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喜格格》 楔子 唉……为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嫁给他呢? 面带忧愁、俊秀稚气的少年朝兄长所居的院落踱步而去,可没料到会从里头冲出一名妙龄少女,两人迎头碰撞上,少女跌倒在地。 “哎呀!”惊呼一声,直觉漾起抱歉的可爱笑容,少年扶起她,关心地问:“这个姊姊,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我先走一步了……”少女从头到尾都不敢抬头看他,随口应了几句后,不敢多做停留,拔腿就跑,丢下一脸纳闷的可爱少年。 见她活像是被鬼追赶一样的快速离开,少年没好事的追上去,依据他的经验,及从那少女慌乱的态度看来,他大约能猜出,不久之前这院落的主屋里曾发生过什么样的“好事”。 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测,没一会儿,从屋里头匆匆跑出一个俊美无双的美男子,也就是少年的兄长,从那衣衫不整的模样看来,刚刚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她呢?””见少年在场,追出来的俊美男子连忙问。“你看见她了没?” “唔……听我一句,你现在最好先别追上去。”少年好心的建议。 “怎么?你的经验之谈?”少年的兄长轻嗤一声回应。 “就当做是吧!”少年耸肩,太过习惯这种误解,因此也不以为意了,只道:“反正以她那慌乱无措的样子看来,你追上去只会让她更加心乱不安,不如先让她独处一下,好好的先想一想。” “……”少年的兄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听进了他的建议,但很快先撂下警告。“把你脑中所有的下流猜测全丢掉,我可不像你,那女孩将会是我的妻、你的大嫂,不是什么来路不明,或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孩。” “我又没乱想什么。”少年嘀咕,却怎么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少年的兄长懒得多做猜测,问的很直接。 “你为什么会想娶她?”顿了顿,少年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想要娶妻?而你又是怎么确定她就是你想娶的那个人呢?” “告诉你,你也不懂。”少年的兄长懒得理他,直接住房里走去。 “你不说,我怎可能会懂。”少年追了上去。 “就算我说得再清楚,你也依然不会懂的。”少年的兄长冷笑一声。“因为你这人太过滥情,感情付出得太过随便,所以你、水远都不会明白,那种让人心颤的怦然心动感、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热情,甚至是那种只消一眼就被勾去、心魂的感觉。” “因为有那些感觉,所以你决定了娶妻的对象?”少年仍然一脸的困惑,根本不在意兄长言语中的指控。 “可以这么说。” “就这么简单?”少年有些不信。 “对一般人来说简单,但对你来说就不简单了,因为你平日的滥情已让你失去正常人该有的感觉,若你再不想想办法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与态度,你永远都没办法辨识出哪个人才是真正让你动心、真正让你想执手一生的对象。”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丢下直指问题核心的话语,少年的兄长不愿再继续这场无意义的对话。 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对着阖上的房门,少年俊秀无比的面容更显忧愁了,隐隐有些明白,为何现今人人都想嫁他为妻,而他却宁愿推个未婚妻来挡,也迟迟没有想成家的感觉了。 澳变生活方式跟态度吗? 少年思索着,以为他真该做些什么来改变自己,才能体会到那怦然心动的感觉,殊不知未来已安排一个极大的惊喜给他。 不论是那让人心头的怦然心动、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火热情感,甚至是那种只消一眼就被勾去心魂的感觉……他很快会知道它们,很快。 第一章 唉……喀哒!喀哒! 唉……喀哒!喀哒! 喀哒!喀哒!喀哒! “我说……”不绝于耳的嗑瓜子声,让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开始隐隐抽搐。 喀哒!喀哒! “你够了吧?”到此为止,对于那不解风情的嗑瓜子声,伏宙觉得他受够了。 “说的也是,这瓜子实在太碱了点,我还是别吃太多的好。”取饼茶水,润元咕噜咕噜地灌了两口,然后拿过另一盘的糖酥,立刻卡滋卡滋地啃食了起来。 那少年稚气的可爱面容此时真要扭曲起来了。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身边的景致优美如画,再加上香花美人的陪伴,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春日。 没错,伏宙他也不该再嫌了,撇开宜人的风景不谈,再怎么说,他身旁花香处处,还有个也算是个美人的润元,好像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可问题是……这花虽香,但那美人却一点也不解语,真是杀风景到了极点,闷死他也。 “未婚夫,你表情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完全不了解他、心中的痛苦,啃食糖酥,还不忘提醒他记得保持无害的形象。 “你这样不解风情,我不痛苦才怪!”伏宙无力一叹,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石桌面上。 “喂喂,我哪有不解风情,我这不是约你出来郊游踏青了?”润元不服气,口齿不清地哇哇叫,喷出一嘴的糖酥屑。 一扫前一刻的没力,伏宙机灵地跳起,闪过一阵漫天的、带着点口水的糖酥屑。“拜托,你说话就说话,别把嘴里的糖渣子喷喷喷的全喷出来。” “嘻,我这是在激励你耶,瞧,这下子你不是有精神一点了吗?!”润元模模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唷。”伏宙又显没力了。“还真是谢谢你的“激励”了。” “伏宙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再塞进一块糖酥,润元嘟囔。“这阵子老阴阳怪气的,刚刚还说我不解风情……哼!难道你都没感受到我约你出门散心的用意吗?还不就是想要让你开心一些,我这么用心良苦,你竟敢说我不解风情……” “用心良苦?”伏宙的脸皱得跟苦瓜一样。“如果你真的能用一点点的心,不用苦,也该知道我在忧愁,正非常非常的忧愁,所以要是你还有点常识,就不会在我这么忧愁的时候,用不解风情的嗑瓜子声来对付我。” “忧愁?”润元嗤一声的笑了出来。“伏宙哥哥,你是怎么了?看清楚,讲话之前麻烦你先看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你润元妹妹我或许不聪明,可也不是后宫那些让你哄得一愣一愣的嫔妃、贵人们,请你把这些个装无辜啊、扮可爱啊,还有一副无病申吟的可怜样全收起来吧! 你那几套啊,早对我失了效,难道你还没有这认知吗?” 伏宙看着她,本想反驳点什么的,但多年的习惯让他咽回了任何多费唇舌的解释,再加上他十分清楚,即使跟她说再多她也是不会懂……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能化为幽幽一叹。 “算了,你不会懂的。”他沮丧地说。如同往常一般,不为自己的行为再多解释什么,也懒得说明现今的心情。 见他这般无精打采、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润元真是不习惯。 全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伏宙贝勒爷之所以名气响叮当,除了那张亲切讨人喜欢的可爱面皮之外,他的和善与好亲近也是极为出名的。 然而要做到那样平易近人的地步,就算不需要像跳蚤一样的活力,但至少,像阳光一样的灿烂笑容是绝对必备的,像伏宙现在这样的懒猴模样,是打从润元认识他之后,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伏宙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润元担心的问。 因为兄长的关系,这几个兄长的生命至交她自小就认识,就算不提未婚妻的身分,润元其实早把他当一家人看待,见他如此异样,担心总是难免。 无奈她的担心不被领情,伏宙依然忧愁的视线扫了她一眼,依旧无精打采,一点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别这样,伏宙哥哥,你有心事尽避说出来,虽然我这未婚妻很不济事,但说不定能帮上点什么忙呢!”润元打气道。 见她这样热心,不愿扫她兴致,伏宙叹口气,不抱希望地开口。“你知道……” “知道什么?”见他总算开口,感到有些安心的润元立刻恢复食欲,伸手去抓点心。 带着点梦幻的语气,伏宙继续。“你知道那种心动的感觉吗?” 抓点心的动作倏地一顿,润元怀疑的看着他,不大确定他现在真的是认真地在问问题呢,还是正在试验最新的哄女孩子伎俩? “我就说你不懂。”见她迟迟不语,伏宙悄然一叹。 完全没有一个二十岁男子该有的沉稳持重,那带着点靦腆与稚气的女圭女圭脸,让他此时落寞的样子只像个十六、七岁的失意少年。通常,他就是用这样的表情,在深宫内苑中骗倒一票的贵妃娘娘们为他心疼不已,更对他“宠爱有加”。 润元很清楚他这些伎俩,所以显得更加小心了。 “我确实是不懂,可以请伏宙哥哥再说得更清楚一些些吗?”她一边问,一边很仔细的注意他的表情,想看出他究竟正在玩什么把戏? “我就算说得再清楚也没用,”伏宙懊悔。“因为你就是不懂,不懂那种心动、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热情,那种……只消一眼就被勾去心魂的感觉……” 完全没看见他越说越陶醉的表情,润元很直觉的嗤笑出声。 “我不懂,难道你就懂了吗?”拜托,最游戏人间的人就是他了,他哪还有资格在这里说什么动心跟爱的? “懂什么?”…… “童恩!” 救星出现,润元欣喜的扑向步入凉亭中的人,忙不迭地抱怨起他的姗姗来迟。“你怎么这么慢?” “抱歉、抱歉,让一些事情耽搁了。”温文的笑是极能安抚人的那种笑容,这就是童恩,总是让人无法对他生气的童恩贝勒。 “真是的,明明就是你提议要出门踏青的,结果还迟到!”润元挂在他手臂上抱怨。 “伏宙哥哥,他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打一开始不是猛叹气,就是老说一些怪话,你再不来啊,我都已经打算把点心包一包先跑了呢!” “不会吧,对自己的未婚夫这么绝情?”童恩打趣,扶着她乖乖坐回原位,自己也跟着落坐。 “哼,反正我这个未婚妻,也只有他在闯祸时才派得上用场,像他这样的未婚夫啊,是不用太讲什么感情的。”润元撇撇嘴,看得出积怨已久。 若在平时,听她这样一抱怨,伏宙早用一连串的甜言蜜语来安抚,可这会儿,别说是甜言蜜语,伏宙无精打采的,根本连话都不想说。 “宙?”童恩颇感意外地看他一眼。 “我没事。”伏宙依旧懒洋洋的。“既然你来了,你陪润元吧,我先走了。” “喂、喂!”童恩真是哭笑不得;会提议出门郊游踏青,主要是想让他散散心的,这下主角要走了,那还有什么搞头? “别拦他了。”润元制止童恩拦人的举动,显得没好气。“最近伏宙哥哥都是这个德行,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你就让他去好了,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会恢复原样。” 看着伏宙离去的身影,童恩若有所思的目光转回她身上。“你倒是很看得开。” “这有什么好看不开的?”润元觉得他的话很是古怪。 “伏宙他……他很不对劲。”童恩含蓄地提醒她。 “这还用你说,他不对劲得要命,从前一阵子征宇大哥要成亲时,他就开始有点异常,而最近是越来越严重了。”润元抓过一把花生糖酥,边卡滋卡滋地咬着,边嘀咕。“刚刚他还在跟我说什么动心啊、天雷勾动地火的热情啊,还有什么勾去心魂的浑话,这人真不晓得怎么了,做事啊、说话啊,都越来越奇怪了。” “我听宇说,宙他……他好像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了。”童恩进一步提醒。 “他?喜欢上一个女孩?”润元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嘴里的糖屑喷出来。“拜托,他这人只要是女的都好,有哪个女孩是他不喜欢的?” “算了,先不提那些。”童恩微微一笑,状似无意的提起。“若我没记错,今年你也十五了,跟伏宙的亲事,要不要早些办一办?” “不用了吧?我才十五耶。”润元怪叫一声,不敢相信他竟会这样提议。 “十五及笄,已是适婚年龄,这年岁婚嫁,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童恩帮她计量着。 “不妥,当然不妥了。”润元不服气。“你跟霁哥哥一样都已经满二十二了,还不是一样没娶亲?再说,你们四个贝勒爷里,实际上也只有征宇大哥成了亲而已,另外三个,包含你在内,我也没看哪个人在急啊!那为什么我才十五岁就该嫁出去?” “这怎可混为一谈?”见她提及兄长来挡,童恩失笑。“我们都是男子,但你不同,若这几年内你不赶紧把自己嫁掉,再过几年,你就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婆了。” 男女之间的不平等让润元生气,但她知道,这事不论她再怎么气也没用,只好忿忿地大咬一口核桃糕泄恨。 “老姑婆就老姑婆,那也没什么不好,我才不想嫁人哩!”她嘟囔。 “包括伏宙吗?” 润元微微一怔。 因为常年跟在兄长后头打转的关系,她熟识他们这几个贝勒,也对他们的性子极为了解,这当然也包括了童恩。她了解他,也很清楚他这人说话的调调,就是爱故弄玄虚、把话说得不清不楚,让人费神去猜测他的意思。 如今他这样问,一定有他的用意在,只是……是什么用意呢? 润元困惑的看着他。“童恩,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算了,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过。”童恩微微一笑,不愿再多谈。 “别这样,你想说什么就说明白,别要我猜。”她确定他一定是想告诉她什么。 那圆润润的可爱脸庞直勾勾的看着他,童恩迟疑了下,最后仍是笑笑。 “没什么,该是我多心了。”他说,也真的如此希望着。 “喔……”润元困惑的看了他一眼,决定自动略过这话题。“对了,你最近有霁哥哥的消息吗?你也知道的,阿玛跟额娘都很思念他,但因为阿玛拉不下面子,弄得府里其他人也不敢背着他私下写信跟霁哥哥联络……” 与其要她将精神全放在伏宙的异状上,那她还不如先想想家里的纷争与矛盾该怎么解决才好。 一个硬脾气的阿玛,再加一个倔强的大哥……光是想,她都觉得头大,更别提还有一个老爱对着她哭天抢地的额娘……要说烦心,她烦心的事情可也不比人少呢! 唉,春天,原来她也是个忧愁的少女啊!…… 凉爽宜人的午后,天气晴朗,微风轻轻地吹送着,日光照得人暖洋洋的,蔚蓝晴空布满让人心生幸福感的湛蓝色彩,偶尔飘过一朵亮白似雪的胖胖白云,为这片的蓝平添几许稚趣。 空气中满溢着淡淡的、让人为之迷醉的桂花香气,沉浸在这香甜气味当中,享受着日光映照与轻风吹拂,让人不自觉的昏昏欲睡,真可说是人生一大乐事。 那银铃般的笑声,是随着风而传送过来的,本来听得不甚真切,可那欢愉的笑声一阵又一阵地被微风给吹送了过来,让假寐中的伏宙确认了它的真实。 是出于直觉,也是因为那笑太过于甜美诱人,循着那笑声,伏宙寻了过去,然后在摆荡的秋千上,他看见了她……“这棋到底是下还是不下?”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伏宙的冥思,出声的梅贵妃看着失神的侄儿,保养得有如少女一般的娇颜上,好奇的表情大过于无奈。 “姑姑,对不起,我……我……唉……”本想为自已说点什么,但拖磨了好半天,也只磨出幽幽一叹。 “怎么了?”从没见侄儿有过这样的反应,梅贵妃是越来越好奇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心烦罢了。”是啊!心烦,他越来越受不了现在的自已,仿佛中了降头一般,总是无法控制自己,每每一恍神,心神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啊飘地飘向了初遇她的那一日。 真是的,他原先以为来宫里走走,会让他正常一比的,看来他打错算盘了,唉。 “心烦?为了什么事?”梅贵妃才不愿让他草草带过,表情越显好奇。“已经不只一个人来跟我抱怨过了,说你近几个月来,越来越少上后宫玩了,我看,是不是就为了这事?” 伏宙不置一词,算是默认。 “怪了,是什么事能这样扰着你?”梅贵妃真是诧异了。 虽然从没说,但她比谁都知道这个侄儿的性子与手腕,也知道他常假藉来探视她的名义进宫,实则是同其他后宫的嫔妃、贵人们厮混,然后让一个个都惦着他、夸着他,还常用些名目上她这儿来套问他的事。 说起来,他在后宫甚至比她这贵妃还吃得开,这样一个小滑头,她还真的想不到会有什么事能这样困扰着他? “姑姑……”顿了顿,念及眼前的人不似润元的粗线条,伏宙迟疑了一会儿,问道:“您知不知道那种……那种心动的感觉?” 梅贵妃明显地怔了一下,像是怀疑自己所听到的。 “就是那种心动,也就是传说中天雷勾动地火的热情,那种仅一眼,就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的情感……”见梅贵妃已呈呆滞的模样,伏宙停下慷慨激昂的说明,有些困惑地问:“姑姑,您懂我说的意思吗?” 猛然回神,梅贵妃轻咳一声,掩饰适才的失态。 “你这孩子啊,真是越来越滑头了,”念头一绕,认定了他是在寻人开心,梅贵妃省去了讶异,直接笑了出来。“竟连姑姑都敢作弄!” 稚气俊秀的女圭女圭脸垮了下来,伏宙闷到了极点。“作弄?怎么连姑姑也这么说呢?难道……难道我就不能真心爱上一个人吗?” “爱一个人?”梅贵妃直接笑了出来。“呵呵,你这小滑头,还想作弄姑姑玩吗?别人或许没问题,但若要换成你,在你真心只爱一个人前,还是先想想如何把后宫里头那些为你着迷的嫔妃、贵人们安抚好再说吧!呵呵,瞧你,说的还真像有那么一回事呢!” “本来就是有这么回事嘛!”伏宙沮丧,不明白他爱上一个人有什么问题,为何没人要相信他呢? “好吧,若真有这么回事,那你告诉姑姑,你爱上的是哪家的千金闺女呢?”梅贵妃倒要听听,他会丢出哪个人名来交差。 “是——”伏宙话到了嘴边,却又默默地吞了回去。 “算了,不论我说什么,你们也没人会信。”伏宙又是幽幽一叹,稚气俊秀的面容纯然一副忧愁少年的模样。 “你啊你,要寻人开心也别作弄到姑姑身上,去去去,去别宫找其他的人玩去吧!这阵子你没来,她们一个个惦你可惦得紧了。” 见他垂头丧气地要离开,那有始有终的装模作样实在让梅贵妃感到好笑,却也忍不住扬声叮咛。“别玩得太过分了啊!” 听见这话,伏宙离去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 为什么? 为什么没人信他,也没人明白他呢? 唉……他的一片痴心哪………… 一轮明月高挂天际,柔亮的月光无私的映照着大地,可不一会儿又一寸寸、一寸寸的,光芒渐渐消去,直至厚厚的云层整个遮掩住那一轮皎洁明月。 暗夜,寂静无声,突来的嘈杂纷乱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儿。 揉着眼睛,才刚刚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好奇突起的嘈杂是怎么回事,房门便让人撞了开来。 “阿玛?额娘?” “喜儿,快、快点走!” “怎么了?要上哪儿去?”少女让父母惊慌的反应给吓到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双亲一边一个的拉扯着她,几个侍卫家丁护着一行人急急忙忙地向外而去。 廊那头的火光让一行人停下了脚步,未能细想,警觉性极高的男主人早已一步的应变,立刻把妻女推进庭园中那别有洞天的假山里头。 “额娘……” “嘘!噤声,别说话。”女主人一把捂住女儿的嘴,紧张万分地观看外头的情势。 假山外头,四、五名蒙面的黑衣人从回廊那头窜出,个个手执长刀凶恶的拦下了男主人。 “想走?你们一个也别想逃!”为首的黑衣人冷声笑着。 “大胆狂徒,敢夜闯总督府行凶,眼中可还有王法?”男主人端出河南总督的官架子,即使明知没什么用,但仍心怀一丝的期望,希望能遏止这些歹徒行凶的意图。 但他的期望明显落空了,几个武艺高强的黑衣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不由分说的立刻展开另一波的杀戮。 猩红的血液还残留在地上,家人们痛苦的叫喊与临死前的痛楚神情,已然把躲在假山后头偷看的少女吓傻了。在她过往的生命中,她从来没想到有这么一日,她会看见这样活生生又血淋淋的屠杀场面。 一度,她以为这是场梦、一场子虚乌有的噩梦,只要她醒来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论是让人作呕的,还是心生惧怕的片段,它们统统都会消失不见。 但它们没有! 不论捂在嘴巴上的力道如何用力,甚至她自己暗自使劲掐自己的大腿都没用,再多的疼痛都没办法让她从这场噩梦中醒来,那些黑衣人残忍又疯狂的杀戮仍持续着,在证明着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 一截断臂直直住假山这头飞来,险险打中少女的头,瞪视着那截血淋淋的断臂,少女险些吐了出来,脑中因此有片刻的空白,她始终无法思考为何会有这样可怕的事情发生。 搭在嘴巴上的力道突然加强让她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呆视那截躺在地上的断臂,她半呆楞的瞪视着假山外头的一切,只见几个黑衣人武艺高强,不消片刻便杀光了几名剩下的护卫,整个过程就像猫儿逗鼠般,不只轻松自在还残忍得过分。 尸横遍野的同时,月夜中,少女眼睁睁地看着几名黑衣人包围住她那文人父亲,过于惊惧的她此刻失去了听觉,听不见她父亲正气凛然的训辞,只看着一柄长刀被其中一名黑衣人高高举起……如同那截意外飞过来的断臂,一颗被利刃划断的头颅顺应那力道,直直、直直地朝她飞了过来。 