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曦》 第一章 叭!叭叭叭-- 奇怪又巨大的声响突地响起,雪曦吓了一跳。不过已经算好了,不似第一次那般没防备又无助,险些让那巨大、呼啸而来的怪物吓死。 懊说是适应了,虽然仍是让那突如其来的巨响给吓了一跳,但当那急速奔驰的方形巨物从她的身体穿越而过时,雪曦已经没有第一次经历时的恐惧及无助,因为她知这道这只是她的一场梦境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所以她安静地待在原地,除了心中的怪异感,没有其他任何感觉的任由那超巨大的怪物从她的身子穿越而过,就像一缕无实体的幽魂般。 逮住了空档,雪曦连忙离开那条充满快速奔驰巨物的大道,来到路边,跟着一群穿着怪异的人瞎晃着。 其实是感到纳闷的,这个梦境,怕不止延续好几日了吧? 她记得很清楚,目从她从书阁的梯子上摔下来、昏了过去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以一缕幽魂的状态,出现在这个充满光怪陆离的梦境当中。 曾经她以为她死了,要不然她真的无法解释,关于那天上飞翔的巨大铁鸟,以及路上那些快速奔驰的巨兽……还有还有,最最奇怪的是,那些往往一呼啸便过去的巨兽里面似乎还能坐人。 她特别注意过了,这种能快速奔驰的巨兽中,小的只能骑乘两人,至于大上一些的,就能多塞几个人,而最最大型的,则是塞满了许多的人。 往往,当她见到那最大型的巨兽停下时,总会进入或是走出一些奇装异服又不刹半头的人……这一连串的怪异事件让她无法理解,同时也让她深深困惑着:死后的世界是长这样的吗? 就在困惑中,她也以这幽魂的姿态度过了几日的白天与黑夜,而就在她真以为自己死去的时候,一时短暂的清醒推翻了这样的想法。 不止是眼前让人感到熟悉的景象,脑门上的剧烈疼痛以及周身的不适,让她感受到活着的事实,只是她才刚确定了这一点,确定了那些奇怪的经历只是她昏迷过去后的一场梦境,一阵难忍的剧痛侵袭了她所有的知觉,让她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然后,她又在这里了,这个看起来截然不同的梦境世界。 真是很不可思议,她自己也不懂,怎么会这样。 而且,奇妙的不止是她又回到这相同的梦境,更让她感到纳闷的是,虽说是梦境,但她的意识真是清醒到不像话。 就像现在,除了像抹幽魂般没有实体,她能思考、能分析,跟平日的她几乎没有两样,就是太过于清醒,她才更加的弄不懂,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她也知道,这事再怎么想也没用,因为不管再怎么想,在她所能理解的范围内,她还是弄不懂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她完全放弃思考这一方面问题,就见一间怪异的房子,信步走入一间充满书籍的房屋之中。 她是一个爱书的人,书籍,总是能为她的心带来宁静和平,所以平日她最爱与书为伍,更何况,现在陷入了这种状况不明的诡异情境中,更是需要大量的书籍来抚慰她的心灵。 之前,她就是在这种排了满满书籍的屋中度过那初来乍到的惊慌,一下在杂志区晃一晃,一下在小说区看一看,然后让她发现了漫画区,那个让她如获至宝的区域。 先前,她大半的时间就是耗在那漫画区当中,那些她首见的、画满图画的小书本,除了带给她惊奇,也为她带来了极愉快的时光。 但这一回,她想换换别的感觉,所以她来到了小说区,想仔细阅读一下,这奇怪梦境中的小说都是写些什么。 对着五颜六彩的书,雪曦有些难以抉择,最后她随意抽了一本,也没特别注意书名,似乎是什么贝勒的,拿起来她便开始着了。 头两页还好,但才翻了没几页,雪曦的一对杏眼便越张越大……越张越大……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情节。 不止瞪大了一对美丽的杏眼,那女敕白的雪肤也逐渐泛红,而且是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噗!一下子,她喷鼻血了!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捧着一本三字经,四岁的勋勋有看没有懂的,按着师傅前天教导的顺序,一字一句的念着,可那小小的心思却越不由得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乌奴管事说,阿玛跟皇上一样,独钟汉学,只要他好好读书,等阿玛回来后,知道他已经背全了三字经,就会好喜欢好喜欢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乌奴管事骗他.那他不就白背了? “……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阿玛就会喜欢他,像他喜欢阿玛一样的喜欢。 只是……这三字经怎么那么臭又那么长啊,真是难背呢!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呃,孝于亲……”默书声中断了下,勋勋努力的想着,这句孝于亲之后,接的是哪一句啊? “所当执。”细细的声音从树丛后传出。 “对!所当执!”勋勋欣喜,也没管是谁给的提示,兴高彩烈的又继续念道:“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长……” “宜先知。” “对对对,是宜先知!”一接获提示,勋勋忙又接下去。“首孝弟,次见闻。知某数,汉某文……” 哇啦啦的又念了几句,勋勋后知后觉的突然觉得不对劲。 谁啊?是谁在帮他默书的? “三才者,无地人。王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念着念着,勋勋往树丛后爬了去,想知道是谁躲在树丛后帮他。 寻人的行动并没有阻碍他的默书,就看勋勋一边找人,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的背着:“……日春夏,日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日南北,日西东。此四方……方……” “应乎中。”听不得这么残破的三字经,躲在树丛后偷懒的人儿再次给予提示,可才刚说完,突然从树丛处冒出的小脸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哈!找到了!”勋勋兴奋地大叫一声,稚气的小脸上满是欣喜。 树丛处躲着的,是一名清秀到让人极顺眼的少年家仆,只见他迟疑了下,连忙请安:“奴、奴才给少爷请安。”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偷懒?”勋勋很是好奇。 “奴才学曦,是新来的奴仆,不是偷懒,是刚刚做完分内的工作,所以在这儿休息。”名唤学曦的少年回答道。 “奴才?可是你识字。”勋勋觉得困惑,既为奴仆,怎么这么厉害,竟还能指正他呢? “呃……未进府之前学过一些。”学曦显得不安,悄悄地,将手中厚厚一本诗集文选往身后藏去。 “是吗?”勋勋跨上前一步,想再接着问点什么,但脚下一绊,小小的身子整个往前扑去。 “小心!”学曦一把抱住了他。 勋勋扑倒在学曦的怀中,淡淡的熟悉清香味让惊魂未定的他面露困惑之色—— “额娘?” “什么?”没听清楚,学曦忙着扶正他。“小少爷说什么?” “额娘!你是额娘!”勋勋睁大眼看着面前的人,若仔细瞧,还能看见他童稚的大眼中泛着泪光。 “小少爷,您别开玩笑了,我……呃,是奴才,奴才怎么可能会是您的额娘呢……”过分清秀的面容上挂着僵掉的笑容,弄不清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局面。 “是额娘,这是额娘的味道!”他记得,他真的记得! “有、有吗?什么味道?”朝身上嗅了两下,学曦可不觉得自个儿带了什么味道。 “额娘……勋勋好想额娘,好想好想……” 见他鼻涕眼泪要一起来了,学曦慌了手脚。“别,你别这样啊……”只能称之为秀气的眉皱起,当真弄不清面前的状况了。 “额娘,抱!”不愿自个儿站好,过度思念母亲的勋勋张手讨着要抱。 “小少爷,您看清楚,学曦是个奴才,只是个奴才!”他强调,再道:“虽然称不上七尺男子汉,但好歹……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光是性别就不同,怎可能会是您的母亲呢?” 长长的一串话让四岁的小孩儿面露困惑之色。 不是额娘吗? “小少爷您看清楚,这张脸长得像福晋吗?”指着自己的脸,学曦说道。 “我……我不记得了。”童稚的脸上有着无措。“额娘她很久很久前就死了,我只记得……记得她的味道。” 冷僻的性子因为这话,而稍稍软柔了起来。 同样是没娘的孩子啊…… 忘了合不合宜的问题,学曦伸出那双柔滑得不可思议的手,朝勋勋的小脑袋轻抚了几下。“虽然想额娘,可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是男孩子,要坚强,知道吗?” 勋勋傻呼呼地直笑着,仿佛真受娘亲的安抚跟劝告一样。 “小傻瓜,我不是你额娘,别把我错认了。”轻拍一下他的小脑袋,学曦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张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清丽笑颜。 勋勋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睛,认知上再次的混淆了。 “真的不是额娘吗?”他不自觉地喃喃自语着。 “当然不是……好了,我的小少爷,学曦该去工作了,要不然让马奴管事发现我怠堡,我的工作可能会不保。”拍拍,清丽有加的少年家仆要回工作岗位去了。 “工作吗?你是做什么的?”小小的人儿紧跟着他的步伐。 “奴才是打扫书阁的。” 勋勋心想过会儿他就跟乌奴总管要人去! 没注意他打着什么主意,学曦穿越树丛,要回到工作岗位上,但一个不小心,头上的帽子突地让一截过低的枝哑给扫落地。倾泄而出的长发让学曦心中直喊糟,七手八脚地想把那一头如黑云般的乌亮长发藏回帽里,但已经来不及了。 额顶上有头发,没有剃头,是女的,“他”,是个女的! 眼中含着兴奋的光芒,小勋勋扑身向她—— “额娘!” ******** 本以为是个天衣无缝的好计策,哪晓得这么快就穿帮! 学曦,也就是留书出走不久的雪格格雪曦,接下了那肉呼呼的小身子,心中叫苦连天。 “呃……小少爷,我想你该冷静些,误会,一切都是误会,我不是你额娘,绝对不是!”当然不是,她可是冰清玉洁、尚未婚配的好姑娘,怎可能冒出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呢? “你是!你是额娘,我记得你的味道,你是回来看勋勋的,对不对?”如水蛭般的巴住她,勋勋坚持。 “不对,当然不对!”雪曦愁了。她该说什么,才能让这四岁的孩儿明白事理,清楚她的苦衷与无奈? 真是要命!如果那一夜她没转醒,没听见皇上跟大阿哥的对话,得知他们打算为她找个婚配,而她若没因此恐惧得留书出走的话,较之眼前的状况,不知哪个会好一点? 将泄底的长发藏回帽中,确定不会露出帽子下的玄机后,雪曦试着掌握住整个情况。 “小少爷,别嚷嚷,你什么都先别忙着嚷嚷,其实这事情说来真是话长…你知道的,因为一些问题,我们不得不特意避开某些人……” “坏人吗?”勋勋忍不住开口,他可是很认真的在听着。 “晤……你要这样说也可以……”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多年来照顾她的大阿哥,但这时候也没其他的办法,雪曦露出局促的一笑。“反正我不能让人找到就是了。” “我知道,坏人要对你不利,要杀你灭口。”童稚的脸马上变得严肃。 “灭、灭口?”这样说,好像也对,毕竟是要她像给一个完全不认识,还拥有一双邪佞双手的男人……光想到要跟个完不相识的男人相处一世就很可怕了,更何况再让她联想到 那双耶佞双手会对她所做的事,那感觉就更加的让人难以忍受,只怕到时她真要有生不如死的感觉,那还不如早早先死了算了。 “所以你不是我额娘,你只是被坏人追的可怜人?”小小的孩儿试图厘清听来的一切,但仍觉得好奇。“可是你怎么会来府里的?” “其实是凑巧,那时我正愁着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才不会被找到,正好见到瑞王府里的人上街去贴征人的告示,说王府里缺一名整理书阁的奴仆……” “那为什么要装成这样?”勋勋对她的男仆打扮有意见。 “为了避免让人找到我,所以我不得不改装。”雪曦解释,但没提及,这点子是来自那奇妙梦境里的奇怪小说中。 说起来,她会见着瑞王府征人的告示只是凑巧,而用这一身男装模样征得职务也是她运气好。不过这倒好,男装的打扮已减低了她被寻获的可能性,如今再加上是躲进瑞王府里来当家仆,她就不信真有人能找到她! 事实上,她相信着,只要她小心行事,别再暴露她的女子身分、让瑞王府里的其他人察觉异样,进而举发她、发现她的身分,不管府外的大阿哥布下多绵密的寻人部署,也不可能找得到她。 只是,这会儿她得先想想办法封住这小娃儿的嘴才行。 “放心,我会保护你!”不知道她内心中的挣扎,小勋勋又开口,此刻他整个脑海中,已然让美人落难图给占据了。 “不用了。”雪曦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得这么顺利。“只要小少爷别跟人说你今天看到的事,这样就行了。” “勋勋。”他更正她。 “什么?”雪曦反应不及。 “勋勋,我是勋勋。”他重申。 她总算弄懂他的意思,可是这哪成? “我想这不太好……” “不管不管,勋勋,是勋勋!”他执拗地打断她,坚持她得唤他的名,就是不爱听她唤他小少爷。 雪曦无措,再一次的,她觉得被困住了。 糟!现下要怎么收尾?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良,辰宿列张,寒来暑往……” 听着牙牙耳语,一边旁听的乌奴面露微微笑,神情颇是得意。 其实是听不懂小主子在念什么,但前些天他听请来的汉学师父说了,说勋少爷学得极快,前些天背全了三字经,这会儿千字文也会念上几句了。 呵,等王爷回来,见着勋少爷这般勤奋向学,心里定是很欢喜。 “奴才见过乌奴管事。”雪曦眼尖,作揖请安。 乌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新请来的少年人有些古怪。 当初,他是看这孩子清清秀秀、斯斯文文,应该能胜任打扫书阁的工作,才会录用“他”的,但日子久了,他越看那份斯文清秀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血气方刚的年纪,有哪个少年郎会这样斯文秀气成这样的? 本来,那种觉得有异的感觉还不至于那么重,可前些天小主子硬缠着他,要他破例升这少年为伴读书僮,他总想不透其中的原因,越加的观察,发现小主子对这少年异常的缠劲,他这才越加觉得有异。 若不是勋少爷缠着他要人要得紧,而这名为学曦的家仆还真有点用处,让勋少爷分外用心学习,他还真考虑要解雇这少年郎算了。 承受乌奴打量的视线,雪曦被看得心虚,整个人尴尬不已。 她大抵知道这乌奴管事在想什么,但她也没办法啊!这小少爷就是缠住了她,不但不让她走,还硬要把她留在他的身边。 对着一个不讲理、直嚷着要保护她的小表头,她能怎么办? 尤其是她还得防着他嚷得太大声,让人知道了她的秘密,当然只能草草点头答应他了事,不然还能怎么办? 看着他们两人大眼对小眼,勋勋觉得不高兴。 “乌奴管事,你做什么直盯着学曦看?”讨厌,学曦是他的,是他的啦! 轻咳一声,乌奴收回目光,呈上手上的信。 “这什么?”勋勋扁嘴,觉得乌奴欺负人,明知道他只会默书而且、字还看不懂几个,竟然拿信要他看。 “不是,奴才只是来告诉勋少爷一声,王爷要回来了。”早先一步看过信的乌奴转告,知道小主子定会喜欢这消息。 “阿玛要回来了?”何止高兴,勋勋整个人跳了起来。 不止是勋勋,雪曦的心也紧跟着跳了一下。 回来!? 怎么这么快?她以为这个长年驻防在外的瑞王爷没个三年五载是不会回府的,所以才会这么心安理得地来应征,现在该怎么办?当家主子很快就要回来了,她要怎么办? “乌奴,阿玛有说他何时要回来吗?”勋勋可兴奋了。 “当然是等南蛮的反贼余孽尽数扫平了,人自然就回来了。”乌奴也很高兴。 雪曦听了,心里较为平定了些。 不急,不慌,听说南蛮人善于伪装、精于游击战,要将所有余孽尽数扫平,多少也需要一些时间,这样,她应该还有时间能好好的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到底是要多久?”勋勋急切,想要个确切的时间。 “可能过几天吧,信上说只等收服最后一支游击部队,就能班师回朝了。”乌奴看着信说明。 “真的吗?好棒喔!学曦,我阿玛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勋勋兴奋地拉着雪曦直跳,没发现那秀气的脸上显得呆滞。 不会吧?这么快,那不就表示,她这两天就得打包行李,并且得开始想办法说服这个小少爷,好能早些天离开这儿? “学曦,你怎么了?”勋勋狐疑地看着她略显僵硬的表情。 察觉乌奴也在看她了,雪曦连忙挤出笑容。“没,我在替少爷高兴。恭喜少爷,等王爷回来,就能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了。” 嘴上这样讲,但她心里想的全是另一回事—— 不行,她一定得快些打包逃跑,在看了那些书之后,她再也不想接近任何一位亲王、阿哥,或是贝勒、将军的。 才刚这样想着,外头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对着远远跑来的家丁,乌奴皱眉问道。“怎么吵成这样?” “禀总管……”喘着气,传讯的家丁差点断了气。“王爷……王爷他……” “王爷他怎么样?” “王爷他回来了!” ******* 之后的场面对雪曦来说,真是生命中最混乱的一刻。 突然来报的讯息不止是瑞王爷回来了,另一个重点是—— 瑞王爷伤重被送回来了,只怕性命就要不保…… 接着,她便让勋勋拖着跑,一路从他的小书房跑到父亲的大书房……跑啊跑,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又因为乌奴就跟在旁边,让她没法拒绝跟随,只能喘得半死、硬着头皮来到挤满武将的大书房里。 才刚步入瑞王爷的专用书房,她的眼泪就要掉了下来。 呜……好臭…… “阿玛!阿玛呢?”不似她的没用,勋勋才不管有什么异味,拉着心爱的她,颇有乃父杀敌之风的,以一股狠劲直往人群中心冲锋陷阵而去。 尽量缩小身子,以避开跟“臭男人”的碰撞,完全没能选择的雪曦只得忍着恶心、心头含泪地跟着往人群中心冲去。 错了,她真是错了,刚刚她实在应该坚持跟乌奴总管换工作的,虽然找大夫也得跑上一段路,一样累人,但那累归累,总比在这里被臭死好…… “你们让开点,让小少爷见见王爷。”副将袁定军斥喝一声,让拥挤的人群为勋勋让开了一条路。 “袁叔叔……”虽然已有半年以上没见,但勋勋还认得他是父亲最得力的左右手,偶尔回京禀报战况时,会代阿玛送些东西回来,所以勋勋认得他。 “快过来看看你阿玛,跟他说说话。”袁定军哀道,连忙让开,他怕拖得晚了,这对父子就再也没机会说上话。 “阿玛……”勋勋唤着,儒慕之情溢于言表。 软榻上的人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几乎呈半死人的状态,根本无法理会勋勋的殷切呼唤。 “阿玛?阿玛?你醒来啊!我是勋勋,是勋勋啊,你为什么都不看我?”童稚的脸上 布满了无助,勋勋拉扯另一只手上的雪曦。“学曦,你看,为什么阿玛他都不理我?” 瞧他那着急的模样,雪曦心中微微庆幸着,当初让小勋勋意外撞见她秘密的时候,他没缠着她问她的真名,要不然,这时恐怕早穿帮数百次了。 只是庆幸过后,她仍然为他的无助感到心疼,雪曦模模他的头,示意他冷静,然后代为向袁定军问话。 “请问王爷现在的情况如何?不是说只剩最后一支游击部队要收服,接着就能班师回朝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是啊!阿玛他怎么会这样?”勋勋可急的。 “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出了意外。’袁定军不想浪费时间解释。 “意外?多大的意外?王爷真的有生命危险吗?”雪曦异常的冷静,代年幼的勋勋-一询问相关的问题。 “当然有生命危险,要不我们何必赶着送王爷回来见小少爷最后一面?”见不惯一个小书僮主导大权,武将之中有人讽道。 “学曦?什么最后一面?为什么是最后一面?意思是我以后见不着阿玛了吗?”勋勋很是紧张。 “别慌,我问清楚再告诉你,好吗?”雪曦安抚他,再朝袁定军道:“王爷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为什么你们不为他找大夫?” “‘你’这小书僮是听不懂人话吗?找大夫要有用的话,我们还需要千里迢迢的送王爷回来,让他跟小少爷见最后一面?” “想想自己的身分,一个小小书僮凭什么在这里说话?” “要我说的话……” “你们够了吧?”袁定军斥喝一声,而勋勋也同时做出反应。 “不准你们骂学曦!”像只护主的小狼犬,勋勋挡在雪曦身前,不准任何人欺负她。 几名武将面面相觑,不是畏于勋勋的张牙舞爪,而是让袁定军的怒意结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吵什么吵?是不是真要让王爷父子俩天人永隔了,连最后的话也说不上一句,你们才高兴?”袁定军沉痛地看着其他的同袍弟兄。 “学曦,袁叔叔是什么意思?阿玛他要死了,像额娘一样死掉了,是不是?”勋勋慌了、怕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别怕,乌奴总管已经去找大夫了,相信一会儿大夫诊视过,帮你阿玛做些治疗后,他就会好起来了。”雪曦安慰他。 “我想,请再高明的大夫来都没用了。”袁定军面露哀伤之色。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勋勋追问,一泡眼泪还含在眼里。 “因为王爷中了毒,一种没法可解的毒。”有人代袁定军回答他。 雪曦觉得怀疑。“既然知道是中了毒,应该就有法可解。” “问题是根本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毒。”有人恨声说道。 “全是那该死的南蛮叛军,竟然假借投城之名,趁着我方不注意而下毒。” “不是下毒是放毒。”有人出声纠正。 雪曦听得一头雾水,而去请大夫的乌奴这时也回来了。 “来了,大夫请来了!”重复一次勋勋先前冲锋陷阵的动作,乌奴拉着老大夫进来。 就在一片“没用、浪费时间”的噙咕声中,临危受命的老大夫神情紧张地开始观望病者的症状,而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尴尬。 “大夫,怎么样了?我家王爷是如何了?”乌奴急问。 “呃……王爷脉象极弱……依这脉象来看,怕是中了毒,而且毒性极强的一种毒……”老大夫委婉说道。 “然后呢?是什么毒?要用什么方法解?我马上让人去准备,”乌奴整个人已蓄势待发。 “这个……晤……这个毒……当真是古怪……”拱手一揖,老大夫汗颜。“恕老朽才疏学浅,对于王爷身上所中之毒,当真是无能为力。” “那?怎么会这样?”乌奴呆了。 “我们早说了,请大夫没用。” “就是嘛,要有用的话,我们不会请吗?” 以眼神制止其他人的牢骚,袁定军代为发言:“其实在事发之初,我们已请过大夫了,就是诊治后无效,我们才赶紧送王爷回来见小少爷最后一面。” “意思是…没救了!”乌奴大为震惊。 “阿玛,我要阿玛!”