?整个社团就一个社长,加上夏无双一个社员,这样的社团能存在,而且分配到的教室不但最宽敞舒服,就连所需的器材也一应俱全……看,不但是烹调器具一应俱全,这里头还有格调高雅的吧台,全套的欧式餐桌用椅,甚至还有张贵妃椅,提供给像月童这样的美男子休憩?! 这像是一般学校会有的烹饪教室设施吗? 这样的一个社团,说是没人利用特权在撑腰搞鬼,那才真是有鬼! 其实是不是真有什么特权份子,他是不知道,但光是他所看见、能联想的,眼前就有一个学生会长,再加上一个学生会里专管预算的执行长,单是这两个用想的也知道是风云人物的人,有事没事就在这里闲晃,也知这个烹饪社的来头定不小。 包何况还有个感觉神秘怪异、来历不明的月童!他的直觉告诉他,月童这人不简单,能避的话定要避开。 因此,想要过单纯校园生活的他,若是还有一点点理智跟脑渣,他明白他一定得尽力避开这些人,避开跟这个烹饪社有关的任何事。 但哪晓得呢? 原先担心夏无双因为那没头没脑的约会而吃亏,所以想了个要她帮忙介绍社团的藉口,好便于在发生状况时能有借口带她月兑身。 结果,一待他们真甩开了那几个惠天郡的爱慕者后,她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兴冲冲地拉着他,真要帮他介绍什么社团,最后又让她拉着造访了这个神秘的烹饪社。 他、他一点也不想进社团啊! “真的,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再考虑一下,所以我还是再回去自己想想好了。”他试着抽回夏无双紧紧抓住的手。 “那你在这边想就好了呀,有阿郡跟御学长他们在,一定能提供你最好的选择。”夏无双笑咪咪的,完全不知他内心中的纠结。 “我觉得我一个人想会想得比较透彻。”天城光希苦笑。 “怎么会?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有这么多的学长帮你,一定比你一个人想来得有用。” 此时惠天郡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他们对话的声音,而眼睛除了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外,也一并失去了作用。 他觉得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这个叫天城的小日本鬼子,他到底放不放手? 天城光希打了个寒颤,感受到了从惠天郡那边辐射出的敌意,他觉得头痛。 要命,这女人除了热心之外,还少了根筋吗? 就算没闻到惠天郡身上传来的那股子从醋桶爬上来的酸味,难道她都没看见他双眼快冒火的敌意吗? “双双,我知道你热心,也很感激你的好意,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我习惯一个人把事情想清楚,至于别人的意见,我想下次有机会,我再来听听各位学长的建议好了。”天城光希再一次试着要从她的握持中抽回自己的手。 “不然……”夏无双偏头想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子,双手更加坚定地握住了他,笑道:“不然在你有决定之前,就先加入烹饪社好了。” ☆☆☆ 那真是个会让人吐血绝倒的烂主意,不然也不会话一出口后,就把早在生闷气的惠天郡气得掉头就走,留下一室的尴尬。 “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本来要追上去,但夏无双决定还是先问问其他人的意见,看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这才好补救。 “唉,你先放开我的手再说话吧!”天城光希叹气,发现这女人对于暗示的那一套完全不行,一定要把话说白了,她才知道别人想做什么。 “他……他就这样跑了?”月童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神,不敢相信,他所认识的那个惠天郡,竟孩子气到这地步?! “你我都知道,他一向不擅表达情绪。”御风行啜了口逐渐失温的咖啡,态度甚是冷静从容。 没说得太明白,但意思他们都知道。惠天郡原本就是个极闷的人,有什?事,尤其是不高兴的事,他只会往心里藏,自己闹别扭。 对此,霍靳耸耸肩,不表任何意见。 “你们在说什么?”夏无双听得一头雾水。 “你快去追你家的阿郡师弟就是了。”月童提醒她,对她的迟钝,真要叹息了。 “喔!那我先走了,等等……”突然停了下来,夏无双朝月童做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对不起,月童学长。” “怎么了?” “那个……我的厨艺不精,害你请了三天病假,真的很对不起。”她? 她的厨艺而道歉。 “你多心了,那不关你的事。”为了惠天郡,也为了自己的权益着想,月童的笑容说有多自然就有多自然。 “真的吗?”夏无双有些怀疑。 “当然是真的。”月童绽着那能安抚人心的微笑,解释道:“我的肠胃先天就较一般人敏感,前两天的不舒服,是惯性的发炎,没事的。” 他说的那样诚恳又自然,夏无双当然相信了他。 “月童学长,你好可怜喔,肠胃这么不好……不过没关系,你等我,凭我的天分,只要阿郡肯让我多练习几次,我一定能超越他,就像那算命先生说的,有一手天下无双的好厨艺,到时就让我来照顾你的肠胃吧!” “天下无双?”月童极力克制自己,眼角才没抽搐起来。 他脸色青白地回想起那害他病了三天、简直能称?生化武器的菜色,怎?也无法将“天下无双”四个字跟她的厨艺连在一块。 如果真要说的话,他想,能用来形容她的厨艺的字眼,大概也是些烂呀、可怕呀之类的负面字眼,总之,以她的厨艺,绝对、绝对跟“天下无双” 四字是沾不上任何关系的。 只可惜,夏无双完全误会他这时的沉默。 她笑着,喜孜孜地跟他分享关于她的传说。“是啊,就是“天下无双”。 我小的时候,爸爸带我去算过命,算命的说我是福星,会有一手天下无双的好厨艺呢!” 算命先生的一句话可能有好几种版本的解释,但她没想这么多,对她而言,算命先生所说的“天下无双”四字,她的理解就是这样。 一听到她提到算命,御风行及霍靳自然而然地看向月童,只见后者虚弱地笑笑。 “天下无双啊……”懒得去追究到底是哪个糊涂算命仙给了她这样的想法,月童只想着要怎么打消她的异想天开。“其实并非不可能。” 听他这样说,知晓他能力的御风行及霍靳表情极?复杂,完全无法想像,一个做出三天前那盘叫做炒饭,实则算是种生化武器的女人,那样糟的手艺真有改变的一天。 “真的吗?”不似御风行他们的表情复杂,夏无双突地想起惠天郡以前曾跟她提过,月童这人有些神秘,似乎是有预言的异能,一想到这儿,夏无双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月童学长是不是有感觉出我的天分了,是不是?”她有些兴奋。 “天分吗?”月童装模作样的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微笑道:“你确实是拥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只要运用得宜,天下无双并非难事。” “真的吗?那我要怎么运用?”夏无双忙追问。 “你想想你的名字,就知道我的意思了。”月童故弄玄虚地要她自己去参透。 念头一绕,御风行及霍靳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并不难懂,月童只是想帮某人一把,要她明白她对某人的影响力。 只要她明白了,并能回应那份心情,别说是天下无双的技艺,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那人也会为她摘来。 脑子动的没有御风行他们快,夏无双努力想要参透月童那没头没脑的话,随着时间的过去,她脸上苦思的表情逐渐转?豁然开朗的愉悦。 见她这样,月童、御风行与霍靳三人交换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心里高兴她终于想通了。 “我知道了!”她笑咪咪地说道:“月童学长的意思是,只要我能找到一个配合我名字的人,那么我学起事情就能事半功倍对不对?” 呃……这不是他所要的结果啊! 月童的笑容有几分僵硬,但念头一转,想到其实感情的事,慢慢发展也行,于是僵硬中干脆点点头。 “这么说,也行啦!”他说着,心中低叹,唉,兄弟,我已经尽力了! 此时夏无双可爱的笑?突地转向一直无辜作陪的天城光希──“光希,你听见了吧?那你要帮我喔!” 所有的人全僵住了。 “你也听见了吧,我的名字是夏无双,你的名字是天城光希,刚刚好有个天字,要加上你的名字,我才能够变成天下无双,为了我的未来着想,你一定要帮我。”完全不觉自己说错或做错什么,夏无双紧握天城光希的手,寄予无限希望的请求着。 御风行差点被那口冷掉的咖啡呛死,霍靳反应极快,他微施力地拍抚着御风行的背,怕他因此顺不过气,真?一口咖啡给呛死,但拍抚当中,仍能见到霍靳一脸不可置信,那是针对夏无双的话语而起的怪异表情。 月童更不用说了,他闭上了眼,任由无力感侵袭全身,他真想不出来,这世上哪儿还会有比她更迟钝的女孩子了。 至于当事人天城光希,根本就是苦着脸,全然不想弄清状况的他,对于突然被双双点名,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见没人有异议,尤其是天城光希已然“默许”,夏无双乐得直兴奋的笑。 “那就这样说定了喔!”她总算松开一路握紧天城光希的手,临走前还信心满满说道:“我去追阿郡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他让你加入烹饪社的,你就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好了。” 她一离开,留下室内四人表情不一的互看着。 “那个……其实我是无辜的,我一点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天城光希开口,试图表明自己的清白。 “看得出来。”月童叹气。 “我们都知道你的无辜。”御风行也叹气。 “现在怎办?”霍靳只看最实际的问题。 “谁知道?”月童摇头叹气。“我真要同情起阿郡了,谁不爱,竟对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丫头倾心。” “如果他知道是你让情势变得更加混乱……”御风行故意不把话说完。 “关我什么事,我本来是想帮他的。”怪叫一声,月童想起当中的严重性。 “只是没想到帮了个倒忙。”御风行本想再说点什么,但发现了霍靳一脸不耐烦,改问:“怎么了?” “别管阿郡的那笔烂帐了。”霍靳打一开始就不是在想双双和阿郡之间的问题,他关心的是现在的、最迫切的问题。 随着他的目光,其他人看向那些做到一半也煮到一半的菜。 “现在怎办?”霍靳又问了一次,他打一开始关心的就是今天的餐食点心。 “这实在是很不好的习惯。”御风行皱眉。“再怎么闹别扭,也不该罔顾我们的权益。” “那我帮了他一个倒忙,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好了。”月童刚好?自己的帮倒忙找到了个籍口。 “嗯,这么不负责任,是该给他一点教训!”御风行与霍靳点头,难得的一致赞同月童的主意。 一直想离开,却找不到借口的天城光希听见他们所有的谈话,内心对这些人的怪异感是益加的浓烈了。 不是错觉,这几个人,真的是很奇怪。 为了确保不惹麻烦上身,嗯!他得想办法离这些人远一些,越远越好。 他下定决心,只是就不知道上天能不能让他如愿,真避开这些一人就是了。 第六章 事情似乎并没有夏无双想像中那么简单。 