没听见母亲破碎的抽泣声,她一颗心已几乎要因眼前的画面而碎去,就像个失去灵魂的女圭女圭般,她呆愣的直视落在地面上那血淋淋的头颅,然后眼神慢慢地梭巡上那双未闭上的、她所熟悉的眼。 阿玛,这是她的阿玛!晚膳时,他还笑着答应自己过两日要再带她上京城玩,更计划着过一阵子要辞去这河南总督的职务,安心当他的太平贝勒爷,好好补偿这些年来他因公而对她跟额娘的冷落。 说好了,一切都说好了的,那为什么……为什么阿玛此刻一头的血,睁着一双满是遗憾的眼看着她? “喜儿,你躲好,千万躲好,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声,就当是额娘求你,好吗?” 见几名黑衣人朝假山后搜了过来,妇人小心地将呈现呆滞状态的女儿推挤到假山内部的一个角落,压低声量交代着。“别出声,你千万别出声,你是我们最后一个希望了,额娘希望你……希望你能逃过这一劫……” 匆匆擦去眼泪,妇人飞快的在女儿的额上亲吻了下,然后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那一处隐藏在最内部、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其存在的小凹缝,完美的掩住蹲踞在凹洞中的爱女。 当黑衣人发现假山中的妇人时,她瞪大眼毫不犹豫地将簪子刺入心窝,试图为女儿求得一线生机——“意外吧……这里只有……只有我……”妇人气若游丝。“证据……证据已经交给我女儿,他们刚刚已经从另一头走了……” “可恶!”为首的黑衣人低咒一声,泄愤般的举起手中长刀用力一挥,瞬间,大量的鲜血由妇人的颈项喷洒而出,黑衣人视而不见地转身走出假山,冷声向外头的人下了猎杀的命令。 紧接着,为首的黑衣人领着两名伙伴先行离去展开追杀的工作;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动作极为小心,分头取来事先预备好的火油并四处泼洒一番,在点燃后,甚至谨慎确定了火势的蔓延,这才进行下一个任务,展开兵分二路的猎杀工作。 大火像一尾蜿蜒的火龙,从两名黑衣人离去的墙边开始一路蔓延燃烧了起来,那温度透过假山,让蜷缩在狭小空间中的女孩感到不适。 因为那阵热度,原先脑中一片空白的她慢慢地恢复些许的意识,!在身前的石块,可一等她爬出那儿时最爱躲藏的小空间后,她再也不能动弹……额娘,她额娘的头正歪歪斜斜的、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垂挂在颈边,伤口仍缓缓流出极为吓人的猩红黏稠液体,对映着另一边父亲的断首,女孩呆了、傻了,全身的血液像是顿时被抽干了一样,心揪得好痛。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绝望、心碎的尖叫在夜空中响起,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但她知道,即使是噩梦,这也是一场没有止境的梦。 她的额娘、她的阿玛……不会回来,他们不会回来了……眼泪不自觉的溢出那对弯月般的水亮瞳眸,破碎的啜泣声宛如负伤的野兽,间间断断地□荡在这凄冷绝望的夜色当中。 “谁在那里?” 忽地听得人声,女孩还没能有所反应,假山外头的火光已隐隐照射出有道人影循声而至。是黑衣人,他们又来了! 美目中布满了惊惧,还来不及尖叫出声,察觉她意图的黑衣人倏地出手——她软软的倒下…… 第二章 一路上小心避开搜寻的杀手,紧抱着昏迷过去的人儿,黑衣人闪闪躲躲地进入一家高级的客栈当中,模黑回到了天字第一号房。 不忙着点灯,那人好小心、好小心地朝床上放下那娇柔柔的身子。 明月破云而出,柔和的月光再次映照大地,就着清明的月色,那人解下覆面黑巾现出一张稚气俊秀的面容,却想不到他竟是……伏宙?! 那眉、那眼,那少年般独一无二的稚气女圭女圭脸,确实是京城里花名满誉……呃……不是,是艳名远播……呃……这也不大对……总之,总之他是因多情而名满京城的伏宙贝勒,可他怎会出现在河南? 这问题,在今夜之前,伏宙也曾问着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冥冥中像是有种力量在驱使着他,使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巳,偏要今夜就去见心上人一面。 那信念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让他断然放下京里索然无趣的一切,骑乘快马连夜就赶了过来,来到这一省之隔的河南。 不只如此,越接近她,他就越忍不住那份相思之情,即使明知她压根儿就不识得他,是他自己一头热的恋慕着对方,他也压抑不下那种想再见一面的感觉,冲动到在客栈换上一身的夜行衣,就想模上总督府去偷看她。 现下,伏宙总算懂了,懂得他为何会连夜兼程的赶来这儿,又为何会冲动到模黑上总督府去看人。 这是上天的故意安排,没错!就是上天的安排啊! 若不是他一头热的赶来、模上府想偷看人,他又怎能来得及救出她呢?所以就是上天要他来救她的。 取来洁白的方巾,沾过清水,他爱怜不已地擦拭着她娇颜上沾染到的血污,除了差一点点就永远失去她的恐惧,他心中同时也溢满了一种他无法言喻的情感。 只是在他正视这些厘不清的感觉前,他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得先面对。 是的,他是救出了赐喜,但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河南总督府灭门血案的消息在数日后传到了京城。 这案子震惊了朝野,没人敢相信,竟有如此狂徒胆敢对朝廷命官下此毒手,甚至肆无忌惮地就在与京畿一省之隔的河南犯案,当真是目无王法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消息正在整个京城里传得沸沸汤汤时,偕同好友童恩、征宇朝胞弟伏宙所居住的院落而去……“这个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想起这个在女人方面完全没有节操可言的亲弟弟,征字只能用“头大”来形容心中的感觉。 “我听说……前些天他离京数日,回来时带了个女人,之后就再也没出过门了。”童恩很含蓄的说出他所知道的事。 “看来,你“听说”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嘛!”征宇瞄了好友一眼。 早知道童恩这人向来神通广大,但要是广大到早他这个做哥哥的一步知道府中的事,那未免也太超过了些。 面对征宇的疑问,童恩但笑不语,他自然有他得知事情的管道。 征宇也懒得追问,因为现在还有更烦人的事得先解决。 “这个宙,我成亲前才听他说过他不要再这样过下去,而前一阵子也确实见他减少去后宫胡混的次数,我还真要开始相信他,以为他真有心要一改他向来只要是女人都是宝的滥情作风,只是没料到,才没多久的工夫,他便开始故态复萌,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这会儿连女人都直接带回府了。” “成亲前?”不知有这段事,童恩思量着。 “就在圣上刚下旨赐婚、书儿过府找我谈赐婚的事时。”自动略过当时的“谈法”,征宇说明。“在她离开时,宙就模了过来,一脸的愁云惨雾——你们这是做什么?” 眯眼瞪着守在院门前的家仆,征宇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奴才见过两位贝勒爷,贝勒爷吉祥!”跪安归跪安,但守门的奴才可没敢放下责任,直挺挺地就跪在正门前,谁也过不去。 “看来……”童恩衡量眼前情势。“宙他流连温柔乡的情况,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是二贝勒让你们守在这儿的?”握紧的拳头卡啦卡啦地响着,征宇摆明了,再挡路,我就动手扁人! “你何必为难他们,”童恩倒是明理。“若非宙下的命令,你以为这府里谁有那个胆来拦你的路?” “贝勒爷明鉴!”两个守门的人早已一头的冷汗。 “就算是二贝勒下了令……”征宇瞪向两个挡路的守门人。“你们自己说说,这府里头,是我大还是他大?” 啊!啊!这问题,岂不是要为难死他们这些个做奴才的吗? 这淳王府里头,虽然两兄弟同被封为贝勒爷,但怎么说都长幼有序,当然是兄大于弟,按理来说,他们应当先遵从身为长子的征宇贝勒的指示。 可是……可是他们已早一步领了做弟弟的那个所下的令了,这下子做哥哥的用身分逼迫他们,若他们真从了这后来的施压,等下他们要怎么跟做弟弟的那个交代? 但若是这时不从,只怕不用等什么以后了,眼前这一关他们就过不了。这……这不管他们怎么做,两边都是主子,总是都会得罪到一个,差别只是早死晚死而已,这到底要他们怎么做? “反正伸头绪头都是一刀,你们先过这一关,说不定还能保你们下一关无事。”童恩没头没脑地冒出几句话,完全命中两名守门人的心坎里。 所以就见他们两个默默、默默地退了开来,但才让出了通路——“可恶!我就知道你们不济事!”伏宙违反形象的暴吼,没料到送老御医出来,正好让他看见守门人阵前倒戈的画面。 征宇眉头皱得死紧,兄弟做了这么多年,他从没见伏宙这样暴躁易怒过,完全没有平日的和善好亲近。 “呃……若没问题,老夫先走一步了。”老御医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见情势不对,先找借口告辞。 “慢着!”伏宙叫住了他,明显迟疑。“那个……” “贝勒爷放心,老夫记得。”老御医知道他的顾虑,先行保证。“绝对守口如瓶。” “好,那药……” “待老夫回去配制,一会儿就让门生送来。”完全不多做无谓的停留,老御医一一解决伏宙的问题,退场的比任何人都迅速。 两个守门的悄悄往后退了几大步,决定让这三个主子先好好谈一谈。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可明白了,在事情暖昧不明之前,除非是活的不耐烦了,否则就绝不能挡在炮火口 等死,那是极蠢,也是极危险的一件事。 沉默笼罩着三人,算不上各自心怀鬼胎,只能说他们每个人此时都正想着不同的事,以至于迟迟没人开口……“你……”征宇看着胞弟,先开了口,但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罢刚听见他叮嘱老御医要守密、并且记得配药的话了,心下猜测着其中的缘由,征宇的脸庞不掩身为兄长的忧虑。 真的已经演变成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局面了吗? 虽然他早暗自猜想过,以伏宙这样流连花丛、爱与女人厮磨的性子,就算没到精尽人亡的地步,总有一天也会玩出问题。 可他真没有想到,这日子会这么快到来! 同样心思的人不只是征宇,童恩也有同样的疑虑,为了润元的将来,他忍不住隐隐担忧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伏宙不自在地看了下自己,不明白兄长跟童恩为何要用那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 “你没事吧?”童恩代为询问,知晓征宇这时绝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来。 “我当然没事。”伏宙觉得他们的问题怪得要命。 既然有事的不是他,那难道是……征宇瞪大了眼,表情只能称之为惊恐。 “宙,你……你该不会贪新鲜、尝试新的玩法……”童恩问得很技巧,但笑容已有些僵硬。“结果玩过火、玩出事了?” 伏宙先是有一时半刻的不解,待他脑子一转,陡地省悟他们的意思,一张稚气的女圭女圭脸,顿时因愤怒而胀个通红。 “你们两个下流的东西,脑子里除了那些就没别的好想了吗?”可恶!竟然暗示他辣手摧花,用残暴的方式把人给怎么了,以温柔多情著称的他会是那种人吗? 征宇与童恩面面相觑。 下流?! 呃……通常这话呢,都是他们拿来叨念伏宙的,没想到今儿个竟然易地而处,换他们被人间第一婬魔……呃,不是,是性喜渔色……呃,也不是,总之是他们让这个顶着少年纯真面容,流连温柔乡的人反咬一口,那感觉实在很怪异就是了。 “嗯咳!”童恩轻咳一声,率先从满怀的怪异感中回过神来。“姑且先不论你找御医来做什么,你这阵子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很担心你。” 征宇不高兴。“真是太不像话了,以前你爱怎么玩我不管,但现在你玩到把人都带回府了,这成什么体统?” “我才没有玩。”伏宙当然不服气,就算是这次之前的每一次,他都是付出真心的感情,哪有玩? “人都带回来了,还说没有。”征宇冷哼。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爱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伏宙任性的语调,有如闹脾气的少年。 “你相不相信,若是我想,我可以让任何一个我不乐意见到的人消失在这府邸内,即使那人躲在你的地方。”征宇不想这样,但不得不端出嫡长子的架式。 “你这是在威胁我?”依然稚气讨喜的脸,此刻已不再是平常那和善讨喜的神采,伏宙板起脸,俊秀依旧,但冷冷的笑却透着一份邪气。 两兄弟看着对方,眼对着眼做无形的角力,就差一个引爆点,不然这两人的视线之间就要辟哩啪啦的烧起来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不悦的责问介入两人的眼神角力当中,儒雅温文的童恩也板起了脸。“只是些小事,有必要真动了气?” 悻悻的哼了一声,伏宙率先收回敌意。“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你们的担心都是多虑。” “那好,先不讨论你最近在忙什么,京里最近发生了件大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童恩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妥了一切,打算暂时让伏宙前往河南调查河南总督府的减门血案,总之,先转移开他这阵子投注在上的专注力再说。 “什么事?”伏宙有些心不在焉,心思已经绕回屋里头的人儿。 “不管你屋里藏了什么样的绝色美人,你专心点,童恩现在说的事很重要。”征宇斥责他,多年的默契,让他清楚知道童恩这时的打算,也决定全心的配合。 伏宙显得不耐,线视不由得一再瞟向庭院那头的屋宇。“不管多重要,请长话短说好吗?” 见他一时都不想离开屋里的女人,征宇跟童恩更加察觉这事情的严重性,当下更是没有一点迟疑。 “河南总督府惨遭灭门,除了总督大人唯一的掌上明珠赐喜格格下落不明外,其余的近百条人命无一幸免。”童恩说着,一面注意伏宙的反应。 没有惊讶、没有皱眉、没有一丁点儿意外的表情,那少年一般纯真的女圭女圭脸只略略的扬起两道眉,应了声。“喔。” 这单音节的反应让征宇直觉皱眉,追问:“然后呢?” “然后什么?”伏宙一头雾水,开始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你的表示?”本就不认为这消息会惊吓到他,但好歹也来点同情吧,一家近百口的人都死光了耶。 “表示什么?”伏宙真是觉得莫名其妙。“赞许你们总算知道这事了吗?” “你早知道了?”童恩是第一个理解出这段对话不对劲的人。 “嗯。”伏宙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既然你们都知道这事,也刚好来了,喏,这给你们,省得我还要花时间处理。” 什么东西啊? 征宇直觉的拆开信封,取出信封内的文件。 “若想知道河南总督府减门血案的真相,答案全在里回。”把问题丢出去,伏宙懒得再浪费时间精神理会他们,转身就住院落里头走去。 两颗头颅紧靠着看那信笺,在理解字里行间的意义后,脸色同时一变——“宙!”…… 事关重大,完全不接受任何拒绝的理由,征宇偕同童恩直闯入伏宙的寝房内。 “出去出去,你们进来做什么?”伏宙气得跳脚,但又拿他们两人没办法。 “你说,这玩意儿你打哪来的?”征宇才是要跳脚的那一个。“我真不敢相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尤其你还握有灭门动机的最主要证据,你竟然一个字也不提,还能躲在自个儿的院落里逍遥凉快?” “嘘!小声,你小声一点,你就不能控制一下你的大嗓门吗?”怕床上的人儿被吵醒,伏宙急得低喊,但念头一转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荒谬。 她已经昏迷了好些天了,从他惊险的救回她,她就沉沉睡去,再也没醒来过。 在他不愿透露前因的情况下,御医适才经由一番诊治后说了,种种迹象显示,她本身并无任何病痛,会如此昏迷不醒,可能是受到了太过剧烈的打击与刺激,因此她处在内心中不愿意醒来的情况下,才会造成这昏迷不醒的情况。 不似御医的模不着头绪,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以致造成她现在的反应,伏宙知道,他清楚知道,一定是因为那一夜的屠杀太过残酷,惊吓过度的她不愿面对,所以才迟迟不愿意醒来。 而现在,他光是想着要用什么方式让她醒来,就想得一个头两个大了,现在竟然还担心有人会“吵醒”她? 哎呀呀,为了她,他真是心烦意乱到整个人都给弄糊涂了! 只是这会儿可不是失笑的时候,还是先想办法把这两人请出去才是。 “你们……” “是她吧?”童恩没让伏宙有开口的机会,若有所思的目光直直看向纱帐后头的人。 “减门血案中的唯一遗孤,行踪成谜的赐喜格格?”征宇反应极快,童恩开了一个头,他便马上联想到伏宙前些天离京之举,但一样隔着纱帐看人,看得不真切,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当中的巧合。 “不许你们跟我抢她!”伏宙先行警告,知晓他们极有可能为了什么人证之类的理由带走他的小喜儿。 “她是唯一的证人。”童恩提醒他。 “有跟没有一样,因为打那夜起,她一直没醒来过,这样的她能当什么证人?”伏宙冷哼。 “你到底是怎么碰上这事情的?”征宇的注意力全在这上头,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离奇的巧合。 一提到这个,伏宙那一脸的神往,简直可以说是梦幻了。 “命运,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他说着,连声音都变得梦幻了起来。 “命运的安排?”这说法让听话的两个人表情又一致怪异了起来。 “是啊,这全是……”伏宙兴致冲冲的,把这段纯属天意的救人过程说了一次。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冲动的离京,所有没头没脑的举动就为了要见她一面?”听完说明,征宇察觉话中的怪异之处。“可先前不是才听说你自称“真心”的爱上某一个人?为了符合这说法,甚至还一改常态不再三天两头往后宫里跑,怎么这会儿……” 童恩接口,解释了征宇的怀疑。“除非,你那口中的“某人”,就是这赐喜格格?” “是啊,就是她。”伏宙笑咪咪,稚气又靦腆的模样,当真像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 “这怎么可能?”征宇有些头昏,百思不得其解。“她远在河南,你染指的势力范围一直在京里,这一省之隔,怎会让你看上她?” “若我没记错,去年赐喜格格曾随父返京过,你是不是就在那时见到了她?”童恩沉吟道,也记得大约是从那时起,伏宙就开始出现反常的现象,直到现今。 “是呀!就是去年秋天的事。”回忆起当时,伏宙一脸的陶醉,完全忘了要计较那纯然侮辱性质的“染指”之说。 见他那陶醉的模样,征宇直接泼了一桶冷水。“你别害了人家。” 虽然他对于妻子之外的女人全没一丁点的好感,但这不表示他这人连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 “人家小泵娘才刚刚遭逢家变,以她现在的情况,哪还能禁得起玩弄,你别在这当头还来欺骗人家的感情。”征宇仗义执言,并不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亲兄弟而有所包庇纵容。 “喂喂,你够了吧?别仗着自已是老大,虚长我一岁,就以为可以这样侮辱我的人格。”伏宙气恼。 扪心自问,他可不认为自己玩弄过谁的感情,因为他对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真的,只是常一不小心,同时投放出去许多份感情而已,但并不能因为这样,就说他不够真心啊! “侮辱?”征宇冷哼。“我倒觉得我算是抬举你了。” “好了,你们两个先别斗嘴了。”童恩真弄不懂这两兄弟在想什么。“难道你们忘了还有正事要谈吗?” “不!是你们有正事要办。”伏宙纠正,要不,他何必把这物证交给他们? “要办这正事……”童恩提醒。“可少不了赐喜格格,她是唯一的人证。” “我刚刚不是说了,从那一夜之后,她一直没醒来,她绝对没办法当人证,再说,这封信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据了。”伏宙早看过信里的内容了。 “虽然有物证,但这事关重大……” “没错,就是兹事体大,不只是已死的,还关系到未来数百人的人命,所以我很慎重的把这证据交给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事,除了查明真相,也会尽可能避免牵连无辜,省得圣上一怒之下,太多无辜的人跟着送命。”这些伏宙早想好了。 见他早盘算好的神情,被利用在内的征宇冷笑。“看来你早有所打算了。” “好说好说,我只是想发挥分工合作的精神,大家分头行事。”伏宙靦腆的笑笑,就像是被夸赞了一样。 “分工合作?”征宇嗤了一声。“那么你分到的是哪一样呢?” “当然是照顾遗孤这一项,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天真的语气与神态,让嘲弄的意味加强了数倍,看起来就是让人很想扁的装可爱。 见他们两兄弟又要杠起来了,童恩只能叹气。“别再闹了,看在死了近百人的分上,你们就不能正经一些吗?” 两兄弟互看一眼,哼一声,不约而同地别过了头,谁也不理谁。 “好了,宙,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得确保这赐喜格格的安全。”童恩试图说理,就是要说服他把人交出来。“别忘了,因为这封信,她一家被灭,我想对方不会想错过她这漏网之鱼,更何况对方不知道这信件已在我们的手上,只会更急着想找到她,不但要杀人灭口,也必定是为了毁灭证据,所以……” “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伏宙截断童恩的说服。“不就是要分外小心保护她的安全嘛。” 表现出种明理的模样,伏宙也开始讲理。“瞧,我这不是做的很好吗?