听见乌奴这么说,一直乖乖旁听的勋勋开始哭了。“呜呜……学曦,我要阿玛,你帮我救我阿玛啦……呜……” 要她救?雪曦险些跌跤,但见他哭得那样伤心无措,也只能先安抚他再说。 “别哭,你先别哭啊!” 挣月兑雪曦的拥抱,勋勋扑到他阿玛的身上,“阿玛……阿玛你醒来啊……呜……不要不理勋勋……你快醒来……呜…勋勋已经没有了额娘,如果连阿玛也离开我……那……那勋勋就什么也没有了……” 小小的人儿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得断断续续的硬咽话语,让在场的大人听了无不感到心酸。 “其实……其实也不是没救,只要知道王爷中的是什么毒,或许有线索可以追查。”老大夫突然开口,小小声的,如果不仔细听还真听不真切。听量这话,勋勋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中,乌奴已早他一步做出了反应。 抓住了这一线生机,乌奴也没空骂那老大夫为何不早说,急忙朝袁定军问道:“袁副将,你可知道王爷身中何毒?” “将军是中了南蛮人的暗算,那是一只细如米粒的金色小蜘蛛……” “金色?”旁听的雪曦微微一愣。 “细如米粒的金色小蜘蛛?”问话的乌奴也同样一愣。 “是的,那金色小蜘蛛体积之小,是等王爷毒发后,我们仔细检查,才在他的们才能知道,毒害王爷的是一只金色的小蜘蛛。”袁定军说明状况。 “那毒发的病状呢?”老大夫硬着头皮再问。若不是有这么多人信誓旦旦地说见到了那金色蜘蛛的尸体,他才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金色的蜘蛛哩。 “病状?”袁定军回想。 “王爷那时说他觉得累,他平时像个铁人似的,根本不知累为何物,可是他那时候说他觉得累!”有人抢先一步回答。 “他还说他头晕。”有人补充。 “然后是浑身无力……” “不止这样,还高热不断……”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的争相补充,越听,雪曦那秀气的眉皱得越紧,若有所思的。而等这些武夫们大致说的差不多得时候,乌奴也等不及了。 “大夫,听见没,就是这些病状,你快想想,一只细如米粒的金色小蜘蛛,这种毒要怎么解?”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他的主子有个什么万一啊! “我……我没听过,也不知这世上有金色的毒蜘蛛……” “金凤娘!”在老大夫嗫嚅之时,一直呈思考状态的雪曦突然月兑口冒出一句,而且还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东西呢!若不是真有人遇上了、中了毒,我还以为那本书在胡诌……” 没发现自个儿正在自言自语,等她一回神时,已经来不及了,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看她,也是到这时候,雪曦才发现自己的失言。 “‘你’知道那是什么毒?”乌奴如获至宝,就差没直直扑向她。 看着所有人冀望的表情,雪曦退了一步,虽然懊悔不已,但她也明白,这时候,就算一千一万次的后悔,也来不及弥补这回的失言了。 “嗯,以前在书上见过。”硬着头皮,她承认。 “那书上可有记载解毒的方法?有没有?有没有”乌奴忙不迭地问。 靶受所有人热切的注视,雪曦心中哀哀直叫,但她没有退路。因为忍着不哭,憋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勋勋扯住了她的裤脚…… “学曦,你要救我阿玛……拜托……拜托你……” 不提其他人的殷殷注视,光是勋勋一个人的哀求,雪曦就招架不住了。 咬着牙,雪曦硬着头皮点头,回答乌奴的问题。 不管其他人半信半疑的表情,在勋勋的欢呼声中,雪曦心中只想流泪—— 完了,怎么会这样? 现在这一搅和后,若书上记载的解毒方法有效,那她这别人眼中渺小、没人注意的小书僮生涯,还真有达成的一天吗? 而,若书上记载的东西全是胡诌骗人的,那她的下场…… 越想,她就越想哭。 呜……她怎么这么倒楣啊! 第二章 金凤娘,一种如米粒般细小,却身怀剧毒的罕见毒物。 谁也没有想到,虽然此毒物稀少又罕见,本身的毒性又极为强烈,但解毒的方法竟会是那么样的简单——大葱水配童子尿,将两者搅和后涂抹在被金凤娘咬伤之处,另外再准备一份大葱水让中毒者喝下,不出三日,盗了一身汗后,中毒者身上的毒便自然会解去…… “小少爷,你别乱动啊,要是吵醒了王爷,那可怎么办才好?” 恍惚中,玄睿听见一人声紧张的喊。 “勋勋,是勋勋,学曦你答应我的。”勋勋气恼地瞪着她,怨她老是说话不算话,明明两人已说好,四下无人时,她就要唤他勋勋,而不是什么见鬼的小少爷。 小小年纪,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态,为何旁的人叫他都觉得自然,就独独是她,只要她一叫他小少爷,他便打从心里觉得不快。 他喜欢她唤他勋勋,好喜欢好喜欢,至于原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别闹脾气,咱们不是说好了,四下无人时,我再唤你勋勋,但这儿又不是没别的人,你忘了你阿玛就躺在那儿吗?”雪曦提醒他。 “可是阿玛又还没醒来,那不算!“勋勋计较。 “别这样,若是让他听见了。定会怪我没有分寸,要是因此降罪于我,我不是很倒楣?”拜托,她已经够倒楣了,就别再添加她的倒楣级数了。 “可是他……他明明就还没醒嘛……”小声啼咕着的勋勋突地想到一件事。“对了,我阿玛他到底何时才醒啊?他已经昏睡好久了。” “这问我恐怕没用,我也没学过医,哪知道瑞王爷为何还不醒来?”她现在一心只想着要怎么逃离这瑞王府,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你救了阿玛!”勋勋道出事实,但又不解地问道:“大夫说,阿玛身上中毒的迹象已退,毒真的解掉了,但他为什么不醒?” “大夫不是说了吗?王爷体内的毒素潜藏太久,虽然一时之间除去了,可是他的身体还没能复原过来,需要一段时间调养才能完全的康复醒来。”雪曦转述大夫的话。 “那到底是要多久,阿玛他才会醒?”勋勋只想知道这个。 “这我哪晓得。我不是说了,我又没真的学过医,会解这金凤娘的毒,完全是凭运气,只是之前刚好看过一本记载这毒物的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雪曦第无数次地想撇清救治的功劳。 “才怪才怪!学曦你好棒,大家都不懂,只有你能救我阿玛,而且你也救活他了。”勋勋才不听她的“谦虚”之词,仍是很兴奋地赞扬道:“等阿玛醒来,我一定要告诉他,要他好好的赏赐你这个救命恩人。” “不用,你千万不要这样做!”雪曦吓出一身的冷汗,她知道,这地方绝对是不能再待下去,她一定得在王爷醒来前赶紧溜走。 “为什么?你救了阿玛,本来就该得到赏赐的,再说,虽然我小,可是我看得出来,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他们大人根本就不相信你说的解毒之道。”勋勋扁嘴。 就连指挥整个医人行动的乌奴管事也一样,听了之后也是一脸的怀疑,若不是秉持死马当活马医的精神,真让人准备了大葱水,还让小勋勋当场解了一泡童于尿来做实验,瑞王爷如今恐怕已在地府的森罗殿中审功过,而不是好端端的躺在这儿休养。 不似勋勋的大反应,雪曦个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就连大夫宣布瑞王爷的中毒症状己解、所有人一片哗然的呆愣表情之际,雪曦也没有那种大复仇戏码中的得意神色,反倒是勋勋,他比她这当事人还要得意。 “赏赐的事不用提了,倒是我得离开的事……” “不准不准!我才不让你离开!”勋勋丢下观察到一半的阿玛,死缠活缠地缠住她,就是不肯放手。 “勋勋……” “别叫别叫,我不听,我不要你离开就是了……” 昏昏沉沉的意识听完一长串的对话后再也无力支撑下去,再次陷入昏睡前,玄睿只觉得奇怪。 勋勋,该是他那无缘多见的孩儿吧? 不知他长得多大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已经四岁,该是个体力充沛的小男孩儿了。 那他口中的学曦呢? 昏沉的意识追寻不着关于此人的记忆,及至玄睿沉入黑甜梦乡,仍是想不起—— 学曦……这到底是谁啊!? ********* 万籁俱寂,等了半天,总算等到那精力旺盛的小小孩儿睡去,与之周旋一整天的雪曦终于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就要执行逃跑的计划。 不逃跑不行啊!谁也不知道,这尚在昏迷中的瑞王爷,到底在何时才会真正的康复、进而转醒?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还是早日逃离这个有王爷,还有将军之类人士出人的地方,那才是上上之策。 说她笨也好、呆也罢,竟会天真地去相信梦境中的书籍,还傻傻的为上头看到的东西感到害怕。但她已经弄不清了啊,弄不清楚那个虚幻梦境中的东西,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出于她自个儿的想像。 并非她异想天开,会突然地认为那样奇妙的、让人不能苟同的怪异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实在是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东西,让她不得不存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她永远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让她撞见这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可真的就是让她遇上了,而,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与可能,显示她所看到的书籍、书里头所写的事是有可能存在的,那么她绝对会用尽~切的力量跟方法,来抗拒变成书中女主角的命运。 她才不要让一个臭男人,用他那可怕又邪恶的手,对她做……做出那些放肆的事情呢! 嗯!扁是用想的,她都觉得难堪,更何况是要她去面对? 不敢耽搁,雪曦蹑手蹑脚地就要离开这个充满王爷,跟各路探病大将军的王府。 “‘你’要上哪儿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宣告了雪曦不幸的悲剧命运。她慢慢、慢慢地转过身来,众人眼中过分清秀的脸上挂着一抹僵到不能再僵的僵硬笑容,在对上玄睿的眼后,一切都静止了,她只能呆愣地看着他,像是被道响雷劈中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有副好皮相,先前在他昏迷时,勋勋因为不放心,让其他仆佣为昏迷不醒又风尘仆仆的他梳洗过后,她就知道他是个外在条件都极好的男人,就像梦里那书中所说的不提他过人的家世、背景,以及他所掌握的权势跟在朝中的受宠度。光是他的那张脸、跟他那强健的体格,就够格去玩遍京中的大小胡同,然后她可以想像,就像书中所写的那般,他定是冷酷无情到了极点,让所有的女人疯狂地迷恋着他,可是他的真情却从不为任何人所动。 是的,就是那个样子,光看他那双眼锐利跟冰冷的程度,就能料想跟猜测这一切。再说,如果不是因为他那双眼太过灿亮迫人,她又何必像被吸了魂一样,只能动也不动地盯着他瞧呢? 哎呀呀,古人说得真是好啊!画龙点睛,当真是画龙点睛,~对眼睛的效用对整体来说,效果真是太大了。 先前昏迷不醒的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长得好看而已,可是那一对眼,因为他那一对眼,让本就俊挺出众的他显得更加飒爽迫人,而且还有种让人离不开目光的可怕魔力,让她无法自己的一直联想到她梦境中那些可怕的书籍…… 无法移开目光,雪曦直勾勾地看着那张邪魅惑人的俊颜,回想着她曾见过的激情描写,害怕的她只能没用地开始发抖,发抖…… “放肆!谁准‘你’这样看着本王的?”玄睿收起那份讶异之心,沉声一喝。虽然才刚刚转醒,但那完全无损于他形于外的威仪气势。 其实也有些意外,只是玄睿并不像雪曦那样明显的被震住,虽然在第一眼初初见到时,他相当意外于“他”过分的细瘦与清秀,可那也只是稍稍的闪了一下神,很快的就回复了过来。 “晤……怎么了?”勋勋的转醒是雪曦的救命符,就见睡意浓浓的他朝她伸出细细的手臂,讨着要抱。“学曦,别乱跑,抱。” “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雪曦真是尴尬了。 她的不为所动让勋勋稍稍清醒了些,也是到这时,他才发现身旁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父亲早已转醒。 “阿玛!”他兴奋地喊了一声,本想扑上去给个大大的热情拥抱,但在那犀利深沉的注视下,原有的火热热情消去了一大半。 局促地僵在原地,勋勋有些不知所措。 怎办?阿玛跟他想像中的,好象……有点不太一样。 “学曦?是‘你’救了本王?”记得一些模糊不清的只字片段,玄睿猜测,盯着雪曦的眼中尽是让人捉模不定的若有所思。 “别……王爷您别这么说,那只是碰巧,只是碰巧的事而已。”雪曦心中直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带着点阴沉之色的俊颜噙着一抹不知名的笑意,玄睿突然说道:“本王绝不会亏待‘你’的。” “不敢,学曦绝对不敢当,请王爷别费心了。”完了完了,她的头皮一阵麻过一阵,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不行,这事怎么能这样就算,学曦救了阿玛,阿玛应该要好好的赏赐学曦才是。”勋勋说着,可语气显得有些拘谨,他正试着熟悉这个应该要很亲密,但实际上却陌生得可以的阿玛。 “所以……”像是要认同勋勋的话,可那一对深沉的目光显得更加的幽暗难辨,而薄薄的唇轻吐出让人打心里发寒的语句。 “本王一定会好好酬谢‘你’一番的。” ********** 雪曦被关入大牢了! 对着四周的铁棚,她无言,心中流泪,怎么也没想到,这瑞王爷酬谢她救命之恩的方式,竟然是把她关进大牢内。 她……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走开走开,我要进去,不要拦我!” 勋勋稚女敕的声音在外头吵闹着,雪曦听着,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要她有什么感觉呢?若不是一时心软,怜惜起这毛头小子,本该离开这儿,而不是让人给关入这不见天日的大牢里。 从她让人给押入大牢后,她便告诫着自己,不能再心软了,就算那小娃儿再怎么样的可爱机灵,就算她多么同情他自幼丧母的处境,她都不会再对他心软。 雪曦告诉自己,只要能逃月兑这场牢狱之劫,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包逃跑,逃离这是非不分的瑞王府。 “学曦……学曦,你听得到吗?我是勋勋,是勋勋呐……”小勋勋在牢房外大喊。 雪曦不回声,特意漠视那焦急的呼喊。 “走开,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为什么要拦着我?我要看学曦,你们让开,我要进去看学曦!”勋勋着恼,恶狠狠地瞪着守门的侍卫。 “胡闹!” 突如其来的斥喝达到最好的效果,勋勋住了口,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阿玛。 “王爷吉祥!”守门的侍卫行礼。 “阿……阿玛。”勋勋呼啸,至今仍不能适应远征归来的父亲。 “你在这里做什么?”示意让旁的人平身后,玄睿问着。他正准备前来审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的……孩子。 不适应的人不止是勋勋,玄睿也一样不太能适应这个眉宇神似自己的小家伙。 “这里不该是你待的地方,去别的地方玩。”玄睿要他离开。 “不要,我要找学曦。阿玛,为什么你要把学曦关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提到这事,勋勋就有气。 那过冲的语气让乌奴连忙哈腰求情。“王爷,小少爷还小,不懂事,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玄睿未置一词,率先往牢里头走去。 “乌奴……”可怜兮兮地扯着乌奴的衣摆,勋勋要他代为说话。 敌不过他哀求的目光,乌奴只得硬着头皮问:“呃……王爷,不知这学曦是犯了什么错,要让人关在这儿?” “是啊是啊,学曦她可是救了阿玛,为什么阿玛要关她?勋勋觉得这事一点也不公平。 玄睿轻哼一声,不打算跟任何人做交代。 因为赖着乌奴,勋勋总算能进到牢里,一见到蜷缩在墙角落的雪曦,他连忙奔了过去。 “学曦,学曦,你还好吗?”勋勋急问,见她不理他,心里难受得想哭。“学曦,你不要不理我,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阿玛要把你关起来……” “够了,你再吵,本王就让人轰你出去。”玄睿觉得他受够了。 勋勋吓了~跳,面露惧意地看着玄睿,心里充满了无数的问号。 为什么?为什么阿玛跟他所听到的都不一样?乌奴说过,阿玛会疼他、爱他,可是眼前的人,打从出现后,就是板着脸凶巴巴的样子,这人真是他的阿玛吗? “王爷息怒,少爷他不是故意的。”乌奴连忙打圆场。 “不是故意的?”玄睿看了一眼尽往牢房缩去的小身子,心中隐隐觉得不悦。他的亲身儿子对着外人,尤其是一个身上带罪的外人,竟然比他这个做老子的还要亲近?! 几个大步,他想要把勋勋抓回身边,不料,一直不太搭理人的雪曦竟探出细细的手臂,隔着栅栏拥住勋勋。 “你羞也不羞?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该拿一个孩子出气。”她以为他要打勋勋出气,下意识地做出护人的动作。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玄睿冷眼看着他们两人隔栅栏相拥的画面。 “他还小,根本就还不懂事,你不能因为他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就打他。”雪曦知道她不该管,但她就是忍不住。 “打他?”玄睿觉得人格受到污辱了。想他堂堂的瑞王爷,率数十万大军打仗的瑞王爷,会无聊到打孩子出气吗? “你坏,你关学曦,你不是阿玛,你是坏人,是坏人!”小小的手臂也抱住雪曦,勋勋忿怒地喊。 “少爷,你怎么这么说你阿玛,他会关起学曦,一定有他的道理在。”乌奴再次担起打圆场的任务,他抱过哭闹的勋勋,神色极为不安。 被乌奴抱了开,勋勋犹哭闹着:“骗人!骗人!他是坏人,他不公平,学曦救他,他却把她关起来。” 听他这样说,乌奴只能冒冷汗以对,因为他也弄不明白,王爷为何要关起救命的大功臣——学曦。 对着眼前的闹剧,玄睿不怒反笑。“你们两人的感情,倒是好啊!” “王爷,请您别怪罪小少爷,他跟学曦投缘,自学曦来后,两人一向就特别的亲近,这会儿见学曦被关,少爷还小,难免控制不住情绪,若语出冒犯,还请王爷见谅。”乌奴求情。 “这还用你说?”玄睿不悦地扫了乌奴一眼,最后才将目光盯在牢里的雪曦身上。 雪曦血液中的倔性全让这行事怪异、蛮不讲理的男人给激了出来,异于平日淡然无争的恬静个性,她一双只能称之为美丽的杏眼气唬唬地直瞪向他。 对上她挑衅的瞪视,玄睿冷笑——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细作到底有多会笼络人心。” ********** 突如其来的罪名,雪曦呆愣了下。 “细作?”乌奴差点呛到。 “乌奴,什么是细作?”勋勋不懂。 “是奸细的意思。”压低声音,乌奴回答他。 “奸细?”勋勋还是不懂。 “你那伟大的王爷阿玛是说,我是个间谍、奸细。”雪曦冷笑,不止引用辞典内的解释,她还配合勋勋的程度做出解释说明。“也就是说,他认为我是某个敌军派来的卧底,是个大坏人。” 好象有点懂的勋勋觉得生气。“骗人骗人,她不是奸细!她不是坏人,她不是!” “来人啊,将少爷带出去。”玄睿不耐烦了。 “不要……我不要出去……” 勋勋挣扎着,但在一阵拉扯之后仍被带离开,而这时,被急急找来的袁定军刚好也到了。 “属下见过王爷。”见到全然康复的玄睿,袁定军欣喜,但也担心。“王爷怎这么快就下床,不多休息几天吗?” “多休息几天?”玄睿冷哼。“再躺下去,只怕这小细作已经把整座王府都拆了。” “细作?’袁定军一愣,往牢房里看去,结果愣得更彻底。“是小恩公?” “别叫‘他’恩公,‘他’是南蛮那边派来的奸细。”玄睿恨恨地扫了雪曦-眼。 “奸细?不会吧?”袁定军吃惊,也觉得不解。“王爷怎会这样想?” “他大概被毒坏脑子了。”连生气都懒的雪曦凉凉送上一句。 “‘你’倒是勇敢,这时还能说风凉话。”玄睿沉着脸看向雪曦。 “有什么好不敢的?反正你都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扣我一顶奸细的大帽子,相信再离谱的事你也做得出来,我不趁还能说话的时候多损你两句,这不是亏大了!”雪曦已然被激到忘了什么端庄高雅,口气极为不善地损回去。 若非敌对关系,对‘他’这时的勇气,玄睿还真是颇为欣赏。 “一流的演技,不过……‘你’真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雪曦绝不相信,这瑞王爷有那么大的本事,才刚清醒不久,就能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再说,就算她一眼看穿她的女扮男装,那又如何? 追查起来,她可也是大清朝的格格一名,只是扮男装出走,又没犯什么法,就不信依这小小的出走行为,她会被判什么样的重罪。 她早想过了,了不起就是被找回去,然后依大阿哥跟皇上的意思,被指婚给某个贝勒、阿哥或将军的,再不然就是被派去和亲了事,哪还能有更严重的下场。 不过话说回来,被指婚或是被派去和亲,这对她来说,也是极为可怕的一件事,总之她要小心应对,除了不能认奸细这罪名,也不能让人发现她真正的身分。 “王爷,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你以为小恩公…呃‘他’是奸细。”在玄睿的瞪视下,袁定军很快地改口,只想快些知道原因。 “‘本王’全听见了。”玄睿冷冷笑着,俊朗出众的脸庞流露着嘲弄。“在本王被暗算后,几度意识昏沉之际,听见你们押来了那几个假意投城的南蛮人,喝令要他们交出解药,结果可想而知,那些早想要取本王性命的南蛮人怎么肯给。” 衷定军边听边点头,怒审那些使毒的南蛮人时他也在场。 “当时你们聚在一旁讨论该怎么让他们乖乖的交出解药,而那几个南蛮人也同时在交谈着,虽然压低了音量,但本王听得真切,当中有些怕死的在问该怎么办,带头的斥骂他,认为能除去本王,就算牺牲生命又有何惧。”说到这儿,玄睿忍不住轻哼~声。 袁定军听了暗暗心惊,当时他们忙着讨论该用何种方式逼出解药,倒是不知道有这一段插曲。 “不止如此……”顿了顿,犀利的眸锁住牢笼内的雪曦,玄睿再道:“那领头的在得意之下还说道:“更何况不止玄睿的一条命,我们安排的人已如期进到了瑞王府内,我要叫他的家人一起为我们战死的族人陪葬!” “你怎么能因为这几句,就认定我有罪?”雪曦大大的不服气。 “因为‘你’是府里的新面孔。”玄睿道出疑点之一。 “但同时跟我进府的还有好几个人,为何不见你去怀疑他们?”雪曦觉得冤枉。 “王爷,学曦说得没错,跟‘他’同时进府的家仆有好几个,我们实在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认定‘他’有罪。”