她一路缠着惠天郡直到回家,但对于让天城光希入社的事,他说不就是不,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吃。”将一盅刚出炉的松化莲子羹放到她面前,他转身就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阿郡……”她咬着唇,乖乖坐在餐桌旁,看着持续闹别扭的他。 他没理她,隔着一道吧台,迳自在厨房里弄东弄西的。 “你别这样嘛!只是让烹饪社多加入一个社员,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咕哝着,没想到这次他竟能气这么久。 他还是没理她,而且真正让他感到不高兴的,才不是因为要他多收一个社员这种事。 会让他如此气恼的,是他事前竟没有设想到,当迟钝的她开窍时,她心仪的对象并不一定是他! 他极恼,与其气她不懂他的心,更气自己竟没先设想到这一点。 只要他一想到,他暗暗守护多年、满心等着她有一天开窍好能回应他的感情的人,如今却要投向别人的怀抱……不!他一定要阻止这种事发生,她是他的,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 惠天郡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暗自下定决心,开始计划着他该从哪个方面着手,才能让她那少根筋的脑袋,知晓他的感情、他的心意,以及他的独占欲。 另一厢的夏无双哪晓得他少年的心事,她只知他正闹脾气,而她得赶紧让他消气就是了。 “你还是在生气啊?”她破皱鼻子,努力想着要让他开心的事情。“啊! 对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兴冲冲地奔回房,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喏!傍你。”她献宝似的说着,期望自己手上的东西能让他开心一点。 “这什么?”持着果雕的刀子,另一手抱着香瓜,惠天郡皱眉,看着她手中有点皱的信笺。 “这个……你别看它现在有点皱皱的样子,它本来是很平整也很漂亮的,都是你啦……”她忍不住抱怨。“去社团教室时,我本来想赶紧拿给你的,但你不知怎地就闹起别扭,一下就跑掉了,之后你也知道,我为了要劝你别生气都来不及了,完全忘记这封信还放在我口袋里。” 她心虚地说着,见他眉头越皱越紧,连忙再补充了几句。 “你别生气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已经做了补救,我回到家里想换下校服时,”发现口袋中的它,就赶紧拿出最厚最重的书把它压平了,那它现在……现在也只是有一点皱痕而已,你只要假装没看见它们,它其实就跟原先的一样完美。”她强调着。 他仿佛听懂她的话,但又是不懂。 “这到底是什么?”他单刀直入地问。 “你看不出来吗?”她张大眼,吃惊的样子甚是可爱,就见她偏头,不解地喃喃说道:“奇怪,虽然是有一点点皱,但也没那么离谱,怎会看不出来呢?” “双双……”他闭眼,顺了两口气,这才能平静的开口。“说重点。” 她嘟嘴,像是被冤屈了什么,明明就是他自己搞不清状况,还怪她没说出重点,真是的! “双双?”他还在等,有一些些不耐,还有一些些他无法自制的期待。 “情书,难道你看不出这是封情书吗?”她嘟囔着,因为他的不识货,她再次看了下那信封。 奇怪,她左看右看,光是看到上头那颗粉女敕女敕的、心型图案,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情书,真想不通他怎会这么不解风情,竟还要她说得这么白。 “情书?”因为闹别扭而板起大半天的俊?总算有和缓的?象,更甚者,若再仔细一些观察,还看得出他因为心情转好,而绽出一抹几不可觉的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高兴的。”知晓他总算不继续闹别扭,她也很高兴。 “我倒不知道,你会学人写情书。”放下手中的香瓜跟果雕刀,他擦擦手,很慎重地接过她手中的信笺。 “我?”她一怔,连忙摇头否认道:“不是我,这情书不是我写的。” 正打算拆信的惠天郡完全僵住,他看她,仿佛她刚刚说的是其他星系的语言。 “你误会了,这是我们隔壁班女生写的,她今天约我出去说话,误会我是你的女朋友呢!”她心无城府地笑笑,续道:“不过幸好后来这个误会解释开了,她一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友后,就要我帮她转交这封情书。” 见他一脸呆滞,她朝他挤眉弄眼,还用手肘拱拱他,一副哥俩好的意味取笑他道:“真不错喔,原来我的小师弟行情这么好,还有人写情书呢!” “有人写情书给我,你很乐?”他冷声问,极力克制着将爆发的怒火。 “那当然。”犹不如死活的她笑得灿烂。“情书,是情书耶!我从来没想到,你已经到了会收到情书的年纪。” 她说着,那语调当然倚老卖老了起来,仿佛自个儿的年岁有多大似的,也不想想她这个师姊做的有多窝囊,而实际年龄其实还比人小上两岁哩! “咦?你怎么光顾着瞪着我看?快拆信呀!”后知后觉如她,总算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面对她的催促,惠天郡气得连话也懒得说了,直接把那没折的信笺朝她身上丢去,抱起他的香瓜跟果雕刀,头也不回地回自己的房间。 砰一大声,夏无双听见他用脚踢上门的声音,甚至还听见他刻意落上锁的喀哒一声。 她皱眉,一脸的困惑。 奇怪?她是说错什么,或是做错什么了吗? 要不然阿郡他……他怎么又生气啦? ☆☆☆ 接连三天,惠天郡没上社团教室一步,再怎么样迟钝,夏无双总也知道不对劲。 “奇怪,阿郡到底在生什么闷气?”她幽幽叹着气,因为师弟持续和地闹着别扭,弄得她这乐观过头的人也跟着不开心了起来。 她知道他这人不太会表达真实情绪,所以不高兴时,就会这样闹别扭,不太爱搭理人。 但他闹别扭归闹别扭,从来没有像这回一样,连着她一块儿不理,而且持续了三天以上还不肯与她恢复邦交。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又是幽幽一叹,窝在月童专用的贵妃椅上,她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带着点怅然跟一种被遗弃的落寞感。 她的阿郡,从来没这样扔着她不管的……“月童学长……”她开口,没有平日朝气十足的活力,软软的声音中满是委屈。 而她口中的人,样子比她委靡十倍不止,因为惠天郡顶多是避开她、不理会她,但没忘了照料她三餐饮食,至于他,哪有那么好的事。 要不他不会让出专用座椅,整个人蜷缩在那张大料理台上,寄望用这张平日惠天郡专用来处理食物的大桌台,利用上头残留的食物香气来安抚自个儿的胃。 唉、唉、唉!他才是那个平白受祸想叹气的人啊! “学长,你说,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不知月童心中血泪,夏无双力求甚解地问道。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开口哩!”月童有气无力地回她一句,对于惠天郡这几日没出现,他比她还要哀怨。 “你的意思是,我真的有做错什么吗?”他的话让她稍稍打起精神。 “你的错,就是在于你根本不知道你做错什么。”他叹气,真想不通,一个性格别扭的人干么还要这样折腾自己,谁不喜欢,偏偏倾心于一个没神经的傻丫头?简直是作孽、在跟自己过不去嘛! “你在说什么啊?”夏无双已经很努力了,但仍旧只有满头的问号跟着她。 “你老实告诉我,阿郡之于你……”原来还想问得含蓄一些的,但一想起她的驽钝,他放弃,只能改个方式问。“算了,换个白话一点的,你是怎么看待阿郡这人的?” “阿郡?”她偏头,不明白他怎会这么问。 “没错,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阿郡,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有什么好看待的?他是我的家人啊!”她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补了一句。之”有,他还是我的师弟,是师弟喔!” 她甜甜的笑,像是很高兴自己有这样一个师弟,殊不知,她的强调只换来月童无力的一声申吟。 “你怎么了?”她担心地问。 “除了家人,除了师弟的身分外,其他的呢?就没有别的感觉了吗?” 要不是因为已好几天没吃到好料的了,月童真想用力摇晃她,好让她闭塞的脑子能起一点作用。 “感觉?要有什么感觉?”她回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难道你这人是没感觉的吗?”月童觉得无力。“不然换个方式好了,就算没感觉,看法总是有的吧?对阿郡这人,你有什么看法?” 她试着弄清他的目的,很小心很小心的开口。“阿郡喔?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啊,只是别人可能不会这样想吧!” “我不问别人,我只问你的想法。” “问我喔……”她迟疑了下,开始认真的思考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是问我的话,不用说,阿郡当然是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人啊! 你都不知道,他真的好厉害耶,我听爸爸说,不管教阿郡什么,他总是很快就学会,而且又快又好……” “那不单单只是青出于蓝而已喔!你知道吗?馥园会有今日的规模,名气大到连内地那边的人都请爸爸过去做技术交流,全是因为阿郡的关系呢!”她一脸骄傲,而那全是因为惠天郡而起。 “这事没外人知道的,其实从很多年前开始,阿郡就建议爸爸在菜色的口味或造型上改良,做得更精巧细致,让馥园的菜色更迎合大?的喜好,而且另一方面,他还会叮咛爸爸一些经营管理上该注意的事,就连后来要投资连锁分店,阿郡不但是拿他自己期满的信托基金出来运作,事实上所有的计划也全是阿郡私底下打理规划的,爸爸只负责出面经营而已。” “所以他在你心目中,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就是了。”他发现她讲的全是惠天郡过人的才能而已。 “不止这样啦,除了精明能干,阿郡他人也很好,我是指性格上。”她强调。“或许他那闷闷的个性或爱闹别扭的样子,在外人的眼中是冷淡、不爱搭理人的酷样,但其实他只是不擅表达自已而已,说起来,他是个个性害羞的人呢!” “……”若不是为了形象,月童那张绝代美?真要抽搐了起来。 害羞?这字眼跟惠天郡搭得上关系吗? “你别不信。”夏无双看出他极力想压抑的反对表情,继续补充说明。 “我所谓的性格好,其实就是隐藏在他害羞的个性下,或许他平常总一副酷样、不太说话,但其实他只是不爱多说话,习惯闷着头、安静、默默地做他认为该做的事罢了。” 怕他不信,她连忙拿最近期的、就是隔壁班女孩说的埋死猫事件,来证明自己的论调。 “所以说,阿郡在你心目中是个精明干练又害羞内向的好人?”他为她做总结。 她迟疑地皱着眉,总觉得不止这样简单,对于阿都,她能说出他好多好多的优点,只是一时之间,她没办法说明白。 “唔……你要这样说,也是可以啦!”她想了下,勉强同意他的说法。 “那好,你试着想像一下喔!如果他精明干练、个性害羞内向的优点让其他人发现了,就像那个要你转交情书的女孩子一样,很多人前仆后继地向阿郡表达爱意,然后有一天,阿郡接受其中一个女孩子,开始跟她交往,放进了感情,然后再有一天,他们论及婚嫁,结了婚、组成了小家庭,彻底离开你们夏家……” “不行!”