我亲自带着她连夜赶回京里,一路上小心的提防不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踪影,谨慎到连个小婢都不敢请,都是我亲自照料她……” “慢着!”这回换征宇截断他的话。“要我没听错的话,你先前似乎提到,说这信件是在她兜衣内找出来的?” “是啊,我刚确实有说过,而且经我推测,这信件应该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被塞进她衣内的。”伏宙得意,以为展现出过人的推理能力。 可征宇想的事,全然无关什么推理能力。 “你竟然下得了手?”征宇震惊。“别说她刚遭逢剧变、失去了家人,她可是昏迷不醒、意识不清啊,你、你竟忍心“吃”下去?” “把你脑子里所有下流的念头全给我丢掉!”伏宙哇哇大叫。“什么下得了手,又什么吃下去的,我像是那样禽兽不如的人吗?” “以前的你,就至多只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种了,现在的话……我已经不确定了。” 征宇老实坦承他的怀疑。 “够了!被了!”在两人再次缠斗上前,童恩再一次的出声制止。“你们两个,别净在这情况非常的时候找麻烦了。” “是他老要曲解我高贵的情操。”伏宙不甘心。 “宇,先别闹他了。”忽略心中那一份隐隐的不安感,童恩公道的说:“我相信,宙平常爱玩归爱玩,但在这件事上,他比我们都知道当中的严重性,我相信在处理这事上,他绝对是出于一片好意。” “还是童恩比较了解我。”伏宙示威的对兄长扮了个鬼脸。 “不过以后你也别再提这信件的来由了。”童恩又道:“毕竟是因为情况特殊,关于这违礼的部分,就天知地知我们三人知就行了,别传了出去,坏了赐喜格格的闺誉。” “不会不会,绝没有损及闺誉的问题。”伏宙笑咪咪的,一口否决童恩的话。 “怎么,难不成你要娶人家啊?”征宇翻了个白眼。 等着他的否认,但伏宙的反应很是奇妙,他一句话也没说,那少年般稚气的俊颜堆了满满、满满的笑意,颇有默认的意味。 一、二、三……征宇默数到十,见他还是没开口,顿时惊诧到无以复加。 “不会吧?你是当真的?娶她?你决定为了一朵花而放弃整个花园了?”就算这时有人抓来一只长翅膀的猪在征宇的面前飞舞,也不会让他感到更加震惊。 “宙,别玩了,还是先商量好正事比较要紧。”童恩说服自己,伏宙只是爱玩,闹着他们开玩笑,但心底的那份不安感觉却持续的在扩大。 “我是认真的,再认真也不过。”伏宙不解。“为何你们总认为我在开玩笑?对她,我从来就没有一丝的犹豫,因为这是上天注定的,是她,就是她了,若我这一生会想安定下来,跟某个人执手到老,那么那人除了她,就再也没别的人了。” 那样专注与认真的伏宙,是谁都没见过的,弄得征宇跟童恩一时无法反应。 沉默,笼罩住三人,久久……直到童恩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那润元怎么办?” 第三章 仿佛沉睡了许久许久,一股让人心安又极为舒适的温暖光芒,始终紧紧包围着她,让她想就这样一直一直继续沉睡下去……直到那甬道的出现。 她不知道那甬道是何时出现的,只知道从甬道的那一端一直传来声响,各式各样的,有时单一而持续像是在叫着某个人,有时是种听不真切,只感觉得到是很温柔的叨叨絮语声。 有一回,她甚至还同时听见几个人的声音,不知是在吵些什么,一个个说得好激烈,只是她同样听不真切。 那一回,因为自己的好奇,她差一点点就要进入那甬道之中,只是内心里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惧意阻止了她,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选择继续留在这温暖的光芒中停滞不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收汗么,但就是有种力量在制止着她,让她无法朝那甬道跨出一步。 所以她一直就停留在原地,由得那让人安心的光芒包围着她,再任甬道外、那悦耳的声音伴着她。 虽然,她始终听不真切那话语中的意思,可那是那么样的理所当然,在逐渐熟悉后,她开始依赖、进而眷恋起那柔柔的嗓音,仿佛这是最理所当然又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那声音就是让她觉得安全、觉得信赖,甚至于日复一日在那声音的陪伴下,她觉得自己慢慢产生了勇气与力量,终于开始不再那样畏惧那条甬道,以及甬道外的一切。 然后不知不觉间,每回聆听着那声音,她失神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总忍不住的想着,甬道那头说话的人是谁?他怎能这样有耐性的持续呼唤着她?他又为何总是用这样让人心颤的温柔语气同她说话? 她知道他正试着唤醒她,仅是种直觉,但她就是知道,但……这是为什么呢? “喜儿……” 又来了,那声音又响起了,一声一句,轻轻的,柔柔的,仿佛带有一种魔力似的,让她不自觉的被深深吸引、心生想往。 悄悄的,她朝那甬道前进了一小步。 停顿片刻,没有想像中的不适感,她又悄悄的前进了一小步。 不再有先前的恐慌畏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见的期待,那感觉催促着她,鼓舞着她继续向前,而她,确实也真的再往前进了一小步,一步又一步。 最后,她月兑离了那阵温暖的光芒,突然觉得身子一空,掉下了无边无际的虚空………… 润元怎么办? 对伏宙来说,童恩这问题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什么东西润元怎么办? 懊要好好问清楚的,可伏宙那时才没空去理会这些,因为他知道,若他不赶紧想点办法的话,以保护人证为理由,他的赐喜就要被他们抢走了。 所以他可忙了,立刻在他想办法先说服征宇跟童恩,成功的送他们先去办正事后,保证会好好守护唯一人证的他没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出走做准备。 出走!是的,就是这字面上的意思,出走,离开这府邸。 他太清楚那两个人的个性跟想法了,虽然表面上已让他一时说服,但实际上他们是打着以退为进的主意,待想到更有力的说词,或是营造他无法拒绝的情境后,就要逼他就范,把人交出去。 哼!真是小看人,他才没那么笨哩! 伏宙将计就计,不动声色且快速的在张罗着出走事宜,等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后,没知会任何一个人,悄悄的,他带着心爱的她默默离开,离开王府、离开所有可能会分开他们的人事物。 直到现在,他躺在那里,拥着他最心爱的女人,一脸的、心满意足……“喜儿……我的小喜儿……”轻唤着他,伏宙满足的轻叹。 其实该先去找个小婢来的,但在他成功的将人偷渡出来后,他需要先这样拥着她休息一下,才能有再继续做后续工作的力量。 “别怕喔,待在这里,没有人会抢走你,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他承诺,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一阵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 “你还是不愿意醒来吗?”他轻叹,柔声哄着。“御医说你害怕,所以迟迟不愿醒过来,可是别怕呀,有我,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醒来就知道,我不会骗人,尤其绝不会骗你的,你快些醒来可好?” 想想,伏宙也觉自己傻气,他失笑,本想起身做别的事,一抬眼不意却对上一双晶亮、充满好奇的水润瞳眸。 猛然一呆,这已经不是大吃一惊所能形容的惊吓,伏宙像只跳虾般弹跳而起,坐在床上,他瞪大眼,看着爬起来坐好的她。 慢慢、慢慢的,她已清醒的讯息被消化吸收,狂喜取代惊讶,笑容开始一点一点的浮现于那少年一般俊秀稚气的脸庞,伏宙笑着,无法制止的傻笑着。 看着他的笑,跪坐在床上的可人儿也回以甜甜一笑,笑得伏宙一颗心都要化了。 “呃……那个……”流畅的语言能力在瞬间被剥夺,伏宙想解释,他刚刚的举动绝无唐突佳人的意思,但嗫嚅了半天,所有的解释只能化为靦腆的笑。 “大哥哥,笑咪咪。”水女敕女敕的她笑意满满地指出眼见的事。 “是啊!”伏宙随口应了一声,心中直赞道,果然是他看上的人,这么样的冰雪聪明,一点也没让他的女圭女圭脸所骗,知晓他并非外表般的稚气可欺,而且还极有礼貌的叫他大哥哥呢。 “大哥哥是谁?”偏着头,她看着他,娇柔柔的秀颜不掩好奇。 呃……他该怎么自我介绍呢? 伏宙尴尬的笑着,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来为这一连串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个分明。 在他迟疑的时候,小手突然高举起,没预言的抚上他亲切无害的女圭女圭脸。 手中泛着暖意的触感让她粲然一笑。“喜欢,喜欢大哥哥。” “我也很喜欢你呀!”趁着机会,伏宙表明心迹,但隐隐觉得有几分奇怪,总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这是哪里?”小脑袋好奇的转来转去,打量着四周。 “客栈。” “喔。” 在她随意的应了一声之后,伏宙总算想起不对劲之处了。 以一个饱受惊吓,甚至因此还昏迷数日、迟迟不肯醒来的人来说,她现在的反应跟态度,似乎已平静得过头。 “大哥哥……”她软声唤着他,欲言又止,秀美的容颜上满是迟疑。 “怎么了?”伏宙观察着她,想弄清楚哪里出了错。 “我……”在他鼓励的笑容下,她露出一抹羞涩的笑,细声问:“我是谁?” 伏宙登时张大眼看她,本以为她在说笑,但见她一脸的认真,以及那纯然困惑的单纯模样,笑容完全僵在他的脸上。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个状况……”捻着长须,被急急请来的老御医在两双大眼的注视,下了一句再保险不过的结语。 “实在特殊。” “特殊?”伏宙才不接受这种空洞的说法。“怎么个特殊法?到底是怎么样了?” “小姐她不知让何事惊吓过度,内心不愿意面对,以至于心智整个退化,她现在已经将所有的事全忘了,心智程度回归成七、八岁左右的稚龄状态。”老御医略微说明,暗暗猜测着,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事,会让一名少女变成这样? “那现在呢?现在怎办?” “若要她恢复嘛,也不是没可能。”老御医说道。“让她多接触旧时的事物,说些她熟悉的事情,说不定能唤回她的记忆力,进而让她恢复,想起过去的一切,不过……” “不过什么?”伏宙追问。 老御医含蓄的回答。“虽然不知道小姐她面临过什么样的情况,但那对她来说,定是极为残酷可怕的事情,现今她变成这样,换个方式去想,其实……其实也算是一种福气,总之,可以让她完全忘记曾有过的伤害。” “嗯!嗯!这样说也是有理啦。”伏宙想想也觉有理。“但若她不恢复记忆,心智、永远停留在七、八岁的状态下的话,那要怎么办?” “小姐她只是忘记大半的事,心思倒退回七、八岁时的状态,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智力,只要耐着性子教导,她很快能恢复该有的行为能力。” “意思是只要避开让她害怕的事情,我慢慢的教她,她一样会恢复她该有的样子,而那样的话,还能避免她面对那段让她伤心害怕的记忆……”伏宙越想越觉得完美,他才舍不得她受苦,明知那夜的记忆对她而言是一种伤害,现在既然有办法避开,那当然是远远避开为上策。 “贝勒爷所言极是,老夫正是此意。”老御医心中窃喜,也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他不该有任何个人想法或是建议的,而刚刚,他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了,怎么会多事的提出了他个人的看法并做出建议,此举可是大大有违在宫中做事的禁忌,但……但他就是忍不住啊! 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没见过那样水女敕清灵的女娃儿,让人见了她,忍不住便产生心疼怜惜之意,尤其那月儿般弯弯的笑眼,单纯的漾着一抹只属稚儿才有的纯净甜美,那纯然的愉悦,让人见了就打从心底觉得欢喜,忍不住对她投注多一份的关心。 加上他身为医者,医者父母心,得知她的状况让他心疼她的际遇,虽然他的身分不容他多问,但即使不知她的身分来历、不知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人间惨事,总也忍不住想为她做点什么,就算只是一点最微不足道的事也行。 “不知还有什么该注意的地方?”伏宙才不管老御医想什么,他只想得知所有对她最好的一切。 伏宙的关心与在意,老御医当然乐见其成,很快的做了一番钜细靡遗的交代。 “大概就是这样,那……若没其他的事,老夫这就回去准备几帖补气宁神的药……” “等等,抓药可以,但别泄漏了本爵的行踪,尤其是在童恩贝勒跟我大哥面前。”伏宙叮咛,不是不相信老御医,而是太清楚征宇跟童恩的无所不用其极。 “记得,老夫记得,绝对不能泄漏贝勒爷跟小姐躲在这客栈的事,也会特别留意征宇贝勒跟童恩贝勒的询问,绝不露半点口风。”老御医知道这些皇族贵胄的规矩,这时哪敢说个不字? “宙哥哥?”原先专注于丢沙包的赐喜无辜的看着他。 宙哥哥,是伏宙教她的第一件事,也就是对他的称谓,此外,现在的她也知道自己的名字,赐喜,她的宙哥哥说她叫赐喜呢! 想起伏宙对她的耐性与温柔,赐喜朝他甜甜一笑。 伏宙回应她的笑容,也朝她柔柔一笑,神情无比爱怜,并哄道:“好了,就要谈完了,等下我再陪你玩,好吗?” 老实说,看了这一幕,对于他们两人的关系,再怎么有定力的人,都会产生最致命的好奇心,包括老御医在内,他早暗自揣测许久,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什么关系,而这伏宙贝勒又为什么好好的王府不住,就是要大费周章的把人偷渡到这京里第一客栈里寄居,到底隐藏了什么用意啊,诸多的问题困扰着老御医,不过好奇归好奇,老御医可没敢多问,而且看眼前的状况,深知进退的他很快地籍机告退,不敢多做片刻无谓的耽搁。 见老御医一走,赐喜甜甜一笑,不再管什么沙包,直朝伏宙张开双臂——“宙哥哥,抱。” “怎么了?觉得无聊?”伏宙抱起她,任她像只爱娇的猫儿般在他胸前磨蹭。 闻着他身上的清爽气味,她摇头,靠着他的胸膛轻声说道:“想睡睡。” “累了?”伏宙抱她回床上。 “宙哥哥?”她拉着他,不明白他怎不陪她一块儿躺下。 白净俊秀的脸儿突地红了起来,伏宙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妥,你该一个人睡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这种盖棉被、纯聊天的事情,以往他又不是没做过,之前他在后宫跟哪个嫔妃玩累了、聊累了,不都是像这样一般,合盖一床棉被就直接睡去,因为心无邪念,就算旁人说得再难听,他从来就不觉得有什么。 而且不说别的,在她清醒之前,他还不都是这样抱着她睡,那时他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那为什么现在他会觉得一阵害羞起来,“宙哥哥?”看他脸红红的,赐喜觉得有趣,小手轻抚上他的俊颜,一阵揉弄,逗得她格格直笑出声。 单单看着她这样对着他笑,伏宙的心里便直直的冒出一阵幸福跟满足感。喜儿,这是他的、他一个人的喜儿……笑累了,赐喜稚气的揉揉眼睛,整个身子软软地倒在伏宙的身上。 “睡睡了。”她软声轻道,不明白他怎不赶紧躺下来睡觉,“累了就躺下来睡会儿。”伏宙想让她自己躺好。 “一起。”细细的手臂缠绕着他,不肯独自躺下去睡。 见她疲累,不想在这当头跟她说理,伏宙顺着她的意,抱着她一块儿躺下。 枕着他的肩窝,任由他清爽的气味包围住她,赐喜满足的露出一个甜笑。“喜欢。” “嗯?” “喜欢宙哥哥。”她快乐的宣布。 因为她的话,伏宙的心简直就要化了去。 “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他轻喃,满腔的爱意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像喜儿喜欢宙哥哥一样的喜欢吗?”她好奇。 “比喜儿的喜欢,还要喜欢。”他微笑,觉得她好可爱好可爱。 “才没有呢,喜儿的喜欢,比宙哥哥的喜欢还要多。”皱着可爱的小鼻子,喜儿反驳他。 并不是因为伏宙是自已醒来后第一个见着的人,所以才喜欢他的;虽然自她醒过来后,除了刚刚那长胡须的老伯伯外,她确实就再也没见过其他的人,但她知道,并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产生那份喜欢的感觉。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她什么都已不记得了,清醒之后所面对的一切是那么样的陌生与生疏,这包括他。 他对她而言也是一样的陌生,因为空白的记忆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相关于他的记忆。 但很奇怪,也不知怎地,在那第一眼的初初相见之时,对他,虽然自己毫无印象,可她就是觉得有一份熟悉感,仿佛她已经认识他好久好久了!使她自然而然的可以对他交托自己全部的信任与依赖,这全因为自己内心有着一份极想要亲近他的感觉。 没人教她,但她知道那感觉称之为喜欢,她喜欢他,喜欢他和善亲切的样子、喜欢他温柔无害的样子,喜欢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他的一切一切,包括他温暖又舒服的胸膛、安定人心的、心跳声……喜欢,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喔。 “喜儿最喜欢宙哥哥了。”她轻嚷,不许人质疑她的感情。 “好好好。”伏宙轻笑,不同她争。 “那宙哥哥也最喜欢喜儿吗?”她问。 “这是当然的事。”伏宙微笑。“喜儿是宙哥哥最喜欢的人。” 他的回答让她甜甜一笑,感到极为满意。 “快些睡吧,不是累了吗?”伏宙柔声哄着,不忍看她忍着睡意不睡。 闻言,她朝他的肩窝磨蹭了两下,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大大方方的赖在他的身上准备入睡,细细的呼噜声没多久便均匀的响起。 看着她全然不设防的睡颜,想起她刚刚稚气的争论,伏宙失笑。 喜欢吗? 对她,他何止是喜欢而已呢! 他知道,她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对她存有一份怎么样的痴狂爱恋。 不只是因为她现在的心智状态停留在七、八岁的关系,更是因为他知道,这说出去绝没有人会相信他,关于他对她的迷恋,那种仅仅一眼,就夺去他所有心魂意志的全心爱恋。 喜儿……他的喜儿呵………… 升龙客栈,京城里服务最佳、最知名,同时也是最大、最豪华的客栈。 既然是最大最豪华,服务又是人人有口皆碑的好,不消说,那吃食住宿的费用上,也是高贵极贵,绝对是惊人的高消费。 一般来说,能上升龙客栈吃饭住宿的,没有几分家底还真是负担不了那高贵的费用,也因此彰显出,那位前些日子住进费用最高的天字第一号房,而且还一次付足一个月房钱的少年公子是有多么的凯……呃,不是,是身分有多么的尊贵不凡。 升龙客栈里从没有过这样的客人,所以那一次缴清一整个月天字第一号房房钱的事迹,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很快就在客栈的工作人员内传了开来。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传出这客人想找一名临时的贴身小婢时,秉持肥水不落外人田的原则,整个客栈里员工抢成了一团,纷纷推出家中符合条件的少女出来,就为了要赚这笔外快。 一时之间竞争相当激烈,而帐房的女儿小苹果,就是这场竞赛中的胜出者,别看她才十二、三岁而已,她可灵巧的很,此刻正俐落的帮这个临时的新主人编盘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三两下,一切搞定,小苹果满意的捧来一面镜子,让女主人可以利用两面镜子的折射观赏她努力的成果。 “好漂亮。”看着镜中的自己,赐喜惊呼,觉得神奇。“小苹果,你好厉害,一下子就把我的头发弄得好整齐,又好漂亮……跟昨天的不一样呢!” 对着那笨拙但却无一丝虚伪的赞美,小苹果很是害羞。 “这没什么啦。”她害羞的推辞着,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赐喜兴高采烈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欣赏那编盘好的发形,可在她欣赏完后,仍不见伏宙的出现时,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宙哥哥呢?你可有看见他?” “回小姐的话,公子爷说要给您一个惊喜,他正在外头忙着,还吩咐奴婢不能让您先出去。”小苹果善尽职责的回话。 “惊喜?他要送我礼物吗?”天真一笑,赐喜不禁有些兴奋。 见着跟孩童一样天真的她,小苹果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大惊小敝,她知晓这是因为生病的关系,让这位千金小姐忘掉许多事,变得跟孩童一样,这让小苹果很是同情,也更为卖力的想照顾好她。 “是啊,公子爷想送小姐一份礼物,但我们一定要乖乖的在房里等才行,不然公子爷就白费心机了。”不愧是长女,小苹果极有耐性的哄着,就像平常在哄家中弟妹一样。 “要等多久?”能得到礼物固然叫她开心,但许久不见伏宙,这让赐喜隐隐觉得不安。 “恐怕要再等一会儿吧,小姐想不想先玩点别的?”小苹果建议。 “我只想要宙哥哥。”赐喜小声的说道,显得有些委屈,虽然伏宙买了许多的小玩意儿要让她玩,但没有他的陪伴,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见她神情落寞,小苹果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要再等一下下,小姐就能见到公子爷了。” “可不可以不要礼物?”赐喜可怜兮兮的问。 接连着几日都时时刻刻的黏在一起,这时的小小分离反让她有些不适应,她想要见伏宙,马上、立刻的见到他。 “但那是公子爷的一番心思,若我们这时就跑出去找他,他会很失望的。”小苹果很为难。 这非关工作责任问题,是她自己的感觉,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就是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临时主子不开心的样子。 