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曦》 第一章 无聊,好无聊喔! 踢着小球儿,花园里的小小白玉人儿一脸的无趣,是很勉强的耐住了性子,她才不至于失去理性的又吵又闹。不过,小孩儿家的耐性哪能撑得了多久呢?尤其对像还是素来调皮精灵的她!才没一会儿工夫,就见精致的小脸上不耐的表情转为懊恼。 “珍珠,人呢?今儿个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没人来这里玩?”唤着保母一样的贴身传女,娇软软的童稚噪音中尽是不解跟幽怨。 自从发现佣仆们没事或偷懒时、会躲到后园里踢球玩乐以后,来这里找人陪她玩,已是她小小年纪中,除了吃饭睡觉外,每日必做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她过得习惯到不能再习惯,突然间改了谱,独自枯等了半天,她会感到不解跟懊恼都是极自然的事。 “我的好格格,我不是说了吗?”亭亭玉立的婢女柔声提醒她。“今天大夥儿都忙,后园这儿是不会有人来的,您就别再等下去了。” “为什么?”玉雕似的小小人儿不解。“大家是在忙什么?” “回格格的话,总管将所有人全调去整理东侧的清阳楼,所以今儿个是不会有人来的。”珍珠据实以报。 “全部吗?小莫子、小别子、小彰子,还有春梅、夏兰、秋竹、冬菊几个丫头,他们全都让总管叫去帮忙吗?”数着最常陪她玩的几个人名,灵巧的小脸蛋上尽是不信。 温驯的个性让珍珠老实回答:“是啊,他们全被叫去帮忙了。” “是吗?”嘻嘻一笑,抱着小球儿,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一溜烟的开跑。“那我倒要瞧瞧去,看他们有没有偷懒?” “格格,不行!回来……你快回来……” 珍珠反应不及,只能急忙的追了上去,但向来柔顺乖巧的她,哪追得上古灵精怪的小主子,尤其体力不比精力旺盛的小孩儿家,没一会儿就被拉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灵格格吉祥,奴才给灵格格请安。”清阳楼外,养心园的总管巴安拦下了跑得气喘吁吁的小主子。 “起喀。”让老太监平身,因奔跑而显得红扑扑的小脸蛋甜甜地笑着。“巴安总管,你们在忙什么?” “回灵格格的话,巴安奉太后之命,正领人好好打扫清阳楼。”老太监回道。 “这楼不是一直空在这儿,有什么好打扫的?”见了他的回答,幼小的童稚心灵只觉得不解。 “灵格格有所不知,那是因为大阿哥回来了,而且极有可能在养心园里住下,所以太后特地命奴才赶紧将清阳楼清理乾净。” “大阿哥?”那谁啊? “是啊,就是大阿哥。”没见着小主子的困惑,太过于得意的老太监兴奋的说道。“真是老天保佑,他总算是要回来了,算算……自上回他离开后,都三年了,这次间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不只是宫里的人,太后她老人家可念他念得紧了。” 他越说,小小的人儿只觉的越困惑。“这个大阿哥他……他是去了哪里了?” “这谁晓得呢?”太监叹了口气。“大阿哥乃天人转世……。” “什么是天人转世?”听不懂,灵曦打断他,追问。 “就是由天上的神仙来投胎的。”巴安依据她能懂的程度回答。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她更加不懂了。 “这当然是国师说的,我巴安只是一小小的总管,哪懂那些呢。”巴安失笑。 “可是国师为什么知道?他是谁啊?有没有骗人?”她怀疑“我的好格格、小祖宗,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国师逍遥真人乃得道高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要知道大阿哥是不是天人转世还不容易?”