夏无双叫嚷出声,阻断他后头的假设。 “不行?”月童表面冷静,内心有丝丝的欣慰。总算,这个不开窍的女人有一点点进入状况了。 “为什么不行?”他好整以暇地问。 “那个……阿郡他……”她辞穷,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从来没想过阿郡会有离开她的一天。 “好吧,那我们先不要想那么远好了,先来想想,若阿郡如你的希望开始交女朋友,那么虽然到时他还是住在你家,是你的家人,但他的注意力可就不再像以前一样会全心的放在家里喔!”月童说得含蓄,决定一点点地为她分析。 见她听得认真,他续道:“到时候,他的心思大半会放在他心爱的女人身上,到时他可能没空理你,只忙着讨好他的女朋友……” “不理我?”夏无双不想这样没礼貌,但听到此时,她忍不住开口截断他的话。 “是啊,不过他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因为他的心全放在女朋友身上,难免就会冷落了家人。”月童继续刺激她。 扁着小嘴,夏无双无法一言语,只要想到惠天郡有可能再也不理会她,她的心里就好难受,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让她难受得想哭。 “我……我要回家了。”她闷声说着,取饼书包,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早已是放学时间,只是她以为这一日的惠天郡应该气消了,会上社团教室来,所以背著书包过来等他。 谁晓得从头到尾他都没出现,至于她,则让月童的一番话搞得心烦意乱,索性放弃等待、早早回家算了,反正这三天惠天郡同她闹别扭,也不等她一起上下学,她还是一个人回家好了。 见她如此沉重地离去,月童不但不表同情,还得意地露出一抹诡笑来。 经由这一番刺激,他就不信还没办法让那闭塞的脑子开窍。 只是在成就他们这一对温吞到死的有情人之前……谁来救救他的胃啊? 饿……他真的好饿喔……☆☆☆ 没去社团,气闷的惠天郡一放学就回家,早早做好了晚餐便躲回房,气恼得不想见那没心没肺又没肝的小女人。 然后他听见她开门回来了,但不似这几日努力的讨好,他没再听见她在他房门前叨叨絮絮地说话,也没听见她进厨房吃饭的声音,而在她进门后没多久,恰恰好电话在这时响起,他只听见她接了电话讲了好一会儿,之后就挂上电话直接进了她的房,然后就再也没了声响。 惠天郡皱眉,但仍隐忍下心中那阵好奇,试图专心于手中的报表数据。 但三十分钟过去,当他还停留在原页时,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想输得太难看,他悄悄出了房门,来到对门处,像贼一样的贴着墙想偷听点什么声音,好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房里没什么特别的声音,但没一会儿后,他听见声音了,虽不真切,但凭感觉他意识到,那好像……好像是哭声。 “双双?”他敲门,忍不住心中一阵慌乱,开始猜测着她是受了什么委屈,竟一个人躲起来哭。 房里头偷哭的人突地听见他的敲门叫唤,吓了一跳,吸吸鼻子,她仍想粉饰太平。 “干么?”她喊着,以为能骗过门外的人。 “你开门。”惠天郡不是个爱废话的人,他直接要她开门。 “不要,我……我累了,我想睡一下。”她情急地找借口,胡乱擦去脸上的泪。 “开门。” 她咬唇,没心理准备在这时见他,而一想起他,她忍不住又掉下一颗伤心的眼泪。 “你再不开门,我去拿备用钥匙了。”他向来说到做到。 他的专制让她有些气恼。“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果然走开,但没一下就又回来,而且是拿着家中的备用钥匙过来。 听见开锁声,她胡乱地用手擦去眼泪,随即气闷地投身于柔软的被窝中,不想正面面对他。 “怎么了?”惠天郡不让她逃避,拉过她,她双眼的红肿证明那不是错觉,她果真哭了。 “刚刚电话是爸爸打的,他说他跟内地那边认识的朋友很谈得来,反正签证还有几个月,所以想跟朋友多玩一阵子,等他玩够了才会回来。” 她顾左右而言他。 “然后呢?”他知道这不是让她哭的原因。 “没有然后了,爸爸说完就挂了。”她逃避他的问题。 “双双……”他叹气,拿她没办法。 说什么他爱闹别扭,她才是真正会闹别扭的专家,只要一钻牛角尖,那真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别这样,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他捧着她的颊,哄着她。 看着他的温柔,她心头一酸,眼泪又冒了出来。 “别、你别哭啊!”惠天郡急得手忙脚乱。 “阿郡……”忍不住,她张臂环抱住他,越想心中越觉难过。 轻拥着她的娇躯,惠天郡暗自怪罪起自己,若不是这几天跟她斗气,也不会害她一个人在外头受人欺负,一个人独自受委屈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问,打定主意要为她讨回公道。 她摇头,却加紧环抱住他的力道。 “双双?”他不明就里。 “阿郡,我们和好了,好不好?”她哽咽,不想在失去他之前,两人还这样浪费时间的斗气。 “……”他没说话,早在他过来的时候就不打算再跟她闹脾气了。 “你不理我,我好难过,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她满是委屈地央求着。 他叹气,强调道:“我没在生你的气。” “可是你这几天都不理我。”她指控。 “我只是不喜欢你帮那天城小子说话的样子。”他不情愿地承认。 “光希?关光希什么事?”她眼神迷惘,感到不解。 “我知道你喜欢他。”他闷声道。 她顿了顿,表情甚是困惑,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不但变得豁然开朗,甚至是有点惊讶了。 “你……你在吃光希的醋?”她张大眼,万分惊讶的发现。 他别过头,默认。 “为什么?那没必要啊!”总算知晓阿郡的误会,她急道:“光希是光希,你是你,那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像他那样的师弟。”没说出口的是,她的母爱泛滥,对那种白净可爱的小男生根本就没抵抗力。 “可是那是不一样的。”咬着唇,夏无双也不知怎么形容那种不同的感觉。 “你不用勉强,我知道你喜欢他。”惠天郡闷闷地说着,心里很没出息地懊恼着,为何自己不是天城光希那种白净可爱型的男孩子。 “阿郡,你别这样,我是说认真的,光希是光希、你是你,虽然……虽然我确实是一直希望、希望能有一个像他那种可爱型长相的师弟,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实生活中,我最喜欢的师弟不是别人,就只有你一个呀!”她努力解释着,觉得懊恼,不明白自己怎会让最亲爱的师弟误会了。 因为她一番解释,他低迷多日的、心情好过一些了。 “是真的,你要相信我,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人,更从来没骗过你……” 大掌捂住她的口,止住她更多的解释。 “别说了,我相信你就是。”他微笑,见到双双如此着急在意,心里真的释然了。 他的释怀让她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双手依然交缠在他的颈后,她安心地倒回他身上,枕着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食物香气,突地又想哭了。 “怎么了?”他环抱着她,没忘了最先的主题,更何况她现在又露出那一副要死不活、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阿郡……”她吸吸鼻子,想压抑下那股想哭的冲动,闷声低语道:“如果我们都不会长大,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怎么这么说?” “今天月童学长他跟我说了很多以前我没想过的事情。”她不想显得那?软弱,只能一再地吸吸鼻子,压下那阵想哭的冲动。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皱眉。 “他说……你总有一天会交女朋友,然后……然后你就会不理我了,再过一阵子,你会结婚,到时候不但不会理我,还会离开我们家……”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他拥着怀中哭得一抽一抽的人,表情甚是复杂。 “那个……就算会发生,也是很久以后的事吧?”他暗自诅咒月童的多事,但也不解她到底在难过什么。 “可是它总有一天会发生啊!”她说得可怜兮兮的,仿佛他下一秒就要丢下她不管似的。 “那至少也不会是现在。”他叹气,真要让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行径给打败。 “可是……可是我一想到你以后会不理我,我心里就好难过。”她扁嘴,强忍着不要哭出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小心眼,但我只要一想到你交了女朋友之后,就会不理我,我就觉得讨厌,甚至……甚至还忍不住讨厌起那个写情书给你的女生,暗暗希望你……希望你一直一直都不要交女朋友。”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自己的小心眼,忍不住心里一阵强烈的自我嫌恶,但她又克制不住自己?生那些小心眼的低级想法。 “阿郡,对不起……我坏,我坏透了,我不想要这样小心眼,也知道我没理由限制你不交女朋友,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要你不理我,只要想到你交了女朋友以后,就再也不理我了,我的心里就好难过。”她真的觉得很痛苦。 没有她想像中的不悦,惠天郡轻叹,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满足的。 终于,在他长久的期盼下,他这个少根筋又傻呼呼的小师姊总算是开窍了。 虽然成果有限,但至少她已经有些觉醒,知晓他存在的重要性,也知道要在乎起他的存在,以目前来说,能有这样的成果,他已经很满足也很高兴了。 “傻双双。”他微笑轻拥着她,心中开始盘算起要做些什么好料,好嘉赏推她这一把的月童。 “对啦!我知道我傻、我坏,可是我没有办法呀,我就是不想让你被人抢走。”她沉浸在浓浓的自嫌情绪中,完全弄拧他的意思。 “我也不喜欢你让人抢走。”他完全能体会那种感受。 “那又不一样,我刚告诉过你了,光希他虽然是我想像中的师弟模样,但其实也只是个同学而已,你才是我的家人、我唯一的师弟,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最重要的,我才不会丢着你不管。”她嘟嘴,觉得他根本没听进她的话。 “笨瓜,你都这样了,我又怎会丢着你不管。”他朝她的脑袋轻敲了下。 “可是……可是你会交女朋友。”她想相信他,但仍是感到不安。 “那我不交不就好了。”他紧接着说,完全没一丝停顿。 她知道她的反应真的很不好,但因为他这句承诺,她就是忍不住斑兴了起来,心中直冒起喜悦的小泡泡,直到她的良心再起,才勉强制止住这阵不理性的窃喜。 “那个……”她不愿这样讲,但她的良心让她不得不开口。“其实你不用?我做这种承诺啦!你怎么可以为了我,而不交女朋友……” 她说出口了,但脸上的表情绝不像她所讲的那样看得开。 