那种感觉的存在很不合理,但小苹果也没办法控制那感觉,就是觉得心中有一份责任,该尽全力去除所有可能造成忧伤烦扰的因素,好让这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保有那开开心心、欢欢喜喜的模样。 “宙哥哥失望……他会不开心的,是不是?”赐喜猜测着,这些天她一直跟着伏宙窝在客栈中学习,虽然都是学些有的没的,或是一些生活上的日常琐事,但较之刚清醒时的全然不解,她已经较懂得一些人情事理了。 “是啊!若我们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公子爷会很失望的。”小苹果连声称是。 “那我在房里等他好了。”为了不让伏宙失望、不开心,赐喜做下决定。不过少了伏宙,她也没有什么事可做,无聊地向四处望了望,突然视线让窗外头远远闪过的一道人影给吸引了过去。“有人在那边耶。” “那是二厨添福哥。”小苹果认出那渐行走远的身影,解释道:“没什么,他应该是跟萍姊约好了在后园见面,所以会经过那儿。” “他们平常见不到面吗?”赐喜有些不懂。 “也不是这么说。”抓抓头,小苹果正想着该怎么解释。 “那要怎么说?”赐喜等着她回答。 由于伏宙曾交代过,不论她有什么问题,都得尽量的回答她、满足她的好奇心,所以小苹果偏头想了会儿,试着解释其中缘由。 “我听爹爹说过,添福哥跟萍姊他们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只是萍姊那身为大厨的爹爹还没认可添福哥,所以当他们要谈情说爱时,就要找个偏僻点的角落,背着田大叔偷偷幽会。”小苹果已经尽力了。 “幽会,那是什么?”赐喜感兴趣。 “那个……”这问题让小苹果觉得为难。“我也没见识过耶。” “那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赐喜提议,有点点的兴奋。 “去偷看吗?”老实说,小苹果也有点好奇。 两个人大眼看小眼的,蓦地,各自浮现一抹做坏事的兴奋笑容。 嘿嘿…… 第四章 伏宙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为了要给她一份惊喜,他在院落里忙了好一会儿,可没想到房里头等着他的竟是人去楼空? 不是错觉,赐喜不见了,就连看顾她的小苹果也不见了,她们人呢? 饼度的惊慌让伏宙的脑中呈现一片空白,不过还没让他来得及感到着急,窗边异常的声响已引起了他的注意。 走到窗边,窗外努力想爬上窗台的赐喜让他安下一颗慌乱不安的心,但也因为她的举动,白净可爱的女圭女圭脸露出几分的呆气。 “你在那里做什么?”他看着她,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秀颜上的红潮本就没褪去,加上这时被逮个正着,赐喜明显一僵,雪女敕女敕的娇颜上布满了无措,对着他探询的眼,宝石一般晶灿的瞳眸眨呀眨的,而后露出尴尬的可爱笑容。 “嗯?”伏宙等着她解释。 “宙哥哥。”漾着傻呼呼的可爱笑容,她软软的唤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解释。 见她这样,他哪还能再说什么? “进来再说吧。”笑叹一声,他不为难她。 “嗯。”赐喜回以甜甜一笑,张开双臂,示意要他抱。 老鹰捉小鸡一般的将她抱进屋里,伏宙不忘对窗外的小苹果说道:“这儿没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正愁不知怎么解释的小苹果求之不得,立刻一溜烟地跑了个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做什么爬窗出去?”帮她整理仪容,伏宙情难自禁的乘机撒娇。“刚刚一进房里却找不到你,害我吓了一跳,我以为你不要我,丢下我偷跑了。” “没有没有。”赐喜急急的解释。“没有不要宙哥哥,赐喜没有不要宙哥哥。” 她的着急让他知道她的在意,心口一甜,伏宙抱住她轻笑,忍不住顽皮的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赐喜是不想让宙哥哥不开心,才急的爬窗进来的。”粉女敕女敕的小嘴可怜兮兮地厥着,让人见了就想咬上一口。 “喔?”止住所有的心猿意马,伏宙好奇。 “小苹果说,宙哥哥要给喜儿一个惊喜,所以我们不能从前门出去,要不然辜负你的心意,你会不开心。”她一脸认真。 伏宙知道自己傻气,但他就是觉得感动,这会儿就算她说她是跑出去杀人放火,他都不在意,也绝不会怪罪于她。 “你不希望我不开心?”他柔声问,眼神专注的看着她。 “嗯。”她点头,老实承认。“喜儿不要宙哥哥不开心,所以爬窗出去。” “哦?那你们为什么要出去?”伏宙这下子开始对这部分感到好奇。 “呃……”秀颜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澄澈的瞳眸忽地开始游移,赐喜不敢直视他的注视,只能语不成言的嗫嚅。“是因为……” “喜儿?”那做贼心虚的模样让伏宙觉得好笑。 像是想起了什么,赐喜不再忙着害羞。 “宙哥哥,你蹲下来一些些可好?”漾着美丽粉红的小脸此时挂着羞涩的笑,她好声好气地同伏宙打着商量,因为她正想做些刚在外头看到后,就决定回来要做的事。 “这么神秘?”那略带赧色的笑颜,显些看痴了伏宙,不疑有他,以为她想说什么秘密,半屈膝,他降低高度,让她方便正对着他的脸说话。 小手绕上他的颈项,她欺身倾向他,伏宙只觉让她的气息给重重包围,还没反应过来,她软软的唇已碰触上他的。 他明显一倡,如遭雷击,当场化为一千年石木。 “宙哥哥?”小手仍交握于他颈项之后,她偏头看他,以为做错了什么。 “你?”他回过神来,脸色怪异。“怎么会想这样做?” “喜欢,喜欢宙哥哥,所以亲亲。”她说得理所当然。 伏宙抱起了她,让她贴着他,眼对眼、鼻对鼻的问:“是谁教你的?” “刚刚偷看见的呀!”她一脸天真,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想起那更为火热的场面,那让她有点点的害羞。 “你们到底是去偷看了什么?”伏宙哭笑不得。 “幽会,我们去偷看人幽会。”她小声的宣布,记得小苹果交代过,这事不可大声张扬。 伏宙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刚刚是说,她跑去偷看人幽会? “添福跟阿萍在幽会,他们亲嘴嘴,被我们偷看到了。”赐喜咧嘴一笑,弯月一般的水亮瞳眸晶亮亮的,让人移不开目光。“小苹果说,相亲相爱的人才会亲嘴嘴。” 伏宙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而赐喜在这时又补充一句。“宙哥哥跟喜儿,相亲相爱,也要亲嘴。” “傻丫头。”伏宙失笑,额贴箸她的,不如该拿天真的她如何是好。 “喜儿才不傻呢!”她皱皱可爱的鼻子,可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傻事,刚刚她就决定了要对她的宙哥哥这么做了,因为他们两个也相亲相爱嘛! “不傻不傻,喜儿一点也不傻,而且最聪明,也最可爱了。”伏宙从善如流。 她嘻嘻一笑,大方的接受他的赞美,并理所当然的道:“好,那换你。” 伏宙反应不及,楞了一下。 “换你亲我的嘴嘴了。”她理所当然地说道,维持着原姿势,双手交握于他颈项之后,让他抱着,全身紧贴着他,脸对箸险,噘着粉女敕女敕的嘴要也亲吻。 “这……这不妥。”俊秀白净的脸庞意外的染上淡淡的粉红,那纯情的模样,真是一点也不像个以多情闻名京城的人。 “为什么不妥?”她一脸委屈。“宙哥哥不喜欢喜儿了吗?” “当然不是。”稚气的女圭女圭脸上满是害羞,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解释这种事。 “那快点换你亲我。”她再次把小嘴噘得高高的,要他亲亲。 拗不过她的坚持,伏宙下意识的左瞄右瞧了下,确定房里没有其他人之后,飞快的在她的唇下落下一印。 “怎么这么快?”她满是不解,娇声埋怨。“我看添福他们都亲好久喔。”未末了,她怀疑的看着他。“宙哥哥,你是不是不会亲?”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大为紧张的看着他,连声问:“还是说,你不喜欢喜儿,所以你不想跟喜儿相亲相爱?” 她的一番话换来伏宙的苦笑,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让自己不带、如此纯洁的亲吻她,没想到她竟一点也不领情? “不管不管,再一次啦。”小嘴高高地嘟起,她等着他跟她相亲相爱。 她娇蛮的可爱模样惹得他轻笑出声,如她所愿的,他倾身向她,朝她红艳艳的小嘴上再亲吻了下。 打算亲一下后就赶紧退开的,但她突如其来的奇想,让她出其不意地突然张口咬住了他,用她的小嘴,咬住了他软软的唇。 幸好房里没其他的人,要不,那画面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咬着他软软的唇,赐喜格格笑出声,觉得有趣极了。 趁着她笑,伏宙的唇赶紧逃离她的小嘴,然后时好玩的反咬她一口,换他咬住了她。 因为他的反咬,赐喜笑得更开心了,她觉得好玩,直当成是一种游戏,所以她再反咬他一口,而他顺着她想玩的心情,也再次的回咬了她……然后,这演变成一种循环,她咬他,他就轻咬回她,她再咬他,他也再次的回咬……一开始,那真的只是一种单纯的游戏,可两张嘴纠缠了半天后,赐喜那洋溢欢喜的欢笑声慢慢的平息,游戏早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了质。 当然是从伏宙开始,他亲吻她,细细的、缓缓的、由她的眼角眉梢,一丁点一丁点的慢慢亲吻着,细碎的吻撩拨着她的情绪,最后才温温柔柔的亲吻住她软女敕的小嘴,彻底的品尝她那醉人的味道。 赐喜被动的承受着他的亲吻,虽然弄不懂,后来他为什么把舌头放进她的嘴里,但那感觉并没有造成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虽然像是被施了什么法一样,她全身软绵绵、浑身无力,只能瘫倒在他的身上,但无妨,反正她本来就是让他紧抱着,再说,她真的很喜欢他这样亲吻她,那种亲密感,几乎要让她觉得两人是一体的。 绵长的深吻慢慢停了下来,一下、两下、三下的,变成一个又一个的啄吻,到最后,他终于完全停了他的动作,黑玉一般晶亮的眼睛直望着她的,心里有一些些的愧疚感,总觉得他不该乘人之危,在这时候占她的便宜。 她哪懂得他的愧疚,带着馨香的呼吸也有一些些的急促,弯月一般的笑眼透着幸福跟满足,檀口轻启。 “下回我们还要这样相亲相爱喔。” “……”伏宙无言,也只能无言。 要不,他该说些什么?…… 在赐喜给的……呃,不知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总之,是在赐喜满意了彼此的“相亲相爱”后,伏宙才有机会现宝,展露他忙了一个早上的成果。 “到了没呀?”女敕白的小手捂着眼睛,赐喜已经迫不及待了。 抱着她,伏宙来到门前小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他微笑。 “好了,你可以张开眼睛了。” 小手挪开,露出一对眨呀眨的水亮瞳眸,瞧清眼前的事物,赐喜露出一个欣喜的大大笑容。 “秋千,是秋千耶!”她兴奋得直嚷嚷着,伏宙才放下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坐上那专为她一人而做的秋千,一荡一荡的摇晃了起来。 凉风徐徐,她越摇越高、越摇越高,因为如同乘风的刺激而尖叫,也因为那份刺激感她时而格格直笑出声,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初见她的那一日……那一天,一样的风和日丽,一样的清秀佳人,一样开朗甜蜜的笑声,躲在花丛之后的伏宙就是见了这一幕,从此动了心,开始懂得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感。 其实到现在,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 那弯弯的眉、浓密而长的羽睫、弯月一般亮灿灿又雾蒙蒙的笑眼,加上小巧的鼻及红艳艳的小嘴,组合起来,确实是个貌美的妙龄少女没错。但怎么说,也就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生,并没有特别出奇之处。 而且,若真要比较的话,说真的,比她更娇、更媚、更漂亮的女生,他并不是没见过,但很奇怪,就没有一个像她一样,能引发他满腔的爱怜,使他打心底一再涌出无法遏止的热情来。 曾经不信邪,他花了一番心思用心研究过,她对他,到底是存有什么样的魔力,为何独独就只有她能影响他,而且力量之大的,不但让他接连几个月直惦着她,甚至严重到让他一度失去理智,快马直奔河南,就为了见她一面。 包离谱的是,那时候的她根本就不识得他,全是他一个人在单相思,就被引发如此疯狂举动。 他一直想找出原因,弄清楚她为何独具影响他的能力,但不论他怎么想都没有用,不解的事就是不解,即使是到了现在,他依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只记得,那一日她欢愉的笑声有多么的悦耳,愉悦的笑容有多么的灿烂诱人,而他,就躲在花丛之后,看着她开心的欢笑着,从此一颗心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只想着要如何独占她甜美愉悦的笑,要怎么让那纯真灿烂专属于他一人。 这种想独占一人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而他心里也清楚明白,这种事不但是空前,也是绝后,未来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样,能勾引出他这样的情绪,让他兴起这样强烈的独占欲。 因为她们全都不是她,没有具备那份他也不解的魔力,那就算是再漂亮一百倍,也依然无法像她一样的让他动心。 “宙哥哥,来玩来玩,我们一起玩。”摇晃着秋千,赐喜快乐的呼唤着他。 没听见伏宙说了什么,某种不知名的画面忽地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使她一时分神,个重心不稳,竟随着秋千摆荡的力量飞摔下来。 伏宙惊出一身冷汗,他迅地飞扑向前,险险的接住了她,并把自己的身子当肉垫垫在她身下,为她免去一身的皮肉之痛。 “没事吧?怎么掉了下来呢?有没有哪里摔疼了?”他连声问着,就怕摔痛了她。 她一脸的困惑,不是错觉,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是她现在再也想不起来了。 “怎么了?”她的不语让伏宙更为担心了。 赐喜什么都想不起来,那让她悔恼,直觉的举起小拳头朝脑袋上猛敲着几下。“可恶!想不起来了。” “想起什么?你想起什么了?”伏宙大为紧张。 “该想起什么?”她好奇,对一切开始感到怀疑。“宙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是不是该想起什么?” “该想起什么?”知道她什么也没想起来,伏宙露出可爱的笑容装傻,粉饰太平。 “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怀疑的看着他,虽没再追问下去,但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一整天,若有所思的赐喜反常的沉默着,不似平时那样,叽叽喳喳的问着让她好奇的各种疑问。 伏宙隐隐觉得不安,他不希望她想起什么,因为他知道,所有被遗忘的记忆,对她来说都是最痛苦、最残酷的折磨,他不愿意她受苦,所以当然不愿意她寻回她的记忆。 是夜,华灯初上……“宙哥哥?” “嗯?” “我们……”她迟疑了一下,才小小声地问:“我们为什么要一直住在客栈里呀?” “怎么这么问?”伏宙小心的回答。“之前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有些麻烦在,为了避免坏人抓到我们,或是让其他的人找到我们,所以我们得在客栈中住上一阵子。” “那我们的家呢?”她想问的是这个。“不住客栈的时候,我们应该有家的,对不对?” 这是她今天突然想到的疑问,因为天一黑,小苹果服侍她沐浴包衣后就会回家去,她问过小苹果,小苹果告诉她,说每个人都有家,都要回家的。 那她的家呢?不住客栈后,她的家在哪儿? “我们当然也有家。”伏宙神色自若,提醒道:“你忘了我曾说过的吗,因为这一阵子有事,所以我们得暂居在外面,只要事情一过,我马上带你回家。” “那……”她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问。 “怎样?” “那我们的家……”顿了顿,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是一样的吗?” “傻瓜。”伏宙失笑,没料到她会让这问题给困住。“这并没有分别呀,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也就是我的家。” 不算骗她,他是真心这样想的,如果她家里没发生那场变故的话,他娶回她,两家人变成姻亲,那就不分你我,两边都是他们的家。 “为什么?”她不懂他的意思。 她不懂,已经让他给弄糊涂了,因为她明明就记得他曾教导过她,说两人并非亲兄妹,既然不是亲兄妹,似乎该有各自的家才对,可她从没听他提过,而他现在又说两人的家是一样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爱怜的模模她的小脑袋,伏宙配合她现在的程度温柔地解释。“因为喜儿是宙哥哥的新娘子,届时,宙哥哥的家就是喜儿的家,喜儿的家也就是宙哥哥的家。” 他笑笑,又道:“再说,对我而言,四海皆可成家,只要有喜儿在的地方,那就是家。” 水润的瞳眸眨呀眨的,她试着理解他的话,反过来举例。“意思是,有宙哥哥的地方,就是喜儿的家?” “就是这个意思。”伏宙很满意她的举一反三。“对宙哥哥来说,有喜儿的地方也就是宙哥哥的家。” “那……”她停顿了下来,表情有些困惑,小小声的再问:“那爹娘呢?” “爹娘?”伏宙一怔。 “是呀,喜儿的爹娘呢?”她从没听他谈过她的爹娘。“我听小苹果说,每个人都有爹娘的,那我的呢?” “爹娘啊……”伏宙干笑。 “宙哥哥,喜儿的爹娘呢?为何从没听你谈过他们?”她不解。 “那个……他们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伏宙随口瞎掰。 赐喜困惑的看着他,不太明白去世的意思,只能猜测。“他们不要喜儿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伏宙连忙制止,不许她朝不好的方向想去。“去世,就是死掉的意思,那代表人已永远的离开了这世间,与活着的人阴阳两相隔,再也不能相见。” 偏着头,她看着他,试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见她似懂非懂的,伏宙柔声继续解释。“就如同生、老、病一般,死,它同样不是我们所能控制或预期的,你阿玛跟额娘要是能选择,一定也不愿意离开你,因为你是他们最珍爱的宝贝,他们不会舍得丢下你不管。” “所以他们不是故意要丢下我不管的。”她好像有些懂了。 “那是当然的。”伏宙极合情理的分析。“想想,若他们不要你了,又怎么会把你托付给我,要我好好的代他们照顾你呢?” 她想了想,又有新的疑问。“那他们为何会死?” “因为生病的关系。”伏宙回答,一丝停顿都没有,还详尽说明。“那一年有传染病,他们两位老人家都被传染了,跟其他人一样,病得很重很重,吃了药也还是治不好,他们知道自己已时日无多,再把你托付给我之后,没多久就都去世了。” 伏宙说得极顺口,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一样,若不是他很确定这番话是由他自己瞎掰出来的,连他自己都几乎要相信,一切事情真就像是他讲的这样简单了。 “那喜儿就没爹娘了。”她接受了他的说法,但不掩落寞。 “没关系,喜儿还有我啊!”伏宙拥她入怀。 “宙哥哥……”抱着他,她软软的唤了一声,怎么也掩不去心底那份淡淡的哀愁。 “别胡思乱想了,好吗?”伏宙哄着她,不愿她有一丁点的不开心。 “可是别人都有爹娘,就喜儿没有。”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子也染着淡淡的粉红,衬着那欺霜赛雪的女敕白肌肤,看起来无端惹人爱怜。 “但喜儿有我啊!”执起她女敕白的柔荑,伏宙在上头轻吻了下,并道:“别难过,你忘了吗?刚刚不是说好了,我的就是你的,那我的阿玛、额娘也就是你的阿玛、额娘,这样,喜儿就跟大家一样有爹娘了,不是吗?” “可要是有一天,宙哥哥不喜欢喜儿、要离开喜儿了,那喜儿该怎么办?”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让她如此联想,”想到他可能会离开她,她急得就要哭出来。 “傻瓜,怎会有那一天?”伏宙失笑,说明他的计划。“等过一阵子,大哥跟童恩他们把事情全处理好之后,我们就成亲,把婚礼弄得热热闹闹,说有多盛大就多盛大,我要公告全天下的人,让他们都知道,喜儿是我伏宙的妻,这样,你说可好?” “大哥?童恩?”不忙着高兴,她对他口中提及的人感到好奇,目前为止,他鲜少跟她提及他自己的事。 “以后你会认识他们的,他们一个是我任性的大哥,一个则是笑脸狐狸,当然还有其他的人,譬如霁元跟润元两兄妹,等我们成亲后,这些人你以后都会慢慢的认识。”伏宙早打算好了,只是在等时间而已。 “成亲?那……成亲后,宙哥哥的家人,就是喜儿的家人,宙哥哥的朋友,也会是喜儿的朋友,对不对?”赐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但又担心。“可是他们会不会不喜欢喜儿?” “傻瓜,他们当然会喜欢你。”伏宙有绝对的信心。“再说,你管他们喜不喜欢,重要的是我,只要我喜欢你就好了。” “嗯!”她破涕为笑,踏起脚尖,在他的下巴处轻吻了下。“喜儿也喜欢宙哥哥,最喜欢最喜欢宙哥哥了。” “我也最喜欢你呀!”伏宙说着,却忍不住地怀疑,那种想将她融进自个儿血骨中的感觉,仅只能用喜欢来形容吗? “那……”漾着幸福的笑容,赐喜偏头想了想,一脸认真的问道:“那我们何时成亲?” 这问题,间倒了伏宙。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但……但是……唉! 第五章 当伏宙没头没脑地闯进童恩的书房时,房里的两人表情不一,但总的来说都月兑离不了怪异。 “怎么,你舍得回来了?”征宇冷哼一声,不满他将所有的正事全丢给他们,然后竟带着重要人证远走高飞。 “这时候……你怎舍得回来?”童恩的语气虽不至于怨急,但却隐隐透着一份心虚。 