乌奴实话道。 并非特意要帮雪曦说话,若真要乌奴说的话,在他的内心里,其实还是觉得“他”这个少年家仆有些怪异处。 只是事实胜于雄辩,将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小主子的态度全看在眼里,撇开那种怪怪的感觉不谈,乌奴知道“他”对小主子确实颇有助益,再加上见“他”提供解毒的方法,救了王爷一命,念在这些的份上,乌奴没法儿当“他”的怪是坏,还自觉有责任要帮忙说句公道话。 “听见没,乌奴管事能证明,新进府的人不止我一个。”雪曦力争清白。 “不提‘你’是府里的新面孔,那本王身上的毒呢?”倜傥俊朗的脸庞上添了一份寒意,才见玄睿沉声再道:“这些南蛮叛军伺机所放的毒,稀奇又罕见,一般人听都没听过,‘你’一个小小书童能解这毒,‘你’说本王该不该怀疑?” “如果我真是你所说的奸细,我看着你死就好了,干么多事救你一命,然后增加我自己的危险?”雪曦气愤难当,对他这种单向推论大大的不以为然。 “王爷,虽然您的推论有理,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袁定军史月地说道。 “那是为了要更加取信于本王,所以‘他’聪明的以退为进,帮本王解了身上的毒,以为这样能套取包多的情报。”玄睿冷笑。 “情报?能套什么情报?”雪曦气结,一对探出牢笼的小手紧握成拳。“照你写回来的家书,那些南蛮叛军不是都被扫荡光光了,对你下毒的那几个反贼,不就是最后的几个漏网之鱼?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套了情报是要给鬼听啊?” 雪曦忍不住开始怀疑,眼前的男人真的能领兵打仗吗?一个统领十万大军的人,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想不通,这样的人,真的能够领兵?真能够打仗? “好刁的一张嘴。”承受所有人怀疑的目光,突然被问倒的玄睿有些难堪。 “我只是道出事实。”雪曦才不觉得自己刁钻。 需知,以往她在养心园的时候,人人都说她娴静优雅、端庄乖巧,现下的伶牙俐齿,全是时势所逼,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反击,她才不觉得自己哪里刁了。 “事实吗?”玄睿冷哼一声,霍地抓住她紧握在牢笼外的小拳头。 “做什么拉住我的手?放开!你快放开!”打了个冷颤,雪曦无法抑止脑海中一再闪过的恶心画面。 好可怕,他碰她,他竟然碰她…… “要证明‘你’是不是清白,有个最简单的方式。”将“他”的嫌恶看成心慌,玄睿冷笑,刷的一下拉开“他”的衣袖,露出一截雪白无暇的藕臂。 “你做什么拉开我的袖子!”雪曦羞得大叫一声。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能这么碰触她,还将她的果臂公开给人看! 俊朗自信的俊颜上闪过一抹困惑之色。 没有!手肘处光洁无瑕,根本没有他想像中,那一族南蛮反贼会有的图腾印记! 知道玄睿在我什么,袁定军轻咳一声,想化解那份尴尬。 “王爷,我想……这当中恐怕是有些误会在。” 进不得大牢内,勋勋在牢房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正在抽抽喧噎中看见无罪被释放的雪曦走出来,马上扑向她—— “学曦,学曦……”小小的身子扑向她,让她不得不接住他。 本来她是很生气的,虽然最后澄清了她的清白,换回了无罪释放,但她还是觉得生气。 可这会儿见到哭成泪人儿的勋勋后,那股子气也没办法再持续下去了。 “别哭,你是男孩子,怎能哭成这样?”瘦弱的身子抱不太动他,雪曦只得蹲来,帮他擦去一脸的脏污。 “可是……可是我好担心你……’勋勋抽着气哽咽着,一脸的自责。“我说过……说过要保护你的……” “没关系的啦,你看,我这不是出来了吗?”雪曦柔声安慰他,早忘了先前告诫过自己,对他,应该保持距离,不该再亲近他的。 “学曦,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乌奴告诉我,阿玛常年在外,是在带兵行仗、安邦定国,还说他是个大英雄,可是……可是他明明就坏,他欺负你……我不喜欢他,讨厌……他讨厌……”勋勋激动,总觉得乌奴骗了他。 “勋勋,你不能这么说你阿玛。”难得端出严肃的表情,雪曦正色道。“今日之事,纯粹只是误会造成的,你不能因为这样而怪罪你阿玛。” “为什么?”勋勋不懂。 “因为他要保护你啊。”雪曦解释。“你要知道,为了保卫国家,他不得不伤害一些心怀不轨的反贼,而那些人的亲属心生怨恨,为了报复,很可能挟持你做为报复的手段,基于要保护你的安全,你阿玛才会那么小心行事,也是因为这样才会错怪好人。” 吸吸快掉下来的鼻涕,勋勋似懂非懂。 他的小脑袋,雪曦又道:“不止你阿玛会这么做,如果换做是我,为了保护你,我也会小心,也会怀疑任何一个可能会伤害你的人,所以,今天的事,你绝对不能怪你阿玛,因为他都是为了你好。才会这么做的。” “真的吗?”勋勋的心里觉得好过一些了。 “当然是真的,我会骗你吗?”雪曦佯装不悦。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小小的臂膀抱紧她,他闷声道,迳自汲取她身上那一股让人熟悉的母亲气息。 “好了,不哭了,你还得背书给我听呢!别以为我忘了这件事。”微微一笑,雪曦牵着他的小手往他的小书房而去。 在两人走远后,玄睿这才步出牢房,俊颜上的表情若有所思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王爷,您还在怀疑学曦吗?”乌奴揣测。 老实说,听了刚刚那一番话,他的心中是感动的,因为他没料到,被人误会一场后,学曦竟然会代王爷说好话,不至于让小主子的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需知,他们两父子本就聚少离多,两人之间的互动情况绝对大异于一般的父子,是以乌奴刚刚真是担足了心,深怕这次的误会会影响到他们的父子亲情。 “我倒觉得这书童挺不错的,不提他救了王爷的这部分,感觉得出,他对小少爷的关爱是发自于他的真心,只是……只是他实在是瘦弱得不像话,真不像十六岁的少年。”同样听见那一番话,袁定军也颇为赞扬,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说是十六岁,那是雪曦为了逼真而谎报的年纪,要不然,她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 “够了,你们别再说了,本王心中自有主意。”玄睿不让他们再说下去。从没闹过这样大的笑话,本以为抓到了潜入府中的。 细作,可没想到,闹了半天,他竟是错怪了忠良,而且还是个救了他一命的忠良。 只是……只是他还是觉得怪异啊! 虽然目前他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对于这名书童,他就是觉得怪怪的,不是因为那过于清秀的面貌,也不是因为那细瘦得离奇的单薄身子,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怪异的,是一种…… 一种感觉。 极可能是因为‘他’双眼,带水似的水亮主儿,简直就像个娘儿们似的,太过于晶灿娇烧。还有,“他”的手……光洁柔滑仿佛从没做过苦差事似的。 不只如此,依那滑柔的程度,再加上那洁白得不可思议的手肘、臂膀,那根本就是双养尊处优的手,能拥有这样的一双手,为何会到瑞王府?来当差呢? 再者,一个家境贫苦到需要为奴为仆的人,能读那么多的书?而且,还真有那么凑巧,就真真让“他”读到那奇怪的解毒良方? 种种的种种,形成一个巨大的谜团,让玄睿觉得有异。 蓦地,他笑了,自负又自信。 虽然他目前还没能厘清一切,不过他相信,这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而已。 第三章 由于个性使然,雪曦这一生从来没做过什么任性赌气的事情,不过现在不同了,她正在尝试这样的事,而且若诚实一点来说,她还满乐此不疲的。 她不该这么做的,只要她多出那么一些些的实际,她就知道,自己应该在步出那牢狱后,立即设法离开这见鬼的瑞王府,而不是这样大摇大摆的留下来,继续她伴读书僮的生涯。 但,咽不下那口气啊! 就因为咽不下被误认为奸细的那一口气,所以她赌气地留了下来,在明知道他~直在暗中仔细观察她的时候,硬生生地跟他赌上那口气,她就是要他彻底明白、感到悔悟,他错了,从头到尾就错怪她了。 就基于这鸡毛蒜皮的小原因,她违反所有的理智跟现实面,硬是选择留下来——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观锁门户,必亲自检点。”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宜未雨而绸缪……” 在夫子的教导下,勋勋摇头晃脑地跟着朗读朱子治家格言,而在这童音满满的朗读声中,雪曦这名义上的伴读书僮在一旁翻看她的古文诗选。 不一会儿,她身上的寒毛直竖起,不用抬头,全身的知觉都强烈地告诉她,他来了,那个瑞王爷玄睿又来了。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下课了。”夫子在这时突然宣布道。 “学曦,下课了!”等夫子一走开,勋勋欢呼,一脸的兴奋。 雪曦不动,一双水亮的杏眼偷偷朝玄睿隐身的方向看去。 顺着她的目光,勋勋什么也没见到。 “学曦?”他扯扯她的衣摆,不懂她怎么突然拘谨了起来。 “你阿玛来了。”雪曦小声提示他。 玄睿听见了,心中微微讶异,没料到“他”竟能察觉到他的存在,索性不再躲藏,大步迈进小小的书房中。 “阿玛。”勋勋见着他,乖顺地唤了一声,但神态有些扭捏不自然。 这么些时日下来,他还是适应不来,对于这位常年在外的父亲,他就是有一股陌生跟距离感。虽然学曦已告诉过他,他这阿玛其实是很关心他的,可是他体会不出来,完全没办法放开心怀的去接纳他。 看着缩小版的自己,玄睿的内心是亏欠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离开了这么多年,他错过了前些年的时光,一时之间再面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么小的小家伙相处。 雪曦对他们父子俩一大一小两瞪眼的情况感到好笑,但也有些受不了。 已经研究好几天了,她实在不懂这两个人在闹什么别扭,说到底是父子,父子亲情,这不都是天生的吗?为何这两人就是那么样的生疏见外,连着几天下来,不但没有一点改善,还反而更加疏离,让她这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小少爷,你不是背了三字经,说要念给你阿玛听吗?”她轻推勋勋一把,试着为两父子打破那道无形的藩篱。 听了她的话,勋勋怯怯地朝玄睿看了下,显得有些迟疑,也有些无措,求救的目光立即转回雪曦的身上。 稚气的眼接收到来自她的鼓励,勋勋硬着头皮再看向父亲。“阿玛,您要听孩儿默书吗?” 知道“他”在做什么,玄睿心中有些微吃惊,如果他诚实一些的话,对“他”此时的行为举动,他心中是感谢的,但他不懂,不懂“他”为何要这样做? “阿玛?”玄睿的不语让勋勋心生退却之意。 勋勋的呼唤让玄睿敛回心神,他轻咳一声,虽然他不明白“他’的意图,但也知道要把握这机会,好拉近这过分生疏的父子之情。 “三字经是吗?你背全了?”玄睿看着勋勋,试着让脸上的表情呈自然的温和。 “嗯!”玄睿的回应让勋勋露出羞怯的一笑,偷偷看了雪曦一眼,他小声地补充。“是学曦帮我的,所以我很快就背起来了。” 学曦,又是“他”? “是吗?”那份明显的依赖之情,让充满父亲温情的微笑显得有些僵硬。 “阿玛我背给你听。”满心想表现的勋勋很快地开始背了起来。 在童稚的背诵声中,玄睿不着痕迹地打量他急欲模清底细的对手。 仍是那风一吹就要跑的单薄身子,过分秀气的脸庞回避着他的注意,但却时时注意着勋勋的状况,在那小人儿有所迟疑时,总会及时送上一抹打气的微笑。 越看,玄睿心头的怪异感更甚,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书僮真是迷惑了他。 当事实证明,他误会了“他”之后,他本想以钱财珠宝的赏赐作为赔罪,同时做为那份救命之恩的奖赏。可结果呢? “他”拒绝了! 很不合理的一件事。 一个为了讨生活而进府邸为奴为仆的人,怎可能在金银财宝送到面前了,还能那么冷静又平静地拒绝? 虽然说,“他”推辞的借口,是感谢瑞王府收留了“他”,“他”为王府尽心做事是本分,可在这一番漂亮的说辞下,玄睿就是觉得不对劲。 而真正困惑玄睿的是,虽然这小书僮透着古怪,但“他”真心的待勋勋好却又是事实,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不止是勋勋单方面的缠粘着“他”,“他”对勋勋,同样也是付出了关怀与宠爱。 那种感觉,是做假不来的,再说,依勋勋那份的依赖,真要是混进府里的不轨之徒,早在他回府之前,便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下手,不可能等到现在还在做戏。 既不是为财,也不是带有不轨心思,那“他”这样透着古怪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混在府中? 玄睿极感兴趣,真的对这小书僮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阿玛,你觉得我背得好不好?”透着害羞的笑,背完三字经的勋勋等着赞赏。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赞美之意,玄睿点点头,应了声:“嗯。” 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些刺伤勋勋的幼小心灵,他无助地看向雪曦,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心中哀叹着,雪曦真没看过这么失败的父亲,那种想拉近他们父子之情的意念是益加坚定了。 “好孩子,你背得好极了。”雪曦补上玄睿漏掉的赞美,不着痕迹的转移勋勋的注意力。“对了,你之前不是嚷嚷着要学武?在乌奴管事找来教头之前,何不请你阿玛先教教你呢?” 玄睿听了大感惊奇。 这小书僮以为“他”在做什么? “阿玛吗?”勋勋跃跃欲试,但看向父亲的表情是迟疑的。 “你忘了乌奴说过的吗?王爷可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既是大英雄,可想而知,他的身手一定相当了得,如果你真想学,何不请王爷先教你几招?”雪曦状似无意地建议道。 冀求的目光看向玄睿,在雪曦的怂恿下,勋勋好想好想向父亲学两招。 “你真的想学吗?”当玄睿发现时,他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大大的笑容浮现在童稚的脸上,勋勋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 ****** 一阵凉风吹来,但雪曦完全感受不到凉意,豆大的汗从她额上、颊边滑落,她腰际上握成拳头的小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处泛着淡淡粉红的白,而大开的双腿弓成马步,在她觉得难为情的同时,那两条腿很不像话的抖抖抖……抖抖抖的直抖着。 恶魔!她在心里咒骂着,已经找不出其他的字句来形容她内心中的痛恨。 她这一生,从没有做过这么高贵的事,让人称之为冷僻的性子偶发的一次善心之举,想撮合一对不知该如何亲近彼此的父子,可结果呢? 瞧瞧,瞧瞧她得到了什么? 两条腿抖得不像话,雪曦咬牙硬撑着,但她不以为她还能撑多久,虽然在王府里为仆的这些日子,她过的是一般的仆役生活,但一个书僮能操累到哪儿去?骨子里,她还是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大小姐,哪堪得这样的折磨? 是的,折磨,对于这个突如其来、想训练她的烂主意,她直觉是一种折磨,一点儿也想不清,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为何要这样折磨她。 “阿玛,休息一下好吗?我看学曦她好像很难受似的。”其实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但在玄睿解释过这是练武必经的痛苦后,勋勋愿意忍耐,可是他自己能忍,却不忍见雪曦陪着受苦,他可是牢牢记得要保护她的承诺。 “这一点小小的苦都吃不了,怎么留‘他’在你身边?”玄睿不以为意。 “可是学曦她本来就在我身边了,不是吗?”勋勋不懂他的意思。 “只要没意外,阿玛打算让学曦担任你的护卫。”玄睿看着助勋,对于他的能吃苦,有着为人父的骄傲。 “护卫?”勋勋有些不懂。 看着他天真的小脸,玄睿淡淡解释道:“既然你跟‘他’投缘,阿玛打算让‘他’担任你的贴身护卫,而不止是个伴读书僮。” 说他疯了也好、癫了也罢,堂堂瑞王爷竟会放段,亲自指导这个透着古怪的小书僮武艺!?可在确认“学曦”完全不识武艺后,他就是这样的异想天开。 虽然他还没模透“他”的底细,但看在“他”对儿子照顾有加的分上,玄睿已做下决定,只要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就由“他”来担任护卫一职,不止是书僮的身分,还同时肩负起护卫勋勋的工作。 “虽然‘他’现在才开始练,起步是晚了许多,但只要加倍用心,相信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玄睿已打算好了。 “王爷,这事……您该问问我吧?”雪曦咬牙切齿,听了玄睿擅自做下的决定,心中呕到要吐出一口血来。 “对于升任护卫一职,‘你’不用太高兴,若‘你’不多用点本王随时能撤下这决定。”玄睿全然一副施恩的嘴脸。 受不了了,雪曦乏力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坠马了。 “‘你’的资质真是糟得让人印象深刻。”玄睿皱眉,没料到‘他’这么没用,光扎个马步都扎不好,还比不上小勋勋来得有耐力。 “好说好说。”雪曦喘着气,没好气地说道:“还真是谢谢王爷的抬爱,但学曦恐怕担不起这卫护一职,王爷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仿佛对于这次的高升很不满意,这让玄睿再次对“他”感到怀疑,只是他不动声色。 “到旁边休息一下吧!”念“他”初次习武,这么单薄的身子还没适应,玄睿施恩的让“他”有点喘息的时间。 雪曦想站起来,但她没办法,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又酸又软又麻,只能继续在原地像老狗似的喘息。 她发誓,她过往的活动量加总起来都没有今日来得多,如果再多来个几次,那真是会要了她的命。 玄睿看着“他”喘息的没用样,摇头,好心地伸手要拉“他”一把,但才刚接近“他”,他的心里就开始隐隐觉得不对。 虽然相貌清秀,但就算是再怎么样的清秀,一个好好的男孩子,就该有男孩子的样子。他从没见过,有哪个男孩子像“他”一样,脸颊上会出现这种只能称之为漂亮的红晕色泽。 还有,是他的错觉吗?除了那只能称之为漂亮的红晕色泽,那泛着红晕的颊似乎也光滑得太过头了吧?若再扑点粉,那活月兑月兑就像个大姑娘家似的,当真是不伦不类得紧。 玄睿唾弃在心里,更加打定了主意,绝对要加强训练这体态单薄到让人可怜的小子,省得“他”男身女态,走出去让人笑话,丢了他瑞王爷的脸。 心中主意已定,玄睿就要拉起“他”,可大掌才模到“他”细瘦得不像话的臂膀,心头的怪异感又起。 “做什么?”几乎他一碰到她,雪曦就起了反应,她躲着他,尽量避开两人间的碰触。 对于“他”的反应,玄睿玩味,但仍是不动声色。 “奴才的意思是,不劳王爷费心,学曦自已能起来。”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了头,雪曦连忙补救,用最后的力气爬了起来,也不管姿势难不难看,直接连滚带爬的到一边休息去。 “学曦,你没事吧?”勋勋忍着不适,担心地看着她。 累得不想说话,雪曦只能勉强挤出一抹安抚的笑。 “‘他’只是体力不济,休息会儿就好。”玄睿代为回答,接着朝雪曦说道:“‘你’休息一下,等会儿我要验收,看刚刚我教的虎拳‘你’记了多少。” 雪曦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他竟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拜托,她累得都快要去掉半条命了,他竟然还要验收,叫她再起来打拳? “阿玛,让学曦多歇会儿吧!”勋勋觉得不妥,代为求情。 突然间,玄睿串起来了,那种怪异的感觉。 不单单只是吃味稚子亲近一个外人,让他一再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是那份怪异的占有欲,玄睿发现,他的独生爱子对于这个名唤“学曦”的书僮,有着不寻常的依恋跟疼惜,加上这名书僮的男身女相,那让玄睿打了个寒颤。 不用说,玄睿直接往最糟的情况想去。 “好了,‘你’别歇太久,过来!”玄睿突地沉下脸朝雪曦唤道。 雪曦听见他的叫唤,脸上的表情只能称之为惊恐。 “在最短时日内,我定要彻底改造‘你’那单薄的身子,让‘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玄睿下定决心。 听他这么说,雪曦惊到说不出话来,一颗心随着直直落…… 落啊落的直掉入暗不见天日的地心底去。 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她……她是不是听错了? “快起来,我刚刚教的虎拳耍一次来看看。”玄睿不容“他”偷懒,沉着脸斥喝了一声。 没得选择,雪曦心中无限哀怨地爬了起来,用她酸软得不像话的身子摆出招式,软绵绵地打出了第一拳…… “出拳太软,是没吃饭吗?” “不对!这样不对,是这样……” “我不是刚刚才教过,再来是这样!” “用点力,这样的力道连只蚂蚁都踩不死!” 面对一再的斥吼与指正,雪曦完全没力气反驳,也虚弱到没力气去思考了。 日落了,天色渐渐黑去,就如同她的内心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不止是陷入了黑暗,还正落着大雨。 呜呜……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不幸的事情接二就连三,好不容易撑完了这一日的折磨,挺着已然累到要麻痹的身子,雪曦正要卸下一天的工作,告退回房休息的时候,玄睿突然下的一道指令让她惊讶到没法儿思考了—— “明天起,‘你’别跟着小少爷了。”玄睿突然说。“晚上把东西收一收,到本王房里来,从今儿个起,‘你’就来当本正的贴身小厮。” 雪曦呆着一张脸,不敢相信,她的运气竟然能背到这种程度! “不要!学曦是勋勋的,她是勋勋的!”小勋勋不肯,大声抗议。 就是这反抗的模样,让整件事没有转园的余地。 玄睿已经想过,在他成功地将“学曦”彻顾改造前,绝不让这男身女相的少年郎影响、带坏他的独子,而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眼前他一定要分开这两个过分缠黏的人,省得他唯一的独子性向不明,小小年纪便染上了断袖之癖。 就这样,雪曦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包袱收一收,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悲惨地踱步进驻玄睿所居住的朝阳园中。 