那明显的在意让惠天郡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 “如果我不交女朋友让你那么过意不去,其实有个解决的办法。”他提议着,内敛的瞳眸中闪着算计的波光。 “什么办法?”她好奇,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不妨碍他的人生,又能让他不离开她的。 “就是你自己当我的女朋友啊!”他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她看向他,整个人呆得相当彻底,只能像只鹦鹉一样无意义地重复他的话。“我当你的女朋友?” 那明显是个问句,但惠天郡才不管,他直接把它当成肯定句来听。 “你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是不是?”他微笑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张大嘴想做点什么反应,但惊吓太大,让她一下子僵在那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既然你也觉得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他?两人做下决定,还很好心地扶了她下巴一把,帮她合上嘴,并顺势在她红润润的小嘴上轻吻了下。 如遭雷击,她僵得更加彻底,而突然做出亲吻举动的惠天郡也有些不自在。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会突然这么做,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亲下去了,想补救都来不及。 “好了,去洗把脸,我去把菜热一热,该吃饭了。”他说着,强忍着心中的尴尬,像逃一样的逃出她的房间。 留下犹一脸傻呆呆的她暗自纳闷,并强烈地怀疑──刚刚……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第七章 当阿郡的女朋友? 这念头让夏无双打从心里感觉怪,但若静心一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想想,只要她成了阿郡的女朋友,这样一来,他不单是她的家人、她的师弟,还多了一个她男朋友的身分,谁都不能抢走他,他将永远都是她的。 单单想到她能完全拥有他,那让她打心里就觉得快乐了起来。 但……是她的错觉吗? 好像打从她正视起男女朋友的关系后,看着阿郡,心里的感觉就好像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怪怪的,她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一样。 奇怪了,不就是阿郡吗?一样的眉眼鼻口,都是她最熟悉的,可是怎么一下子之间,感觉硬生生的就是不一样了。 她偏头看着熟睡中的他,想要弄清当中的差别,可就在她专心想研究的时候,那紧闭的眼突地张开,哪里也不看地直视着她。 “啊!”她惊呼一声,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胀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强忍住内心的不自在,惠天郡沉着声问。 打从她像偷儿般悄声进来时,他便醒了,只是在说完那女友宣言后,心中的狂喜让他一直还没调适好如今该对她的态度,尤其那时他摆明是用耍赖的态度赖她当他的女友,在没敢问她想法的前提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哪知道呢? 当他还在苦恼的时候,她竟模进他的房了,他的第一直觉反应当然是装睡,加上好奇她想做什么,更是先装睡再说了。 只是她这样默默地坐在他床边也坐了好一会儿,他仍旧模不透她潜入他房里的用意,心想这样装睡也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面对了。 如今,他看着她,等着她说明来意,而后者,红着那粉女敕可爱的脸,支支吾吾地无法成言。 “怎么了?”他坐了起来,不再装睡。 “你……你装睡!”见他的清醒度一副分明没睡的模样,她后知后觉地领悟。 想到自己像贼一样的潜了进来,又偷看他那么久,现在得知她的行?全让他看在眼里,更是令她羞红了脸。 “我只是想知道,你想做什么?”惠天郡装无辜,他发现,这一招对她很有用。 “没、没有啊!人家……人家只是觉得奇怪,所以……”她语无伦次,实际上,她自己也不晓得她干么潜进来偷看他。 “你……”他看着她,也是一阵不安,虽然不想面对,但实际的个性让他仍是开口问了。“你不愿意吗?” “嘎?”她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儿红红的,她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如果……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提议,不想当我的女友,那也……也没关系啦!”虽然懊恼,但他本性中正直的那一面,让他没办法真这样若无其事地占她便宜。 如果可以,他也想就这样用耍赖的方式赖住她,但他的理智却让他明白,感情的事不但是没法儿强求,同样的,也没办法就这样赖来。 即使他现在成功骗得她成为他的女友,但若非发自于她内心的真感情,再怎么样的撒赖欺瞒,也只能骗得了一时。 日后,等她醒悟、等她知晓她内心中真正的感情依归时,到时一脚踢开他,他受的伤将会比现在更重……就是这样的认知,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只能闷声地问她,希望她仔细思考两人的关系及她真正的想法。 只是她这样红着脸不说话,他实在没办法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没关系,我不勉强你,你可以说出你真正的感觉,就算反悔也没关系。” 他理智地劝哄着,但让他暗自气恼的,也是自己此时的理智。 “你干么叫我一直想啊?”她嘟嘴,有些些的不悦。 他神色怪异地看着她,努力揣测她这话的意思。 “如果你反悔,直说就是了,不用一直叫人家想啦!”越想,她越觉得他一定是后悔了,后悔那时要求她当他女朋友。 “我是怕你后悔,我才没后悔。”他郑重声明,也努力想弄清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为何一副后悔的样子,还要我想东想西的。”她嗔道,小女儿娇态尽露无遗。 “我是看你怪怪的,不但三更半夜不睡,还跑来我床上呆坐那么久,我当然会猜想你可能是后悔了,只是不敢说而已。”他说得理直气壮。 “才不是哩!我会过来,那是因为我在想……想我们变成男女朋友会有什么不一样,所以才偷跑进来研究嘛!”她脸红红的,很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这样的,但不知怎地,好像自那天他要求她当他女友后,她对他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见了他,就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她的话,高悬了一晚的心悄悄地、翩然落了地。惠天郡微微笑着,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现在呢?你研究得怎样了?”他问。 “我也不知道,你还是你啊!是我最熟悉的阿郡,但感觉……感觉好像就是不一样了。”她坦诚,偏头不解的模样像只困惑的小猫儿。 “哦?”他愿闻其详。 “好奇怪喔!明明你还是你,但现在我这样看着你,就觉得心口热热的,而且还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她羞涩地笑笑,怀疑自己神经过敏了。 惠天郡还是微笑着,没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地,觉得她这时脸红红的模样真是可爱到让他想一口吃掉她。 “对了,那你呢?我们变成男女朋友,你有没有奇怪的感觉啊?”她好奇,丢开害羞的感觉,忙追问。 “快乐。”他指指心口,脸上的笑容证明他的话。“这里觉得很快乐,开心得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那就这样了?你没有反悔喔?讲好了,要当男女朋友?”水汪汪的眼儿眨呀眨的,她做最后的确认。 “我只怕你想反悔,至于我,我绝对不会反悔的。”他向来说一不二,尤其是这事,他更是认真无比。 见他用如此慎重严肃的模样跟语气在说话,知道他的认真,她心口甜滋滋的,脑筋一转,窃笑了起来,决定做件吓他一大跳的事。 完全没预警的,她不由分说地拉下他的头,极用力地在他唇上啵了一大下,然后留下一句“男朋友晚安”,之后就一溜烟的跑掉。 惠天郡笑了,抚着唇,露出他自个儿也想像不到的傻傻笑容。 男朋友,她真的开始当他是她的男朋友了呢! 呵……呵呵……☆☆☆ 并不需要具备什么特殊的神力或是什么过人的观察力,只要有眼睛有鼻子的人一看、一闻就知道,惠天郡的心情很好,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好。 御风行一入门来,就看月童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他的贵妃椅上,陶醉于一室的食物香气中,另一头料理台上的惠天郡面带微笑,手起刀落,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雕刻着装饰用的菜头白玫瑰。 “看来,雨过天晴了。”御风行俊美责气的脸庞上带着微笑,这里要再不恢复正常,别说月童,他都想出面干涉了。 “今天吃什么?”与御风行总形影不离的霍靳直接问。 “今天吃的可好了。”月童慷懒地轻叹一声,声音中尽是满足。 “怎么个好法?”霍靳稍感兴趣? “有凤尾鱼翅、八宝野鸭、金丝酥雀、如意卷、绣球干贝、炒珍珠鸡、女乃汁鱼片、五彩牛柳、莲蓬豆腐再配上荷叶卷跟点心豌豆黄……”如数家珍,月童念着今日菜色,一脸陶醉。 “啧,满汉全席的菜色?!看来阿郡的心情可不是普通的好。”御风行取笑,迳自?自己倒上一杯白玉女乃茶。 见那满汉宴席中的餐前女乃茶,霍靳也摇头,不过没忘了帮自己倒上一杯再道:“连餐前茶都这么讲究,看来是有重大进展。” 惠天郡但笑不语,快乐地雕着他的菜头玫瑰。 “对了,女主角呢?”啜了口女乃茶,御风行问。 “她说有点事要做,晚点才过来。”雕好最后一朵菜头花,惠天郡总算开了金口。 “喂,你该不会雕这些来送她吧?”见他整理那一朵朵的菜头玫瑰,弄起来有一大束,月童忍不住怀疑,觉得他异想天开。 没错,他雕出的菜头玫瑰栩栩如生,是真的很漂亮,但鲜花赠美人,怎?说也该用鲜花才是,光想到那一束白玫瑰的真身是颗白菜头,什么美感都没了,还能让收花的人高兴吗?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雕着打发时间而已。”惠天郡没他那么异想天开,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他趁锅中物正在焖煮时,随手雕着好玩的。 将一把菜头玫瑰塞进花瓶里,他准备开锅,把最后一道菜起锅,然后手脚俐落地一一取出放在保温柜中的每道菜。 “算你有点良心,知道要补偿这几天我肠胃的损失。”月童不复前一刻的慵懒,他从专用的贵妃椅上跳起,自口动自发地帮忙端菜。 