巴安怕她以后说错话,连忙指正她,并强调。 “再说,如果大阿哥不是天人转世,那又要怎么解释,他出世那天时,为何满地的白莲花盛开……要知道,那时可是隆冬十二月天,若不是神迹降临,这隆冬十二月的天气里,池子都冻成了冰了,要上哪儿找盛开的白莲花?” “哇!”小小的孩儿,听了惊呼一声,开始感受到所谓的神奇。 “没错,大阿哥他就是这样的不平凡。”巴安得意,颇有与有荣焉之态。 “那后来呢?后来大阿哥呢?”灵曦真是听出了兴味,直当成故事来听了。 “因为大阿哥的身子骨自小就特别的差……” “为什么?他不是神仙转世的吗?怎么身体这么差?”她又插嘴。 “国师说了,大阿哥虽然是天人转世,可他的降世,就是为了代皇上承下入关之时所犯下的杀业,所以呢,大阿哥的病谤不断,而十年前的一场大病,几乎要了他的命,幸好云游的国师及时出现,抢救回大阿哥的命。” 顿了顿,巴安又道:“可是在那之后,大阿哥才刚能下床而已,国师就带走了他,谁也不知道他带着大阿哥去了哪里,只知道他要带大阿哥回山上去休养,而后,每隔个一、两年,大阿哥便会回来一趟。但这回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皇上跟太后她老人家左盼右盼的,足足等了快三年,大阿哥他这才总算赶回来了。” 她好奇的又问:“如果想他,可以去看他啊?” “我的好格格,刚刚我不是说了,没有人知道大阿哥被国师带到哪里去。”巴安提醒她。 “怎么会这样?难道都没人知道那个国师住哪里吗?”她直觉的反问。 “国师是得道高人,仙乡何在,又怎会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知道的。”听她童稚的问题,老太监失笑。 “……”年幼的小灵曦只能困惑的看着巴安,对于他的解释,真是有听没有懂。 “总之,这会儿大阿哥就要回来了,太后开心,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就开心。”知道她听不懂,巴安只能草草下了结论。 嘟着粉女敕女敕的小嘴,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小娃儿已开始吃醋了。“太后姨妈妈很喜欢这个大阿哥吗?” 巴安这等老油条,当然看出小女孩的心思。 “那是当然,大阿哥跟灵格格、雪格格一样,都是太后她老人家心头的一块肉,分别了这么久,见他回来,太后她老人家自然开心。”这么说虽然是为了安抚小主人的情绪,不过倒也是事实。 兴建在城郊处的养心园,是当今圣上的一片孝心,专为喜静的皇太后所建的别苑,而既是让喜欢清幽的皇太后养老用的,能住下来的,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年幼的小灵曦听见巴安的话,安心的笑开了怀,而这时,一路在后头追赶的珍珠总算赶来了。 向巴安行过礼之后,珍珠气喘吁吁的建议道:“格格,巴安总管这会儿正忙着,其他的奴才们也忙着扫除,这里实在不是个玩耍的好地方,咱们还是快回飞凤阁吧。” 巴安点头,赞赏珍珠的贴心,附和道:“是啊,这里正在扫除,为免弄污了灵格洛的玉体,还是请格格先回飞凤阁吧。” “我不要!”小小的女娃儿坚决的反对。“再说,是雪娃要我别回去的,她正病着,怕把风寒传染给我,她要我最好待在外头玩的。” “雪格格虽染上风寒,但处不同一室,病症尚不至于传染。” 平常两姐妹虽然总窝在同一个房间、睡在一块儿,但实际上,两姐妹在飞凤阁内各自有各自的房间,只是年纪小,习惯性会黏着对方,这才会同住一间房……不过,这样的情况在其中一人染病时便成了例外。 