如今,她躺在贴身小厮的房里,身子极累,但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着一双杏眼,思索起她的未来。 她真的还要留下吗? 就为了赌一口气,然后害得自己背成这样,怎么想,似乎都划不来。 可是,若她这时萌生退意,不就表示她示弱了吗? 雪曦无神地瞪着床顶,对于未来,她的思绪绕啊绕的,因为太过专心,让她没注意到来人—— “拿去!” 无声无息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雪曦吓了一跳,等她看清来人,更是觉得惊讶。 不会吧,难道这伟大的瑞王爷觉得今天对她的折磨还不够,又想出新的花样要来折磨她了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犯得着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本王?” 玄睿不悦。 雪曦忍着不满跟不适,想依礼来行礼,但玄睿阻止了她。 “不用了,这里就‘你’与本王两人,犯不着这么拘谨多礼,再说,今天‘你’也累坏了,就省去那些繁文褥节吧!”摆摆手,玄睿有些不耐烦。 雪曦戒慎地看他,弄不懂这瑞王爷是为了什么原因,竟维绛贵纡尊地来到她这小仆的房中。 “这给‘你’。”玄睿突地拿出一瓶药罐给她。 “呃……”不是她多疑,但她早知道他对她有戒心,如果突然叫她服毒自尽,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对‘你’而言,今天是异常艰苦的一天,这药膏‘你’拿去涂在酸痛的部位上,‘你’会比较舒服一点。”玄睿说道。 没想到他会用那种和善平等的、像是对朋友说话的语气,老实让雪曦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难道这瑞王爷又有什么想到新的折磨她的方式了吗? “本王知道‘你’不信任本王,就像本王觉得‘你’古怪、对‘你’抱持着戒心一样。”玄睿突然说道,对“他”满怀戒心的样子觉得可笑。 雪曦狐疑地看着他,不清楚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随手拉来一张椅子,玄睿坐在她的床边,颇有长谈的架势。 因为他的这举动,雪曦觉得更加不安了。 现在……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心里应该觉得奇怪,既然本王对‘你’抱持着戒心,又何必让‘你’留下,是不?”玄睿假装没看见她多疑的排拒模样,迳自往下说道:“我的眼没盲、心没瞎,这些天本王看‘你’对待勋勋的模样,本王知道,不管‘你’是打哪儿来,或是隐瞒了什么秘密,但‘你’对勋勋的心绝对不假,看在这一点的分上,所以本王能忍容‘你’继续留在王府里。” 小脑袋谦逊地低垂著,但雪曦在心里忍不住嘲弄: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了! “每个人都有他不愿意公开的秘密,所以本王也不逼‘你’,而念在‘你’曾救本王一命的分上,如今‘你’想在府里待多久,那是‘你’的自由,本王在此承诺,绝不干涉,但前提是,‘你’不能像先前那样,让勋勋过度的依赖‘你’。”玄睿想趁着机会,一次把话说明白。 “什么意思?”雪曦让他给搞糊涂了。 “本王心里头清楚,过去的时日里,本王是个失职父亲,长年在外征战的关系,不止对勋勋,也包含勋勋的母亲,本王都太过忽略了他们。”玄睿坦言。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他那一种她从来没机会能接触的生活。 “对他们母子,本王亏欠、失职,但不表示本王会一直这样下去,如今战事已平,虽然有些晚,但本王已在设法弥补过去的缺席,而,勋勋他额娘,本王确定是没机会能给予补偿了,不过勋励这孩儿不同。”玄睿看了她一眼,思量着该怎么说,才不会大伤人。 雪曦等着他说明,清秀的脸上满是戒慎。 “本王相信,‘你’应该也不是有那种特殊嗜好的人,只是‘你’男身女相,而勋勋早年丧母,很多事情的道理可能没人教他,让他的认知有些混淆,本王认为,在他这年纪、这期间内,‘你’若跟他太过亲近,会为他带来极不良的影响。”玄睿含蓄地提点道。 雪曦的思绪一下于绕不过来,但没一会儿,她大约想通他在说什么,然后一双杏眼睁得老大,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有这方面的担忧。 “见‘你’这吃惊的表情,本王想‘你’是听懂我的意思了。” 没说出口的是,他也因此肯定,“男身女相”的“他”是没有那方面的特殊痹好。 “王爷,这一方面,您绝对是多心了。”雪曦张口结舌,针对这话题,她有些不知所措,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是本王多心,但‘你’得体谅,这是一个做父亲的担忧。”玄睿正色说道。 见他不掩藏地流露出他满满的父爱,雪曦突然觉得奇怪,心口处温温的、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加温了一般,让她在这一瞬间,对这瑞王爷的观感有了巨大的转变。 明明他对她做了一些可恶的事,而她的心里也多少还留着一点怨,但至少,至少他已不再像其他亲王、阿哥、贝勒还是大将军一样,让她有股没道理的厌恶感。 事实上,看着他极力想补偿过去的失职,那一副真诚的模样,以及他的失职全是为了国家、了黎民百姓,两相加起来,雪曦对着仪表堂堂、刚正不阿的他,竟觉得……由衷的敬佩。 “王爷,您多心了,我想少爷他也知道,过去您是为国家效力,才会常年在外,少爷的年纪虽小,但他真的很懂事,所以他一定能理解你不能陪伴他成长的苦衷。还有,他其实很在乎您,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而已。”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雪曦醒悟时,她已经在做安慰人的工作了。 见“他”急着要保证的慌张模样,玄睿觉得有趣。 “是真的,我相信,只要再多一些时间,你们父子俩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一定很快就能像一般的父子那样和谐融恰。”雪曦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是来不及,她已经说完了。 “‘你’这小子也真有趣。”见“他”的急切,玄睿突然笑了。 这是雪曦第一次见着他这样的笑,没有戒防的,像是对朋友一样的轻松笑容。 因为这笑,他俊朗倜傥的面容像是要发光一样,让雪曦稍稍地征然了下,心口……她的心口处又觉得怪怪了。 “不过也谢谢‘你’了,让‘你’这样帮我们父子。”极顺口的,玄睿道出他的感谢,虽然操练了“他”一整天,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为他们父子所做的事。 事情是那么样的突然,而且又是那么样大大又直率的道谢,学曦有点反应不过来。 “学曦不敢当,再说,学曦本来就没做什么。”她不敢居功,但心里真觉得今日被操练一天,也算是值得了。 “放心,等‘你’的身子骨练得壮一些,男身女相的情况没那么严重后,我会让‘你’再回到勋勋身边,他确实也需要个护卫才行。”看得出“他”此时的谦逊是真心的,玄睿觉得机满意,突然冒出这一句。 练……练壮她? 雪曦明显一呆,怀疑自己的听觉。 现在他的意思是,他还要像今天这样子折磨她? 将”他”的呆滞当成惊喜,克制着不对“他”那单薄到只能称之为可怜的身子骨发表言论,玄睿拍拍雪曦的肩膀,又道—— “在练壮‘你’之前,‘你’就安心的先跟着我吧!” 晴天霹雳,恐怕也不过如此,雪曦无语问苍天,眼泪也只能在月复内狂喷。 呜……谁来救救她吧……呜…… 第四章 虽然有玄睿夜半相赠的去酸痛药膏,但几日的操练下,纵然是大罗天仙赠与的仙药都没用了,雪曦的日子过得是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要她来说的话,置身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想想看,对她这么一个不曾习过武的娇娇女来说,突如其来的繁重武术功课,不但耗着她娇弱的体力,也折磨着她全身上下完全不合作的筋骨,让她这原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格格怎么忍受? 再说,不止是上的折磨,还有更加恐怖的精神折磨。 这种武术教学,终点遥遥无期,因为按玄睿表现出来的模样,好像真得把她练成一流高手似的,而,若真要让她练到那地步,到底得耗多久的时间啊? 只要一想到这儿,对于那无止境的痛苦折磨,雪曦越想就越害怕,越想也就越没力,然后酝酿已久的逃跑念头又再次成形。 不行,她这回真的得想办法离开这儿,要不然一条小命在这儿被玩完了,那下场不是跟被逼着成亲一样凄惨? “集中精神!” 低沉有力的警告声吓得雪曦敛回心神,这套棍法她已经耍了几回,实在没力了,要是这次再不行,被勒令再来一次的话,那她一定会力竭虚月兑而死。 为了能活着逃离这鬼地方,雪曦咬着牙,奋力用她那少的可怜的气力,舞着那根比她还要高的棍子。 在她的专心下,头几个招式还算好,但终究还是力不从心,才稍稍的一个不小心,长长的棍子住脚下一绊,雪曦无力的身子只能顺势向前扑去…… 咬着牙,她闭眼等待跌倒的那一阵疼,但奇怪,疼痛却不如她预期般的到来。 “本王实在没看过比‘你’更笨拙的人了。”接下了“他”,玄睿叹气。 霍地张开眼,入眼的是他满是无奈的俊颜,而且不是错觉,他的身上没有一般大汉会有的汗臭味,入鼻的,是一股淡淡的、透着让人心安的舒爽气息,没来由的,雪曦一张白净的小脸竟莫名地红了起来。 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玄睿太过专注于思考,维持着原姿势,满心的困惑,考虑自己真的还要再持续下去,把时间耗在这没用的小书僮身上吗? 所谓名师出高徒,他并非想吹嘘自己的本事,但怎么说,不止皇族,就连整个军营里,他的身手一直就是少人能及。 虽然他早先就发现,这身子骨单薄的学曦恐怕不是学武的材料,但总想着,只要他加紧监督,让“他”花出多一倍的时间来练习,勤能补拙,“他”再不济,好歹也能练出点东西出来。 但哪想得到呢? 他还是太低估了“他”的笨拙,他真是没见过,这世上真有像“他”这样没天分又没慧根的人,就连加倍的勤勉练习,也都补不回那先天的不足。 他想,与其再浪费时间来教“他”,那还不如改变主意,把时间花在另外物色一名合适爱子的护卫,这样说不定还比较实际些。 玄睿暗自斟酌着,雪曦等了半天,见他动也不动,只好自己动了一下,想让自己站好。 她的举动让想得出神的他回过神来,然后,当他看见“他”脸上的不自然红晕时,有些小小的怔住。 事情在这一瞬间起了微妙的变化,玄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怎么突然间敏感地察觉到,怀中的“他”瘦小得不像话, 其纤细柔软的程度,几乎就像个女孩儿一般。 而,不止是抱起来的感觉,那张本来就秀气得过火的脸,浮着一抹淡淡的、足以迷惑人的漂亮红晕,让“他”女孩儿家的气息更重,玄睿甚至觉得自己让一缕淡淡的幽香给包围住,那清幽飘渺的氛围让他有些无法回神,再对着“他”那双带水的晶亮瞳眸,玄睿甚至开始恍惚了起来…… “王爷……王爷…” 乌奴惊慌的喊叫中止了这一刻的魔咒,回过神来的玄睿察觉适才的异想,一阵心虚让他突地放开了怀中的“他”。 雪曦反应不及,咚一下的直跌落地面,捂着,正好听见乌奴气急败坏地喊道—— “少爷不见了!” ******* 勋勋的失踪,闹得瑞王府人仰马翻,即便心中有着同样的担忧,但雪曦知道自己出不上什么力,加上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所以模着空,溜回房中想打包她那少得可怜的行李,乘机偷溜出去。 不溜不行,她觉得事情变得非常怪异,而且撇开她怪异的心思不谈,为了她的一条小命着想,不愿再练什么鬼功夫的她绝对要赶紧离开这瑞王府。 所以她偷偷模模、偷偷模模地避开了人,小心又小心地模回了自个儿的房里,然后她快手快脚地抓了衣服,用最快的速度打包着…… “学曦?” 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没把雪曦给吓死,她定眼看去,就见到那闹得一王府人仰马翻的主角正揉着眼睛,好端端地坐在她的床上。 “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呢。”勋勋抱怨,睡眼惺忪,伸手要她抱。 他已经来好久了,等不到人,等到他都不小心睡着。 “你……你怎么在这里?”雪曦看着他,难以消化这讯息。 “我想你啊!”小小的人儿扁嘴,一脸的委屈。“阿玛他不让我见你,安排了好多好多的功课,还让袁叔叔来教我功夫,虽然我喜欢学功夫,可是我还是好想你,所以我偷跑过来找你。” 他的思念之情让雪曦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都不想我吗?”见她冷淡的反应,失望之情布满他委屈的小脸。 “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傻话。”模模他的小脑袋,雪曦要他别乱想。“我们都在王府里,不是吗?” “不一样,你让阿玛占住了,我都见不到你。”他嘟嘴,觉得不悦,突地视线让桌上的东西给吸引了。“那是什么?”他张大眼。 雪曦心虚。“那是……那是……” 视线在桌上收到一半的包袱跟她之间来回探视,领悟出她要做的事,勋勋惊慌地喊叫出声:“你要走了?” 雪曦连忙掩住他的嘴,怕他的叫嚷会引来注意。 “嘘,小声点。”雪曦要他压低声量,这才肯放开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勋勋压低声量,但压不住心中的慌乱。 “其实我本来就不该留下来。”模模他的小脑袋,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早就离开这儿了。 “为什么?坏人不是想抓你吗?你留下来,勋勋会保护你。”他急切的保证。 稚气的话语惹来她一笑。“傻瓜!” “我不是傻瓜。”他抗议,用力抱紧她。 她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差点要扭曲了起来。 “怎么了?”察觉她痛苦的表情,勋勋大为紧张。 “没什么,只是我再留下来,总有一天会死在你阿玛的手中。”她苦笑。 “阿玛他欺负你了?”小拳头握得死紧。 见他气愤,她觉得窝心,却忍不住苦笑。“别多心,他只是热心,以为能练壮我。” 勋勋显得困惑。 “就像勋勋已吃了点心,肚子已经饱饱了,结果乌奴管事又让人端一盅人参鸡汤来,勋勋喝得下吗?”她以他能懂的话来说明。他摇头,心里有点困惑,不是在说她的事吗?怎么说着说着,会扯到点心跟鸡汤? “是一样的道理,我的身子骨不适合练武,可你阿要天到晚想把我训练成一流高手,却没想过我承不承受得住……我没用,吃不了那苦,过重的练功量压得我喘不过气,到现在……” 她苦着脸挤出一抹笑。“我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了,要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让你阿玛操练到累死掉。” “那你别练了。”勋勋大喊。“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掉。” 其实想抱紧她,但想到她全身骨头都要散了,他不敢乱碰她,怕碰坏她。 “好孩子,我知道你紧张我,可是这事哪能说不练就不练?” 她分析道:“你阿玛可是这王府的当家主事者,谁能不听他的话?他要我练武,我岂有不练的道理?” “那怎么办?”勋勋担心。 “不能怎么办?为了不被累死,只好逃跑了。”她道出决定。 “……”勋勋很怕她被累死,但他又不想她离开,所以陷入天人交战的思考当中。 “如果有机会,我会想办法来看你的。”她承诺。 他不语,沉默片刻后,好小声好小声地开口问:“你……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他一直以为,她会待在他的身边,像额娘也代替逝去的额娘一样,她会守着他、疼着他、宠着他、直到永远。 “别这样。”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雪曦的心都快像雪一样的化去。 “我……我好想你留下,留下来当勋勋的额娘,可是……可是你会让阿玛欺负……”他很困扰,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说了,他不是欺负,他只是太热心,一头热的以为,他能把我训练成一个一流的高手。”雪曦不让他误解自个儿的父亲,苦笑着解释。 他不懂,也听不进那么多,只觉得自个儿的阿玛就要把她逼走了,豆大的泪珠在他的眼眶中打转,他真舍不得她离开… 见他这样,雪曦的心头只觉一阵的酸涩,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那让她陌生、让她无措。 “你别这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凭直觉地,忍住全身筋骨的酸痛,将小小的他拥入怀中。 “学曦……”抱着她,闻着那母亲的气息,勋勋硬咽。 那是真情流露的感人画面,可,无邪感人的画面在玄睿眼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铁青着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在做什么?!” ****** 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玄睿的出现让勋勋直觉地往雪曦的怀中躲去。 玄睿没错过这小动作,也就因为这样,他内心的冲击更甚,无法相信,才这样小小的年纪,他的孩子……他的孩子竟有异于常人的断袖倾向…… “原来在这儿,找到了……人找到了就好。”跟着过来的袁定军可没那么多想法,见着励勋,他只觉得松了口气,因为人是在他眼皮底下不见的,要是有了什么万一,他要拿什么来赔? “勋勋过来!”几个大步,玄睿想抢回孩子。 “不要!”勋勋唱反调,更加用力地攀紧雪曦,还拿她当挡箭牌来躲开玄睿。 浑身酸痛的身子根本禁不起勋勋这样的折腾,困在他们父子之间的雪曦受不住,一张粉脸疼得毗牙咧嘴,紧接着脚一软,带着黏在身上的勋勋一块儿向后倒去。 玄睿接住了“他”,但才刚刚抱住那绵若柳絮的柔软身子,似有若无间,他仿佛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味,那让他心中一凛,仿佛被烫着了般,突然地又松了手。 可他不能置孩子不管,所以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着头皮再次接抱住了“他”。 雪曦全身痛得不像话,只能当自己是死人一样,软绵绵地瘫在玄睿身上,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 “学曦,你没事吧?”听见她逸出的申吟声,勋勋极为紧张。 “你还有心思管‘他’?”玄睿气急败坏。 “王爷,勋少爷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贪玩总是难免,教教他就好,让他知道以后别逃课就行,您千万别太过生气。”袁定军以为玄睿是为了孩子逃学的事在生气,很自然地劝解。 “本王……”玄睿有口难言,没办法说明,他气的可不是孩子逃学的事。 趁着空档,勋勋鼓起勇气,开口求情:“阿玛,勋勋求您,您不要再欺负学曦了好不好?” “本王‘欺负’……欺负‘他’?”玄睿一口气梗着,差点说不出话来。 天知道他这王爷已做到什么样的地步?不但收留了“他”,为了要改善“他”男身女相的状况,甚至还纤尊绝贵地亲自教“他”武艺…… 他都做到这地步了,是还想要他怎么样?可瞧瞧这会儿他听见了什么?他亲身儿子竟然要他这做老子的别“欺负”人? “如果不是你太欺负学曦,她又怎会想要离开呢?”勋勋不知父亲心中的翻腾,含泪指控。 被遗忘在一边的袁定军搔搔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玛,求求您,您就放过学曦吧!你要是再这样的欺负她,她真会让你给操死了。”勋勋声泪俱下,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少了一个“练”字,这话听起来有多暧昧。 袁定军猛然呛咳出声。 现在是什么情况?是……是他听错了吧? 场面太过尴尬,衷定军本想出面打圆场,推说这是小孩子乱讲话,要大家别放在心上,但定睛一看…… 斑大英挺的玄睿怀抱中,软软倒卧着一名纤细秀雅的少年,虽然那少年身上还挂着一个小小孩,但那不减画面的暧昧,尤其加上勋勋刚刚的话,袁定军极其积相的,默默地就打消了打圆场的意念。 眼见下属突然张大眼,玄睿猛地醒悟这时的姿势过于暧昧,像被烫着一样的把怀中的人往床上一丢。 雪曦闷哼一声,被摔得头昏眼花,逸出的申吟声在这时更显暧昧不清。 同时也被一块儿丢上床的勋勋爬了起来,气得在床上哇哇大叫。 “这真是见鬼了!”玄睿低咒着,气得脸都绿了。 申吟声、抗议声外加咒骂声,一连串只能称之为混乱的乱,让袁定军慢慢的往门边退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袁定军可不笨,他不会傻到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尤其是“这一种”的家务事,那更是少理为妙,甚至是连听都不要听最好。 “呃……我想我还是先出去好了。”一到门边,尴尬无比的袁定军连忙告退,临走前还很好心的为他们带上门。 瞧见袁定军的所有反应,眼见他的离去,玄睿的脸色铁青,不敢相信竟然有这种事发生!他一世的英名……一世的英名… 对着他的怒容,一度,雪曦以为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因为玄睿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得吓人,要不,勋勋也不会吓得直住她的怀中缩。 她忍不住地有些懊恼,刚刚实在不该那么认真装死的,若不是她装死装得太用心,稍稍的闪了一下神,她哪会像现在这样茫然,弄得现在根本就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暗暗揣测,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如他出现一般的突然,玄睿突地就转身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她,犹弄不清——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 怕在盛怒下做出后悔的事情来,一口闷气梗在胸口的玄睿哪儿也没去,气血奔腾的他直奔练功房,顺手抓起一对大铜锤,霍霍霍的就舞了起来。 那声势,真是颇为惊人,不提铜锤划过的声响,单看那每招每式所透着的劲道,也知道这时要是挨了一招,肯定没命好活。 舞完了大铜锤,气力还没耗尽,于是乎刀枪剑戟轮番上阵,只听见刷刷刷、呼呼呼的,各式凌空划破的声响不绝于耳。 而这还不够,舞刀舞棍后,他丢下了兵器,赤手空拳的又练了几套掌法拳法,直到把所有的气力都耗尽了,这才稍稍停了下来。 气息微喘,发泄过后的他已稍微冷静了下来。 