御风行与霍靳虽有同感,但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加入端菜上桌的行列。 几个人合作无间,?数不少的菜肴很快就被摆上桌,但就在月童接过惠天郡手中最后一道菜、无意间碰触到他的手之时,阴柔美丽的脸庞倏地一变……“怎么了?”惠天郡察觉他的不对劲。 “有好有坏,你想听哪一个?”月童开口,表情甚?严肃。 “废话!”惠天郡瞪他一眼。 “那就是两个都想听就是了。”月童自动略过那句“废话”,接口道:“好的是,我能感觉到,你跟你那心爱的双双小师姊,命运已经紧紧连在一起……” “意思是我们之前没连在一起?”惠天郡不悦地皱眉。 他知晓月童有常人没有的异能,但因为他早认定他跟双双这一生是绝不会分离的,是以过往他从没主动问过这事,现下听月童这一说,仿佛过去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也难怪他觉得不悦。 “之前有,但有一段不确定的模糊,那一段模糊足以改变往后的未来。” 因为他以前没问,月童现在才讲明。“不过不用担心,那一段模糊已经完全呈现,也显露出所有的未来,如今你们的命运已经紧紧交缠在一块儿,想分都分不开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惠天郡眯眼,觉得莫名其妙。 “你要当心双双。”月童沉吟道,“近日内会有灾祸降临,而她很可能首当其冲,血光之灾是避不掉的。” “什么意思?” “抱歉,我不能再多说了,总之你要特别当心双双。”因为命运的相连,让他能藉由惠天郡这边而感受到无双那边的灾祸,但他的难处就在于,即使洞悉天机,他也不能泄漏半分。 见月童一脸抱歉,惠天郡也不想强人所难,但心中的忧虑已悄悄占了满心。 “有法可解吗?不能我代她受过?”明知不该强求,但他却忍不住问。 月童摇头,一头美丽的发摇出小小的波动,无奈道:“灾劫既注定,事前再怎样预防也只能把劫难降到最低,要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即使取巧躲过了这次,可下回也会有别的方式让她再受一次相同的劫难。” “不能帮帮他吗?”御风行一向就是个见不得人受苦的人。 “朋友一场,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你过来。”月童示意惠天郡站到他面前。 轻柔的嗓音轻吟着无人能懂的喃喃梵语,同时,他修长的指纠结出常人难做的特殊手势,在惠天郡的头、双肩、胸、月复各做了几个结印,冀望这些祈福的结印能?好友挡灾截厄。 月童才刚做完祈福的工作,御风行发现了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人。 “咦?这不是和双双同班的天城同学吗?” “你来做什么?”看见天城光希,惠天郡直觉皱眉。 天城光希苦着脸,又不是他自己爱来这儿的。 “那个……我觉得我该来通知一声的,双双她约了几个之前要她转交情书的女生,我放心不下,所以悄悄跟了上去,结果远远的看到她们好像谈的不愉快,然后……” “然后怎样?”惠天郡着急,心想月童所说的灾厄这么快就来了。 “然后双双被她们气哭,我本想安慰她,但实在没立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一路上跟着地,最后看她回教室拿书包就跑了……我猜是回家去了,惠学长你要不要追回去看看?”天城光希说着前因后果,并说出他来的目的。 不用他再多说什么,惠天郡已经解开围裙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就是你说的劫难?”御风行早在餐桌前坐下,挟着菜,好整以暇地问。 “恐怕没那么乐观,这顶多只是争风吃醋的小委屈而已。”月童也自己找了个位子,开始吃了起来。 “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吗?”霍靳早开始吃了。 “有需要时,我会告诉你们的……对了,小学弟,一起进来吃啊!”月童突如其来地叫住正打算默默离开的天城光希。 “不用了。”天城光希强装出笑容,心中哀叹自己的倒楣,他原本以为能默默消失的。 “快进来吧你!瞧瞧你,个子那么小,不趁这时的发育期补一补,是会长不高的喔!”月童不让这小学弟推辞,上回这小学弟送他回家时,他就觉得这男孩子实在是太瘦弱了些。 “起来吧,反正菜这么多,就算有靳在,我们三个也吃不完。”御风行也招呼着。 天城光希无法推拒,只能苦笑再苦笑。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 饼分!讲的那么冠冕堂皇,原来只是装装样子,好抢走别人的心上人。 真是不要脸,骗我们信任你,结果你来阴的……想起那几个女孩所说的刻薄话,夏无双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她没有,没有像那些人讲的那样! 真的!她一开始从没想过她跟阿郡之间会演变成现今的地步,那时的她并没领悟到阿郡之于她的重要性,所以能够欣然代?转交情书,还拍胸脯保证能帮忙。 但后来……后来情况不一样了呀! 自从跟月童学长谈过以后,她发现是她自己搞不清楚状况,因为一切太过习惯,拥有得太理所当然,是以她在这之前从来就没细想过,若惠天郡不再是她所独有时,她将会有的感觉。 后来她仔细思考过,才知道原来她错得有多离谱,对她而言,她的阿郡就像空气、就像水,让她熟悉习惯到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重要,但只要一细想,就知道她根本没办法任他离开她的生命。 她是个肯面对自己的人,既然知道这情况,她便觉得有必要澄清,尤其是那几个她曾允诺过要给予帮助的人,她不想要骗任何人,所以想把事情说清楚,顺便把那封要转交的情书还回去,哪晓得她的用心只换来一场羞辱。 你别得意,就算惠学长会跟你在一起,那也只是一时的。 对啊!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吗?他只是习惯而已。 就是说嘛!要不然就是不忍心拒绝你,不然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特别的优点啊? 像你这样平凡的女生,哪配得上惠学长?就算你现在耍阴的得到他,等他遇上他真心所爱的人,你很快就会被踢开了……伤人的话语,一再地在夏无双心中响起。 她知道那些人是故意的,故意用最难堪的话想伤害她,如果她够聪明的话,就该不去理会的。 但想是这样想,理智归理智,实际上的她无法不去在意啊! 因为就像那些人所说的,她自己回想一下,还真找不到她自己拥有什么较?特别的优点。 即使她再怎么努力仔细回想,从小到大,她最常被夸赞的也就只有“热心公益”,至于成绩单上的评语,虽是好评,但大多也就是“活泼合群、热心公益”、“秉性良善、热心公益”……诸如此类的。 虽然各式不一,但总的来说,不月兑“热心公益”这四个字就是了。 但,一个人的感情跟喜欢的情绪,会被“热心公益”给牵引吗? 尤其像阿郡那种人,在别人的眼中,他可是人中龙凤的那种菁英才俊,像他那样能干有条件的人,怎会因为一个“热心公益”,就喜欢上她? 包何况她老爸常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算热心,常常也会不小心就帮了倒忙……这一想,她连“热心公益”都不算是优点,这要她怎能不沮丧? 门铃声中断了她的自厌情绪,苦着一张忧愁的小脸,她跑去开门,但站在门外的,却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请问找谁?”她打量门外人,那是个瘦瘦高高、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斯文男人,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打扮上看起来还算正经体面,但不知怎地,她就是隐隐觉得不安,下意识地警成了起来。 可能是那眼镜的关系吧?她打小对那种戴金边眼镜的人就是有一份排斥感,直到今日也一样。 “我找惠天郡,他在吗?”男人微笑问着。 “他还没回来,你哪位?”她问,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想像力太丰富,她总觉得眼前这人的笑容很假,感觉起来有点怪。 “我能进去等他吗?”那男人不答反问。 “这不好吧!你是哪位?不如等他回来,我再请他跟你联络好了。”夏无双难得如此机灵的回应。 “你家人……我是说,你爸爸不在吗?”那男人以她的话来推论。 “……”这下子,夏无双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直觉提醒地不能回应这问题,但这样一来,她要回答什么才好? “你爸爸不在,阿郡也不在,你一个女孩子在家,不太好吧!”那男人迳自说道。 夏无双皱眉,心中的怪异感更甚,为何这人会这么了解她家里的情况? 会是阿郡的亲戚吗?但那些亲戚早些年还有少数几个会联络一下,但是近几年就再也没看过了,所以……应该不是阿郡的亲戚吧? 再说,眼前的这个人,在最早几年惠天郡的来访亲戚名单中,她怎么想也没有任何印象,但怪得很,她明明就没这人的印象,可心头又隐隐觉得好像有点印象,她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阵不安。 “不好意思,若你要找阿郡的话,恐怕得等会儿再来,到时社团活动结束,他就会回来了,不然你留下你的联络方式,我会转交给阿郡的。” 夏无双想让他赶紧离开,心中的警觉让她直觉地想避开这人。 “这样啊,等他回来是不是?不过……他不在也好啦!”前一刻的斯文在下一秒化?一种令人心寒的狰狞,那人突然抓住夏无双的手,另一手用力一把推开大门,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你干么?放手!快放开我!”夏无双大吃一惊,想反抗时已被一把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入内。 “放开你?你想这有可能吗?”男人阴恻恻地笑着,没有什么特别吓人的怪声,但光是那阴狠的笑容,就够叫人胆寒了。 “你到底是谁?再不放手,我就叫人了喔!”她警告他。 他先是用力甩了她一巴掌,那力道之重,让她摔到一边去,痛得头昏眼花没法儿言语。 趁着这时候,那男人拿出预先准备的胶布,先是贴住她的嘴,再一层又一层地将她的双手缠绕起来,让她无法动弹。 男人拨弄稍稍乱掉的发,像问天气一样的,语气平常地问道:“叫啊! 我倒要看看,这样子你怎么叫人来救你?” 这人有病! 夏无双心中直觉反应,而脸上热辣辣地疼着,让她不禁觉得害怕,完全想不透自己怎会这样倒楣,天降横祸,让她遇上这样一个变态! “你是不是好奇,我到底是谁啊?”双手插入裤子口袋,男人微笑地看着她。 摔了那一下,不止脸上疼,身上也隐隐作痛,此刻她连发出疑问的唔唔声都懒。 “对我,你一点印象都没了,是不是?”那男人俯身看着她,轻道:“不过也难怪,托你那多事的老爸之福,我离开这里怕也有十来年了,当年你还是个小毛头,对我没印象也是很正常的事。” 听他这一说,夏无双的记忆逐渐拉回。 渐渐的,她开始有了模糊的印象,但那没什么好处,那个不确定的答案只让她心中惊惧感更深。 面露惧色,她不禁暗暗祈求,千万别是他,拜托千万不要啊! “看来,你好像有印象嘛!”看见她眼中的惊惧,男人满足地笑了。 就算原先还不很确定,但靠他脸上那副金边眼镜,她想不肯定都不行。 他就是阿郡那个坏心的伯伯,那个把小时候的阿郡折磨得要死不活的坏伯伯! 