伏宙其实应该会发现童恩的心虚的,但因为这时的他比他们两人都要心虚,所以他哈哈干笑着,根本没发觉到异样。 “那个……我知道你们一定觉得我不讲义气,但再怎么说,我也善尽了保护人证的工作,就当扯平吧?”伏宙开始装可爱,用他招牌的一贯可爱表情打商量。 “谁跟你扯平了?也不想想当我们为了搜证而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你人在哪里?”征宇可没打算那么容易就放过他。 虽然他们手里已握有一份庆亲王通敌的信件,足以做破案最好的证据,但这种轻者都得株连九族的大罪,为免牵连更多无辜的人,详细的搜证工作绝对是必要的。但要命的是,这种工作繁琐得让人生厌,无怪乎征宇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大哥,别这样说嘛。”伏宙由自知理亏,只能猛陪笑。“难不成你愿意丢着大嫂不管,全权担负起保护人证的工作?” 就算用不着亲兄弟的身分,征宇贝勒在这京城里,对女人的反感跟厌恶可是大大出了名的,简直可以用深恶痛绝来形容。 即使后来娶了妻,开始有了例外,但那份例外也只针对他的妻子而已,至于其他的女人,那就没什么分别了,那份反感依旧,谁他也不肯多理会一眼。 所以可想而知,他是不可能主动答应去保护个年纪轻轻,且极需人诱哄安抚的小泵娘的,就算他真为了赌一口气而答应了下来,伏宙也不信他真做得来安抚跟照顾人的工作。 伏宙那一副“你就是没辙”的嘴脸,让征宇看了直打心里发起火来,但还没能开口,童恩已早一步声明。 “别指望我,安抚小泵娘一向就不是我的专长,我一样没办法。”童恩爱莫能助,自动弃权。 “看吧看吧,其实你们两个根本就不适合照顾喜儿,所以由我带走她是最好的选择了。”伏宙顺势开始邀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们讨论你有多“适合”保护人证的工作?”征宇微微笑着,带着恶意的那种,拳头也握得卡啦卡啦直响。 “当然不是。”露出自认最无辜的可爱笑容,伏宙说明来意。“我是来问问看,你们事情办得如何了?” “天要下红雨了吗?真想不到,除了沉醉温柔乡之外,你也会关心正事?”轻哼一声,征宇老实不客气的损他。 “你别这么说,我当然也很关心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伏宙嘿嘿一笑,事关他的终身大事,他不关心才怪。“如何?现在究竟进行得怎么样了?庆亲王准备谋反的罪证,应该都搜集差不多了吧?” “呃……在谈这正题之前,你要不要先说说,你这趟所为何来?”不是出于心虚,童恩总觉得不对劲,伏宙眉宇间的神采让他觉得有异。 “童恩,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你。”伏宙露出害羞神色。 忍住一阵的反胄感,征宇不耐烦。“说就说,你别装出那嗯心的模样。” “是这样的,喜儿她前一阵子已经清醒过来了,不过你们别指望她能指证任何人,因为她虽清醒,但老天爷极善待她,不愿让她受任何的苦,所以让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力,现在她心智已退回七、八岁的状态!不过呢,这阵子她恢复的情况良好……” “讲重点!”征宇低斥一声,再让他多听几句废话,他真要揍人了。 “重点就是,我跟喜儿情投意合,我们决定要成亲了。”伏宙露着幸福、靦腆的笑,没注意到面前两人受惊过度的表情。 “我这趟来其实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你们搜证跟举发的进度如何。”伏宙一脸认真。 “若你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确定近日内便能将意图造反的庆亲王一举成擒,那我只消等个几天,就可以热热闹闹地开始准备我大婚的事,可如果说你们还需要一些时间的话……” 顿了顿,流露出为难的神色,伏宙坦言道:“其实事情一样要办,只是届时我得尽量收敛一些,让事情尽可能的低调进行,直到庆亲王俯首认罪后,我才能大肆张扬,公告全天下我要迎娶喜儿的事。” 咧嘴一笑,伏宙快乐的继续说道:“总之就是这样,我不想让庆亲王有机会闹场,破壤我与喜儿的婚事,所以啊,你们得让我知晓现在处理的进度,我好先想清楚该用什么方式来应对,好给喜儿一个最圆满的婚礼。” 征宇一句话也没说,他直接伸手去探伏宙的额,担心这个弟弟病了。 童恩虽然没做什么,但他温文儒雅的笑容显得有些一勉强,不掩对伏宙的担心。 “喂喂,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伏宙哭笑不得。 “我才想问问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是在想什么哩?”征宇才受不了他。 “宙,你就别玩了。”童恩也满是不以为然。“这两天对庆亲王意图谋反的搜证工作已告一段落,过些天就要展开反制的行动,所以大家都忙得很,这时候实在没空跟你瞎搅和。” “谁在跟你们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伏宙有些动气,不明白这些人怎老听不懂他的话。“真的,是真的,这辈子从也没这么认真过,我要娶喜儿,就是要娶她。” 他激动的喊话只换来无情的静默,征宇低头开始做自己的事,童恩的情况也差不多,他在整理一些资料。 “喂!喂!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见啊?”伏宙这下气得不轻。 “嗯,咳!”童恩轻咳一声,并不是认同他,或是想回应他什么,只是基于一点道义的问题,不得不提醒他一声。“赐喜格格呢?你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客栈?” 本想说点什么的伏宙停了下来,他怀疑的看着童恩,揣测他话中的意思。 “等等!”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客栈?你知道我跟赐喜藏身的地方?” 可恶!他本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特地找个了京城里最出名的客栈来住,哪知道还是被发现了。 “实不相瞒上童恩再提醒他。“润元在一刻钟前也知道了。” “知道?她知道了?”伏宙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啊!你那“未过门的妻子”颇思念你的,一得知你的下落后,就兴冲冲的去找你了。” 伏宙的下巴险些掉了下来。 “找……找我?!”…… 若再找不到事做,润元就要发疯了。 真的!她确信再这样继续下去,她真要无聊到发疯了。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还差一小步就抵达发疯境界的她,在发疯前总算找到事情做,避免一场因为无聊而发疯的悲剧。 当然,这一切还得感谢童恩,若非他的通风报信,她哪能找到事做呢?嘻! 忍住笑意,润元恰如其分的端着尊贵不可侵犯的气势,摆着一副官小姐的架子要店小二带路,一路势如破竹地朝最内院的天字第一号房而去。 远远的,润元就瞧见那天字第一号房的规模,当然不比她所知道的王侯宅邸豪华,但其小巧精致的设计,也别有一番巧思风味在,看得她直皱眉。 可恶!这个伏宙哥哥越来越不像话了,难怪她老不见他人影,原来他这回玩得这么过头,直接就在外头金屋藏娇起来,连家也不回了,莫怪乎她一直找不到人陪她玩,真是太可恶了! 屋里的人不晓得门外人的来势汹汹,赐喜正与小苹果玩着,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两人一跳。 “小姐?”小苹果看着赐喜,等着她的决定。 赐喜偏头想了一会儿,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伏宙,因为他一早说有事要办就出门去了,还特别交代她,要她在他回来前千万别乱跑,得在屋里头乖乖的等他。 既然不是伏宙,那……会是谁啊? 在赐喜的示意下,小苹果前去开门,但才开了一小缝,一阵力量瞬间扫开了她,润元像股旋风般的扫了进来。 “伏宙哥哥呢?他在哪里?”手插着腰,润元完全一副抓奸的气势。 “这位小姐,您是不是找错房了?”小苹果畏于那气势,好小心、好小心地问。 “你是谁?伏宙哥哥找来的小丫鬟吗?”润元打量着小苹果,一对秀眉越皱越紧、越皱越紧,不敢相信伏宙现在竟连这种十来岁的小丫头也不放过。 听见伏宙的名号,小苹果露出安心一笑。“小姐是来找公子爷的吗?可是公子爷现在不在耶。” “不在?他不在?”润元气得要跳脚。“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小苹果,是谁来了?”躲在内室中的赐喜怯怯的问着,在客栈里很少见到其他的人,所以对润元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她有着好奇,也有一些些的害怕。 润元听到人声,就一路兴奋的直往内室冲去,小苹果想拦都拦不住。 上门来找人的本意,原先是想用未婚妻的身分来个下马威,只是没事找事做,纯当游戏一般想找个人来要耍威风而已。 但一见到赐喜那柔美娇弱的模样,润元早忘了来意,也没心思玩了,一把就握住赐喜的手,激动的喊道:“哎呀,你就是赐喜格格是吗?听闻你大难不死、让我伏宙哥哥给挟持走……” 吓了一大跳的赐喜退了一步,挣月兑了润元紧握着自己的手,就是因为那太过明显的热情!也因为她听不懂润元的话,所以让她不禁有些氐的害怕。 将她的惧意看在眼里,润元再次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好担忧、好担忧地问:“你没事吧?我伏宙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完全没道理,也不需要理由,仅第一眼,润元就喜欢上了这个赐喜格格,那种白净净、粉女敕女敕又娇柔柔的感觉,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自动产生一股保护欲来,润元当下就此决定,若这赐喜格格受了什么委屈,她定要代为出气。 “你不要怕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润元表现出善意,并豪气地说道:“我是好人,我是来解救你的。” 看着那圆润润的可爱笑脸,赐喜靦腆回以一笑,初初的紧张跟害怕过后,她能感受到润元的善意,但又不太懂那话中的意思,以至于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她的无措,润元好小心、好小心的问着。“来,你告诉我,伏宙哥哥除了掳你来这儿之外,有没有……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做什么?”赐喜偏着头想,根本就弄不懂润元的意思。 “就是……就是……”再怎么样大刺剌的个性,说到这闺房之事,润元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赐喜无辜的看着她,柔柔的娇颜上自然绽着一抹甜甜的笑,让人看了就打心底舒服了起来。 看着那笑,润元恍然大悟。 “喜姐姊……”自动改口叫声姊姊,润元也笑。“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何你会被封为赐喜格格了,光是这样瞧着你,果然让人觉得心里很欢喜呢!” 赐喜困惑的看着润元,只觉现在有一堆问号在她脑门上盘旋。 打从润元冲进来后,她就一直搞不清状况了,这下又冒出什么格格的,让她更弄不懂润元到底在说什么。 “你好像很困惑喔,不然这样好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让我一一回答你,你自然就明白了。 而且啊,你要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照实的说,我一定会帮你的,你不用怕伏宙哥哥那边会怎么样,因为我这边的靠山可多了,不只我霁哥哥,我还有征宇大哥跟童恩,可以为我们主持公道。” 这下子又变成了“我们”,润元攀亲带故的功力,果然是常人无法想像的高深。 对于那热切的问话,赐喜一下消化不来,只能一直尴尬的笑着。 “没关系,是不是我说得太快又太急了?你不用紧张,慢慢来,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问我就是了。”知道自已说话过急的毛病,润元贴心的把话再说一次。 “那个……”赐喜果然开口,但仍是迟疑。 “什么?你想问什么?”笑咪咪的,润元就怕她不问而已。 蹦起勇气,赐喜果然开口。“你是谁啊?”…… 润元的神智有片刻的闪神。 她严重顿了好一下,然后开始干笑。 “哈哈……我竟然忘了告诉你我是谁了,真是尴尬。”模模鼻子,润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犯下这么严重的过错。 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赐喜甜甜一笑,等着她回答。 “我是润元,恭王府里的元格格。”润元一手指着自己,开始做自我介绍。“你跟伏宙哥哥他们一样,叫我润元就行了。” “你也认识宙哥哥?”从头到尾,赐喜只抓住这句重点。 “那是当然的呀,身为他的未婚妻,我怎可能不识得自己的未婚夫。”润元知道自已糊涂,但这一点她可不至于糊涂到搞错了。 “未婚妻?”偏着头,赐喜思索这字面上的意思。 “就是耒过门的媳妇儿,是公子爷未来的妻子的意思。”小苹果从旁解释。 润元好奇的打量小苹果,不明白她何必解释这么简单的句子。 小苹果长眼睛到现在也是第一次见到官家千金,见润元不解,连忙恭敬的解释。“启禀格格,小姐她病了,忘掉了许多事,公子爷曾交代过,只要是小姐不懂的地方,或是小姐提出任何问题,都要尽量回答她。” “病了呀?好可怜。”愁容一扫,润元抚掌笑道:“没关系,我这下就接你回府里去,让最好的大夫来治疗,一定会把你给治好的。” 赐喜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粉润润的唇办抿得死紧,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怎么了?”润元好奇。 “你骗人!”赐喜委屈的指控。 “我?”润元呆滞了下,仿佛有只乌鸦从面前飞过似的,还留下呱呱两声叫嚷,让她好半天才能挤出声音。“我骗人?” “妻子,宙哥哥的妻是喜儿。”赐喜坚定的轻喊。 这一回,用不着乌鸦飞过了,润元陡地噗时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真相信伏宙哥哥说的话呀?” 圆滚滚的脑袋配合伸出的食指摇了摇,本想说点什么,但肚子一阵饿让润元皱起了眉头。 眼睛一扫,刚巧看见桌上放了几盘瓜果点心,这下二话不说,润元拉着赐喜一块儿坐到桌前,而后自己老实不客气的先抓过一块甜糕塞进嘴里再说。 “那个呀,不是我要说,我伏宙哥哥不管说过什么,你最好都别信他。”嘴巴里嚼呀嚼的,润元好心开导。“他那人啊,说的话从没一句能当真的啦,尤其是哄人的话,虽然听的时候觉得好听,但你要真有一点点当真,那你就倒楣了。” “为什么?”一路都是被动状态的赐喜不懂。 “因为他那人的个性就是这样,只要看上了哪个姑娘,什么嗯心巴拉的话说不出来?要他掏心掏肺他都肯哩。”见小苹果机灵的送上茶摆在一旁,润元拿起喝了一口,润润喉之后又继续道:“而且啊,他一贯的手法就是这样,什么会娶你啊、真心爱你一世啊,总之,他会先用这类话哄得你对他付出感情,之后呢,他少爷就来上这么一句:抱歉,感觉不对!然后拍拍走人。” “宙哥哥他不是那种人。”赐喜的反驳声虽然软软的,但仍不减她坚定的态度。 趁这时得空,润元又塞进了几口的甜饼,嘴巴忙着嚼没空说话,她只能用头跟食指的摇动来表示她的不赞同。 “你错了,他就是这种人。”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润元皱着鼻子说道:“你都不晓得,我这未婚妻啊,代他摆平多少想嫁他而心碎的女人,要不是念在他跟童恩、征宇大哥一样,都是我霁哥哥的好朋友,而且又是我的未婚夫,我才不想帮他这样伤害其他的女孩子。” 提及兄长,润元心中不禁一阵惆怅,她已经好久没见到霁哥哥了,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呢? “唉……总之啊,你听我的就是了,因为我这未婚妻已经当了无数次的挡箭牌,实在是太清楚他一贯的手法了。”润元啃咬着糖酥,一边分析道:“相信我,再过一阵子,等他新鲜感退了,他就会告诉你,他感觉不对了,然后再告诉你,因为家里施压,他被迫订了亲,已经有未婚妻……当然,那个未婚妻指的就是我啦。” “骗人,你骗人!宙哥哥他才不是那种人。”赐喜怎么也不愿相信,她所认识的伏宙是润元口中所说的人。 “我才没骗人哩。”润天激动的喷出一嘴的糖屑。“我是喜欢你,不忍见你跟其他的女人一样让我伏宙哥哥给骗了,所以才告诉你这些的,他那人啊,虽然一副无害的可爱模样,但其实最坏了,因为他花心,只会让女人为他伤心。” 砰地一大声,房门被用力踹了开来,冲进门来的,是一脸焦急的伏宙。 “看,说人人到,他现在来了,一定又要说什么花言巧语了。”润元扁嘴还不忘下注解。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伏宙破天荒的斥喝了她一声,然后急急的走上前握住赐喜的肩。“喜儿,她没跟你胡说些什么吧?” “宙哥哥……” “伏宙哥哥,你来不及了,我已经把你的真面目都告诉赐喜格格了。”抬起圆润润的下巴,润元流露一副大义灭亲的豪气。 “什么真面目,你发疯啦?”伏宙瞪她。 “伏宙哥哥,你别这样,人家赐喜格格已经够可怜了……” “你闭嘴!”伏宙咆哮出声,打断润元可能说出口的话。 润元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见伏宙这样大声说话,而且态度是这样的恶劣跟不客气。 “伏宙哥哥,你怎么了?”不知其中缘由的润元觉得怪异。 “我才要问你你怎么了?!你做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跑来这里做什么?”伏宙有些动气,无法想像,要不是他阻止的快,否则若让赐喜从润元口中听见那惨剧的真相,他脆弱的喜儿要如何能够承受得起? 尤其是加上,他一点儿也不晓得,在他赶来前润元到底说过了什么,伏宙心中之焦急跟紧张的,真是笔墨难以形容,千言万语就只能化为一句——可恶的润元! “你还不走?”伏宙怒斥,等不及要先安抚一旁困惑不安的赐喜。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从没见过这样的他,润元觉得委屈,也大声喊回去。 “大声?我没揍人就算对你客气了。”除了迁怒,伏宙越想也越觉气恼。“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趟来,可能会暴露喜儿的行踪?若让贼人知晓了她的下落,为她惹来杀身之祸,这你说该怎么办?” “哪有这么严重?”润元抗议。“要真有危险,你以为童恩会让我来吗,” 哼!她年纪是比他们几个贝勒爷都小,但也没那么好唬弄,以为随便用话恐吓她一下就能吓到她! “你……”伏宙让她一激,倒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让我说对了,是不是?”润元自觉有理,声音也就开始大了一些。“哼!以前你爱怎么玩我都不想管,可是这回就由不得你了,因为我很喜欢这个赐喜格格,所以我不许你欺骗她的感情,我不许!” “你不许?”伏宙冷笑,俊秀的面容早没有了平日的和善亲切。“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的未婚妻。”润元抬出未婚妻的身分。“身为你未过门的妻子,我总有权利要你这未婚夫别在外面搞七捻三的吧?” “你明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才有的婚约。”伏宙大叫。 “那又怎样?这婚约它就是存在着,你能怎样?”润元不平的嚷嚷回去。 那挑衅的态度让伏宙真恼火了。“你别以为有童恩跟霁元护着你,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不只是霁哥哥跟童恩,我还有征宇大哥、雅姊姊,以及你阿玛、额娘罩着我。”润元提醒他自己的后台坚强,还一一列举着,大有你能奈我何的意味在。 “你……”伏宙瞪着她,心头一把火烧得极旺。 “哼!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要利用我的时候,你就当这婚约在,现在还没到利用的时候,你就一脚想踢开我,直当没婚约这回事。”润元叨念着,满心觉得不平。 没见过这样火爆的对峙场面,一旁的赐喜有些害怕,她轻轻拉扯着伏宙的衣袖,要他别动气。 “别怕,我只是要把事情说清楚而已。”面对赐喜,对上她那双充满信任、毫无怀疑的眼,伏宙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充满怜爱的看着她,允诺。“相信我,我会退掉这婚约,好给你一个交代……” “谁要退婚?”一个森冷的声音加入这场口舌之战当中。 “霁哥哥!”润元一转头,惊喜的大叫一声,直直扑向来人。 霁元,是长年离家在外的霁元贝勒,他回来了! 第六章 “霁!”露出大大的笑容,伏宙的惊喜不少于润元。“你怎么回来了?” 离开了一、两年,但霁元的高大依然不减,刚毅有型的俊颜更多了几分的沉稳严峻。他紧紧地抱着向他扑来的润元,一双犀利的眼直盯着伏宙。 “我再不回来,难道就要任你不明不白地退掉润元的亲事?”霁元冷声道,不似伏宙久别重逢的喜悦态度。 同行而来的童恩见了这样的场面,心里直叹气。 这霁元,怎么一点都没变呢?…… 这场剪不断、理还乱的场而,若非有童恩在,只怕很快就要演变成一场暴力冲突。 就因为有童恩在,凭他的老奸巨猾……呃,不是,是凭他过人的智慧、圆融的处事手段,他成功劝开了可能会打起来的两方人,顺利化解了一场可能会演变成肢体冲突的火爆危机。 送走他们一行人,连小苹果也受命退下后,伏宙只觉得无力,对整件事感到无力。 一坐到椅子上,他重重一叹。 “宙哥哥?”赐喜担忧的看着他,其实从头到尾她都搞不清状况,只是见他如此心烦,她心里也觉得不好过。 “对不起,你被吓到了吧?”看着她的愁容,伏宙心中充满了歉意。 赐喜摇摇头,坐到他的腿上,身子则软软的偎进他的怀中。 “我没想到润元会跑来这儿闹,更没想到霁元会在这时候回来,使事情弄得更混乱,对不起,害你也受委屈了。”轻轻拍抚怀中的她,伏宙道歉。 她再摇摇头,今天众人的谈话她都听不太懂,所以根本没有受委屈的感觉,但她却有别的困惑有待厘清。 “宙哥哥……”顿了顿,她还是问了。“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那位千金小姐,她说我是什么赐喜格格……” 那迷惑的表情是那么样的惹人爱怜,伏宙的心险险要化为一摊春水。 “有些事,我怕你一时听不明白,所以先前没同你说清楚。其实你是个受过封的格格,因为有个大坏人不喜欢你,一直想找机会除掉你,所以我才会带你躲到这客栈来住,为的就是想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伏宙很快就想好了说词,也顺便回掉一些正先前没提过、可刚刚跟润元争执时不小心月兑口而出的话。 “可是她说……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她在意的是这个,其他的事,因为有他在,她一点也不想管、不想理会。 迎向她满是信任的注视,伏宙真为过去的荒唐感到汗颜。 “对不起。”他月兑口而出,为他过去的行为道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赐喜偏头看他。 没有一丝的猜忌、怀疑、嫉妒、不安,她带着可爱的困惑表情看着他,带着纯然的信任,这样的她,谁能够不对她又爱又怜呢? 苞她此时全然的信赖一比,相较之下,伏宙更是对于过去的荒唐感到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伏宙紧紧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馨香,一声又一声的道歉。 “宙哥哥?” “如果我能早几年就遇见你,那不知有多好?”他感叹,多希望自己也能如她一般的纯真无瑕,没有任何过去的包袱。 “可是我们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赐喜记得他这样说过。 伏宙爱怜的模模她的颊,说道:“那是在认识你之前,更早之前的事了。” “宙哥哥,那么那位小姐呢?她好像也认识你很久了,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我说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明明……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的。”赐喜相信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说过她是他的妻子,那么,谁再有其他的说法,她一律都认为是骗人的。 “喜儿,我不愿意骗你。”除了关于她失去的记忆之外,伏宙不愿对她有丝毫的隐瞒,所以这时也只能沉重的承认。“润元她说的是真的,我跟她,确实有婚约,目前她的确是我的未婚妻。” 他怀中的娇躯突地一僵,赐喜的脸色发白,不敢相信她所听见的话。 “她……未婚妻?那……那我呢?”她脑中一片混乱,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完全无法组织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别急,听我说完好吗?”伏宙当然知晓她所受到的冲击,他只能十分抱歉的看着她,实在不知现在该如何表达他的歉意。 因为他眼中的忧伤,赐喜慢慢平静了下来,女敕白的小手抚过他的眉、他的眼,然后轻轻贴住他的颊,好一会儿后,双手交握在他的颈项后。 她环抱着他,娇颜枕着他的心窝,此刻她的无言,就是要等他再往下说。 “以前,我一直不相信人的感情只能分成一份,只给一个人……”伏宙的声音幽幽地响起,诉说起他的心情,此时不由得苦笑。“现在回想,我也不明白,那时怎么会这样想? “当时的我,在别人的眼中是极为荒唐的,因为我待每个女孩子都好,尤其我大半时间都待在后宫里陪那些嫔妃贵人们……其实真的就只是谈谈天、聊聊深宫无人理会的心情及一些女孩儿家的心事……” “可是她们为何会同你说那些?”赐喜忍不住插嘴问,弄不清心中那股酸酸的感觉是什么? “因为我姑姑也是后宫里受封的贵妃,小时候我常到后宫找她玩,连带认识了其他宫的嫔妃,那些贵妃娘娘们见我年幼可爱,便会找我去玩,我见她们一个个都那么孤单寂寞,自此之后,便常常出现在后宫里,及至年长,更是主动的找名目进宫陪她们谈心解闷。”伏宙坦言。 原本还不确定,这下子,赐喜更肯定心中有着一份酸意,她不解为什么,只觉得打心底不舒服了起来。 “我不喜欢这样。”她闷闷的说着,不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伏宙有种自食恶果的感觉,可也不能说是后悔,他轻拥着她,只能苦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换了谁也不会喜欢……尤其以前的我从不主动澄清什么,每个人都误会我在后宫所做的事,个个都以为我行为放浪、用情不专,其实我在后宫真的没做过什么,一件逾礼的事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澄清?”她问,声音还是闷闷的。 “一开始是因为觉得清者自清,没什么好说的,直到后来传闻已经自动把我定了型,我也就更懒得多做解释。”伏宙解释。 “那为何……为何会有婚约?”她计较的还是这个,深怕他会因此而变成别人的,她不要那样,她不要! “那婚约,就是因为我的从不表态而来的。”伏宙低叹。“除了后宫的嫔妃外,没有人肯相信我的清白,一些对我有好感的千金闺女更经常向我示好,而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宫中贵人们听及宫里贵妃们对我的好评后,也有不少的人倾心于我,表示想嫁予我为妻。为免麻烦、多生困扰,后来我索性同润元情商,同她定下婚约,用这婚约的名义来回绝那些示好。 “当时以为是个绝妙的好办法,而直到前一阵子,它也确实持续发挥着功效,成功拒绝掉那些太过热切的示好,或是一些更激进的登门求亲者。”伏宙说着,这些全是没向人说过的心情。“以前,觉得没什么差别,也真的认为干脆顺其自然娶回润元好了,但那都只是在遇上你之前的想法……” “遇上我?”因为听的认真,所以赐喜被弄混了。“可是我们不是很早就认识了,我阿玛额娘很早前就把我托付给你?” “是这样没错。”这一段,不在告解的范围内,是另一则纯属善意的谎言。“但你之前一直住在别院受专人的照顾,直到前一阵子才回京里来,只是你不小心撞伤了头,昏迷不醒了好一阵子,把所有的事全忘了。” “喔。”她轻应了一声,表示了解,对他的话她从来没有任何的怀疑。 “总之,是在见到你之后,我才明白了一切,总算了解到我大哥曾说过的那种动心、那种只为一人痴狂的感觉。”伏宙轻叹。“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那种感情,好让自己可以拥有最清白的名声来迎娶你入门,但偏偏在遇上你之前,我真的不知道,一个人的感情会这么的狂烈,只为一个人而燃烧,我总是晃晃悠悠的度日,以我自以为是真心的感情来对待每一个女孩子,惹得人人误解我……” 轻轻捂住他的口,赐喜制止了他的自责。“没关系,我相信你。” 那始终甜甜的、信赖的笑,只会让伏宙更觉得对不起她。 “不,你不懂。”拉开她的小手,他续道:“因为我从来没做过解释,所以在别人的眼中,我一直就是个声名狼藉的公子哥儿,现今,即使我想解释,也没人会听,而就算我现在诅天咒地的发誓,也没人愿意相信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他们只会认为我在欺瞒你的感情……” 必于这些,伏宙自己也懊恼的要命,他不懂,为什么别人就是不愿意相信他呢? 心中悄然一叹,他再道:“与其让你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我的传闻,我不如自己同你说清楚……喜儿,我要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我并非蓄意的,也从没想要玩弄谁的感情。” 哀着她细致的颊,带着懊悔的心情,他轻道:“若我能早些遇上你,或是让我早些知道这世上真有那种只为一人动心的感情,我绝对会为了你洁身自爱,如同我大哥那般谁也不理的,好让自己保有最清明的名声来迎娶你,更不会荒唐到跟润元有婚约,弄成现在这地步来伤你的心……” 忍不住的,赐喜再次捂住了他的口,柔美的娇颜带着微微的笑。 “别再说了。”松开手,她凑上唇,在他的唇上轻轻柔柔的亲吻了下,软软说道:“没关系,我明白,我真的都明白。” “喜儿?”伏宙让她的态度弄得有些困惑。 “伏宙哥哥是好人,见不得别人寂寞、难受,所以总忍不住去关心那些寂寞的人,我相信,若是从头再来过一次,宙哥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因为你不忍心见后宫里那些贵妃娘娘们寂寞。”赐喜说出她的见解。 她的一番话,听得伏宙又惊又喜,喜的是她能如此明白他,惊的也是这原因,他真不敢相信,她竟能如此明白他。 赐喜微微笑着,又道:“因为宙哥哥不愿解释,所以大家都误解你,不过没关系,喜儿不会误解,喜儿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环抱住他,学着他平常安慰、轻哄她的方式,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伏宙这时候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他没想到她竟会是这种反应。 抱了一会儿,她突地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松手,抬头看向他,小小的嘴儿为求公平的高高嘟起向他讨吻。 “换你。”她说道,差点就忘了这事。 知道她要求公平,伏宙倾身,朝她软女敕的唇瓣上柔柔的亲吻了下。 “要像上次那样的。”她不满意,再次提出要求。 没说出口,可是她喜欢他上回亲吻她的方式,好喜欢好喜欢……突然的想法跃入她脑海中,她反悔似的捂住了他的口,然后有些不埋怨的看着他。 “对别人,宙哥哥也这样亲亲吗?”她气嘟嘟的问着。 理解归理解、明白归明白,但只要一想到他可能曾用亲吻她的方式去亲吻其他的女人,那感觉就让她打心底不舒服了起来。 “当然没有,我说了、我只是纯粹陪她们谈心聊天而已,至多就下下棋或玩点小玩意儿,根本连小手都没牵过。”伏宙为自己喊冤。 真的!他只是从没为自己辩白过而已,其实他跟那些后官嫔妃们,真的就只是纯友谊而已,否则若真照旁人想像的那样,他早让皇上戴了不少顶的绿帽,那么就算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哪还能活到现今呢。 “真的?”嘴上虽这样问着,可是赐喜的心中早信了他。 “当然是真的!”伏宙再肯定也不过,只是不确定她相不相信他而已。 毕竟,连他自己的家人朋友都没一个肯相信他了,他又怎么能要求单纯的赐喜相信他的话呢? 回应他那份不确定感的,是一抹甜甜的笑容。 赐喜拉下他,主动送上她的唇,在心满意足中,与他重温上一回那相濡以沫、只属于彼此的亲密感。 这,就是她的答案…… 虽然让童恩使计带离了升龙客栈,可那并不代表霁元心中的怒火已经平息了。 一行人暂时先回到童恩的住所,但才一落坐,霁元再也不掩心中愤怒,一口恶气尽喷向无辜的童恩。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着那可恶的臭小子?你平常不也一样疼爱着润元吗,”因为怒意,那酷严的俊容上更添几分威迫的气势。 一般人都会让这样的气势给吓到的,但那不包括润元。 “霁哥哥,你别这样胡乱怪罪一通,童恩他又没做错什么,你看你,这么凶巴巴的样子,小孩子都要让你吓哭了,那喜姊姊她才病了一场,脑子有些犯糊涂,不但记不起事情来,看她那模样,应该对人都还不熟悉,一见你这样,绝对会被吓到,童恩他一定是顾虑到这个,才会想先拉开你再说嘛。”润元轻轻拍抚兄长的背,希望他息怒。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哥哥是想帮你出气。”见她净是帮着别人,霁元有些没好气,但因为对像是他最宝贝的润元,严峻的面容不像刚刚那样的吓人,反倒还见几分溺爱之情。 “霁哥哥,人家知道你的好意,可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乱迁怒别人啊!”润元很讲义气的代童恩平反。“尤其童恩他就像另一个你,这一、两年你离家在外的时候,他就像你一样的疼我、爱护我,你怎能三两句就全盘否认他的付出,说他只帮伏宙哥哥说话?这是不公平的!” 这时两兄妹截然不同的态度,真要使童恩百感交集,感叹在心底了。 他到底是为了谁而疼爱润元的? 必于这事,只有童恩自己知道,但他从没说过一字半句,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一般,从当年结识了霁元后,他就像另一个霁元一样的疼宠着她了。 是不是爱屋及乌的心态,或是其他什么特别的理由,这从没有人知道,不过此时霁元的指控真是有些伤人的。 但即使这时霁元的话真造成了什么伤害,从童恩那从未变过的温文笑颜也看不出丝毫端倪,包括润元的仗义执言,就算他确实是有些意外,从那一贯儒雅温和的脸庞上,依旧什么也看不出来。 就因为他始终维持静默、不发一语的自顾品茗小厮送上的香茗,那两兄妹一时之间竟忘了他的存在,兀自诉说起这两年的别离……“一、两年没见,你长大了。”见她如此明事理,霁元感触在心底。 “你还说呢!”润云嘟嘴抱怨。“为什么一声不吭丢下我就走,你知不知道人家心里有多难过……” 见她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内心中的怜惜与歉意让霁元幽幽一叹,长臂一伸,轻轻将她拢入怀中。 枕着那久违的胸怀,汲取那睽远多时的熟悉气味,润元紧紧的抱着他,突然一阵心酸委屈,让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那细细的啜泣声揪扯着霁元的心,让他慌了手脚;虽然平日的他厌恶女人、讨厌女人的泪水,但那不包含他可爱的妹妹。 “别哭呀!”七手八脚的想安抚她,求救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童恩。 仅一眼,童恩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一向就不会拒绝霁元的请求,从来没有过,而良好的默契使他在霁元投来求救的同时,同步响起他那向来能安抚人心的温润嗓音。“傻丫头,你霁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想再哭跑他吗?” “不行!”润元月兑口喊道,心慌的她急急擦去眼泪。“霁哥哥不能再离开,我不哭、我不哭就是了。” 那慌乱的模样,看得霁元忍不住一阵的心疼,连忙用衣袖帮她擦去脸上残留的泪水。 见霁元的举动仍一如以往那样的呵护她,润元心中欢喜,连忙强撑出笑容,故作开朗的轻哼一声。 “哼,霁哥哥好不容易回来,我才不会让你再跑掉。”她俏皮的说道,希望能消去刚刚忧伤的气氛。 “真是个傻丫头。”擦去她粉颊上的泪痕,霁元顺手轻提她软润润的颊,不忘关心的问道:“这一、两年来,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还常生病吗?” “这些事童恩在信中应该都跟你提过了吧?”皱着鼻子,她忍不住抱怨出声。“人家早没像小时候那样一直生病了,都是你们啦,一个个都把我当病猪喂养,害人家现在胖嘟嘟的,简直就像只小猪。” 在众人的联手下,她的饮食习惯在这一、两年内被定了型,一点也禁不得饿,再加上她酷爱甜食,两、三年的累积下来,她的体型已不能跟几年前相比。 不提儿时,光提三年前的自己,她都还记得那时她有多么的纤细娇弱,简直就跟个瘦皮猴似的,跟现在完全不能比。 霁元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轻捏着她圆润的颊,严峻的面容上多了份隐隐的笑意。“你多心了,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才刚刚好,圆润润的,没有前两年病奄奄的模样,看起来不但可爱、而且健康,这样子也让人觉得安心。” 是呀,安心。 这了两年出门在外,霁元时时为她的健康状况而忧心着,即使童恩的信中一再同他保证,保证她会安好无恙,但总也比不过现在亲眼见到的踏实感。 “这都要谢谢童恩,你不在的时候,他很照顾我,老要我吃这吃那的,我的身子骨才慢慢变成现在这小猪模样,也比较少生病了。”润元代童恩邀功,也为他抱不平。“你看你,人家童恩对我这么好,你刚刚还凶他。” “算了,霁他只是担心你。”一路被遗忘到现在的童恩淡淡说道,坐在角落边品着茶,平静的面容上不见忧喜之色,就跟平常一样,仿佛什么事都无关紧要、不干他的事一般。 但是话题再绕回伏宙要退婚的事上,霁元的脸色又有些难看了,但就像润元说的,念及这一、两年来童恩对润元的照顾,再有天大的火气,霁元也不好意思发出来。 “那现在怎办?”霁云一脸气闷。“就让润元吃这闷亏,真让伏宙那小子退婚?” “怎么说,都得看润元的意思。”悠然品茗,童恩只给这么两句。 “润元的意思?”霁元疑惑地看向童恩。 “若她决意只嫁给伏宙一人,那么即使不择手段,这门亲事就是不退。”那样淡淡的语气,仿佛在讨论杯中香茗的产地出处,可认识童恩的人都知道,那语意下的不择手段,会被发挥到何等的极致境界。 那是一种没有人能抗拒、摆月兑的巧妙安排,无所不用其极的,就是要让决定的事情成真。 如今童恩这一说出口,只要润元点了头,伏宙的命运可说是就此被宣判了。 “那如果我不想嫁给伏宙哥哥呢?”让人意外的是,润元没想到要不要退亲,只忙着追问另一种选择究竟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嗅了下茶香,童恩再道:“若是你不在意,愿意退让、成全,那随便宙他怎么做,也都无妨了。” 丙然,一切就看润元怎么决定了。 那么她到底想怎么做呢? 第七章 “你怎么说?”霁元单刀直入,直接问润元的想法。 “我?”揪扯着鬓角的发丝,润元一时拿不定主意。 从没有这样过,她没想到,对于这件事自己竟拥有那么大的决定权,所以她顿时拿不定主意。 “一句话,只要你一句话,哥哥绝对会为你做主。”霁元会为她取来所有她想要的一切。 “霁哥哥跟童恩都要帮我做主吗?”偏着头,润元征询的问。 “那是当然。”几乎是霁元注视的目光才扫了过来,童恩已开口允诺,虽然还是那悠然自得的语气,可承诺就是承诺。 “那……”握紧肉呼呼的小拳头,润元做下决定。“我要他好看!” “没问题,你一句话,霁哥哥就绝不许宙那小子赖掉这门亲事。”霁元保证。 童恩没错过润元出现的呆滞表情,他徐徐开口,提醒霁元的专断。“先等等,听仔细润丫头的话再做决定。” “还等什么等,润元她不是说了,就是要宙?”霁元白了他一眼。 童恩不用说什么,润元已经抢着开口了。“人家什么时候说一定要宙哥哥了?” “可是你刚刚……” “我刚刚是说要他好看。”润元重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是要他好看!哪有说一定要怎样了?” “……”霁元无言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童恩温言问,这两年来较童恩还贴近她的生活,知晓她这时定是另有想法。 “伏宙哥哥他太可恶了。”果然,润元开火,开始叨念起她的不满。“平常他要怎么玩、怎么放浪风流是一回事,可是你们刚刚也看见了,喜姊姊她是那么娇弱可人的女孩子,又才刚经历过那么大的一场打击,一家子死光光就剩她一人了,何况现在还病着,记不起所有的事情,伏宙哥哥怎么可以对这样的她下手呢?” 见她越说越愤慨,霁元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离开太久了,因为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她在想什么,不懂这会儿他亲爱的小妹子怎净说那赐喜格格的事? 不似霁元,童恩一听她唤赐喜为喜姊姊,大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喜欢那赐喜格格?”童恩一语命中。 “当然啊,她看起来好可爱喔。”润元一脸陶醉。“而且真就像传闻一样,她让人见了,就打从心底觉得一阵欢喜,难怪被封为赐喜格格,她这名取得真是恰如其分,赐喜、赐喜,赐与人欢喜。” “所以?”霁元勉强加入这场对话,即使仍觉得无法消化这妹妹的想法。 “所以我得帮帮她,帮她出头啊!”润元说的理所当然。“难不成真要让她给伏宙哥哥骗了吗?” “帮她出头?”霁元真被搞糊涂了。“那你呢?你没帮自己打算打算?关于伏宙说要退婚的事,你没先想想要怎么处理吗?” 霁元的话换来润元一阵静默,圆润润的可爱脸庞上有丝丝不解跟困惑,她压根儿没想到这事耶! “霁的意思是,就算你喜欢那赐喜格格,要代为出头,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过你跟宙之间的事该怎么解决?”童恩好心的做了一番解释。 “那有什么好想的?”润元听懂了,但仍是不解。“与其要想那个,我还不如先想想,怎么留下霁哥哥才好呢!” “这……这会儿怎么扯上我了?”霁元真拿她天马行空的想法没辙。 “哼,你别想瞒我,这回你肯回来,定是童恩说了事情的严重性,才请得动你回来帮忙处理庆亲王意图谋反的事,等肃清一干意图谋反的党众之后,你一定会再离开,然后仍旧丢着我不管。”润元闷声指控。 她并不是没长脑袋,刚刚她虽然让一时的兴奋给冲昏了头,满心沉浸在霁哥哥回来的喜悦当中,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不是因为这谋反之事事关重大,童恩绝请不动他回来帮忙。 而先前被蒙在鼓里的她,乍见兄长时真是惊喜万分,也确实感谢童恩的特意安排,但她也知道,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后,等事情一完,她的霁哥哥就会像当年一样,丢下她就走。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她一直就不懂。“阿玛他也只是希望你赶紧订下亲事,了却他一桩心事而已,你就算不愿意成家,明说就是了,又何必一定要离开?” 她无心的话语,深深刺入霁元心中最弱的一环,他只能沉默,压根儿无法开口解释他的离开,根本就不是为了这原因。 “不管、不管,反正我不许你再离开了。”润元娇蛮的撂下话,双手更加用力抱紧了他,流露出完全的占有欲。 霁元察觉到她那份占有欲,他心惊,也是在同时才突然发现,他与润元的姿势……太过亲密了。 她就贴坐在他的腿上,软呼呼的身子因为环抱住他而紧贴着他的胸膛,刚刚一直没多注意,这时发现,不禁坐立难安,求助的目光直觉看向童恩。 童恩意会,他一向就知道霁元在想什么,停下喝茶的动作,他缓缓开口。“好了,别撒娇了,不是说要让宙好看的吗?你究竟有什么计划了?” 三、两句化去润元所有预期别离的忧愁,她跳下霁元的腿,开始兴奋的团团转,追着童恩要帮忙想主意,一个能帮赐喜出头,又可让伏宙好看的好主意。 