为了怕把病症传染给另一个人,每每只要姐妹俩有人染上风寒时,就会乖乖分房睡,在这样的情况下,珍珠可想不出,隔着一个庭院,两个人这样能传染出什么东西。 “我不管啦,飞凤阁里头的东西玩都玩腻了,我不想回去,再说,东侧这儿我平常很少来,这会儿正好可以逛逛。”没看见珍珠哭笑不得的表情,小小的身子探啊探的,想瞧清楚巴安身后大门内的景况。 “格格,这些个奴才粗手粗脚的,弄得到处都是灰尘,哪有什么好看的呢?”巴安陪着笑,努力挡在大门前,只希望这小祖宗快点离开清阳楼的范围内,省得一干奴才们让这小祖宗缠得没法儿做事情,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巴安总管……”娇软软的童音拖得长长的,巴安心中警铃大响。 但来不及了! 就见得小小的玉人儿涎着会腻死人的甜蜜笑容,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白玉似的小手同时还扯着他的衣袖,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他──“你就让小灵子进去看看嘛,我保证,我会乖乖的真的!我会乖乖的,不乱碰任何的东西,也不干扰任何人,这样……你说可好?” “灵格格……”巴安乾笑着,不敢直视那可爱的甜蜜笑颜。 见他有软化迹象,继续扯着他的衣袖,小人儿更是加强火力的说道:“好不好?巴安总管,你说好不好嘛?” 啊!啊! 都这样了,巴安还能说什么呢? ****** 事实证明,看人打扫,只有一个字能形容──闷! 当然,原本是不会闷成那样的、但在巴安紧迫盯人的陪伴下,打扫中的宫女太监们,根本没人能偷懒陪她玩。 所以她闷啊,而且也觉得奇怪得要命。 她实在不懂,这清阳楼是有什么好打扫的? 罢刚她在里头晃了一圈,那里面明明就已经够整洁、也够乾净了,也就弄不懂,巴安总管又何必要那么大费周章的找人再清一遍?而且还一副紧张得要命的模样,口中直嚷嚷着什么“完美,一定要做到最完美”之类的话。 一头雾水当中,不能插手帮忙打扫,又找不到人能偷懒陪她玩,觉得自讨没趣的小灵曦在里头晃了一圈后,只得大喊无聊的自动退场。 讨厌!讨厌!好无聊喔! 气恼的踢着小球,还没见到传闻中的大阿哥,小灵曦已经开始讨厌起这个人。 不用说,她是把所有的气全归在这不认识的大阿哥身上了。谁叫他还没出现,就累得养心园里的奴才们忙成一团,害得她没人陪。 扁是看在这一点的分上,她就没办法喜欢这个尚未出现的大阿哥,更何况刚刚在清阳楼内晃了一圈,途中她一直听见奴才们谈论著这位未曾谋面的大阿哥,不但是赞美不断,语气中更是无比的欣赏跟崇拜,更是听得她反感暴增。 需知,在这养心园内,向来就是她跟姐姐雪曦一起独得所有人的宠爱,而当中,由于雪曦嗜书成疑、不爱与人亲近的性子。更是让较为年幼可人的她,成为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娇宠的宝贝。 这会儿突然冒出个人人夸赞的大阿哥,那种感觉,就像是必须要跟人争宠似的,真的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而且刚刚听到,那清阳楼本来就是为大阿哥兴建的,打一开始,太后就有意让大阿哥过来一同陪她老人家一起住,这才让人规划出清阳楼,要给那个大阿哥的。 只是楼还没建好,那个传说中的大阿哥便跟着得道国师上山去休养身子,所以这楼才一直空着,而太后也一直念着……小小的脑袋瓜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脚下踢球的力道也忍不住加剧。 一个离开那么久的人让太后姨女乃女乃那么挂念着,这会儿回来了,太后姨女乃女乃会不会就此只疼那个大阿哥,然后再也不疼她了? 