她认得那模糊的样子跟那副眼镜,要不然她不会从小就对戴金边眼镜的人有反感。 但问题是,他怎会在这里? 当年阿郡被虐的事件,在她老爸托记者朋友炒作下,事情闹得很大,这个坏人跟他的老婆一同吃上了官司。 虽然最后只有他被判刑坐牢,但在他坐牢期间,他老婆生了异心,于是趁着他不在,他老婆把房子卖掉就跑了,再也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至于他,在出狱后,他发现自己的房子早被那个跟人跑的老婆卖了,没了里子,他不能再没了面子,因此他更不可能再回来这儿继续若无其事地住下,所以打他出狱后就不知去向,如同他那跟男人跑的妻子一样,从那之后,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这样一个早让人遗忘在记忆中的人,怎么这会儿会无缘无故出现呢?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再出现呢?”像是看穿她的疑问,惠天郡的伯父惠明安冷冷地笑了。 她摇头,不想知道,但他才不理会她。 “我发过誓,要你们夏家付出代价。”他说着,大手抚上她的颊。 前一刻的轻柔抚触,在下一秒毫不客气地化?一阵重捏──“而现在,就是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第八章 见到大门没关,而从里头传出的异声让惠天郡觉得有异,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门里竟上演着这一幕。 “放开她!”他大喝一声,连气愤的时间跟力气都没,一颗心全悬在跌坐在地上的夏无双身上,他看见她红肿的半边颊,心,微微地疼痛着,那全是因为她而起的感觉。 见他回来,惠明安有些意外,但他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就笑了;同时之间掏出预藏在口袋里的折刀,他一把拉开,用锐利的刀面抵住夏无双的颈子。 “你回来的倒是早,不过无妨,就当计划稍稍变更了一下,我记得你父母留给你的信托基金应该是满期了吧?钱呢?”惠明安早想要这一笔钱。 当年他没料到弟弟早立下了遗嘱,所有的身故保险金会自动转入事先? 惠天郡设好的信托基金当中,以至于那时他唯一能得到手的,只有他们住的那栋房子。 本来他还想等到惠天郡满十八岁后,再想办法把信托基金里的那笔庞大资?据?己有,但没想到这该死的夏家人坏了他的好事,不但揭发他毒打阿郡的事,还害他坐了牢又丧失了监护权,更该死的跑了一个老婆。 如今,他要?自己讨回所失去的一切,他绝对要他们付出代价,绝对要! “如果你不想要这女孩受无妄之灾,平白讨来一顿皮肉之痛,就乖乖的把钱都给我。”惠明安威胁道。 “你以为谁会把那样一笔钱摆在家里?”惠天郡不屑地撇撇唇。 “嗤!我早准备好了帐户,你把所有的钱全转进我指定的帐户当中。” 惠明安说出要求。 “现金我没有,不信你问她。”惠天郡想办法要他撕开夏无双嘴上的胶布,他要听听她的声音,知道她好不好。 “你少骗我。”惠明安不信他没钱。 “是真的,前阵子我和夏叔叔在研究连锁餐厅的事,就把所有的钱全投进去了,这些事双双都知道,你要不信就问她。”惠天郡实言道。 念她已在他手上,搞不出其他把戏,惠明安一把撕开她嘴上的胶布,要她说话。“你说,他的钱呢?” “阿郡说的是真的,他得到的所有现金全投资到我爸的餐厅里了。”嘴巴一获自由,夏无双回答他,并不忘要惠天郡放心。“阿郡,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 又一巴掌朝她脸上甩去,惠明安摆明拿她出气。 “谁要你多嘴!”他恨声骂了句,刀子再抵回她颈子,这才朝惠天郡道:“现在这女孩在我手上,谅你也不敢要花样,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想办法去把现金筹出来。” “你这是绑架。”惠天郡冷冷地提醒他,虽神色不变,但只有自己才知晓内心中的那一份煎熬。 “是又如何?如果你不把钱准时交来,我就杀了她。”惠明安是豁出去了,反正他早打定主意,要不择手段的要钱就对了。 “你要多少?” “凭馥园的名气……我想至少也要给我个五千万。” “五千万?我看你去抢银行还比较快。”夏无双直觉嗤道。 “要你多话!”用力揪住她的发,见她痛得龇牙咧嘴没法再说话,他这才朝惠天郡道:“听到没,我就是要五千万。” “只有三天,餐厅的周转金我怎么调也没办法调出这个数,顶多只能凑到两千万。”惠天郡的眼半垂,尽量不看夏无双受苦的景况,他怕多看几眼,他就会忍不住心中的翻腾,做出冲动的事情来。 “两千万……”惠明安考虑了下,心里有了决定。“好!两千万就两千万,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把钱给我凑出来。” “阿郡你别听他的,他现在敢公然掳人勒索,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把钱给他,他一定会杀了我,然后再想办法杀掉你,不然他哪有时间带钱逃跑。”夏无双忍着头皮上的痛,一一分析给钱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臭丫头,叫你别多话,你听不懂是吗?”松开对她头发的拉扯,被说中心事的惠明安重重的一巴掌又甩向她的脸。 这一掌的力道又重又狠,硬生生地让夏无双整个人跌向一边,惠天郡抢住了一点点的时间,欺身向前,置身他俩之间,让惠明安无法再捉住夏无双。 “你找死!”失去人质,惠明安大怒,执刀的手恨恨地朝惠天郡扫去。 这些年的自我锻练并非白费气力,惠天郡闪开了那一刀,顺势抓住惠明安的手臂,将他往旁边一带,好先顾全夏无双的安危。 两道人影在一旁打了起来,夏无双脸上痛着、心里急着,还忙着用嘴巴要咬开手上层层缠绕的胶带。 仗着持刀的优势,惠明安打斗的技巧虽远远不如侄儿,但尚没有不济到立即被制服的地步,只是挨了几下的重拳跟力道十足的踢踹,让他心中极不是滋味,交织出更炽焰的怒火。 无双好不容易?自已松了绑,而这时的惠天郡虽占了年轻力壮及受过武术训练的优势,但再怎么说,那柄四处挥舞的利刃也是极具杀伤力、不容人小觎。 突地见惠明安躲过一拳,反手持刀向惠天郡砍去,夏无双紧张地大喊出声。“阿郡小心!” 这一声叫喊让惠明安急中生智,虚晃一招,躲掉惠天郡试图钳制他的招式,他朝夏无双杀去,想再次挟持她,用以掌控对他渐形不利的局势。 惠天郡看穿他的意图,义无反顾地扑向他,想制止他对夏无双不利,但这正好中了惠明安的陷阱。 砍向夏无双的刀顺势转了个大弯,他突然转身,一脸阴笑的就要将刀子刺入惠天都身上,但这瞬息万变之间,持刀的手臂突然让人牢牢抱住。 “阿郡!”夏无双喊着,并用力抱紧那持握凶器的手,要惠天郡赶紧帮忙抓住这恶人。 惠天郡心领神会,一记重拳击出,在那闪电般的片刻之间,惠明安做着困兽之斗,发挥出蛮力,抽出被夏无双紧抱住的手,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击,那一记重拳击上他的脸,力道之大,让他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惠明安直直倒在地上,挣扎两下后,整个人失去了意识,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双双?” “阿郡……”见他忧心的神色,夏无双露出虚弱一笑。 哀着她红肿一片的颊,他除了自责,还是自责。 懊死,他竟让她遇上这些,全怪他,这全怪他……“痛不痛?你没事吧?”他心中难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竟莫名地哽咽了起来。 “阿郡……”见他这样自责,夏无双比他还难受,喃道:“你别难过,我不痛,真的,没有很痛,你不要难过嘛!” 捂住肚子的双臂分出一只手想握住他的,但这一举动,只让两个人同时呆住,看着她伸出的手,没人开口……血!她受伤了! ☆☆☆ 静谧的病房中,排排站的围满了人。 “别难过,医生说了,情况并不严重,虽见血,但只是皮肉伤,缝几针、好好的休养一陈子,很快就会好了。”在自家的医院里,御风行自觉该说点什么。 “你的祈福也没什么用嘛!”霍靳撇撇嘴,对月童嘲弄道。 “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御刚刚说了,只是皮肉伤。”不容专业受质疑,月童没好气。“若不是我及时做了祈福的结印在,只怕不是缝几针就能了事。” “这时你怎么说都有理。”霍靳轻哼。 “与其质疑我,还不如先想想怎么整治那个死变态好。”月童哼回去,而口中的死变态自然是惠天郡的伯父。 “要整治那样一个人渣,我多得是办法。”霍靳扬着恶意的微笑,身为政界龙头大老的独子,他要一个人受冤狱都不成问题了,更何况是这种罪证确凿,还被逮个正着的现行犯。 “记得跟你家老头说得严重一些,像这种人,早该让他就地正法,省得他邪恶的气场影响世间,更何况,这种人若不除,极有可能再伤害到其他人。”月童说着,阴柔的美?上透着一股邪气。 “放心,这事我会办得再漂亮也不过。”霍靳没第二句话,一口承诺下来物以类聚,就如同月童一般,他也是笃信乱世用重典的人,对他们来说,反正现今世界的人口过剩,早早除去那些做恶的人不但能节省阳世的资源,还能保障其他人的安全。 “那个……”见他们说得忘我,莫名被一块拖来的天城光希极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先出去啊?” “天城学弟说的是,既然双双确定没事,我们也该出去了。”御风行对于小学弟的体贴颇为赞赏。 “那我们先走了。”月童安慰惠天郡。“你放心,她的灾劫已经过去,不会有事的。” “至于那人,我会处理的。”霍靳承诺。 “就麻烦你们了。”凝望的视线不移,惠天郡轻声说道。 几个人对他见外的态度感到不以为然,但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索性先离开,有什么事都等以后再说了。 房门被带上,执着那软女敕女敕的小手贴住自己的颊,惠天郡感受着她的柔软,整个心是空的,因为她的受伤而空。 这世界上,他最最珍视的人是她,最最想保护的人是她,最最不愿意让之受伤的人也是她,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到,他没有保护她,他害她受伤了……似乎……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昏睡过去的夏无双幽幽转醒,室内陌生的景况一度让她有些恍惚,片刻后她回神,想起一切的她把头转向异声的发声处……“阿郡?”她惊讶地想坐起,但月复部的一阵疼痛让她软软地倒回去。 “别动,你别乱动。”惠天郡慌得手忙脚乱。 “你……你怎么了?”她张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眶,以及那来不及擦去的泪痕。 “没什么。”惠天郡胡乱地想掩饰点什么。 “骗人,我看见了。”她哇哇大叫,若不是肚子上有伤,她会叫得更大声,而不是这种软软又气虚的声音。 别过头,惠天郡别扭得不想开口。 “阿郡,你哭了。”她迷惘地问:“你为什么哭了?” 在她的印象中,她这个师弟一直就像个无所不能的铁金刚似的,没想到她今天竟会看见他哭泣、软弱的一面。 见他依然背着她没打算回答,她只好自力救济,但真的,肚子上有伤的时候,即使只是一个坐起来的动作,也让她难受得要命。 “你别乱动。”听见她因疼痛而起的吸气声,惠天郡连忙转过身来制止。 “可是你哭了。”她嘟囔着,就是要弄清真相。“为什么?” 他紧握住她的手,沉默了半天,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开口 了。