两个男人没开口,由得润元一个人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着,视线在空中交会,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当中有了解、有感谢、有安慰,也有一份不能说出口的、只能离乡背井来逃避的哀愁。 润元根本没发现这些了她兀自说得高兴,打定了主意,就是要让伏宙好看。 三个人,三份完全不同的心情,说开了,只会成为一道难解的谜…… 经过一番开诚布公,没有想像中的仇怨、不谅解,有的只是全然的包容与理解,这要伏宙如何不更将赐喜疼爱人心底呢? 就因为对她的珍视、爱惜,当浓情蜜意的两人亲亲热热的热吻缠绵完之后,没敢多耽搁,再次的将包袱收一收,伏宙带着赐喜便离开了升龙客栈。 他并不笨,虽然他平常总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那不代表他真像外表那样的纯良可欺。 对于霁元兄妹跟童恩的个性,他知道的再清楚也不过了。 他很清楚明白,虽然他跟童恩也是朋友,平常感情一向也不错,但要是和霁元他们两兄妹比起来,童恩绝对是一面倒的会先帮那对兄妹。 为求小心起见,他还是先避避,谁知道童恩那外表温和、可内心阴险的家伙,会帮霁元那两兄妹想出什么办法来整他? 所以二话不说,包袱收收后,他连忙先带着赐喜走人。 只是这回也不用再费心神找地方了,雇了辆最大、最舒适豪华的马车,他直接带着赐喜离京……当然不是逃跑,相反的,是玩,他们跑出去玩了。 其实很不应该,但人生嘛,就该及时行乐一下,在客栈里都闷了那么久,当然是得先好好玩个过瘾,再来想其他的正事。 就因为这样,连续几天下来,他们也不忙别的事,就是顾着玩,很用心的把城郊的几处风景名胜玩了个遍,之后,仍旧乘着雇来的大马车,伏宙大大方方的带着赐喜回府,回到自己的家中、自己的院落里。 呵呵,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了! 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地盘嘛,较之于客栈,自个儿宅邸当中可利用的人力,那真是多出太多了,光看在这一点的分上,再笨再呆的人也知道是回家好的。 包何况现在也不需躲着征宇和童恩了,只需小心别让赐喜曝了光,提防庆亲王知晓她的存在就好,所以当然也就更不用迟疑,先回家再说了。 只不过……“你们聚在我房门口做什么?”牵着赐喜的手,伏宙瞪视着聚在他房门口的家人,因为瞪得太用力,眼角还微微抽搐着。 “呵呵,那个……我们听说你要回来了,特地在这里等你,欢迎你回家。”淳王爷在爱妻的眼神示意下,被推派出来向儿子解释。 “是哦。”伏宙轻哼一声,压根儿不信。 见他没好气,挺着隆起的大肚子,淳王府的长媳、书雅格格柔声的劝道:“别生气,阿玛跟额娘只是好奇。” “大嫂,怎么连你也来凑热闹?”对于这个大嫂,伏宙的语气好上一些,仅有着无奈,还不至于没好气。 “儿子啊,你未免也太大小眼了。”淳王妃忍不住向么儿抗议。 “就是嘛,对你大嫂你就特别有礼,那我们呢?”淳王爷也觉得不公平。 “你们?你们想怎样?”伏宙对于这两个不长心眼的长辈真是没辙,只好基于好心的提醒一声。“因为是我你们才不至于被骂,要换了大哥啊,见你们两个拉着大嫂一块儿来凑热闹,不先骂上一顿才怪。” “我们又没做什么。”两夫妻齐声抗议,觉得么儿的话真是不公平。 “没做什么?”轻哼一声,伏宙真受不了这两人的迟钝。“你们两个是不晓得大嫂正怀着孩子、没瞧见她大著肚子吗?明明知道孕妇很容易腰酸背痛,根本不耐久站,你们这样拉着大嫂一块儿站在这儿就是不应该。” 两老面面相觑,倒真是疏忽了这一点,只是……为什么连这种事,宙儿这孩子都知道?难不成他有经验……“没有没有!在外头,我一个私生子都没有,别净把那些不干不净的事往我头上套,你们的儿子我啊,可是清白得很。”伏宙没好气的为自己辩白着。 因为赐喜,他早打定了主意,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因为懒惰而什么都不解释,任人随意的批评他,继续败坏他的名声。 “你清白?”淳王爷与妻子同时惊喊出声。 “不然我是哪里不清白了?”伏宙反问他们。 “阿玛、额娘。”柔柔的声音介入,书雅适时的提醒。“小叔他才刚回来,而且还带着客人,有什么事,都等以后再讨论好了。” 嫁进这个家中已有一段时日,书雅已经能掌握这家人的性子,连忙在他们吵起来前先找个名目制止住。 因为她的提醒,淳王爷夫妇才想起来他们等在这里的主要原因,连同书雅,三人六只眼同时都朝赐喜看去。 一双水汪汪的眼原本正好奇的看着他们一家人抬杠,突然被他们注视着,赐喜有些害羞,更加紧握住了伏宙的手,十指交缠,由他手心处传来的热力给了她力量,让她不至于感到害怕。 “喜儿,他们是我阿玛、额娘跟大嫂。”伏宙为她介绍道。 想起他的允诺,知晓眼前的长者不久后也将成为她的阿玛、额娘跟大嫂,赐喜心中莫名的添了一股暖意。 “阿玛、额娘,大嫂。”她甜甜的叫唤着,不再畏惧于这些陌生的面孔,弯月般的笑眼亮灿灿的,害羞的笑容更显得娇憨讨喜,让人见了直打心底欢喜了起来。 被叫的三个人很自然而然的对她回以一笑,见那纯真稚气的模样,只想好好疼惜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于礼,她是不该直接跟着伏宙这样叫的。 书雅的反应还算好,但淳王爷两夫妻可就不这么想了,他们直觉就是自家的么儿做了什么孽,欺骗了人家纯真小泵娘的感情,正要发难……“肚子,大大。”赐喜突然说着,微偏着头,好奇的打量书雅的肚子。 “是啊!我大嫂怀了孕,肚子里有小女圭女圭,所以肚子圆鼓鼓,看起来大大的。”知晓她好奇,伏宙同她解释。 “小女圭女圭。”她甜笑着,语出突然的说道:“很快就出来了。” “是啊是啊,已经九个月了,我们就要有孙子抱了。”期待已久的淳王爷乐得直笑,很顺口的接了话。 赐喜也笑,又道:“是男宝宝,很淘气喔。” “你也觉得是男孩儿吗?”淳王妃欣喜,同样乐得直笑。“听书雅说,这孩儿动得厉害,我就猜,应该是男孩子,才会这么淘气。” 赐喜天真的拍着手,甜笑道:“是啊!他好淘气,急着想出来玩。” 仿佛是一种预言,赐喜的话才说完,书雅的脸色忽地一变,捂着肚子,似乎正在强忍着什么痛苦。 “书雅,你没事吧?” 所有的人大吃一惊,所幸书雅的贴身婢女彩云很机灵的先扶住了她,省得她突然脚软倒了下去。 “好痛……” 面对所有人的关心,书雅露出虚弱的柔柔一笑。 “我好像要生了。”…… 淳王府的嫡长孙要出世了,这是何等重要,但现在却搞得如此混乱的一件事。 因为太过急切,慌得团团转的一伙人根本没一个能镇定处理,若非有伏宙坐镇,说不定连产婆都忘了要派人去请来。 在伏宙的指挥下,产婆很快来了,其他该准备的东西,他也一一交代下去,让人火速准备好了,最后还不忘让人去找孩子的爹回来。 不夸张,要不是他记得让人去通知,根本没人记起孩子的爹还不知道消息,征宇说不定就这样错过自己孩子出世的那一刻了。 当伏宙派出的人找到征宇的时候,他才刚刚交代完所有他本来该负责的工作,这一接获通知,当下,没有一丝的迟疑,就像火烧似的,他快马直赶回府中,接替下这一阵该由他面对的混乱。 只是,就算他赶了回来,依旧什么忙也帮不上,让产婆给赶出来的他此刻正焦急的在庭园中来回踱步,看在其他等待的人眼中,真是烦上加烦。 “儿子,你能不能停一停?你晃得我头都要昏了。”等着当祖母的淳王妃抱怨。 “你先坐下来吧,就算你再晃上三百圈,也帮不了什么忙。”伏宙拥着不小心睡去的赐喜,好心做出建议。 闻言,征宇停了下来,他看着说话的伏宙,再看看忍不住倦意已软软倒卧在伏宙怀中睡去的赐喜,那打一回来就没松开过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知道你跟我不对盘,但这不干喜儿的事,她是无辜的,别扯她进来。”伏宙先行警告,绝不容许有人污蔑到他的赐喜,就算是口头上的也不行。 其实这时的他根本就不该留下的,不提他们已在外玩了几天,实在是疲累的很,单是看在当事人,也就是孩子的爹已经回来了,他就该要功成身退,带着他心爱的小喜儿回自个儿院落去好好休息,补充回这几天因玩过头而耗失的体力。 但没办法,因为赐喜坚持要看刚出生的小宝宝,非常非常的坚持,不得已,他只能陪着在这里等,要不然,他才没兴趣陪着在这边耗哩,毕竟那又不干他的事!别人生孩子嘛,再怎么生也不是他的孩子,有什么好等的?简直就是浪费他的生命! “我欠你一次。”让人意外的是,征宇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算了啦,又没什么。”他都这样说了,伏宙也不好说什么。 “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做?”征宇问关于这件案子进行至此,童恩早想好了每一步,藉著书雅的产期就到了,征宇必须陪产、照顾新生幼儿为由,他借口想办法要霁元回来接替征宇的工作。 他们都知道,谋反的罪名非同小可,尤其对像是向来行事小心、作风毒辣的庆亲王,因此在处理的过程中,更是不容许有一丝的错误或走漏风声,这其中的严重性让霁元无法拒绝,必定得回来帮忙。 对征宇来说,他当然很庆幸霁元的归来,有个值得信任的人来接手他的工作,让他专心回家陪妻子待产,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事。 但对伏宙来说,中间卡着一个霁元,要谈退婚的事,那谈何容易? 交接工作的过程中,虽然公私分明的霁元什么都没说,可征宇多少感觉到霁元的不满,因此私下问过童恩,因此他也知道了几天前他们在客栈里所发生的事。 “你该知道的……”因为担心,征宇语重心长。“依照霁对润元那份异常的宠爱,他不会容许任何人负了润元。” “何止霁,你忘了还有个童恩。”伏宙嘀咕。 是的,还有个童恩,老谋深算、实力让人难测的童恩。 “既然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还坚持要玩下去?”征宇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平常也没见你玩得这么凶,为了她而跟童恩他们硬卯上,值得吗?” “我最后一次申明,对她,我是认真的,再认真也不过。”伏宙配合他的凝重,再慎重不过的说道:“没有你所谓的值不值得,因为是她,就算要跟全天下的人作对,我也在所不惜。” 突地一阵啼哭声止住了所有的言语。 生……生了! 征宇再也捺不住性子了,但在他硬闯进产房前,仍不忘发挥一下同胞爱。“不管是不是认真的,你好自为之,小心一点。” 真的很想跟进去,但于礼不容,再者也没有征宇那种气势,淳王爷两夫妇只能继续在原地干发呆,等人出来通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爱妻眼神示意下,淳王爷清了清喉咙,率先开口。“那个……你大哥说的没错啦。” “怎么?你们有什么意见?”伏宙懒洋洋的,大抵能想像他们要说的。 “也不能算是意见,你们大了,都有自己的主张,只是想提醒一声。”淳王爷一向就是个开明的父亲,但必要时也得说点什么。“那个……你跟润元的亲事,当初也是你自己说要订下的,现在若想反悔,没个好借口,恐怕说不过去。” “这不是说我们不喜欢赐喜。”淳王妃也接口,看了看伏宙怀中甜睡的可人儿,她显得为难。“只是你的认真,谁也不晓得能认真多久……说真的,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该无条件支持你的,但赐喜的事,我们从征宇那儿也听了不少……” 淳王爷接口。“是啊,从征宇那儿,我们知道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不但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还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们光是听,就为她的身世感到心疼不已。” “更何况她本人是这么讨人喜欢。”淳王妃默契十足的接口,道出重点。“所以你不能怪我们不站在你这边,因为我们实在不忍心看她被你糟蹋,更何况现在因为她,你跟润元之间的事一定会弄得一团乱,所以……” “没有什么所以。”伏宙接口,中断他们两夫妻请相声似的连串说明。 真是的,怎么就没一个人相信他真的是认真的? 今生今世,唯一一次的认真,却一再的让人质疑,那滋味,伏宙真是受够了。 “在处理好退婚的事情之前,跟恭王府间或者会有一阵子的混乱,但不论事情怎么演变,都不能改变我要退婚的事,至于喜儿,我已经懒得说服你们去相信什么了,总之我不会放弃她,一辈子都不放,就算你们说得再多也一样没用。” 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从产房里冲出来报喜的人止住了两夫妻所有的话语。 “恭喜王爷、贺喜王妃,少夫人产下一子,为府里添了名男丁……” 那爆出的欢呼声惊醒伏宙怀中的赐喜,她困顿的揉了揉眼,搞不清楚状况。“发生什么事了?” “你忘了吗?你不是要等着看刚出生的小女圭女圭?”伏宙轻笑出声,爱怜的拂去她颊畔的发丝。 “啊!小女圭女圭生出来了吗?”赐喜惊呼,小脸儿上绽满了欢喜。 “嗯,是个男女圭女圭,母子均安。”伏宙说着,但隐隐觉得有些的不对劲……等等!罢刚赐喜似乎说过,嫂嫂肚里的孩子会是个男的,这……是巧合吧,“呃……刚刚……”淳王妃小小声的开口,同样是想到这事。“刚刚赐喜好像说过,会是个男娃儿?” “而且她才说女圭女圭想出来了,书雅还真的就开始肚子疼。”淳王爷也觉得有异。 怀疑的视线看向那透着纯真笑容的人儿,她就那样甜甜的笑着,然后开口。“我可以看看小女圭女圭吗?” 软软的央求声方才落下,从没止过的婴孩啼哭声由远到近,从原先的小小声到近耳的震天价响,原来房内的侍女领了征宇的命令,将啼哭不休的小主人抱出来给外边的人看。 第一个想接过手的,当然是抱孙心切的淳王妃,只是那哭声实在是太大声了,她才正要抱而已,那上了年纪的耳朵跟心脏就感到一阵受不了,想抱的心意临时有了改变,就见她连忙退了两步,双手转而捂着耳朵,决定改用眼睛来疼爱心肝爱孙。 同步动作的人还有淳王爷跟伏宙,并不是故意的,但那震天便响的啼哭声真的让人很受不了,心中开始有些明白,为何征宇会让侍女把小孩抱出来了,因为他实在是哭得太大声了,是会吵死人的大声。 “他好……好吵。”身为孩子的祖母,淳王妃不想下这样无情的评论,但还真是被那哭声吵得受不了。 有同感的绝对不只一人,只见婴孩的三位血亲悟着耳朵,隔了三步开外,一个个皱着眉观望脸色苍白的侍女手中的新生儿,显得贴着小婴孩直看的赐喜很是突出。 “我可以抱抱他吗?”她软软的声音有着请求,但谁也没听见,因为全淹没在小男婴的哭声下了。 不过侍女感受到了,看出她眼中的渴求,像丢开烫手山芋似的,她连忙将小婴孩塞进赐喜的手中,也不管会不会受到处罚,空出的双手先捂住耳朵再说。 赐喜像是没听见那刺耳的哭声似的,她不但抱着小孩,还抱得相当的贴近,软软的颊直接就贴着那啼哭不休的小表头,一声又一声的轻哄着。 “乖……好孩子,不哭喔……” 那软软的安抚声,当然敌不过小娃儿的啼哭声,直接就让那哭声给俺没,但那只是一时的事,当真要算是一种神迹再现了,因为才隔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在她被哭声淹没的软声安抚声中,那娃儿慢慢、慢慢的止住了哭泣。 一旁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但赐喜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闻着小娃儿身上方才沐浴饼的清香,她犹耐性的轻哄着。“这才乖嘛,你是好孩子呀,别哭喔。” 见娃儿不但止住啼哭,还破涕为笑,总算开始有一点点想像中可爱婴儿的模样,那娃儿的三个血亲这才松开捂住的耳朵,团团的围了上来。 “哇,好丑,真像征宇刚生出来的样子。”对着小娃儿皱巴巴的丑模样,淳王妃哈哈笑出声,想起当年生子的情况。 “伏宙也没好哪去,刚生出来时,就是这副丑样子。”淳王爷也忍不住炳哈笑起来。 “拜托,刚生出来的孩子哪个不是长这模样的?”伏宙翻了个白眼,受不了双亲的没知识。 有赖过去多年在后宫鬼混,从后宫那些娘子军口中,什么女性话题他没听过,包括生小孩的事,他多少也听进了几句,就算他没亲自当过爹,也知道刚生出来的孩子会一个个皱巴巴的像泡过水的小猴子。 赐喜是唯一没表示嫌弃的人,相反的,她对着小娃儿又抱又亲的,一脸的欢愉跟满足,看的伏宙都要吃醋,直想把她怀中的小婴孩先丢开再说。 “宙哥哥?”完全没发觉他的醋意,她依旧堆着满满的愉悦,弯月一般的笑眼笑咪咪的看着伏宙,赐喜好开心好开心的问:“以后我们也生一个小女圭女圭,像这样可爱的小女圭女圭,你说好不好?” 那甜甜的笑,笑得伏宙的心简直都要化去,哪还管什么吃醋? “好不好?好不好嘛!”像讨不着糖吃的小娃儿,她追讨着他的允诺。 这可爱的傻气模样,让伏宙情难自禁的连她带孩子一起拥入怀,忍不住在她发际轻吻了下,他笑道:“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他的允诺让她笑逐颜开,喜孜孜的对怀中的孩子说了起来。“你乖乖喔,以后就有小弟弟跟小妹妹陪你玩了,你们会平平安安、喜喜乐乐的一起长大,大家都很幸福喔。” 那语气,不仅仅是祝福,还带了一种……一种预言般的意味,让人莫名的感到敬畏跟感动了起来。 “你又知道了?”伏宙压下心中的感动,故意反驳她,因为洋溢着过度的宠爱,连反驳声都带着幸福的甜味。 “我就是知道呀!”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弯月一般的笑眼亮灿灿的,整个人洋溢着一股……一股只能称之为幸福的光芒。 整个世界恍若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似的,两个大人夹杂一个小婴孩,愉悦的说着情人间的甜言蜜语,让被遗忘在一边的淳王爷夫妇看的有些傻眼。 “其实……说不定宙儿这孩子是认真的。”同样曾年轻过,知道那种陷入爱恋般的感觉跟模样,淳王爷开始有一点点的信心想要相信这么儿的话。 “而且赐喜这孩儿也不错,你看,她才一进府,就带来喜气,让媳妇顺利产下一子,连不知人事的小娃儿都喜欢她……”淳王妃思索着,总觉得这一连串的事,不只是出于巧合。 回想起赐喜一出现后的所有言行,两夫妻对望了一眼,同样想起那则传闻。 在多年以前他们就曾听说过,受封的赐喜格格之所以受封为赐喜格格,不单是因为她的名,也因为福泽绵厚的她人如其名,能为旁边的人带来喜气。 据说,当年年幼的她一进宫里玩,多年不孕的皇后娘娘就传出了喜讯,同年,就为皇上生下了个皇阿哥,因为这样,皇上龙心大悦,二话不说的封这赐喜为赐喜格格……想着同样的事,两人又看了看么儿那一副深陷爱河中的模样,突地,夫妻俩会心一笑,莫名的对整件事未来的发展突然乐观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所有的事情一定会逢凶化吉。 至于结果如何?灵不灵?都等着看就是了。 第八章 在童恩的运筹帷握之下,一待搜证齐全,所有安排好的人手全部总动员,连同举发到再度平定几场因之而起的叛乱,不消几日的光景,意图谋反的庆亲王便被抓入天牢中待斩,包括一干党众,没一个逃得掉。 为此,龙心大悦的皇上召来一干平反有功的人进宫,除了加官晋爵,为的也是想当面好好的表扬他们一番。 这场合,自认没出什么力的伏宙避着不想参与,但童恩硬是报了他一笔,还说若非有他,这整件事就不会被发现,因此,他莫名的变成这整件事中的大功臣。 天晓得他要不是为了赐喜,也不会发现那封谋反的信函,再说就算是他发现这整件事,他仍是整天就只想黏在赐喜身边,而且也真这么做了。 对于平定谋反的事,他唯一的贡献就是把那信函交给童恩而已,他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由自己做了什么,无奈没人要相信。 所以他被拱着一块儿进宫,而润元要的就是这机会,于是趁着他进宫的时间,她大大方方的登门造访,而且指名就是要找赐喜。 淳王爷两夫妻带着小孙儿,原本是赖在伏宙的院落中,与赐喜一起逗弄着小孙儿玩,突然传来通报,说润元来访,碍着伏宙与她的亲事未解决,此时此刻,两老的身分有些尴尬,也顾不得贪图有赐喜在,小娃儿会特别乖巧好玩,两个老人家抱过孙儿,很没义气的就先自行逃跑,只留下赐喜一人在房里面对来意不明的润元……“喜姊姊!” 润元脸上有着大大的笑容,完全没有想像中来者不善的模样,相反的,她高兴极了,忍了好几天好几天,好不容易能再次见到她,润元的心中欢喜得很,要不是担心自己的吨位问题,她真想直接给它扑上去算了。 相对于润元毫无掩饰的开心,再见她,赐喜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一方面的她,直觉的就想回应润元的热情与善意,可是她脑海中一直记得润元还顶着伏宙的未婚妻身分,这事就像根刺似的扎在她的心里,害得她看见润元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 这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感觉在折磨着她,让赐喜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可怜兮兮的看着润元,努力的思考,现在她到底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怎么了?你受委屈了吗?”润元张大眼看她,误以为救援来迟,可怜的赐喜受到了欺负,因而显得愤怒。“可恶!伏宙哥哥怎可以这样?我早警告过他,要他别玩弄你的感情……” 抓住她因愤怒而挥舞的拳头,赐喜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没有,宙哥哥他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赐喜急急的想解释。“真的,大家都对我很好。” “是吗?”润元怀疑。“可是你刚刚明明就一副苦瓜脸耶。” “那是因为我坏……我嫉妒……”赐喜小小声的说着自己的不应该。 “嫉妒?”润元张大了眼睛,不明白她的嫉妒所为何来。 “你……你不退婚,是宙哥哥的未婚妻,宙哥哥头疼,没办法跟我成亲,就没办法生小女圭女圭了,所以我……我嫉妒你。”赐喜忏悔着。 这下不只是眼睛,润元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好半天,她才合上嘴,讷讷的问:“你……你还真的相信伏宙哥哥的话啊?以为他会跟你成亲?” “我当然相信他呀!”赐喜看着她才觉得不解哩。“他是好人从不骗人的,不只这样喔,他呀,疼我、宠我又爱我,我们说好了,以后要生好可爱的小女圭女圭。” 看着她甜蜜的笑,润元急得哇哇大叫。“哎呀呀,你中他的毒太深了!什么不会骗人,他才最会骗人哩。” “为什么你总要这样说?”委屈的扁着嘴,赐喜不喜欢听见任何贬低伏宙的话语。 “宙哥哥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喜姊姊,你清醒一点。”这样单纯娇弱的小女人,润元真不忍心看她去尝试最后那份梦醒心碎的感觉,只能想办法劝道:“你要相信我,对伏宙哥哥那种人,你不能跟他放真感情的,要不然最后吃亏受伤害的一定是你自己。” “不放感情?”赐喜觉得她说的话很奇怪。“可是你是宙哥哥的未婚妻,难道也不放感情?” 润元被问住了,揪扯着鬓角边的发丝,她从没想过这问题。 “感情唷……”她思考着,试图说清楚。“那当然是有的,毕竟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一向待我也不错,不过……那也不是我所说的那种感情。” “……”赐喜这会儿听不懂是绝对正常的。 “我的意思是,我对伏宙哥哥当然有感情,但那就像是对征宇大哥啊、童恩那样,他们都是我霁哥哥的好朋友,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来说,他们几个也就像是我的哥哥一样,我对他们当然是有感情的,但那算是一种像亲情一样的感情,而不是我现在要告诉你的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你是说……“喜欢”跟“爱”的感觉吗?”用着这几天学来的新名词,赐喜试着了解状况。 “唔……你要这样分也可以啦,你可以像我一样,对伏宙哥哥有家人的感情,但最好别放男女之情,因为那样弄到最后,你会伤心的。”润元完全出于一片好心的警告她。 “可是来不及啦,因为我已经好喜欢好喜欢,也好爱好爱宙哥哥了。”赐喜甜甜的笑着。 那笑,看在润元眼中,真是只能用不知死活来形容。 “所以我才来警告你,要你赶紧收回你付出的感情呀!”润元希望自己的警告没来得太迟。 “可是……可是我不想收回来呀!”赐喜偏头看她。“宙哥哥他好爱好爱我,毛当然也得好爱好爱他,这样才公平嘛。” “他的爱哪能持续很久,你别呆呆的被骗了。”润元沮丧,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明白。 “不会的。”赐喜柔柔的笑着,清楚自己的选择。“我们已经说好了,成亲之后,要生两个小女圭女圭,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润元简直要昏倒了,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老半天,可没想到对方一句也没听进去。 “那个……”像是想到了什么,赐喜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决定听我的话了吗?”润元精神一振,以为自己说了半天之后,总算有点功效了。 “那个,反正……反正你不爱宙哥哥,那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他让给我?”赐喜知道由自己的请求太过唐突,但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她还是让自已开口了。 “让……让给你?!”这奇怪的请求让润元反应不过来。 “是啊!既然你不爱他,而我又那么样那么样的爱他,你把他让给我,我会连同你的分,一起爱他,这样你说好不好?”赐喜渴求的看着她,多希望她能一口答应。 可惜润元的反应只有呆滞。“你……你都没听见我说的吗?” “有啊!你说的话,我很认真在听呢。”赐喜很认真的点着头,她就是因为听得认真,才会想要润元把伏宙让给她。 “既然你都听见了,怎么还能那样的肯定……肯定伏宙哥哥那种人的感情?”一堆的问号在润元的头上飞舞着。“这没理由的啊,我真不懂,为什么你会那么相信他,相信伏宙哥哥那种人会为你转性?” “他没有为谁转性,他就是那样的人啊。”赐喜觉得她的说法很怪。 “你到底是凭哪一点这样相信他?”润元怎么也想不透。 “你从没这样过吗?”赐喜反而觉得她奇怪。“那就是一种感觉嘛,让你知道这个人是值得信任的,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他,觉得他不好,但你知道事情绝不是那样的,只是大家都误会了,才会觉得他不好。” 不知怎地,润元莫名的想起了兄长霁元。 就像是赐喜这时候所讲的那样,她知道这个哥哥绝对是个好人,而哥哥的几个朋友们也知道这一点。 只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包括她的双亲在内,似乎都不太喜欢他,对他所抱持的看法都是负面的,那使她总为他觉得不公平,因为就算再多的人说他的坏话,她都知道他是无辜的,他的本质是最好最好的了。 这样的心情,就是喜姊姊说的那种情形吗? “你怎么了?”见润元有些发呆,赐喜好奇。 “没什么。”敛回心神,润元摆摆手,要她别担心,不过想法倒因此而有一些些改变就是了。 “这样好了。”润元已经有了新的主意。“我们来做个实验,看看伏宙哥哥是不是真像你相信的那样真的转了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我就放心的把你交给他,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再有第二句废话。可如果答案是否定,证明了我是对的,到时你心里有了底,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也好做提防……如何,你觉得我这主意好不好?” “做实验,然后你要将宙哥哥让给我吗?”因为她说得太长,赐喜无法一下子全部吸收,只能猜测。 “你要这样说也可以啦,但前提是得先证明你是对的、伏宙哥哥真为你转了性才可以。”润元重点说明。 那有什么问题呢? 当下,也用不着考虑了,赐喜快乐的点头应允,答应了实验。 润元对着她直笑,也笑得极为快乐,但她到底在高兴什么? 嘿嘿,总之有人要倒大楣就是了…… 早有预感会出状况,可伏宙没想到这次的预感会这么灵,当他好不容易从宫里月兑身,急忙回府后,事情就发生了。 赐喜走了,她主动,而且是一脸快乐的跟着润元走了! 当家人这样告诉他的时候,他结结实实的呆了好一下。 然后可想而知,当他马不停蹄立刻动身前往恭王府后,他却是谁也见不着,因为在润元的示意下,除了闭门羹,他什么也得不到。 连着几天,除了闭门羹还是闭门羹,这情况真是要搞疯他了,而就在他彻底抓狂前,一张请帖突地被送上门来指名给他,是润元的请帖,要他过府一叙。 表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但伏宙可管不了那么多,为了能赶紧见到赐喜、带回她,刀山火海他都肯去,更何况只是上恭王府一趟而已。 当然,他也早料到,有霁元跟童恩的联手撑腰,他要面临的场面可能会有点难堪,就算不至于到难堪的地步,那至少也不会太好过,可是……看着几名翩翩起舞的歌妓伶人,眼前的阵仗让伏宙一呆,不知道润元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怎么回事?不是说要去见你家格格的吗?”伏宙不悦,只差没揪着带路小厮的衣领问话了。 “是小的糊涂、小的糊涂,格格不在丹凤阁,她应该是在栖霞楼那边才是。”流着冷汗,带路的小厮急忙解释。 “那还不带路?”伏宙瞪他,至于那些舞得风姿绰约的美人们,他看都没看一眼。 “是!是!请贝勒爷随小的来。”频频作揖,抽到黑头签的倒楣鬼暗中擦去冷汗,赶紧领着伏宙朝下一个地点前进。 没一会儿……“唷!唷!瞧瞧这是谁啊?” “是宙哥儿呢!这么久没上后宫,没想到倒是在恭王府里遇见了。” 三、五名与伏宙特别交好的贵人、女御们围了上来,没料到受邀至恭王府中做客,竟会巧遇这位忘年小友。 “几位姊姊们怎么会在这儿呢?”伏宙苦笑,这时根本没心情跟她们瞎扯淡。 “怎么啦?瞧你一副苦瓜样。” “这可真不像你呢!” “有什么心事,说来听听嘛,说不定咱们几个姊妹们能帮得上忙。” 见他哭丧着脸,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试着想给予帮助。 “姊姊们能帮得上忙是最好不过了。”伏宙苦笑。“不知道你们有谁看见润元格格了?我有很要紧很要紧的事要找她。” “是什么事这么紧急?” “来嘛来嘛,你好好的把事情说上一说,我们好帮你出主意。” “谢谢姊姊们的关心,但这事,只有润元帮得上忙,而且事关紧急,是要命的事儿,我得赶紧找她去,所以……真是抱歉,今天就不能陪你们了。”伏宙诚恳的态度,很快的得到所有人谅解。 “有要紧的事就赶紧去办吧。” 获得谅解,伏宙作了一揖,拉着领路的小厮就走。 “可恶!你胆敢再要着我玩,我会让你亲自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让你的下半生就只有后悔两个字。”伏宙威胁着,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凶恶。 “贝勒爷息怒,请息怒,奴才这就马上带您去见格格。”吓得直发抖,领路的小厮不敢耽搁,连忙带路。 伏宙大步的跟着,突地发现他们又回头朝刚刚的丹凤阁而去,感染征宇被惹毛时的毛病,一双拳头握得卡啦卡啦响。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在恭王府里杀人吗?”伏宙拒绝再次上当,平日俊秀稚气的女圭女圭脸早已无平时的亲切与和善,有的只有想杀人的狠绝气势。 “这次是真的,是真的!”第一千一百次哀怨起抽中那根黑头签,领路的小厮险些吓得都要腿软。“请贝勒爷相信,格格她这次真的是在丹凤阁里等您,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也不敢作弄贝勒爷您啊,这一切实在是格格所交代的,请贝勒爷明查,再相信小的一次吧。” “这一次,你最好让我见到润元的人,不然就小心你的狗命!”如果不是心情太坏,伏宙可能会享受这时撂狠话的快感。 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带路的小厮连忙领着伏宙朝丹凤阁而去,而果真里头的人不再是刚刚那些舞姿曼妙的伶人们,而是一脸促狭的润元,当然,她的身边还有着绝对纵容她的霁元与童思。 “哎呀,你比我预计要来得快呢。”润元啧啧有声的下评论。 “可恶!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喜儿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要不是顾忌着同时在场的霁元与童恩,伏宙真有一股想呼她两巴掌的冲动。 “我哪有藏她,你别诬赖人,她是上我这儿来玩的,哪有你说的那么难听?”润元撇撇嘴,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 “你到底想做什么?别跟我打哑谜。”伏宙不想跟她多浪费时间。 “没啊,我只是跟喜姊姊打了个赌,想知道你对她到底是真心,还只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小小的试你一下喽。”润云说的稀松平常,像讨论天气一样的简单。 “我对她的心思是真是假,那不干你的事吧?”真的,伏宙真觉得是自己平常把润元给宠坏了,那种想呼她两巴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怎会不关我的事?喜姊姊她孑然一身、孤零零的没人能为她做主,要是你只想玩弄她的感情,那她怎办?我当然得帮着她一些。”润元知道自己鸡婆,但她就是无法放着不管嘛。 “所以你安排了刚刚那两个无聊的实验?”伏宙忍着气,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赐喜,全是为了她,若这时不忍着点,小不忍则乱大谋,弄得润元更刁钻了起来,他只有更加麻烦的分,也就更难接回他心爱的赐喜了。 “你能无视刚刚那些清丽窈窕的歌妓优伶,还能舍得不理会你平日最交好的贵人、女御们,这些的确让我很吃惊。”润元老实承认。 “既然我通过了测试,你可以把喜儿还给我了吧?”她再拖下去,伏宙不确定他忍不忍得住想扁人的冲动。 “别急嘛,前两项的实验,只是让你有资格进入最后的考验而已。”润元笑咪咪的,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竟能想出这种折磨人的方式。 伏宙紧握双拳,但也没能做什么,霁元的虎视耽耽跟童恩那种笑面虎的神态,让他知道忍字的重要性。 不忍行吗?以一对二,他绝讨不了便宜,而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再怎么说,在先天上他就已输了一大截,加上后天以少博多的不利,冲动行事只会坏事,坏了事,他就更不可能把人讨回来。 所以即使暗自气到要内伤、要吐血,也只能忍了。 “你说吧,你到底想使什么坏心眼?”伏宙认命了,只能跟着她设定的脚本进行下去。 “别这么说嘛,人家也只是想看看你对喜姊姊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所以才进行这小小的实验而已。” 素手朝空中轻拍了两下,五名头覆喜帕、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走了出来。 伏宙眯起双眼,打量起那五名身穿嫁衣、面覆喜帕、身形与赐喜极为相彷的女子,揣 测润元的意图。 “也没什么啦,只是要你站在那道白线外,然后从这五名女子中找出喜姊姊,给你两次的机会,只要你能找出她,我就乖乖把她交还给你,然后二话不说主动退婚,成全你们两个,怎样,这条件不错吧?” 这可是她挖空心思想出来的整人妙计,她就不信伏宙真的能破解得出来。 瞪着那距离有两步开外的白线,整件事的发展让伏宙觉得荒谬至极。 “如果我不选呢?”他改瞪向润元。 “那就没办法了,喜姊姊说若你找不出她,那她就不嫁给你,你们说好的小女圭女圭也就没有了喔。”润元无所谓的表示。 愤怒的再瞪她一眼,伏宙走上前,以不超过白线为原则,开始研究起这五名身形几乎一样的女子。 老实说,童恩若不是力挺润元,还打心里真要同情起伏宙来了,但同情归同情,他也坏心眼的想看看这闹剧要怎么收场。 并非真那么无用的任人宰割,在来回打量数次后,伏宙站定在左边第二个女子的前方。 “这一个……”他缓缓开口,中途瞄了润元窃喜的表情一眼,冷冷道:“不是!” 被点名不是的人自动揭开覆面的喜帕,果然不是赐喜。 润元一愣,刚刚已说好有两次的机会要选对的人,但是现在他却是先淘汰不对的人,这该怎么算? 伏宙可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再研究了下,这次选了最右边的那一个。 “这一个……”他又开口,同样瞄了润元一眼,但后者还在呆滞当中,不过伏宙本也没指望从她身上捞到什么提示,冷冷又道:“也不是!” 同样的,被点名的人揭开头上的喜帕,果然,仍旧不是赐喜。 “不行!不行!”润元哇哇大叫,领悟到当中的不对劲。“你犯规,这样算犯规,不能这样选啦。” 他不选“对”的人,直接淘汰“不对”的人,这样就不算使用到那两次的机会,不就可以一路的淘汰下去了吗?! 但怎么说,这里总共也才五个人而已,像他现在这样一路淘汰“不对”的人,再怎么样不济事,留到最后一个,也知道那人就是赐喜。 好吧,就算他运气好点,不用留到最后一个,但就算半途淘汰错人,喜帕下的人真是赐喜,但是那也没违反她原定的规则,因为一开始也没说不能猜“不对”的人,那这到底要怎么算数啊? 再说,到时喜帕都揭下了,他也知道哪个是赐喜了,这样还玩什么玩呀? “现在剩三个人,你不能再用这种淘汰法了。”润元恼火,气呼呼的重订规则“你只剩一次的机会选出真正的喜姊姊了。” 伏宙白她一眼,知道不能投机了,只得认真研究。 但……这要怎么选,三个人的体型一样,穿的衣服一样,头上都覆着一层的喜帕盖住面容,他又没练天眼通,哪能知晓这三人当中,到底哪个人才是他的赐喜? 老天,这到底要他怎么选啊? 他左晃过来、右晃过去的,就是拿不定个主意,总觉得她们没一个人能让他有那种火热的心颤的、不顾一切的感觉……等等! 像是想到了什么,伏宙怀疑的视线再次瞄向润元。 他知道他不该这样想,但在润元今天要了他这一招后,他可不觉得还有什么更低级、更下流的事,是这女人做不出来的。 “快点啊,你要选了没?”润元不耐烦的催促他。 就是这急切加深了伏宙的信念,他毅然决然的转身看向她,毫不迟疑的朗声道:“没有!这三人里头没一个是赐喜!” “宙哥哥!” 欢愉的惊呼声是来自于一旁的内室,真正的赐喜身着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衫直直走出扑向他,银铃般的笑声溢满一室。 她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因为当润元向她提起这主意时,连她自个儿都不确定,她的宙哥哥是否能顺利猜出,那五名女子中根本就没有她。 也不管有没有旁观的人,伏宙低下头亲了亲赐喜笑弯弯的小嘴,然后紧紧、紧紧的抱住她,不敢相信,他真的熬过来了,熬过这没有她陪伴的几天。 闻着她身上的馨香,觉得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伏宙这才松开她,改握住她的手对润元问道:“好了吧?你玩够了没?我要带赐喜回家了。” 真是受够了,他一点都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上一分半刻。 “走吧,走吧。”润元笑咪咪的挥手赶人。“你们通过考验了,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去吧,只要记得成亲时,别忘了发张帖子给我就行了。” 心头余恨未消,伏宙这时一点也不想理会她,牵着赐喜的小手便要回家。 家……是的,他们要回家了呢…… “你确定这是你要的?”霁元看着宝贝妹妹,严峻的脸上有着心疼与不舍。 “当然喽。”润元挽着兄长的手臂,圆润润的脸上漾着可爱的笑。“瞧,现在这样不是很好,我们知道了伏宙哥哥对喜姊姊的感情……真让人意外,不是吗?他竟然对那些精选的优伶们瞧也不瞧一眼,就连见了他最知交的贵人、女御们,也能先丢下不管呢!” 现在光是想,她还是觉得惊奇。 “不只这样,霁哥哥刚刚不也瞧见了,伏宙哥哥他竟然能猜出喜姊姊并不在那五个人当中,其实最后这一项,只是我存心闹着好玩的,没想到他竟然能猜出耶。”润元啧啧称奇。 “那你呢?”霁元只担心她。 “我?我怎样了?”润元一愣。 “你从没为自己想过吗?”童恩白话说明霁元的担忧。“你现在做了这些,成全了他们两个人,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开开心心地去喝他们的喜酒啊!” 见他二人皆瞪视着她,润元淘气一笑,止住了玩笑的态度,一手勾住他们一人的手臂,很是感动的说道:“放心,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也知道你们担心我,但难道你们都忘了吗?我同伏宙哥哥的婚约本来就只是一种权宜之计而已,又不是什么生死不渝的情感才定下这亲事的。” 顿了顿,她再补充。“他之于我,就像你们一样,是我另一个兄长,我跟他根本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砚在见他终于定性,找到真正心属的伴侣,为他高兴都来不及了,又怎会有丝毫的不开心呢?” “再说……”她一脸的陶醉与梦幻。“见伏宙哥哥这样,人家也会心动,也会想要一份真正的感情……”讲着讲着,梦幻的表情一变,她扁嘴不悦地道:“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为了一时权宜之计而草草撮合的婚姻。” “看来,你已经真正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霁元不得不承认,这个宝贝妹妹真的是长大了。 “那是当然的呀!”润元一脸得意,挽着他们两人的手臂继续发表高论。“而且啊,如果真要让我嫁给伏宙哥哥,同样是对兄长的感情,那我还不如嫁给霁哥哥或是童恩算了。” 她随口说说的话换来两个男人一僵。 “哦?为什么?”知晓霁元心中冲击,发问的人是童恩。但那轻松的语气,就像平日同她谈天说笑时那般平常,听不出丝毫的异样。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们比爱伏宙哥哥多一点呀!”润元心无城府的笑道,还不忘说明。“而且要那样算的话,我第一个要嫁的是霁哥哥,因为我最爱的人就是霁哥哥了,当然童恩对我也很好,但你知道的嘛……” 挽着两个男人,天真的话语持续叽叽喳喳的响着,只是一样,三个人,有着完全不同的三份心情。 这道谜,难解,难解了。 尾声 悄悄的,许多年、许多年过去了……午后,孩童的嬉闹声充斥院落中,让他们那美丽的母亲由昏昏然的睡梦中转醒。 “孩子们吵到你了?”孩子们的父亲朝心爱的妻子偷得一吻,三十开外的人了,因为那张女圭女圭脸,本就不显老了,再加上这些年来,性子越来越孩子气,常与孩子们争宠,简直就像妇人另一个未长大的大孩子一般。 “我作了个梦。”弯弯的笑眼带着点迷蒙,让那份清丽显得梦幻。 “又梦见那两个人了?” “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他们就像以前一样,总是用好慈祥、好慈祥的神情看着我。”无法形容的是,心里那种光是被注视就觉得安心的幸福感。 “你多心了,只是个梦而已。”状似无意,但只有这个丈夫的自己知道,他隐藏了份什么样的秘密,而他又是多么的庆幸老天爷的保佑,让他心爱的妻子永远都不必面对那真相的残酷。 “可是我总觉得他们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好熟悉。” “那是因为你偶尔就会梦见他们一次,常年下来,感觉当然就熟悉了。” “真的吗?但我总觉得,说不定他们是……是我那因病离世多年的阿玛跟额娘,偶尔来看看我,看我好不好,所以才让我偶尔作梦梦见他们。”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女圭女圭脸的丈夫见风转舵,马上改口。“若真是岳父岳母大人,他们见你现在如此幸福美满,不但有我这个丈夫疼,两个孩儿又乖巧听话,一定也会为你高兴的。” 美丽的妇人欣喜一笑,露出一对弯月般的笑眼,软软的偎向丈夫怀中。 拥着她,他满足的叹息出声。 “今天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好爱、好爱你。” “还没有,不过你可以现在说。”埋首丈夫的怀中,那甜甜的笑容没断过。 “那你呢?!”像个小器鬼般,那女圭女圭脸又孩子气的丈夫计较着。 轻轻一笑,美丽的妇人朝夫君的唇上落下一吻——“我爱你。” “我也爱你,好爱好爱……” 庭院中的嬉闹声淹没了房内的绵绵爱语。 男孩在一旁伴着秋千上可爱的妹妹,由得那银铃般的笑声盈满整个阳光午后,久久,不绝于耳——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