其实并非单为被误会的事而气恼,真正让他要失去理智的,是关于勋勋的性向问题,那让他觉得无力,痛恨自己过往的失职,也气命运竟让这种事发生。 不过还好,在发泄过后,他知道他一定能想出办法的,毕竟孩子还小,可塑性极高,只要他想点办法,应该能改变这奇特的癖好。 首先,那个叫学曦的少年一定要调走,能调我远就调多远,因“他”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原先他并不想承认,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其实他早觉得这少年实在是漂亮的不象话。 漂亮? 没错,就是漂亮! 玄睿对于那太过阴柔的相貌,只能用漂亮来形容,先前会避开,改用清秀来形容,全是基于一份尊重……即使只是内心想想,玄睿都觉得用漂亮来看待一个男孩子,这对对方是一种污辱,所以先前玄睿极力让自己避开漂亮一词,仅用清秀得过火来形容“他”。 但今非昔比,玄睿知道他得正视真正的问题,而因为那样,他不再让自己避讳问题,他知道,所有的问题都出在那张太过漂亮的脸。 老天!他实在很难想像,这世上竟会有男身女相得那么彻底的人,而且问题还不止是那一张脸,竟然连体型也配合得让人感到混淆,那细瘦的身子,单薄得就像个纤细少女,仿佛隐隐之间,还让人闻到那淡淡的少女幽香…… 天!他在想什么? 猛地一甩头,玄睿痛恨自己脑中所想的事物,为了更加的冷静下来,他大步往朝阳园后头的汤池走去。 这汤池,是依地利之便而设的,就盖在朝阳园的后头,池子里终年泛着热气的热水,是接引附近的温泉之水入府来的温泉水。 往年,在玄睿未领兵出征前,最爱在练功后带着一身的疲累到这池子里来泡一下,舒缓周身的酸痛不适。 而自从他接下军符后,难得回府的他更是喜欢泡在这温泉池中,好静心沉淀下所有的杂乱思绪。 如今,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让他好好思考、沉淀思绪的地方,但他还没走入汤池内,隐隐的谈话声让他在屋外头停了下脚步…… “你硬要我来的地方,就是这儿?” “对!就是这里,这池子里的水能让你恢复精神喔!”勋勋一脸得意,他就是见她一副过度劳累的样子,所以想尽办法要带她过来这儿。 掬起一把温热的水液,雪曦一脸的向往。 “这是……温泉水?”啊!要是能在里头泡一会见,那一定很舒服…… “是啊!学曦,你试试看,我听乌奴说过,泡温泉水会很舒服的。” “这不好吧?”她想,但她有顾虑。 “别怕,我转过头去,这样你就能安心的泡一会儿。”以为她担心这个,勋勋体贴地说道。 “可是……” “我保证,绝不回头偷看。” “不是这问题,你阿玛呢?要是他回来……” “不会那么凑巧,阿玛他刚刚气唬唬的跑出去,也不知上哪儿去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 “好啦好啦!你就饱一会儿,你看你,都累得站不直了,我以前听乌奴说过,筋骨酸痛,泡泡温泉会好很多,他说以前阿玛都是这样消除疲劳的。”他记得,记得乌奴所说过的、关于父亲的一切,只是目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父亲相处而已。 听着勋勋的怂恿,在浑身酸痛到不像话的情况下,雪曦说不心动,那绝对是骗人的,但总是觉得有些迟疑。 见她犹豫,勋勋直接推她往池边走去,然后遵守诺言的,背过身走到另一头的假山后去等她。 “喏,我在这儿等你,你泡好就叫我一声。”他稚气的声音从假山后头传来。 温热的水引诱着雪曦,最后的一些些迟疑跟风儿似的随着那飘飘的轻烟飞走了。 素手一伸,摘掉头顶上几不离身的帽子,柔顺的长发像布般倾泄而下,隐身在门外边的玄睿僵愣住,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原来……原来“他”是个“她”,是女人,这个学曦是女的! 事情的真相还不如眼前的画面来得让人震惊,玄睿知道,君子非礼勿视,他该回避接下来的画面,但没有,他没有回避! 仿佛中了邪一样,玄睿就这么动也不动的以原姿势僵立原地,在袅袅轻烟当中 不知门外有双偷窥的眼,在泉水的包围下,雪曦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是不是很舒服?”勋勋在假山的另一头得意地问。 “嗯。”雪曦服舒到不想说话。 “那你要不要留下来?勋勋期待地问。“留下来之后,就能常常来泡这温泉,你说好不好?” 天真的话语让雪曦哭笑不得。“这儿是你阿玛的地方,怎能说来就来?再说,为了泡这他水,我得每天又滚又打的,这未免也太累人了。” “可是……可是我刚刚已经跟阿玛说过了,不然我再去拜托他,请他别再让你练武了,这样你说好不好?”勋勋很认真地在想这件事。 “傻孩子,你要怎么跟他说?要是让他起了疑心,发现我的秘密,这不是得不偿失吗?”雪曦失笑。 “但是……”但是他舍不得她走啊! 在他迟疑的当头,雪曦早一步开口道:“不是说好了吗?找到机会,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但是你要是离开,被坏人抓到了,那怎么办?”不止是舍不得,还担心她的安危。 “我会再想办法的。”她说道,但事实上,她根本什么也还没想到,只知道要快些离开这瑞王府。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呢?”小手托着脸颊,勋勋懊恼。 “别这样,我不是答应过你,会找机会来看你的。”听出他的懊恼,雪曦安慰道。 “如果阿玛不逼你练武就好了。”勋勋一脸落寞。 “别难过,或者一开始你会不适应,但久了你就会习惯了,毕竟这府里还是有很多关心你的人,并不差我一个。”雪曦安慰他。 “不一样,那不一样!”勋勋低喊。 “怎会不一样?”雪曦想笑,觉得他真是拗得可爱。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嘟怀,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傻孩子,尽说傻话。”雪曦不以为意,开导他道:“不提我、不提别人,如今你阿玛回来了,虽然他还没抓到跟你相处的诀窍,但你只要相信,他是爱你的,光他一个人对你的关心跟爱护,就足以抵上所有的人……你要试着去接受他,别怕他,好吗?” 咬着唇,勋勋不答腔。 “怎么了?”雪曦追问。 “我……我知道,知道你说的,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他道,声音中满是困惑,最后只能无助地低喊:“学曦,你留下来,留下来陪我嘛!” “勋勋…”雪曦低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 “我想要你留下来,留下来当我的额娘……对!额娘,如果阿玛迎娶你,让你变成勋勋的额娘,这样一来,你当福晋就好,也不用练武,还能陪我…”勋勋越想越兴奋。“是不是很棒?你说,这样是不是很棒?” 对于他的异想天开,雪曦摇头失笑。 算算时间,她觉得泡得差不多了,迳自从池子中起身,但没料到起势过猛,加上这些日子的练功过度,让她体力过度超支,她只觉得脑中突然一阵昏眩,再来就失去了意识—— 当玄睿破门而入时,吓一大跳的勋勋大叫一声,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玄睿已经险险地接住了雪曦。 所有的动作在眨眼间的片刻一气呵中——他飞身过来,捞起被摆在一旁的她的衣服,险险的一把接住了她,同时轻巧地将纤细的她一个翻转,她的衣衫很快地罩住她,然后他再次稳稳地接住了她。 待勋勋从假山那头跑出来时,玄睿不但挽救了她的小脑袋,让差一点点就要撞到假山的她省去头破血流的血光之灾,同时也避免让勋勋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看着他,再看看让他抱在怀中、动也不动的雪曦,小小的人儿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乎,父子俩大眼对小眼地僵持了片刻…… “她……”轻咳一声,玄睿打破僵局。“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秘密对吧?” 勋勋用力点点头,但又显得怀疑。 “可是……”勋勋困扰地看着父亲。“可是你已经知道了。” 微微一笑,玄睿顺着他的话道:“没关系,我们让她以为我不知道,这样不就成了。” “……”勋勋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 “你想让学曦留下来,是不是?”玄睿只问他这一句。 勋勋点头,完全不需要考虑。 “那我们就想办法让她留下来,你说好不好?”玄睿问着他的意见。 答案不用说,勋勋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 第五章 幽幽转醒,前一刻还迷迷糊糊、慵慵懒懒,但才在眨眼之间,突然跃进脑海中的记忆让雪曦霍地坐了起来。忍住一阵的晕眩,她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看了看垂在身侧的长发,心头不住惊慌起来。 是谁抱她回房的,是谁帮她穿上衣服?她的秘密……她的秘密全被拆穿了吗? 惊疑不定中,木门咿呀一声的被推开…… “勋勋?”她低喊,还弄不清现下的状况。 “你醒来了?”听得她的叫唤,勋勋惊喜,也不管手上端着的托盘,将它们往桌上一摆,连忙跑到她的床边看她。“怎么样?觉得好一点没?有没有不舒服?”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你吓死我了……”嘟着嘴,勋勋余悸犹存。“我听见奇怪的声音,跑出来一看,才发现你昏过去了。” “我昏过去了?”雪曦困惑地看看身上,看看所处的小房间,她可不相信,勋勋一个人能做到这些,他或许是个聪明早熟的孩子,但绝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帮她着衣又扶她回房。 “是啊,我吓死了,又抱不动你,只得赶紧找人来帮忙,不过你放心,我很聪明喔!我跑去找翠莲,她是个哑姑娘,我又拜托她别告诉任何人,所以她不会同别人说你的秘密。”这谎话,勋勋说得机为流利,因为在雪曦昏迷当中,他跟着阿玛演练过无数次了。 “翠莲吗?”雪曦觉得安心一些了,她知道翠莲,是府里头的绣娘,手极巧,府里的针线活儿全是交给她做。 “是啊,幸好有她,要不然我才抱不动你呢!”勋勋皱起可爱的小鼻子。 雪曦浅浅一笑,取饼置于枕畔的帽子,俐落地将一头青丝藏入帽中。 “唷唷,喝点参汤……你气虚,要多喝点,补补身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念着,勋勋回头端过他刚刚拿来的补汤。 “这……”雪曦迟疑。 “这是我跟乌奴要来的。”勋勋灿然一笑。“他知道你昏倒,很大方呢,就让人准备这个要给你补身。” 雪曦尴尬一笑。 自从上回她意外地解了金凤娘的毒,救了玄睿一命后,乌奴待她就特别的好,在当她是瑞王府的救命大恩人,尤其见她不肯受赏——那好像很让马奴感动——从那之后,只要是她所需要的,不论吃穿,乌奴都会尽量让她满足,并想办法给予她最好的。 “你快喝,不然冷了,味道就不好了。”勋勋人小表大地提醒她。 雪曦想笑,但也不忍拂逆他的好意,是以接过药碗…… “你又在这里了。” 低沉的嗓音宣告了玄睿的到来,一口参汤梗在胸口,雪曦呛出声。 “学曦,你没事吧?”拍着她的背,勋勋紧张。 “奴才见过王爷。”忍住咳,雪曦依礼想行礼。 “算了。”摆摆手,玄睿要她省了礼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雪曦总觉得,玄睿这会儿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太一样,那让她紧张,甚至有一股冲动想模模头上的帽子,看看是不是哪里露出破绽了。 “听说你昏过去了?”玄睿朝她手中的药碗看了下,突然开口。 “是啊,学曦她昏过去了,她身子骨不好,不适合练武,阿玛,您别再逼她练武了,好不好?”勋勋出言请求。 玄睿朝勋勋看了一眼,轻哼一声:“不用你说,阿玛也打算要放弃她了。” 张大眼,雪曦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 “看什么看?像你这么不中用的男孩子,真是本王生平首见。”玄睿不掩轻视之色。“既无慧根又欠缺资质,与其将时间继续浪费在你身上,本王不如另外再找个合适的人选来担任护卫一职。” 他说得那么样的自然,语气中尽是嫌弃之意,但那是雪曦听过最美妙的一件事。 他现在是说……说她不用再练武了? 在她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玄睿又道:“从今儿个起,你什么都别练了,就回到少爷身边,继续当个伴读书僮就好了。” 雪曦呆得更彻底了,根本没注意到,玄睿说完话,在转身离去前,曾丢给勋勋一个只有他们父子俩才懂的眼神。 “好棒,学曦,阿玛不再逼你习武了。”目送父亲离去后,勋勋欢呼出声。 雪曦张口结舌,仍无法从这天大的好消息中回过神来。 “太好了,这样你就不用走了……那!这真是太好了。” 像只欢欣的小麻雀,勋勋吱吱喳喳地诉说着他的兴奋,而雪曦捧着头,开始怀疑起眼前的一切…… 她真的醒过来了吗? 是梦吧?她应该是在作梦……没错,她应该是在作梦…… ****** 是夜,因为身体上的不适,在搬回勋勋居住的小园后,雪曦早早便睡去。 并没有发现,在她睡前被勋勋拐骗喝下的补汤里,让人放了帮助安睡的药,所以她睡得极沉,根本就不知道在她入睡后,床边杵了一大一小的两尊人像,无聊至极地在看她睡觉。 “阿玛……”勋勋开口,有些迟疑。 “嗯?” “学曦她会不会留下来?” “如果没让她起疑心的话,她应该会打消离开的念头。” “喔……” 见他一脸内疚,玄睿问:“怎么了?” “我……我今天说谎了。”’尤其对象是她,那让他很内疚。 “说谎是不好的。”玄睿认同道,但还有下文。“不过有时为了帮助人,我们不得不做些善意的欺骗,这时的说谎,就能让人原谅了。” 勋勋看着他,似懂非懂。 “你不是说有坏人要抓学曦、想杀她吗?”玄睿教导他。“如果我们让学曦离开了,万一她被坏人抓走,这不是害了她吗? 所以我们得做点什么,即使是说点谎话,可是只要能保护她的安全,那都是值得原谅的。” “所以勋勋没做错事?”小小的心灵觉得好过一些了。 玄睿模模他的头,微笑,为人父的慈爱在此时显露无遗。 勋勋看着他,突然觉得重叠起来了——眼前的阿玛,开始变的像乌奴之前说的那样,不止是个让人敬仰崇拜的大英雄,也是个慈祥的好父亲。看见这样的他,勋勋一度退缩的儒慕之情冒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想亲近他。 将勋勋的举动看在眼里,玄睿一把抱起他。“好了,你也该睡了。” 离开雪曦的小房间,玄睿抱着勋勋回房,路上,细细的小手臂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地抱紧他,埋在他肩窝的小小脸蛋轻轻、轻轻地磨蹭着……勋勋享受这迟来的父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闻着属于父亲的味道。 “真好!以后有阿玛,还有学曦……”在玄睿为他盖被子时,心满意足的勋勋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你真的很喜欢学曦。”玄睿阐述所见的事实。 “阿玛不喜欢她吗?”对勋勋来说,喜欢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喜欢? 这字眼间倒了玄睿,不可否认,他对这个女扮男装的学曦,有着极大的兴趣,可兴趣并不等于喜欢吧? “勋勋喜欢她,好喜欢好喜欢……”没注意到玄睿的闪神,勋勋傻笑。 “为什么?”玄睿一直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因为学曦像额娘啊!” 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让玄睿有些错愕。 要玄睿说的话,这个学曦跟亡妻贞仪之间,根本连一丁点的相似处都没有,别说容貌上大大的不同,光是个性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可没办法想像,个性温婉柔顺的亡妻会易装、女扮男装混入某府宅当仆佣的样子。 “你记得你额娘的样子吗?”玄睿问。 勋勋摇头,面露惭色。“哦……我不记得了。” 玄睿心想也是,毕竟亡妻贞仪两年前就因病离世,那时的勋勋也才多大?不记得是正常的事。 “那你怎么会以为学曦跟你额娘很像?”玄睿试图弄清楚这一点。 “味道,学曦有额娘的味道。”勋勋露齿而笑。 本想告诉他,记忆是会骗人的,尤其是当年的他又如此年幼,很多事,都是他自己的想像,做不得准。可是见他那么样的高兴,流露着对母亲的依恋,玄睿又不忍心,用那现实面的残酷来扫他的兴? “阿玛,你记得额娘的样子吗?”念头一转,勋勋突然问道。 “她是个好女人。”玄睿笼统地回答他。 “那样子呢?额娘长得什么模样?我已经记不得了。”勋勋对此感到苦恼。 一如其他皇族世子,玄睿的婚姻也是父母之命,在奏请圣上后,由皇上下旨赐婚的。 当年年少的他依命成亲,然后如父母之愿的,为瑞王府留下命脉,紧接着他奉旨出征,常年不在府内,就连妻子的死讯都是乌奴写信通知他的,所以他对亡妻的印象很是模糊,真的很模糊…… “她……她的个子不高,个性柔顺,是个……是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玄睿已经尽力了。 “就这样?”勋勋觉得不满意。 不满意? 好吧,再来一次。 “她的眼睛大大的,有些水亮水亮,皮肤光滑似雪,素手纤纤……有着挺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玄睿硬着头皮胡乱瞎扯,但越说,心中就浮现一个影像出来…… “是学曦!”勋勋击掌大叫一声,兴高采烈。“她的眼睛也是大大的、水亮水亮,皮肤也是白白滑滑的、像白雪一样,嘴巴也一样的小小……看,我就说,学曦她像额娘,不止味道,连样子都长得极像……” 看他越说越高兴,挂在玄睿脸上的慈爱笑颜开始显得有些僵硬。 勋勋独自说得高兴,最后,突然地冒出一个结论—— “阿玛,你让学曦当勋勋的额娘,好不好?”他一脸的冀求。 “你胡说些什么?”玄睿轻责。 “勋勋没有胡说啊!”童稚的脸蛋上显得困惑。“阿玛不是也很喜欢学曦吗?要不然,你为什么要说善意的谎言,留她下来保护她?” 说他人小不懂事理,可这会儿说出来的话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是因为有那几分的道理在,玄睿才会让他给问住,但幸好,那只是一时的事。 “保护一个人,并不表示喜欢,也不表示一定要娶她。”玄睿冷静说道。 “阿玛不喜欢学曦吗?”勋勋只注意到这个。 “无所谓喜不喜欢,她救过阿玛,所以阿玛收留她。”玄睿以为这样能解释,他留下她的原因。 “可是乌奴说过,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勋勋一脸认真。 玄睿差点要呛到。“他怎么会教你这个?” “上回他带我看戏时,戏里演的……”勋勋说明,一副讲理的模样道。“阿玛,学曦救了你,你应该要以身相许才是。” “救命之恩,要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一定要以身相许。”玄睿陪同他说理,觉得他真是异想天开。 “是这样的吗?”勋勋有些明白,但又有些不明白。 “当然,阿玛会骗你吗?”玄睿微笑,觉得小小孩儿的心思当真古怪得紧。 “那……那意思是,阿玛不娶学曦了?”想了半天,勋勋想出这结论。 不自然的静默笼罩住这对父子,玄睿着看他,有些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这是当然,学曦她虽然有恩于阿玛,但怎么说也是个来路不明的人,阿玛怎可能娶她?”玄睿失笑地同他解释,心底却不由得泛起一阵心虚。 勋勋停顿了好一会儿,久到玄睿以为,总算打发他的时候,软软的童音再起—— “可是你看到学曦的身体了!” 将军! 这下子,玄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 日子在平静中度过了几日。 随着身上残余的酸痛慢慢散去,雪曦开始觉得自己又像个人了。 一切是这么样的美好,她再也不用扎马步,也不用像个泥人似的在地上又翻又滚,她重新被调回勋勋身边,继续做起她的伴读小书僮,而且工作比以前更加的轻松。 这全拜勋勋的好学所赐,因为他想学武,所以玄睿安排了固定的时间,让袁定军上府里来教他,而在这时间里,被恩准可以不用再习武的雪曦就成了没事可做的人。 就像现在,勋勋在学射击的时候,她虽然得陪着一块儿,但可用不着陪着一块儿练,所以她早早就准备了一本书,趁着勋勋这会儿上课时,自己在庭院中找个角落窝着,就着日光便懒洋洋地看起书来了。 如今的她悠闲散慢得不像话,跟前几天那坎坷折磨的练功时光相比,那简直是天堂比地狱,没得比。 只是,突如其来的大转运,她心喜之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不敢相信,在她一路倒楣之后,竟会有这样的好事,而且接二连三的,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懊说是她天生多疑吗? 她不知道,可是对于整件事的转变,她接受,可就是忍不住要怀疑,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突地一阵寒颤,雪曦敛回心神,而那低沉的嗓音也是在这时响起—— 玄睿,是玄睿,就算他没开口,不用回头,她都能知道来的人是他。 也只有他会这样无声无息地近她的身,而且也只有他,会让她在知觉前,不由自主地先打个寒颤。 “怎么不说话?”把她的僵硬看在眼里,玄睿好整以暇地问。 不是她的错觉,她真的觉得他太靠近了,近到他说话的气息都直接吹拂在她的耳畔,害她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颤。 “见过王爷。”她起身行礼,不着痕迹地想拉开彼此的距离。 “过来。”他一把拉起她,让她贴站在他身侧,并道:“别出声,射击需要专注力,你别影响勋勋练功的心情。” 几步外,在袁定军的指导下,勋勋正在上射击课程,而正如玄睿所言的那般,为了不影响他的学习,雪曦只得禁声。 再说她也不得不禁声,在这瑞王府里,就玄睿这个当家的瑞王爷最大,他都开口要她别出声了,她哪还有接腔的份? 忍着不自在,雪曦全身紧绷地站立在他的身侧。 “你好像很紧张?”将她的僵硬看在眼里,玄睿故意问道。 啊!他一定要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吗? 雪曦暗自气愤在心里,但又不敢乱动,只能低着头,细声回答:“王爷您多心了。” “是我多心吗?”玄睿不以为意,随口换了个话题问道:“在看什么书?” “南宋群贤小集。”她回答,展示手中的书——自从她做回勋勋的伴读书僮后,只要是勋勋习武的时间,她就是拿着书在一旁陪他。 “你好像很喜欢看书?”就算这几日刻意地避开她,玄睿也知道,她经常书不离手,而且像是什么都看。 “书能增加知识。”她随口应道。 “是吗?就好像金凤娘的解毒方法?”他看她,娇小的她就在他的身边,近到只要他低头,就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馨香。 这一刻,玄睿觉得自己很蠢,因为勋勋的几句话,就让混乱的他以为,只要避开她几日,就能厘清她带给他的所有感觉。 可结果呢?根本就是白费心机! 