“我没有……没有保护好你。” “乱讲!”她气恼地打断他,恶声恶气地问:“是谁这样说你的?” “……”他沉默。 没有人指责,也不用人指责,他自己知道得很清楚。 “笨蛋阿郡。”她虚弱,但还没虚弱到没力气骂他。“你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救我了,为什么要自责?” “可是你还是受伤了。”他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是没办法的事啊!你想想,要不是因为你,我说不定会被那个坏人绑架走,那样一来,你不但要想办法付赎金救我这肉票,而依你那伯父丧心病狂的程度,我更铁定是要被撕票的,可是现在没有啊!我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而且我们还把你那个变态的伯父抓起来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反过头来安慰他。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这样,这件事明明就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不是他的伯父,她大可以不受这活罪,不用挨那一刀,躺在这里受苦受痛的。 但她就像他从小认识的她,不论发生什么事,她从来没怪罪过他,其实她应该要怪他的,尤其是这次的事件,她绝对可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全是他的错! 可是她没有,她不但理所当然地原谅了他,甚至还反过头来,安慰他这个始作俑者……“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她夸张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引回他的注意力。 “我没有。”他说着,语气和表情都闷闷的。 “才怪,你就是有,你每次都这样,一有事情就把过错全往自己的身上揽。”她嘟嘴,不喜欢他这样灰色的想法。 她握紧他的手,轻道:“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你赶回来救我,我不但会被打、挨这一刀,恐怕还会被绑走,然后被撕票……你救了我耶!难道你都没想到这一点吗?” 伸出手,他轻抚她犹带红肿的颊,心疼地低问:“还痛不痛?” “脸哦?现在没那么痛了,刚被打的时候,真的好痛呢!”她实话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轻抚她的颊,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他的歉意。 “傻瓜,有什么好对不起?这又不是你打的,再说……跟你一比,我只挨了几巴掌算是小case了。”回想起他小时候所受的虐待,她的脸皱成苦瓜,心疼地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跟爸爸早该把你从那恶人的手中救出来的。” “你才是傻瓜,一开始你又不认识我。”她的话暖了他的心,让他的自责冲淡几分。 “反正道理是一样的啦!如果你要继续莫名其妙的自责,那我也要跟着莫名其妙的自责。”她完全不讲理地说道。 这样可爱又让人窝心的不讲理,让他感动得无法言语。 这就是她,他可爱的双双小师姊,让他既喜又爱、完全拿她没辙的可爱小女人。 “你不该冲上来的。”他低叹,她身上的伤像根刺一样梗着他的心,比他自己受伤还要让他难受几倍。 “我知道了!”她恍然大悟道:“你是因为我受伤,所以担心得哭了,对不对?”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好怕,怕她会因此离他而去,天人永隔地永远离开他的生命,更怕她醒后怪他、怨他、气他……虽然外表是个高大硬汉,但个性别扭如他,在外人眼中的孤狼形象下,其实是个没安全感的小男孩,就怕失去她或是她再也不理他。 见他这样别扭的模样,夏无双忍不住笑了出来。 “笨蛋阿郡。”她甜滋滋地笑着,试着要挪动身子。 “你做什么?”他制止她。 “我想躺过来一点,让你上来陪我。”她理所当然地说。 见她一脸坚持,他无奈,只得帮她挪位子,然后顺她意的上了床,陪她挤在那小小的病床上。 “嘻,真像我们小时候挤在一起睡的样子。”她好心情地笑着,舒舒服服地枕着他的臂弯,整个人紧紧地贴着他。 “你该好好休息的。”他还是觉得不妥。 “我有休息啊,现在只是多了你陪我一起休息嘛!”如果可以,她还想紧紧抱住他,就像小时候那样哩! 不过由于有伤在身,她只能枕着他,意思意思的抓着他的手,换成他紧紧环住她整个人。 其实隐隐有些懊恼,以前都是由她抱住他的,那是她少数有师姊优越感的时候,没想到现在受了伤,竟让她连那一点点做师姊的满足感都没有,真是可恶。 不过算了,现在不是计较那个的时候。 “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喔!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她很认真地说。 是啊,她好好的,就在他的怀中,虽然有伤,但她会好起来的,只要一些时日,她就会好起来,像以往一样的完整无缺。 怀中的娇软给了他一点信心,让他整个想法不似刚刚那样绝望与悲观。 “真是的,都这么大了,怎么为了我一点小伤就哭了。”她嗔道,语气就像个纵容孩儿的小母亲。 他该要反驳的,但他给予的回应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为了轻道:“我怕失去你。” 认真到带着点惧意的语气,只显露出他对她的在乎与重视,那莫名地让夏无双想哭。 “笨瓜,只是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了。”她故做轻快,不愿他钻牛角尖,又开始自责起来。 “不许你以后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他霸道地说道。 “我哪有什么办法,你那个变态的伯父拿刀要刺你耶!我怎么可能放着不管,眼睁睁地看他拿刀杀你?”她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算再来一次,就算她事先知道会受伤,她还是会做相同的事。 “再说,我没想到他还有那种蛮力嘛!”她皱皱鼻子,甚?庆幸地说明状况。 “其实啊,我当时那样用力抱住他的手臂,却突然被他挣月兑,让他的刀子这样用力一划,我只受这点伤,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她是真心认为自己走运,若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只要角度有些差池,那力道让她开膛破肚都有可能,绝不会是现在这种缝几针就ok的皮肉伤了。 “别再说了。”以不弄痛她?原则,他拥住她,不愿去想像其他更可怕的结果。 “真是傻瓜阿郡,这有什么好不能说的?”她笑了出来,开导道:“我只是要你知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而且有好的结果出来,那我们就应该要感恩……像现在这样,只受点小伤就能完美解决事情,不是很好吗?还有什么好自责的。” 亲亲她的发梢,他不说话,不想回应这话题。 对于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他绝不会这样乐观的去看待,他不愿意她受任何一点伤害,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尤其像现在这样的意外,要他不自责,那才怪。 因为他的责任就是该照顾、保护好她的,哪知道事情却相反了过来,他非但没尽到保护的责任,反而还让她代?受过。 “听话,别自责,我是师姊嘛,保护你是应该的啊!”光凭他的沉默,她也知他还没释怀,只能老气横秋地端出师姊的架式来说理。 听她这样的话,那种又怜又爱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微笑。 “阿郡……”同样是沉默,但她能感觉他心情转好,没来由的,反倒换成她情绪低落了起来。 “怎么了?”如同她能掌握他情绪的变化,对于她情绪的转折,他更? 敏感。 “没有……”想想也不对,她又改口。“不是啦,我有个问题。” “嗯?” “那个啊……你为什么会想要我当你的女朋友?”她小小声地问。 他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自己想想,我好像……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呢!你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才答应要我当你的女朋友?”她问出心中疑问。 “不好意思拒绝?”他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你顺序弄错了吧?一开始是我自己提议要你当我女朋友的,何来不好意思拒绝的说法?” 他一讲,她有点愣住。 对喔,一开始是他提议的,但……“但、但是……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啊!你为何想要我当你的女朋友?”那些刻薄的话埋下怀疑的种子,在她心底发挥最大的影响力,让她无法不去思考这问题。 由于有天城光希一开始的通风报信,与之联结,惠天郡大抵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我想要的伴侣并不需要旁人来验证评分,只要我自己知道你的好就好了,你管别人说什么!”他正色道。 “伴侣喔!”她瞪大眼,只听进这句话。 如果她没记错,一般所谓的伴侣,好像是用在夫妻上才会这样讲的吧? “再过几年,等我们年岁大一些的时候,若你觉得我还不错,而且你也没有其他更喜欢的人……到时我们就结婚,你说好不好?”反正已经提到这件事,他索性把这个一直藏在心中的计划全盘托出。 “结婚?”她没办法让表情不显得呆滞。 是她听错了吧?怎么前一刻还在讨论男女朋友的关系,结果都还没出来,这一刻他就讲到结婚去了? “你不愿意吗?”他以为给个几年的缓冲期应该是够了。 “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想跟我结婚?结婚后就一辈子要在一起了耶!当然,也是有离婚的啦,但离婚总是麻烦,不像男女朋友那样,不喜欢的时候,说分手就分手的。”她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地想跟上他的速度。 “只要你不变心,我们没有分手或是离婚的理由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当然不会变心啊!只要想到能够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不离开我,要我做什么都好,我担心的是你。”她正色道:“在别人的眼中,你可是条件很好的青年才俊呢!我一来无才,再来无色,怎么想也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就算你现在想跟我在一起,我怕你很快就生厌,然后变心离去。” “你怎么会没有优点呢?”