就像现在,只要站在她的身边,闻着她淡淡的幽香,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身分、不在意她隐瞒了什么,也不在乎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躲进王府里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只有她长发娇烧、软软倒卧在他怀中的模样,更甚者,如果他再放任自己下流一点,所出现的景象… “学曦说过,那只是凑巧。”雪曦哪能知道他脑中想的,她只是诧异他的话,没料到他会再提起解毒的事。 “是吗?那还真是凑巧啊!”玄睿顺着她的话说,也不否认,他心里其实对她是大大的好奇着。 早已让人着手打探关于她的一切,虽然事情还在进行中,但他忍不住猜想,到底是什么样人家的女儿,能供应如此大量的书籍由得她阅读,甚至连稀有毒物的中毒解方都 看得到。 若要他猜测,他猜想,她的来历出身必定不凡,这不单单是由她识字、嗜书成痴的这一点来看,加上她谈吐不俗、进退得宜,举手投足间还隐隐带着一份贵气,这些要让人怀疑她的好出身,实在是不容易。 再者,即便是女扮男装、混入府宅中为仆,虽然这主意让她显得有些惊世骇俗,但若真是在逃命的当头,这不也显示出她过人的智慧?若非养育她的人有着大智慧,又怎能教养出她这样的女孩儿家来? 越想,玄睿对她的出身来历是益加的好奇了,而不单单只是这部分,他更感好奇的是她的人,以及她带给他的影响。 想不透啊,为何单单只是这样看着她,他的心里就觉得愉快呢? “王爷?”承受他目不转睛的凝视,雪曦的脑门一路发麻,搞不懂他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玄睿当然看出了她的紧张,可是他非但没有一点收敛,还很是故意的,继续直盯着她看。 这会儿,发麻的不止是脑门,雪曦整个人僵若木石,若不是硬忍住,她真想检视一下自己,伸手去模模帽子边缘,看看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她紧张不已当中,没预警地,玄睿突然拦过她的腰,搂着她退开一步。 两人肢体上的接触当然吓到了雪曦,素手抵着他的胸膛,反射性的就想推开他,但凌空划过的一只小箭矢阻止了她。 她呆呆地瞪着那把直插入地面的小箭,那位置,就在她刚刚站的附近,她不敢想像,如果不是他拉了她这一把,这小箭… “阿玛,学曦,你们没事吧?”担心误伤他们俩的勋勋跑过急问。 “勋勋,你该多注意点的,若误伤了人,那怎么办?”玄睿提醒他,但语气中并无不悦之意。 “我有注意啊……”勋勋嗫嚅。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哪想得到,就在他试着拉弓的时候,持箭的手会滑了下,让搭在弓弦上的箭就这么的朝上方射了出去。 “记得下回得多用点心。”玄睿提醒他。 “是。”勋勋应了一声,无精打彩。 “别难过,日后你多加练习,等抓到诀窍后,就不会有这种意外了。”看出他的自责,玄睿安慰他。 “真的吗?”这一次的大失败让勋勋有些退却。 “当然是真的。”玄睿肯定的语气有着不容怀疑的认真。 勋勋点点头,相信了他的话,心里觉得好过许多,所以开始有心情管闲事了。 就看他张大了眼,直勾勾地盯着玄睿搂人的手。 玄睿故意的,更加揽紧了她。 “咳……”勋勋轻咳一声,摇摇头,不以为然。 玄睿知道他的意思,这小人儿还惦着他看过学曦身体的事,正在警告他,别再对她动手动脚了。 微微一笑,玄睿朝人小表大的爱子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也会好好的解决这件事。 对他的回答,勋勋觉得还算满意,朝雪曦抱歉一笑后,拔起插在地上的小箭,回头朝袁定军那儿跑去,继续起一度中断的课程。 短短的几个眼神示意,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知道他们父子俩在弄什么玄虚。 极其明显的,他们两父子之间的互动有着极显着的进步,不止是对话跟感觉都不再像之前那样的生疏,他们甚至有默契到可以打这种旁人看不来的哑谜。 对此,雪曦乐见其成,但…… “王爷,您可以放开我了。”他实在用不着这样抱着她不放吧? 在她过分有礼的提醒下,玄睿放开了她,像是没有什么不对似的,那让雪曦气愤在心里,因为她不相信,他会没感觉到旁人的怪异注视。 虽然袁定军已经试着要收敛一点,但看得出他实在是太过惊讶,然后又硬要忍住那惊讶,导致他露出一种诡异的表情… …害她这个被看的人,觉得难堪得要命难道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 等等! 他不是还担心,她的存在会带给勋勋不良的影响吗?那些什么断袖之癖的顾虑,怎么现在不但不见他提起,还主动将她调回勋勋的身边? “在想什么?”将她惊疑不定的表情看在眼里,玄睿觉得有趣。 “王爷,如果学曦没记错,先前您还担心我带给少爷……呃……不良的影响,怎么现在您会主动把我调回他身边?”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还特地避开断袖之癖这种句子。 “你说呢?”玄睿要她自己去猜。 “学曦愚昧,请王爷明示。”她哪猜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明示吗?”玄睿沉吟了下,没让她失望,还真的说了。“如果本王说,孩子的喜恶比较重要,断袖之癖其实也没什么……这样,你觉得这答案如何?” 破空再次飞来一箭,一如前一次,为了避开失手射出的箭矢,玄睿搂抱着她轻松避开。 只是这回,落下来的箭不是方才的小箭矢,是成人用的一般箭矢…… 几丈外,原本正在做示范教学的袁定军一脸的呆滞——失手的人不是勋勋,是他,是一脸不可置信的他。 很显然的,他听见了,所以吓得失手,不过真正让玄睿这番话给惊吓到的,是被玄睿搂在怀中的雪曦。 是听错了吧?他刚刚说……说断袖之癖其实没什么,意思是,若勋勋有这倾向,他不反对,还是说……他本身就是这禁忌之爱的拥护者? 直到听见他大笑出声,雪曦才发现,过度惊吓的她竟把心里的话给问了出来。 玄睿尽力想忍下笑,可是又觉得她现在呆愣实在太可爱,真的好可爱! 是故意,也是情难自禁,玄睿飞快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啖琅一声,盛着点心的白瓷蛊摔了个粉碎。 马奴张口结舌,没想到会看见这猪牛羊都要为之震惊的一面。 比较起来,袁定军倒抽一口气的反应,已经是最镇定的一种反应,因为勋勋已经直接放声尖叫,很是愤怒地直接冲了过来。 人仰马翻中,被偷亲的当事人动也不动地直瞪着他……她瞪着他……脑中空白……一片的空白…… 第六章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偷亲她?”挥舞着小拳头,直直冲过来捍卫所有物的勋勋张牙舞爪,神情极是忿怒。 “我有吗?”玄睿觉得好笑。 “有!我明明就看见了!”勋勋更加气愤,气他的赖帐。 “既然让你看见了,怎么能说是偷亲?”玄睿讲理地反问他。 勋勋被问住。是喔,被看见就不算偷亲了,那……那要叫什么? “都让你看见了,就不叫偷亲,我是光明正大的亲她。”玄睿逗他。 袁定军险些看凸了眼,这么样轻松的玄睿,是他生平首见,但只要一想到这样的轻松,全是因为一个小仆而来……一阵哆嗦,他打从心里冷了起来。 “王爷!”乌奴也在发抖,他想说点什么,可惜没人理他。 撇开冷汗直冒的旁观者不谈,父子俩的大对决仍持续着。 “可是你不能亲她!”就算是光明正大也一样,勋勋很失气。 “为什么?”玄睿觉得好笑,整件事让他好笑。 “因为她是我的,是我的!”勋勋气恼。 “为什么她是你的?”像是玩上了瘾,玄睿逗着他问。 “因为我要娶她当我的新娘子,她是我的新娘子,是我的!” 勋勋大声地宣布。 乌奴听到这话,差点要昏过去。不止是他,雪曦的头也抬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勋勋这话只会更让她遭人误会,也会使她的处境更尴尬。 “你不能娶她。”玄睿的样子很是冷静。 “为什么?”勋勋不服气。“你不肯娶,所以我帮你,我帮你娶她,为什么不可以?” 一句”你不肯娶”让所有的人愕然。 不止是小的,大的也跟着发疯了吗? “勋勋,我想这事我们等会儿再讨论好了。”玄睿知道他又想旧事重提,打算私下再谈。 “不要!你每次都赖皮。”勋勋不相信他了。“你不但偷看她的身体不肯负责,后来骗我说你会处理,结果你不但没有,现在又轻薄她。” 那一声一句的指控震得所有的人不能动弹。 偷……偷看“他”的身体? 乌奴与袁定军的视线不由得朝雪曦身上看去,那瘦小的男仆装扮,让他们的心一寸寸、一寸寸的凉了起来。 原来……原来投身军旅的瑞王爷,多年来的行为端正、不嫖不饮、不出入声色场所,全是因为……因为他喜好的是…… 男色!? 不用看他们的表情,玄睿也知道他们都想歪了,不过他没空理他们,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怀中的她。 雪曦直发抖,气得发抖,勋勋的话让她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来他……他早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是女孩子了! 玄睿看着直发颤的她,有些微的担心,但他自己没发现。 “我可以解释的。”他说。 回应他的,她怒气冲冲的一巴掌。 不愿再跟他有任何瓜葛,雪曦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奋力推开他,盛怒中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跑。 生平第一次挨耳刮子,颊上的刺痛感让玄睿惊讶到忘了要反应。 不止是挨打的,旁观的乌奴跟袁定军已然快吓掉了下巴。 见他挨打,勋勋一点也不同情他,相反的,他很生气地朝玄睿瞪了一眼,临去前留下重重的一哼,彻底表达他的不悦后,这才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玄睿也想跟着追上去,但他没机会… “禀王爷,有消息回报。”院落里,突然闪过一黑衣装扮的男子。 就是这事阻止了他,玄睿转身朝另一头走去—— “进书房里说!” ****** “学曦!学曦!等我……你别走那么快……哎哟!” 才刚说完,勋勋已重重跌了一跤。 硬着心肠,雪曦不愿回头,但行走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当勋勋挣扎着站起来时,她已经不动,站在十步远外等他。 “学曦……”忍着膝盖处的疼痛,勋勋硬咽,一跛一跛的朝她而去。 小小的身子抱住了她的腿,雪曦低头看他,见他忍着痛不哭的可怜模样,心就软了大半,再看见他膝头处破了个洞,露出带血的擦伤,她的心更是软得彻底。 “傻孩子。”她轻骂一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别哭,你别哭啊!”勋勋好紧张,慌得快口吃起来。 “你痛不痛?”她蹲了下来,察看他的伤口。 “不痛,勋勋不痛,你别哭好不好?” “我没哭,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她说着拙劣的谎言,希望能说服自己。 她几乎不哭的。还记得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让人告知阿玛战死,额娘丢下她们两姐妹自缢殉葬时,她没哭,就连之后被迫离开熟悉的家园,让皇太后带进养心园里住的时候,不似妹妹灵曦的认生猛哭,她同样一滴眼泪也没掉过。 当时的皇太后夸她坚强,是个懂事的好女孩,而后来的大阿哥说她病了,她的心生了病,忘了怎么表达她的情绪、忘了怎么哭泣。 不论是皇太后所说的坚强,还是大阿哥说的忘了哭泣,她只知道,她不想哭、不能哭,那是一种弱者的行为,哭了,就表示她认输,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也真的从不哭。 所以,她没哭,那只是眼睛进了异物,不是哭……再说,她又有什么好哭的呢? 只不过是发现,她一度以为存在的正直、良善、荣誉感,其实都是不存在的,这个瑞王爷玄睿就跟她从书上看到的那些邪恶王爷一样,他们玩弄人、欺负人,还轻佻地占女孩子的清白… 这些,不是她一开始就从书上知道的吗? 现在只是确定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学曦……”见她闷着声流泪,勋勋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颊上的泪,小小的心里只觉得好心疼、好心疼。 “没事,我没事的。”擦去眼泪,雪曦挤出一抹笑。 “骗人,你伤心,因为阿玛不肯娶你。”勋勋一脸忧愁。 那一脸的正色让雪曦破涕而笑。“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学曦,你别骗我,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勋勋才不接受她的说法,早熟地叹气道:“你喜欢阿玛,可是他看了你的身子却不肯负责,所以你难过,对不对?” “你这小脑袋瓜子是在想什么啊!”雪曦真是服了他的想像力。 “有喜欢,才会有伤心。”勋勋一脸认真,之前乌奴带他看戏,戏里的爱恨情仇他看得懵懵懂懂,乌奴曾这样告诉过他。 “小孩子别胡说了。”她狼狈地想带开话题。 “我才没胡说呢!”勋勋不依。“要不然你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哭?” 雪曦被问住了。 饶是博览群书、看尽所有的道理,对于爱情,少女的心仍是忍不住的抱持一份期待。更何况在那奇妙的梦境世界中,所有归类小说的书籍里写的,又不止是皇族世子们坏。 撇开邪佞狂霸的部分不谈,有些书里所描写的感情,其深情浓烈得让人感动之余,又忍不住地向往…… 可是玄睿? 她拒绝相信,对玄睿,她会带有这一份的期待! “我难过,是因为看你跌伤了,心疼你。”她找到理由,而且也不算说谎,刚刚她确实很心疼他,所有情绪累积有一块儿,才会有些失态。 听她这么说,勋勋感动,露齿一笑。 “勋勋勇敢,不痛,你也不要难过,虽然阿玛他坏,偷看了你又不肯负责,但我会负责啊,你等我,等我长大,我们就成亲。” 他想得极为美好。 他的贴心让她伤感,直觉地拥他入怀,难过道:“谢谢你,不过我想我等不到那时候了。”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我要离开这里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要走了?”勋勋吓了一跳,从她的怀中挣了开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现在我不走不行,你阿玛已经知道我不是男孩子。”她简化问题。 “那你只要换成女孩子的衣服就行了啊!”勋勋不懂这有什么不同,她还是她,只是衣服穿得不一样而已。 “这不只是换衣服就能了结的。”她叹气,知道问题没办法简化,只得说明白。“因为再接下来,他一定会追查我是谁、打哪儿来的,而要是让他查明白后,若是他看过……看过我身子的事让人知道了,事情就没完没了了。” 勋勋有听没有懂。 “总之我现在非走不可了。”模模他的头,她希望他能谅解。 小小的人儿扁嘴,不过留人的事不用他开口—— “你哪儿都不能去!” ***** 见到玄睿,心中又羞又怒的雪曦转身就想走。 “如果你想增加和硕恭亲王的负担,就走吧!” 短短的一句,成功地留下雪曦的脚步。 倏地转过身来,她瞪着他,表情像是看到鬼一样。 他……他知道了? “雪曦……或者我该称呼你一声——雪格格?”证实她的疑虑,玄睿唤道。 他真的知道了! 不再瞪着他,二话不说,雪曦转身想跑,可玄睿速度极快,一把抓住了她。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惊、她慌,以为他要送她回养心园啊! “本王放开你,好让你回养心园增加大阿哥玉阳的麻烦吗?”玄睿沉声道,英挺疯爽的俊脸上满是严肃。 大阿哥玉阳也就是和硕恭亲王,更是养育雪曦两姐妹长大的人,听他这么严肃地提及大阿哥,雪曦的理智恢复了一些些,人也冷静了下来。 “什么意思?大阿哥他怎么了?”如果她没听错他的意思,是出事了吗? “皇子间的内斗。”玄睿平淡道。 “不可能。”她直觉否认。 “你所谓的不可能,现在正发生着,四阿哥麒彦正策划着一些阴谋,打算对他不利。”玄睿道出他刚得到的消息。 “这……这怎么会呢?”她征然。 无法想像啊!从不与人争的大阿哥,他是那么样谦冲良善的人,就像传闻中的天人转世般,竟有人能狠得下心来伤害这样一个不问世事的好人? “你上哪儿去?”若不是一直拉着她,玄睿现在还得再追一次人。 “你放开我,我得回去警告大阿哥。”虽然不似妹妹灵曦跟大阿哥太过亲近,但她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人伤害他。 “你这一警告,真正警告到的是四阿哥那边的人。”玄睿不让她冲动行事。 她一怔,知道他的意思,是要她别打草惊蛇。 “难道要我什么也不做?”观做不到。 “就本王所知,和硕恭亲王的两位师兄不会放任着事情不管,尤其敖家老大前些天已从海外回来,有他们两人在,本王有理由相信,不会有事发生。”见她神色难安,玄睿月兑口补充道: “再说,本王也会让瑞王府的人马备着,绝不容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你……你为什么要帮大阿哥?”她戒防地看着他,知道一般人通常是不会管这种事,省得事后受到牵累。 玄睿被问住。 他一点也不想管那个大阿哥,是因为她,因为她那一脸的担忧,他才会月兑口而出,可为什么? “你放手,我必须回去了。”不管他说的要帮忙是真是假,雪曦都决定回去。 “回去?本王不是说了,你不能回去。”玄睿皱眉。 “放心,我不会打草惊蛇,我只是回去看看。”或许她帮不上什么忙,但在那里的是她的家人,若有危险,她得回去同他们生死与共。 “回去做什么?同生共死吗?”玄睿口气不善。 “他们是我的家人。”她的语气也坏了起来。 “所以你想回去拖累他们?”他冷笑。 “我没有!”她气急败坏,恨他曲解她的原意。 他没理会她的恼意,突然冒出一句:“你知不知道,要打击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她戒防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要彻底打击一个人,尤其是品德高尚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不管是亲人或是朋友,只要除去这些人,不用多、只需几个,尤其是最在乎的那几个,就足以让敌手……特别是像大阿哥玉阳那样的人……痛上一辈子。”玄睿知道她懂。 雪曦呆了下,她没想到……从没想到这一方面…… “你知不知道,之前你的妹妹才着了四阿哥的道。”其实已不用再说这件事,但为了彻底让她断了回去的念头,所以玄睿特意再道。 “她没事吧?”雪曦不掩忧虑。 “费了大阿哥一番工夫才救了出来。”玄睿明白说道。“现在,除了大阿哥本人外,四阿哥的注意力就全放在她身上,若你这时候回去,或是让四阿哥发现你的存在,再加上你一个……” “够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增加大阿哥的负担。”她恶狠狠的打断他还想说的意思。 “怎么啦……”扯扯父亲的长摆,勋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避开他的伤口,玄睿抱起他。“没什么,只是雪曦她要留下来了。” “雪曦?”勋勋困惑。 “这是雪曦真正的名字。”他解释。 “那雪曦……”勋勋唤着她的真名。“你真的要留下来了?不骗人?” 满心不甘愿地瞪了玄睿一眼,雪曦这才一脸无奈地看向勋勋,点头。 要不然怎么办?她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可恶! ******** 呵呵……呵呵……喔呵呵呵…… 连着几日,看着乌奴挂在脸上的、那只能称之为恶心的笑,勋勋有些受不了。 “乌奴,你怎么了?”看了几日,真是有点恐怖,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禀少爷,老奴高兴……高兴啊!”呵呵呵,喔呵呵呵…… “你在高兴什么?”竟能笑得这么恶心,还连着嚷心了好几天? “当然是因为雪小姐啊!”乌奴笑得合不拢嘴。 雪小姐,是雪曦的真实性别公开后,玄睿交代下来的称呼。 在她的身分被拆穿的那一日起,玄睿便要她换回女装,不但不让她继续工作,还要所有的人待她为上宾,以贵客的身份来伺候她。 虽然没能明说她的真实身分可一句贪玩的千金小姐,解释了她先前装扮为奴的行径,也堵住了府里的悠悠众口,再加上玄睿明白表现出的在意与关照,众人自以为是的心知肚明以为府内女主人就要有着落了。 因此,不但改口改得极快,左一句雪小姐、右一句雪小姐的,还个个卯起来伺候,就怕怠慢了这位正朝女主人宝座迈进的贵客。 而,眼见这整件事情的发展,最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乌奴了。 呵呵……喔呵呵……这真是太好了,不是吗? 原先他还愁得半死,以为自小看大的主子竟染上了那么样奇特的嗜好,而且还是父子俩一起染上,争着要抢夺同一个“男人”! 这害他自责得要命,直烦恼着该怎么办才好,可哪晓得呢? 呵呵……呵呵……当他正苦恼着,等百年归老后,他该如何跟九泉之下的老王爷跟老福晋交代的时候,事情就来了个大逆转误会!原来只是误会一场! 是女的,原来让他们父子俩抢夺的,是个女的……等等! 乌奴的表情变化极大,前~刻的嗯心怪笑在瞬间转变成噎死鬼的可怕表情—— 勋勋吃着点心,当看杂耍似的欣赏乌奴的表现。 “小……小少爷。”乌奴很小心很小心地开口。 眨眨眼睛,勋勋好奇地等着,猜想怪里怪气的乌奴想说什么。 “雪小姐……”要命,这要怎么说才好? 乌奴的支吾其词,让勋勋更加的好奇了。 “您……似乎很喜欢雪小姐?”乌奴含蓄地问。 “是啊,我很喜欢雪姐姐。”勋勋承认。 在玄睿的嘱咐下,改口的不止是府里的下人们,不再学曦长、学曦短的叫,勋勋也改口了。 “喜欢?那有多喜欢?”乌奴试着弄明白。 “很喜欢很喜欢。”勋勋纳闷,这有什么好问的。 “就算是很喜欢很喜欢,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乌奴试着问详细点,省得又听到没建设性的答案。 “就……”勋勋如他所想的思考了下,然后开口:“很喜欢很喜欢。” 嘴角不自主地抽搐着,如果可以,乌奴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乌奴,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勋勋觉得他的问题很笨,索性主动追问。 “让奴才换个方试说好了。”做了个深呼吸,乌奴换个方式问:“不知小少爷有没有想过,如果让您选择的话,您会让雪小姐当这府里的什么人?也就是说,小少爷希望雪小组成为您的什么人?” 对乌奴而言,这问题非常非常的重要! 虽然不是先前误会的男子身分,但就算是女人,这问题也一样可怕啊!试想,两父子抢同一个女人,这话要传出去,能听吗? 只是哪想得到,乌奴觉得重要的问题,勋勋可不这么想。 “这还用问吗?”勋勋看他,用一副“你很笨”的表情看着乌奴。 “嘎?”乌奴被藐视得莫名其妙。 “袁叔叔早问过我了。”勋勋嫌他后知后觉,然只脸向往地说道:“额娘,当然是额娘了……雪姐姐若变成勋勋的额娘,那不知道有多好呢!” 闻言,乌奴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 幸好……幸好是他多心了…… “不过如果阿玛不娶,那就不当额娘,雪姐姐当我的新娘子。”勋勋补上句,让乌奴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这不是白说了吗? “反正都一样,不是额娘就是新娘,雪姐姐会一直一直的陪着我。”’ 勋勋笑开了怀,对这两种结果都非常的满意。 “好了,时间到了,袁叔叔应该来了,我要练功去了。” 擦擦嘴,勋勋一溜烟的跑掉,可在乌奴开始忧国忧民前,就听见他远远丢过来一句—— “你别担心,是额娘还是新娘,就看阿玛怎么做了!” 听他这么一说,乌奴又有一些些的放心,但想想,又觉得不放心。 因为根本就没人知道,玄睿心中真正所想的! 虽然是特别的,但对她,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 不止是旁的人不明白,就连雪曦也弄不清楚,这瑞王爷玄睿到底在想什么。她仔细想过整件事了,虽然他说得有理,她确实不该在这时候给大阿哥添麻烦,可是玄睿也犯不着收留她,然后让自己跟着趟这趟浑水。 如果说是拥护派系的问题,而他原本就是属于大阿哥那一派的,那他这么做还说得过去。可问题是,平日的大阿哥根本就不给人机会,让自己成为被拥护的对象,淡泊名利的他,平日就守着养心园跟她们两姐妹,甚少与外界打交道,而玄睿的话,他长年在外征战,根本不管京里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实在是想不透,玄睿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愿意帮忙的? 讨厌讨厌!为了这问题,她日也想、夜也想的,想得脑子满满的都是他,她不想要这样,不想不想,一点都不想!可偏偏就偏偏要跟她作对似的,她越是不想要这样,就越是满脑子的他忿忿的瞪着手中的书,雪曦很不愿意承认,但真的,这回她心里的乱,就连书本也没办法抚平,即使她整个人都躲进书阁里,让满满的书香气味盈绕着她也一样。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以往,再怎么烦心的事,只消躲在书堆中,她就能找回平静,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这回…… 她的寒毛突地全竖了起来,没有任何的异样、没有任何的声息,事实上,她不需要任何提示就能知道,他来了,是他来了! “就知道你躲在这里。”玄睿紧挨着她坐下。 “离我远一点。” 平板的声调说明了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在她思索好怎么面对他之前,她不打算跟他太接近。 “恐怕不行。”他动也不动。 他不走,她走!可是他拉住了她。 “放开我。”她挣扎。 “不行,我们得好好的谈谈。”若不是想给她时间调适,他才不会等到现在。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她别过头,不愿看他。 “是吗?”玄睿不置可否。 见他这样,她念头一转,有些紧张地追问:“大阿哥他们那边有状况了?” “我们之间能谈的,只有大阿哥那边的事?”’他扬眉。 “要不,你以为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好谈的。”她觉得他无聊。 “当然有。”他看着她,神情专注。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她想当做没看见,没看见他那种专注的凝视,她也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可染红的双颊泄漏了她的秘密,她并非像外表那样不为所动,她不是。 “是吗?”他伸手,情难自禁地扯扯她圆润的耳垂。 她吓了一跳,直觉向后退去。 他轻笑出声。“即使是我们的婚事?” 杏眼圆睁,雪曦真的被吓住了。 馆 第七章 “瑞王爷,请您别同雪曦说笑了。” 敛了敛心神,雪曦判定他是寻她开心,神情不悦,心里也极为不悦。 她不爱这玩笑,一点也不爱! “本王像是会同人说笑的样子吗?”玄睿回想,若他没记错,下属们似乎都觉得他过于严肃了些,没一个人认为他会说笑。 “有,你刚刚就说了一个。”她转身想走,可是他拉住了她。 雪曦试了试,挣月兑不开他的箝制,她只得开口:“如果没事的话,请王爷放开雪曦,雪曦想先行告退。” 玄睿注意到了,当她想拉开彼此的距离时,就会用“您”来称呼他,可有时忘了,就冒出“你”了。 他微微一笑,因为这小发现。 “在我们把事情谈开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他很坦白地告诉她。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挣不开,她气恼地瞪他一眼。 “意思是,整个嫁娶都由我主导,你全没意见?”他握住她的柔荑,暗暗怀疑,女孩子的手都像她这样细柔女敕吗? “你……你又在胡说了。”她有些着急,不喜欢他一再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胡说。”他正色:“我想过了,如果这是唯一能让你释怀的方式,等解决这回皇子内斗的事,我们马上成亲。” “释怀?释怀什么?”她跟不上他的话题。 “虽然我们没人再提起,但我知道,关于勋勋所说的,看见你身体的事……” 她的脸倏地红了起来,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件事。 “别说了!”她连忙制止他。 他停下,看她。 “忘了那件事吧,那是意外,再说,也没人知道。”这事她已经问过勋勋,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忘了?”她的提议让他诧异。 “是的,你把它忘了吧,勋勋还小,人们不会信他的话,只要别再提,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要他记得这件事,更不希望他是因为这件事,因为顾忌到她的身分而娶她。 “别再提起?”他像是怀疑她说的话。 “是的,只要勋勋别再提,你我也不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你曾经……”她住了口,不再往下说,因为她说不出来,要她说出他看光了她的身子这种话,打死她,她都说不出来。 “曾经怎样?”他故意的,故意问她。 她白了他一眼,颊边的两朵红云让那娇颜更添几分妍丽之姿。 “虽然你要我忘了,但很不巧的,我没办法忘,关于你的一切都好好的藏在……”他用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脑袋。 她非常懊恼地看他,不懂他怎能……怎能对她说出这种种话? “而你实在用不着故做大方无所谓,要我忘记那件意外。”玄睿又说道:“我知道你介意,女子首重贞洁,你介意是自然的,确实也该耿耿于怀。” “我没有!”她觉得被冤枉了。 “你有。”可是他也极笃定。 “乱讲,我真的没有。”她真要让他给气死。 “若不是耿耿于怀、介意在心里,那你可否告诉我,这些天你为什么要躲我?”一语命中,他问道。 “我没有…没有躲你。”她说,语气不自觉的心虚。 “是吗?”他才不信。 “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好好的一个人独自思考而且,那不算躲。”她低嚷,觉得他的话对她很不公平。 “哦?思考什么?”他很顺口地问。 他的问题让她不悦。“虽然你身为主人,但我没必要什么事都跟你禀明。” “虽然你当我是这儿的主人,可我从没把你当成客人。”他凝视她,温言道:“因为,你就要成为这儿的女主人了。” “你又在胡说了。”她气得想……想咬他两口泄气。 “你在逃避问题。”他点出她的心态。“其实你明知道,我是认真的。” 就是这几句,这几句好像很理智的话激怒了她。 “是的,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可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烦躁地开始绕圈子,可惜她不能,因为她的手一直让他紧紧握住了,这让她走不开。 所以她只能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有些失控地急道:“我需要一个人静心思考,就是因为我怕……我就怕你会这样,因为发现我的身分,所以顾忌礼教、顾忌名声的,然后不得己的做出要娶我的决定……而现在呢?不出我所料,你果然很君子的提出要娶我的建议。我不要,我不要你娶我。” 她绝对不知道,在她怒气冲冲的这时候,大异于她平日冷静从容的美丽,那精神奕奕的盎然生气,让她仿佛火焰般的散发一股光与热,看得玄睿目不转睛,直想……直想做点什么… “你说话啊、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说点什么好不好?你没声音了,再也没有声音了,当他用唇封住她喋喋不休的檀香小口后,世界化为寂静,言语再也不是最重要的事。 良久,交缠的唇瓣分了开来,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怀中的她,那种想把她留在身边照顾一生一世的意念是益加的坚定。 情难自禁,玄睿俯,朝那花瓣似的女敕唇又轻啄了口,然后将她的小脸蛋贴着他的心口,轻拥着她。 “不为礼教,不为顾虑名声,当然更不是什么见鬼的君子风度,才开口说要娶你。”他开口,低沉的嗓音飘散在这书香满满的书阁中。 她听着,才平静下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那是为什么……”她从他的怀抱挣了开来,看着他,但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不为什么,只因为……”微微一笑,玄睿指了指心口,轻道:“这里想这么做。” 芳心盈满了不知名的喜悦,但她还是困惑啊! “这些天,努力思考的人不止是你,当你躲着我的同时,我想了许多,想着你,想着对你的感觉……因为你的避而不见,那些让人陌生的在意、关注,甚至是心心念念的感觉全跑出来了,坦白说,到现今,我仍是厘不清那些……”抚着她雪女敕的颊,玄睿诉道。 他的抚触,引起一阵轻颤,她等着,等着听他说。 “虽然厘不清那些,但我至少知道,并明白一件事……要留下你,绝对要不择手段地留下你。”他的目光暗了暗,总觉得,觉得她红艳的唇正在引诱着他。 “那是为了勋勋?”忍住雀跃,她要自己别想得太美好。 他失笑,摇头。“我愿意为勋勋那孩子做任何事,但那绝不包含娶妻,以及这个……” 不再隐忍,他俯身,再次撷取她可人的气息,放纵自己与之唇舌交缠,仿佛预告着,属于他的一生一世的爱恋。 雪曦被吻得迷迷糊糊,根本就没气力去思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懂吗?”顶着她的额,他的气息就盈绕在她的唇鼻之间。 “没关系,我给你时间,你可以好好的想想,但……别想太久,别让我等得太久啊……” ****** 一整天,雪曦都恍恍忽忽的,就连勋勋近身来了都没发现。 “雪姐姐?雪姐姐?”勋勋扯扯她。 “啊!你来了。”局促一笑,雪曦想掩饰自个儿的失神。 “我来很久了。”勋勋皱起小小的眉头。“你在想什么?怎么那么专心?” “没什么!”又是局促一笑,雪曦不想谈。 “别骗我,你心里一定有事。”勋勋抗议,不愿被排挤在她的心房之外。 “我只是心乱……” “为什么心乱?因为阿玛吗?我听下人说,他今天下午来书阁找你了,他来做什么?是不是他说了什么?”勋勋猜测到。 雪曦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头昏,只能挑最后一个来回答: “他说……说要娶我。” “那!太棒了,额娘,勋勋就要有额娘了!”勋勋兴奋得直叫个不停。 “你别这样。”雪曦制止他的欢欣鼓舞。“我不能……不能当你额娘的。” “为什么?”笑容由勋勋的小脸上隐去,他急问。“为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雪曦烦躁,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知道不能答应就是了。 “你…你不喜欢勋勋,所以不想当勋勋的额娘,是不是?” 勋勋快哭了。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这原因。”她捧住他的小脸,急忙保证。 “那到底是为什么?”勋勋不懂,之后突地灵机一动。“还是阿玛?你不喜欢阿玛?” 雪曦被问住了,勋勋问到她不愿正视的问题点。 喜欢吗? 她不知道啊,这问题…她从来没想过,也没经历过,除了亲人似的关怀在意,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感觉,尤其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雪姐姐,你真的不喜欢阿玛吗?”勋勋忧心仲仲。 雪曦看着他,依然没办法回答。 不喜欢吗? 那要如何解释,她的慌乱不安以及一颗芳心蠢蠢欲动的感觉?但是她不能喜欢、不能动心的啊! 难道她忘了吗?当初会偷跑出来,就是为了不愿嫁给任何一位王族男子,管他什么亲王、贝勒、阿哥或大将军都一样,只要一想到他们所拥有的一双邪恶的手,她就不想嫁啊,这会儿怎么违反初衷,对一个王爷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呢? 可是……会不会这玄睿就跟大阿哥一样,是王族中的异数,因为品德高尚,所以例外的没有一双邪恶的手? 雪曦努力回想,发现除了亲吻她之外,玄睿的一双手从没逾矩,对她做出……做出什么邪恶的事情来,那……那样的话…… “雪姐姐?雪姐姐?”不耐久候,勋勋叫唤着,见她回神了,忙不迭道出他的新计划。“没关系,你不喜欢阿玛,可是你喜欢勋勋对不对,那你不要嫁给阿玛,等勋勋长大,就嫁给勋勋,你说好不好?” 他的折衷办法让雪曦哭笑不得。 “傻孩子……”正想说点什么,哑女翠莲却在这时候进来,让雪曦止住所有的话语。 指指手中的新衣,翠莲怯怯地微笑着。 雪曦回以一笑。之前她听了勋勋的话,以为在温泉边救她的人是翠莲,本想亲自道谢,好感谢她代为隐瞒的义举,只是总是觉得不好意思,而且也没想到,该怎么解释地女扮男装混进府里当仆人的原因,所以这事就一直拖着,直到真相公开,她事后得知救她的人不是翠莲。 不过即使如此,她对翠莲还是有着一份好感,那温顺柔弱的样子就是很对她的味儿。 “新衣服那,一定是阿玛让翠莲赶工为你做的,阿玛对你真好。”绕着翠莲打转,勋勋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新衫子的款式。 这话让雪曦有些不知所措,尤其这会儿翠莲还在场,她更觉尴尬,只能不自然地僵笑。 翠莲如勋勋所愿,慢慢摊开新裁制好的衣裳,可蓦地,寒光一闪,等雪曦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翠莲手持利刃,抓住了勋勋…… “翠莲,你做什么?”看着架在勋勋脖子上的利刃,什么冷静理智都没了,雪曦只能急得大喊。 温婉柔弱的假象不见了,翠莲狞笑着,那疯狂又狰狞的模样,是雪曦从未见过的,一时惊得她说不出话来。 “放开我,翠莲你发疯了吗?”勋勋挣扎。 勋勋的话让翠莲冷哼一声,她牢牢地抓住勋勋,展现出不寻常的巨大力量。 “翠莲,你到底想做什么?快放开勋勋,有话好商量。” 雪曦紧张地看着她,深怕她一个不小心,让那刀口伤到勋勋。 “翠莲,你到底是发什么疯?还不快放开我!”勋勋气恼。 因为他的挣扎,挟持他的力道又增加了几分,翠莲一脸的恨意—— “放?我等了这么久,才有这机会抓到你,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翠莲恶狠狠地说着……没错,她开口,真的是她亲口说的。 虽然那语调荒腔走板,不过勉强还能让人听懂,但这时的重点不是这个,让人惊吓的是,一直以哑女身分待在府中的她竟然能开口说话。 “你会说话?”勋勋惊讶地大叫一声。 雪曦惊恐不定的看着翠莲,听出她异常的口音,联想她为此所做的掩饰,那让雪曦很是害怕…… “你……是南蛮派来的奸细?”天啊!千万别让她猜中,千万不要。 “到这时候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翠莲狞笑着,抽出事先准备的绳索丢向她。“过来,把这小表绑起来,要不我就杀了他!” 她料定了雪曦不会弃勋勋不顾,而事实也是如此。 “雪姐姐……“勋勋有些害怕。 “别怕,没事的。”一边绑起他的双手,雪曦安抚道。 “是啊,没事的,痛苦很快就会过去的。”翠莲叽嘲道。 “你这是何必呢?在伏灭最后一只叛军部队后,其余的南蛮各族已降伏我朝,不论你现在做什么,都不能改变现况了。”雪曦试图说理。 “就是不能改变,我才更要复仇!”翠莲目露凶光,用着那怪声怪调恨恨说道。“因为玄睿,我阿爹、阿哥跟阿弟他们都死了,就连我的阿娘,在知道他们的死讯后,也一病不起,离开了我……” “两军交战,本来就有死伤,那也非玄睿所愿,你怎能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在他头上?”雪曦虽同情她的处境,但战争这种事,谁又能说什么犯? “不怪他,难道要怪我阿爹阿哥跟阿弟吗?”翠莲怒声打断了她。“如果不是玄睿领军,如果不是他,我阿爹、阿哥跟阿弟他们都不会死,就连我阿娘也不会死,当初被选中进府当卧底时,我就发过誓,我一定要让玄睿尝到同样的痛,让他知道……知道亲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雪姐姐……”勋勋让翠莲疯狂的模样吓到。 “别怕,勋勋你别怕。”这话,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虽然表面冷静,但雪曦心里极慌。 “没错,别怕,你不用太害怕,因为很快就会过去,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了……”话才说完,翠莲大声斥喝雪曦。“脚,他的脚也一起绑起来!”待雪曦依言绑好勋勋之后,翠莲一把推倒雪曦,快速地把她一起绑了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就算你杀了我们,杀人偿命,你以为你逃得过吗?”雪曦仍试着要唤回她的理智。 “为什么我逃不过?”哈哈一笑,取出火褶子,开始四处引火,一边疯狂地述说她的计划。“等人慢慢烧起来时,我早就离开了这里,再说我刚刚特意避开了所有的人,根本没人知道我来过,谁会怀疑到我头上?” “这还不是最棒的部分,待救火不及,玄睿得知你们两人的死讯后,定是悔恨悲痛不已,那时候他心神丧失,就是我下手的好时机。”想像手刃仇人的画面,翠莲露出陶醉的神情。 “那……那你不必牵连到我吧?”雪曦想说服她。“你应该知道,我只是这儿的客人,也不是瑞王爷的什么人,你没道理连我也一起杀害。” “呸!” 雪曦呆愣住,没料到翠莲的反应竟会直接得这么彻底,她原是想,如果说服成功,她就能出去示警,也能找帮手来救人。 “你当我没眼睛,什么都没看见吗?”翠莲嫌恶。“没关系?” 哼!就算现在还没关系,未来也一定有关系,难不成你以为玄睿没事会让一个女人近他的身?” 越想越气,翠莲恨道:“我告诉你,当他在南蛮领军杀害我同胞时,除了骁勇善战外,他的不近也是出了名的,要不,我方早派十个八个美人密探潜伏到他的身边,早早就除掉他,哪还能让他大败我军!” 翠莲的话,只让雪曦想起玄睿那霸气又不失温柔的亲吻。 不近吗? “雪姐姐……”勋勋呜咽,四周围几处逐渐烧起的火苗吓到了他。 “别怕,勋勋你别怕。”雪曦急在心里,恨起自己的没用,竟无法做点什么。 看着点起的几处火苗开始窜起,翠莲得意一笑,不带一丝同情地转身而去—— “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等死吧,放心,用不了多久,玄睿就会去陪你们的。” ******* 当玄睿得知失火,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时,书阁外已是一片火海。 “无缘无故,怎会突然失火?”皱着眉,玄睿看着徒劳无功的救火行动,不经意地问:“雪小姐呢?” 要是让她知道,她最爱的书阁被烧了,心里一定很难过。 玄睿想着,等着乌奴的答案,可什么也没等到。他回头,正好看见乌奴又惊又慎的表情。 “怎么回事?她人呢?”突然间,他有了最不好的预感,若他没记错的话,在他离开的时候,她还待在里头…… “雪小姐……雪小姐她……”乌奴支吾其词,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说!” 利眼一扫,乌奴月兑口而出:“没人看见她,她应该还在里面!” 低咒一声,玄睿纵身就想往火海里冲去,但乌奴发挥了不可能的俐落,一把紧抓住了他。 “王爷,不行,您不能进去,因为里头放的全是书,这火势蔓延起来不但快,而且实在是太大了些,要不,刚刚老奴就让人进去救人了,岂会等到现在?”讲着讲着,乌奴突然哭了出来。“更何况少爷也在,如果不是顾忌着火势……” “少爷?”这字眼让玄睿揪住乌奴的衣领。 “有人见少爷进去过,自大火发生后就再也看不见他,这恐怕……恐怕……” 一把推开乌奴,玄睿一心想进火场里救人,但脚下绊了一物…… “王爷,您不能进去,不能啊!”乌奴扑倒抱住了他的脚,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去送死。 懒得罗嗦,玄睿一脚踢开他,从救火行列中抢来一桶水,将自己淋得一身湿之后,昂藏挺拔的身子在瞬间闪入熊熊火海之中,只留下马奴一声声悲切的呼唤—— “王爷……呜呜……王爷……” ********* 并不如乌奴想像中的被烧死,雪曦怀抱着勋勋,护着他,两人避着薰人的浓烟跟炙人的火苗,一块儿缩成小肉团,躲在最内处的角落等待救援。 她手上的斑斑血迹证明这不是奇迹,在翠莲离开后,机警的她避开火势,一边指挥勋勋向安全的地方爬去,另一方面则蠕动着去撞翻一旁的大花瓶,然后利用花瓶的碎片割断手上的束缚。 由于急切,她不断地割伤自己,但这时也顾不得疼,所幸她成功了,试了半天之后,总算让她的双手重新恢复自由。 只可惜,在她为两人解开所有的绳索后,这时浓烟密布,火势已一发不可收拾,眼见没地方可逃,她急忙取饼另一只花瓶,并用瓶里的水沾湿方才翠莲送来的新衣服,教勋勋用它掩住口鼻后,寻到这角落,以为能等到救援,可照这情况看来…… 怎么办?怎么办?难不成真要被烧死在这里吗? “雪姐姐……”看着大火一寸寸烧了过来,勋勋好害怕。 “没事的,别怕,一定没事的。”她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雪姐姐,我们就要被烧死了,对不对?”勋勋想勇敢一些,但忍不住害怕的哽咽。 “别胡说,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她斥责他,可心中却充满了不确定。 “真的吗?” “当然是……” “勋勋……雪曦……”突然响起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保证。 那宛若天籁的叫唤声让勋勋激动得哭了起来。“阿玛!我们在这儿!阿玛!” 循着声音,玄睿很快地在火海中找到他们,虽然有些狼狈,但在雪曦的眼中,烈火冲天当中出现的他,就像天神下凡般,真是帅得无可比拟。 一直到亲眼见到他们,玄睿紧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安了下来。 他一把接过勋勋,楼过她,亲亲她的额头,确定他们完好无缺后,这才说道:“还撑得住吗?” 