见她一直执着这问题,他觉得奇怪。 不论别人是怎么看她、想她的,在他的心中,她绝不像她想像中的没用。 没有人比他了解他自己的性格,他知道他的性子天生就冷淡几分,加上曾经历过的虐待伤害,让他无法自制,面对其他人就是热络不起来。 但她从来就不受那性格所影响,只要他在,她就成天缠着他跑来跑去,用她甜美天真的笑、她无私的全心信赖,将她所感受到的幸福感一点点、一分分的传递给他,让他对这世界有希望,让他知道怎么去笑,也让他拥有跟她同样的快乐与幸福。 他才不管其他的女人是比她漂亮,还是比她有才干,就算真比她美上百倍,比她聪明伶俐千倍,全世界能让他动心、只想好好呵护一生的,永远就只有她夏无双一个。 “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有很特别的优点吗?”听他的话,她有了一些些的期待。 “如果我不是别人眼中的青年才俊,你就不想理我、当不认识我这人了吗?”说不出好听的话,他反问她。 “才不会哩!”她抗议,更正道:“不管你聪不聪明、能不能干,是不是别人眼中又高又帅、性情孤傲像匹狼……” 见他表情怪异,她忙拉回重点道:“总之,对我来说,你就是你,就是我的阿郡、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师弟,也是我最最最喜欢的人,这些都是不变的,不管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 “那就是喽!”他下结论。 她没开口,努力地想着,似乎……似乎有一点点懂了。 “怎样?想好了没?我们先当男女朋友,过几年后若没有意外,就结婚,你说好不好?”他问她的意思。 “嗯,好啊!”他问得简单,她也回答得干脆。 就是太干脆了,害他脑中突地一片空白,难得地出现了呆滞表情,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不过她也没等他反应,身上的伤让她体力不济,这一番长谈下来,她已是昏昏欲睡。 在不扯痛伤口的原则下,她稍稍挪了下位置,调整一个更好睡的姿势,贴着他,沈沉睡去。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惠天郡的心中充斥着满满、满满的幸福感,尤其一想到他名正言顺地得到了她的首肯,能这样拥有她一辈子……久久,直到他拥着她睡去,那无可救药的傻笑仍占满他整张俊?。 若有成年人在场,听到他们的对话与决定,除了嗤之以鼻,恐怕一番训话是跑不掉的,绝对会要他们别那么天真,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 可世上的事,说简单即是简单,说复杂也能复杂到无人能解,端看处事者怎么看待而已。 虽然从头到尾,他们两人没一个提到情或爱,但年少青稚的年纪,本来就还不懂得如何讲情,也不知说爱。 所有的事,包括成年人认为最复杂的感情,他们只是凭着直觉,顺应内心中最真实的感受与想法去做出决定──他们要在一起,一直一直永远在一起! 至于这样做法所得到的结果,好与坏,不需人说,时间将会证明一切。 是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番外篇夏承风不想承认,但事实很快被证明了,他,夏承风,身为名餐厅馥园的老板、御膳餐食流派中还小有知名度的夏家门掌门人,结果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他唯一的独生爱女是个“料理白痴”。 是的,料理白痴。 他实在很不愿用这字眼来说自己的女儿,但没办法,经过几年的教,他已经放弃,彻底的放弃,而且也确定只能用“料理白痴”来形容这个毫无天分的女儿。 不说什么,光是上个礼拜的事情,就够瞧的了。 当时他因为感冒,整个人病得懒洋洋浑身无力,根本没办法下厨。而那天,唯一尽得他真传、真的能煮食的好徒弟下午又有课,刚好不在家。 不得已,懒得动又饿极的他,只能开口请这个早被放弃的女儿帮忙,要她帮忙弄碗泡面让他果月复。 泡面,那是他以为最安全的食物了,不过就是调味包拆开放入,然后热水加一加就能了事的事情,因为简易到让人放心,所以他开口了。 而且当时他虽然病得颇重,但他还有足够清醒的神智,记得特别要求女儿不要用煮的,只需要用开水冲就好。 加上这项要求,他以为已是万无一失了,所以任由晕眩感袭向他,他牢牢地盖着被子,软软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要吃。 也不确定是过了多久的时间,他那宝贝的、心肝爱女总算端了碗泡面出来了。 “爸,起来了,泡面泡好了。”可爱无比的笑容里有着满满的成就感。 夏承风特地看了下,嗯,确实是那种碗型包装的碗面,带着安心,他掀开碗面上的铝箔纸,然后僵住──“这……这是什么?”看着最上层分布了一块块?色不同的区域,他暗暗心惊,但也只能佯装镇定。 “哦,那个呀!我看爸爸感冒,需要体力好抵抗病毒,觉得光吃泡面实在不行,所以我加了一些营养剂进去,让爸爸吃的虽然是没营养的泡面,但却能得到很多的营养,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讲到这个,那抹笑容更加灿烂。 “你……你到底都加了些什么营养剂?”夏承风颤抖地问。 “就一颗综合维他命啊,还有一颗维他命c,然后还有鱼肝油跟钙片,不只这样喔,我看冰箱里有一些香肠,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所以就切了一条进去……你翻一翻,它们可能沈在下面了吧,那还有啊,我还顺便放了两片鲷鱼肉帮你加菜……” 没等她说完,夏承风的心已经凉透了。虽然他没亲自进到厨房,但以他对自家厨房的了解,想也知道,那冰箱里的香肠跟鲷鱼肯定是生的。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会这样对他呢? 想他夏承风,虽然还算不上一代名厨,但总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一流厨师,为什么上天要让他有这么一个对食物完全没概念的女儿呢? 扁是那些维他命,他听了就头大,更何况是还没煮过的香肠跟鲷鱼肉片? 试问,这世上有谁会把生的香肠跟鱼肉放进泡面里,然后异想天开地以?跟着泡面用热水冲冲,它们就会熟了? 这答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就只有他夏承风的女儿、夏无双小姐,能做出这种连狗都不吃的东西。 如果他理智一点,他就该破口大骂一阵,然后把那碗泡面给摔开的。 但看着她那副等着被夸赞的神情,他这个做爸爸的,能开口说出一个不字,表示他一点也不想吃这碗连狗都嫌弃的泡面吗? 不,他不行! 所以他忍着颤抖跟一阵阵的反胃,硬着头皮用吞的把那碗原先据说是鸡汁口味的泡面给吞了下去。 逞英雄的结果,他体内的感冒病毒更加猖獗,不但让他病得更重,同时还并发了肠胃炎。 接连打了三天的点滴,再加上好徒儿在饮食上的细心照料,虽然身体还是不舒服,但总算稍稍开始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阿郡?阿郡?”躺在床上,他扯喉咙喊着。 “爸爸,阿郡他去买菜,家里没菜了。”探出可爱的小头颅,夏无双扯着娇笑尽责地回报。 “没菜啦!”夏承风皱眉,他正觉得有点饿呢! “爸爸,你饿了吗?”夏无双体贴地问。 “呃……也还好啦!不是很饿,我等阿郡回来再吃就好了。”想起上个礼拜的教训,夏承风乖觉地?自己找了个理由。 “不行,你是病人,既然饿了就不能忍。”夏无双教训着父亲。 “可是也没有很饿。”夏承风强调,就怕她心血来潮,又弄了个什么东西来毒害他那饱受摧残的胃肠。 “那我倒杯牛女乃给你好不好?有牛女乃垫底,等阿郡回来,你才不会饿坏了。”女儿果然贴心,夏无双提出了个好建议。 牛女乃吗? “好吧,那你倒杯牛女乃给我好了。”念在只是一杯倒进杯中就能喝的牛女乃,夏承风妥协了。 此时客厅中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节目,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报导声浪一阵阵传进夏承风的房间,当他才刚刚听见桃园地区惊传一起食物中毒事件,还没能听个仔细时,夏无双已经端着一杯牛女乃回来了。 照例,果然在看见女儿端出食物成品时,夏承风一阵呆滞。 “爸,牛女乃。”夏无双将牛女乃交到父亲手中。 “这……这什么?”忍不住,夏承风还是问了。 “牛女乃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牛女乃,一般来说都是白色的吧? 就算不是白色的鲜女乃,但果汁牛女乃是带着一点萤光黄,巧克力牛女乃是巧克力色……总的来说,没有这种浮着油又透着奇怪?色的牛女乃吧? “我看爸爸病得太久了,所以放了一些人参精进去。”习惯父亲的没悟性,夏无双自动解释。“不止是人参精,我还放了一些灵芝露,那我想既然都要放了,就顺便又放了一些冬虫夏草精华液,还有还有,我还放了蜂胶喔!虽然蜂胶的气味不好,但它对身体很有帮助的,爸爸你快喝下它们,好好的补一下,补回这阵子因生病流失的体力。” 对着那甜笑,夏承风的脑中一片空白。 “爸,快喝啊!这杯牛女乃有那么多的补药精华,还加了我的爱心,你喝了之后,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了。”见父亲无法回神,夏无双很贴心地再接过那杯“牛女乃”,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 空白的神智因为太过恶心的味道而恢复。 这次实在没办法再逞英雄了,为了生命安全着想,加上味道实在是太恶了,夏承风一阵止不住的反胃,奋力一把推开女儿,一马当先的直冲向厕所……当夏无双仍一脸无辜地站在床边时,一阵又一阵震天价响的呕吐声在浴室里持续传出。 抓抓头,夏无双无辜中又觉得担心。 她担心着父亲的病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波的感冒病情怎会这么怪异,不但会并发肠胃炎,那病症还会在好转时,相当突然的就恶化了起来? 至于浴室内大吐特吐的男人则除了吐得奋力外,一阵心酸差点让他肝肠寸断、流下珍贵的男儿泪。 为什么?为什么他夏承风的女儿会是个料理白痴? 之前的命理大师不是铁口断定,说她是福星,能助他成就一番大事业,不单单是光耀他夏家门楣,还能使他夏家们的名号成为御膳料理中最拔尖儿的,甚至是天下无双的地位吗? 像这样子,天下无双……这可能吗? 案女俩,两颗心,各自想着不一样的事,客厅里的电视新闻仍继续播报着……“台南消息,警方破获一起宗教敛财案件,据记者了解,犯案的几名神棍足?遍及南北,作案的惯性是挑选民风纯朴的小村落居住,先暗中由他们的人手仔细调查所居区城的所有人事资料,藉由这些资料,再由当中一人以算命大师身分出面,利用这此一资料来?这区域的居民算命,藉以敛财……每隔一段时日,在当地建立起口碑的他们总在名声外扩前连夜撤离,由于连夜消失的行?为他们营造出神秘形象,是以一直没人追究,让他们逍遥法外至今,直到台南警方一举破获这起长期诈骗案,警方呼吁,请民?踊跃出面指证这几名嫌犯……” 揪心的呕吐声淹没了这一则新闻,蝉呜唧唧,那一年,夏无双十岁,她的父亲正式确认了她是料理白痴的事实,对她是铁了心的彻底失望。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还有个好徒弟……还有个好徒弟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