她点头,知道务实的他心里所想的。“你先带勋勋出去,我还撑得住。” “等我。”不多耽搁,玄睿抱着勋勋施展轻功而去。 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身影消逝在火光之中,雪曦心中没有任何的不安,她知道,他会回来,他会回来救她的。 大火一点一点地侵袭向她,可她无所畏惧,仍静心等着,因为她相信,即使无关情爱,光是他的荣誉感,也不会让他弃她于不顾,只要他来得及。 所以,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她心想,就在这时,轰然一声巨响,某根梁柱倒了下来,宣告垮楼的危机。 难道…… 真是来不及了吗? 想像得到,依玄睿的身分,外头将会有多少人制止他再次涉险,亲入火场。雪曦幽然一叹,闭上了眼睛。 也罢,至少勋勋被救了出去,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突地一阵强劲的力道用力抓住了她的双臂,她吓了一跳,睁开眼,正看见玄睿既急且慌的神情。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第八章 见她张开眼,玄睿松了口气。 “我以为……以为你丢下我了。”他说道,语气犹带着惊慌。 多怕,多怕他再晚一点进来,在火场中的她就像春日里的融雪般,将消失在他的眼前,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她绽出一抹笑,摇头,摇落一颗珍珠泪。 “别哭。”他抹去她颊边的泪痕,不敢浪费任何时间,一把抱过她,足不点地地朝外而去。 她感觉高热的风在四周流窜,下意识抱紧了他。 “抱歉来晚了,外头的人拉住了我,连定军也跟我作对……”眼见越来越旺盛的火势,他抱怨,语带懊恼。 她不语,螓首轻靠在他的胸膛。 “忍着点,一会儿就能出去了。”他安抚她,怕她受不住。 飞跃的身子循着进入的路线,落在一处火势较小的定点上,可正要借力再跃起时,一块烧红爆出的木头弹中了他。 雪曦明显感觉到他的停顿,定眼望去,一颗心险些要碎了。 一段燃着火的木条插入了他的肩窝,涌出的血液让她心急,不敢乱拔,她直觉用手去握住那木条。 “别这样,你会弄伤自己。”他咬牙,想制止她又力不从心。 “怎么办?你很痛的,是不是?”虽然灭了上头的人,可是那木条仍牢牢地插在他的肩窝上,那让她心乱加麻,恨不得能分担一点他的痛楚。 眼见出口在望,玄睿一鼓作气地就要直奔出去。梁下的一根巨大梁木破坏了一切,不止是前无去路,身后又是一阵巨响,他们连退路也没有了。 雪曦当机立断,她推他,要他放她下来。 “别管我,你想办法出去吧!”在他放她下来后,她冷静地说道,她相信,以他的能力,要救他自己应该是没问题。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低斥。 “别,你别这样,我是认真的,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很高兴了。”她微微一笑,踞脚……可惜仍是不够高,只能朝他的下巴处轻吻了下。“走吧,趁现在来得及,你快点走吧!” 虽然她推拒,但他动也不动。 “你当我是什么?”他恼怒。“要死,我们就死在一块儿,说什么,我也绝不会放着你不管,自己独活!” 不可否认,他生死与共的意愿让她窝心、感动,但这时不是需要感动的时候,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冷静下来。 “你别这样,这不是闹英雄主义的时候,你想想勋勋,你有没有想过,他还小,他需要你,你不能丢下他不管!”她真的是很冷静。 “那么你呢?你就要我丢下你不管?”玄睿极焦躁,他为她的冷静感到气愤。 这一生,他从来没有这样过,所有的情绪就绕着一个女人打转,所有的意识全为她的生而生、为她的危而忧,甚至想过若真有不幸,他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独死。 这些情绪对他而言都太陌生了,而它们就在瞬间冲击着他,让他只能接受而没时间去思量其他,可哪想得到,在他要为她疯狂的时候,回应他的,竟然是如此的冷静绝决? “玄睿……”将他的愤怒都看在眼里,她的泪再也忍不住地滑落。 “再唤一次,你唤我什么?”第一次,他听见她唤他的名,那份满足感让他无视周围的大火,无视身上的伤,只想拥她入怀中好好呵护爱怜一番。 “玄睿……”她微笑,如言再唤了声,眼泪顺势滑落,道:“如果……如果你真怜惜我,希望我好的话,快走,你快点走,离开这里好吗?” 素手高抬,捂着他的口,她流泪,微笑道:“听我说……我知道我胆小、没用,所以先前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但我心里头其实是明白的,明白你对我的重要,我不愿你有任何的损伤、不测,因为那比我自己受苦还来得让我心痛。” “……”玄睿看她,没料到能亲耳听到她说这些。 “就因为我把你看得比我重要,所以请你为了我,赶紧离开这里好吗?”她恳求,不愿他陪着她一块儿死。 他叹气,将她拥入怀中。“你都这样想了,我又何尝忍心看你一个人受苦?” “玄睿……”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如果这是上天注定的,就让我们一同上路,黄泉底下再成夫妻吧!”他是打定主意不离开了。 “可是勋勋…” “别说了,我相信定军跟乌奴他们会好好带大他的。”他知道他是个不尽职,而且失败的父亲,可是他没办法,为了生平首次动心的爱恋,他只能对儿子说抱歉了。 心中溢满了满满、满满的感动,那让她没话好说了,只能用力地抱紧他。 大火熊熊地烧着,就在心心相拥、抱着必死的决心之际—— “砰!”一声巨响,熊熊火墙让一根巨木给撞出一个大洞来。 洞口外,负责指挥的袁定军见了他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也不等他们有没有反应过来,一马当先的冲了进来,拉了人就跑。 也是在他们出去不久后,连看几声的轰然巨响,之后…… 垮了,被燃烧得差不多的梁柱一一倒垮,待他们站定回头之时,被火舌吞尽的书阁整个全垮了。 之时,被火舌吞尽的书阁整个全垮了。 ******* 翠莲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捕,当袁定军受命审判她之时,劫后余生的雪曦刚沐浴净身完,正等着婢女过来为她上药。 其实不该在这时候沐浴的,但适才在火场中,她的衣衫让火星烫点得她一身狼狈,不提那些烧烫伤,她完全无法忍受那份脏污,是以坚持要先净身过,顺便检视身上的伤口,才要让人上药。 所以当马奴使出浑身解数在哄骗受惊过度的勋勋入睡时,她泡在大木桶里,让带着点凉意的水驱散她身上过热的温度,也让那桶水为她消去浑身肌肉的紧绷感。 就在她泡澡泡得昏昏欲睡时,有人进来了,她听得人声,透过屏风也看见了人影,直觉知道,那是玄睿派来伺候她的婢女,所以她安心地闭着眼,枕靠着木桶,露出受伤最严重的双手在水面外,动也不动地等着人来为她擦药,伺候她穿衣…… 一切都很正常,这个婢女极为懂事,知道她需要安静,也知道她此刻的身体大异于平时,所以在扶起她之后,不管是为她擦拭或是着衣的过程中,不止动作分外轻柔、避开她所有的大小伤口,而且还很安静,静静地做着所有的工作。 待她的身子被擦干了,雪曦等着擦药穿衣服,可那婢女却掩着嘴儿一笑,为她罩上一件披风后,轻轻地将她转了个身,然后雪曦呆住了。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反应过来之后,她胀红了脸,不敢相信玄睿竟然就坐在她的床上,看着她更衣的所有过程。 让那女仆退下,玄睿回答她:“我担心你,过来看看你的状况。” “担……担心?”雪曦险些让他的答案给弄岔了气。“就算担心,你也不能这样……这样跑来……”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他假装没听见她的火气。 “不要!”她当然拒绝,直接问:“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你被扶起之前,我跟着那婢女进来的。”见她不肯干休,他只得回答她。 意思是……他全看光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雪曦又羞又怒,躲在披风下的身子气得发抖。 “我只是担心你,想亲自确定你好不好而已。”玄睿看着她,表情好无辜好无辜。 见他这样,尤其又知道,他是基于在意跟关心才会这么做的,那让她即使是懊恼,但又真发不出火来。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见她平息了怒火,他伸手,要她过来。 她迟疑着,虽然现在身子没在外,但也只是里着一件披风,那让她没安全感,根本不想跟他太过靠近。 见状,玄睿闷哼一声,俊朗的脸皱了起来。 “怎么了?伤口疼吗?”不及细想,她连忙来到他的身边,扶着他,极为担心他的状况。 “你若不疼,我就不疼了。”他轻手轻脚地拥她入怀。 “你……你别这样,放开我啦!”知道中计,她想气,但又气不起来,想挣开他,但怕弄痛他,又不敢真的挣扎,只能僵在他的怀中,一张粉脸烧得通红。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他要求,就像个无赖一样。 她无奈,只得忍着羞怯,坐在他的腿上。在不走光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从披风中先探出一只手…… 玄睿知道这是她的极限,也不逼她,由于她用另一只手披着披风,因此他专心地为她露出的那一只手上药。 “你……你的伤不要紧吧?”因为太过尴尬,她在炙人的沉默中找话说。 “已经让丈夫看过了,真的不碍事,上点药,包扎个几处马上就会好了。”他说得云淡风轻,极为专注地为她上药。 “骗人,你明明就伤得很重,你实在不该过来的。”她埋怨,有些不高兴他的不爱惜自己。 “如果我不来,怎会知道你伤得这么重呢?”朝她伤痕累累的小手轻轻亲吻了下,玄睿不舍也自责。 “别这样,跟你受的伤比起来,这根本就没什么。”她不爱他自责。 “我还没谢谢你,谢谢你的机智,救了你跟勋勋一条命。”他言谢,不敢想像,如果不是她机警地为他们谋求生机,说不定他冲入火场内所看到的,不是完好无缺的他们,而是两具死尸了。 如果不是他正在帮她缠上绷带,抓着她的手不放,她真的会考虑,忍痛用受伤的手揍他。 “别再让我听到你说同样的话,我所做的,都是该做的,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她威胁。 玄睿微微一笑,不语,示意她换手。 缩回包扎好的那只手,雪曦换手,探出另一只待包扎的伤手。 宁静,笼罩在他们之间,他的不说话,加上鼻息间尽是他净身后的舒爽气味,这些,又让她开始觉得不自在了起来。 “怎么?我弄痛你了吗?”他发现她的僵硬。 “没有……”她嗫嚅,但还是决定诚实说明她的感觉。“我只是……只是觉得怪,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今天真是难为你了。”停下包扎,他轻拥了下她,给予她无言的安慰。 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虽然隔着一层披风,但……但这个明明透着友爱与安慰的拥抱,竟让她微微觉得发烫。 “对了,勋勋呢”她试着带开话题,要让气氛自在一些。 “他惊吓过度,刚刚才让马奴给哄睡。”他回答她,心疼她手上的割伤与烧烫伤。 虽然刚刚看过一次,但再次见到,那种震撼依旧,他为她的勇敢折服,也心疼着她,因为这些伤,全是为了救他们父子而留下的! 想像起她为了月兑困,忍着割伤的疼痛要解开绳索的模样,再思及,当他被燃火的木条刺中时,她急切地用双手为他扑去火焰的勇敢…… “很疼吧?”轻执起那伤痕满布的小手,他情难自己地在伤口上轻吻了下。 “还好啦!”她的脸儿红红,对他的举动感到极端的不自在。 “等你的伤一好,我们就成亲吧!”当他拿起绷带要帮她包扎时,突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反对。“不用那么急吧!” “你到底在怕什么?”玄睿分析出她的反应,但更加不懂—— 一个愿意同他生死与共的女人,既然连死都不怕了,对于成亲,怎会感到害怕? 在他探询的注视之下,雪曦知道这事迟早得说,索性说开算了…… “你从没好奇过,为何我好好的格格不当,会突然乔扮男装逃离养心园?”她开了口,踏出第一步。 他用眼神鼓励她往下说去。 “是这样的,当时我在藏书合里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撞伤了脑袋,连着几日迷迷糊糊,而在一天夜里,我听见了谈话声,原来是皇上舅舅夜访养心园,大阿哥提到了我的情况,皇上舅舅陪着大阿哥来探视我。”说完,她忍不住叹气。 “怎么了?”他奇怪她的反应。 “因为我听到不该听的话,皇上舅舅说我们到了适婚的年龄,打算帮我们找婆家了。” “你的年纪,确实也该找个婆家了。”玄睿不得不公正地说道。十八岁,皇族里的格格有的早成了几个孩子的额娘了。 “如果我没梦到那奇怪的梦境,又,如果我没看见那些书的话,或者我听过就算,不会有特别的反应,但在我经历过那些后,我没办法……没办法装着没事一样的奉旨成婚,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她困扰。 “什么怪梦这么困扰你?”玄睿真是好奇了。 因为他的追问,雪曦说了,关于那天上飞的巨鸟,地上跑的载人巨鲁,路边的透明墙里,充斥许多小人的大盒子,头发剪到短得不能再短的女孩子,以及没有剃头、发长得离谱的男孩子…… 当她好不容易说完这些后,玄睿忍不住炳哈大笑。 “那只是梦境,只是一个梦境,怎么会让你怕得逃家呢?”他不懂。 “不止是这样……”她慎了他一眼,续道:“我一开始也以为,那一切只是场虚幻不实的梦,但我曾在一间卖书的店里看到许多史书,汉、唐、宋、元、明,代代不缺……” “是吗?有我们大清朝的史书吗?”玄睿打岔,觉得有趣。 “有,就是有,而且我看了,看了之后觉得害怕。” 她是认真的,看她的表情,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怎么回事?”他开始认真一些,不把她的话当玩笑了。 “不止是之前朝代的历史详尽,由咱们大清入关开始,所有的重大事件,件件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那本清史上,包括了开国时如何灭三蕃,甚至是如何亡朝,由一个叫民国的取代……” 玄睿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急道:“这话你可别乱说,若让人听去,不止你我性命不保,牵连的人将不计其数。” “我知道。”她用包扎妥的手拉下他的,压低声量道:“我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所以我谁也不敢提。” “那之后呢?”他开始严肃地对待她口中的怪异梦境。 “总之,因为那史书上记载得太过真实详尽,让我不得不对梦境中的事感到好奇,而在我看完那些史书后,我又发现一家出租书的店……” “出租?”玄睿忍不住又打岔。 “是的,它写了是小说出租店,那店里的书都是可以出租外借的,而我一见它写了小说,在经过那本清史的冲击后,打算着点小说放松心情。” “这关你逃家什么事?”他真是让她给弄糊涂了。 “你听我说完嘛!”她又啧了他一眼,接着道:“在那家店里,一开始我发现一种画图小图的图画书,觉得有趣,看了几天后,才真正去翻阅原本想看的小说,可是当我翻开那年书后没多久,我……我……” “你怎么了?”他好奇。 “我喷鼻血了。”她小小声说道,显得难为情。 “什么?”玄睿怀疑他所听到的。 “你没听错,我真的喷鼻血了,因为那书里写的东西……好可怕!”她打了个哆嗦,忍着害怕说道:“那是一个贝勒爷的故事,一开始还好,可没几页后,他邪恶的手就出现了,对着书中的女孩子……” 见她脸红得不像话,又支吾其词,加上她说的喷鼻血,玄睿很快就猜出她所看的书文。 “咳,我只能说,那本书写得太露骨、吓到了你,但……但又不是所有的皇族贝勒都这样,你也用不着吓得逃家吧!”他已经大抵猜出她逃家的原因,但他实在是低估了那露骨的程度跟普遍度。 “你不懂。”雪曦哭丧着脸。“我事后又找了几本书,但里头的主角,不管是王爷、贝勒还是阿哥、大将军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同样可怕的一双手,会对女孩子做出……做出那种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只要联想到,皇上舅舅要把我指给这样的人,要我跟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就吓得不敢再留下来,所以连夜便逃了。” 因为这样,所以有了之后的阴错阳差,让她来到府中,让他遇上了她…… 玄睿想着所有的因果关系,觉得上天的安排真是奇妙到不能再奇妙。 “现在,你还会作那样的梦吗?”对这一点,玄睿感到好奇。 “没有,在我离开养心园后没多久,就再也没作过那种梦了。”她老实回答。 “那你真觉得那梦境中的一切是存在的?”他个人是半信半疑。 “我不知道……”她也觉得困扰。“我觉得那世界像是存在的,但有些东西又实在是太过奇妙,弄得我也不确定那世界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姑且信着,省得真碰上一双邪后的手。” “这就是你抗拒我、不愿与我成亲的原因?你认为我跟你看过的那些书中角色一样,有双邪恶的手?”这理由真是古怪到让玄睿哭笑不得。 “也不能这样说,其实我很想相信,你人品高尚,所以跟大阿哥一样,是皇族中少数的异类,但我怕……等等,你的手在做什么?”身上一阵凉意,雪曦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遮掩身子的披风早让他褪去了大半。 “我在帮你上药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因为那一派正气自然的模样,让她没办法发作,只能气急败坏地遮掩起自己。“不用了,身上的伤我再让侍女们处理就好。” “不行,我得以事实证明,咱们大清朝里的王爷不象你想象的那样。”事关身为王爷的尊严问题。他有理由为自己辩解。 “不用了,你不用证明,我相信你就是了。”她急道,想避开他的手,却没有想到,他在他身上扭动的结果是什么。 “你别乱动啊!”闷哼一声,他咬牙。 “我……我弄痛你了吗?”她不敢再乱动,以为碰到他的伤口。 “没,你只要别乱动就好,让我展现一下大清朝王爷的君子之风,你乖乖让我上药就好。”他说道,挖取少许的药膏朝她雪肤上的烫伤抹去。 他试着要表现出最上等的君子之风,但他极力让自己达到无欲无念,却不知他抹药的轻抚带给她什么影响。 “你、你别抹了好吗?”她哀求,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不想让他再碰她,但又怕她乱动的话会碰触到他的伤口,害她动也不敢动一下。连串的细吻落到了她身上。 她身上的每个小烫伤都让他轻吻过一次,渐渐地,她半敞的披风被丢到了一边。 是直到之后的之后,等她想起,那些贝勒、阿哥、王爷跟大将军们,他们邪恶的不止是他们的双手,还包含他们的嘴之后——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 一个月后,大阿哥玉阳熬不过最后一个逢九之劫,与灵格格跌下断崖一同毙命的消息震惊全国。 趁着这坏消息的效应未退,以照顾养心园遗孤雪格格的理由,玄睿趁此良机,奏请圣上赐婚。 也是到这时,失踪多时的雪曦原来是藏在瑞王府里的消息才曝了光。 而,知道雪曦的下落,让皇上分外哀痛爱子的身亡,因为平日的玉阳最为亲近的,就是这一对小榜格姐妹,听见雪曦的事,就让皇上想起落崖死去的爱子,连带地想起他对她们两人的照顾有加,以教养她们成人完婚为己任。 所以,在玄睿说得诚恳,又再三保证下,皇上允了他,并选了一个最近的日期,以冲喜为名,命他们立即完婚,算最替爱子玉阳完成一个心愿。 这一道圣旨下来,瑞王府个个总动员,展开了最高效率的办事能力,总算在皇上钦定的日子里,让雪格格风风光光地嫁入瑞王府当中,就在大喜之夜—— “阿玛,你好慢!” 一踏入喜房,勋勋的抱怨声让玄睿僵了下。 “你快点啦,雪姐姐她坐好久了,一定很累了。”勋勋坐在新娘旁边催促。 “你在这里做什么?”玄睿只有这个疑问。 “阿玛你好小气,你把勋勋的新娘娶走了,现在借我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勋勋扁嘴。 “小气鬼!”喜帕下的可人地冒出一句。 “对啊,阿玛是小气鬼!”勋勋附和。 “我好久没跟勋勋一起睡了,今晚咱们三个一起睡吧!”喜帕下的新娘子出主意。 “好啊好啊!我们三个一起睡。”勋勋乐的投赞成票。 “你别跟孩子一起闹了。”玄睿让他们俩的联手弄得头大。 “哼!”喜帕下冒出重重一哼。 见勋动要有样学样,玄睿直接把他一拎,丢出门外后特意落上了锁,这才又回到小娇妻的身边。 “别气了”没理会勋勋在门外的叫唉声,玄睿揭起喜帕,露出一张气呼呼的娇颜。 “我怎能不气?为什么要这么急?你明知道大……”突地想起不能提,她直接带过,怒道:“你明知道他们现在不能来,为什么这婚事写办得这么急?” “这是皇上的意思,你能让我不遵照着办吗?”他无奈。 “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她觉得难过,没想到自个的婚礼,惟有的两个亲人都不能来。 “你忘了,他们现在名义上是不存在的人。”他提醒她。 “真是烂主意,是谁想到这么烂的办法?”她还是有些不情愿。 “这是为了顺应男方的个性,所能想出来、唯一一个杜绝所有麻烦的办法。”他又提醒她。 “我知道……”她闷闷不乐。“可是我还是难过。” “无妨,等那人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想依他的个性,他应该会带另一个你想见的人来看你。”他知道她的心情,所以特别的包容。“再不然等过一阵子,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后,我再带你去找他们,这样,你说可好?” 她想了想,点点头。 “好了,那就别难过了,今天可是我们大婚之日,要开心一点。”他逗她。 “你讨厌啦!”她破涕为笑。 “……” 之后的隅隅私语,勋勋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啧!真无趣,每次都这样,两个人讲话讲着讲着,就开始玩闹了起来,而且过分的是,他们都不分他玩,老是偷偷躲起来玩。 算了,乌奴说过,要让他们玩,他才会有弟妹可玩,看在这一点的分上,他就原谅他们好了。 呵呵,他真是一个成熟又大方的哥哥呢! 只是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有的,是弟弟呢?还是妹妹? 最好是弟弟,这样他可以带着他玩,带着他去撒野。 不过妹妹好像也不错,尤其是像雪姐……不!不!不!是额娘,现在可以改口叫额娘了,如果能有一个像额娘一样的妹妹,这样他就能好好的疼爱她…… 勋勋一个人越想越高兴,尤其是想像,自今夜后,他就有额娘了,那更是让他心花朵朵开。 呵呵,这真是太美妙了,不过…… 他到底是要弟弟好?还是要妹妹好呢?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格格 2:雪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