这念头一冒出,脚下一个用力,小球地失去了准头,歪斜斜的急急射出,而后扑通一声的,直直落入不远处的人工湖泊当中。 讨厌!讨厌! 诸多的不顺让小灵曦气恼得直跺脚、但这会儿没人能帮她,因为珍珠让她派去取用点心,一会儿后才会到赏荷庭里跟她会合。 所幸,那球落在湖边而己,她只要稍稍探出一点身子,就能自己取回藤球。 但真的就像是要跟她作对似的,她才正要拿到球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将那藤球朝外吹动了几分……嘟着红艳艳的小嘴,气恼的小灵曦不甘心的看着几指之遥的藤球。 可恶!她就不相信她拿不到球! 慢慢的,她小小的身子一点点、一点点的再往外探了几分,小小的手臂伸得长长的,眼见就要碰到她的球了─一“小心、再探出去,你就要掉下去了。”没预警的,和煦如三月和风般的嗓音突地在她身后扬起,那声音十分温和,即使是突然出声也不至于吓到人。 闻声,没被吓到的灵曦直觉回头,然后呆住……那是一张不像人的脸! 包正,所谓的不像人,不是说他丑得不像人,相反的,而是太过于俊逸出众,仙风道骨得不似俗世之人。 尤其此时,清俊超凡的他背着光,颁长的身子四周镶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一身飘逸贵气的月牙色白衣还随风轻轻摆动着,衬着儒雅俊颜上的淡淡笑意,就差没有一朵巨大的白莲踩在脚下应景,要不,那简直就跟太后姨女乃女乃寝宫里的那幅“仙人足踏白莲降世”图一模一样了。 圆滚滚的大眼像撞鬼似的直望着那陌生青年,童稚的心灵只觉惊疑不定,不确定这会儿是不是真让她瞧见神仙了。 模糊的印象中,她隐约记得曾听说过,人将死的时候,不是见了牛头马面、就是看到仙人,端看行善恶的多寡来定。 难道说,她就要死了吗? 这念头方起,害怕的她直觉想揉揉眼睛,好确定一下所有的一切是不是仅止于幻觉,但动作当中,来不及平衡住身子的她一下的失去重心……所有的事就发生在眨眼的片刻之间,连呼救的尖叫声都还来不及叫喊出,如同那颗落水的藤球一般,扑通一声,小小的身子顿时栽进冰冷的湖水当中。 而要命的是,这湖泊不是天然的湖,它是人工开挖的,所以没有什么缓冲的坡度,就像个断崖似的,它直接以垂直状向下开挖而成,又加上,这湖是为了要乘载画舫供以游湖用而开挖,所以还挖得特别深,好容纳够多的水量足以乘载画舫。 换句话说,小灵曦这一摔,就像是掉进个深不见底的断崖当中,而且是个盛满水的断崖! 大量的水在瞬间冲灌进她的口鼻,不谙水性的她没有着力点,只能徒劳无功的在水中挥动她细瘦的四肢。 痛苦难当之中,似乎有人抓住了她,凭恃着求生本能,她直觉的想攀往来人,却不知道她七千八脚的缠轮造成了反效果,同样困住本欲救她的人。 年幼的她支撑不了多久,就在极度的痛苦中,她很快的失去了意识,而在厥过去之前,她欲哭无泪的肯定了一件事──呜呜,她果然是要死了! ******** 敖凤翔曾经试图阻止悲剧发生,但不幸的是,他的速度不于是乎,在他发现有状况发生时,他那亲爱的小师弟已经扑通一声的跳下水救人,让紧接着跳下水接应的他含恨、不敢相信,这样的悲剧竟然在他面前发生……在水中,敖凤翔火大的一把拉过欲救人、但却险些被一块儿拉着溺毙的亲亲小师弟,以稍嫌粗鲁的力道,把他跟那团造成悲剧的小东西一起拉上岸后,一把抹掉脸上的水,平日嬉笑的不正经模样不复见,敖凤翔直接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像是没听见他的叫嚷,哲白的俊颜带着一抹入水救人前所没有的灰白,努力的想扮开巴黏在身上的小东西。 “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竟然就这样跳下去救人??你是不要命了吗?忘了你现在的身体是处于非常时期,是受不得寒的啊!”敖凤翔抓狂的继续咆哮着。 忆及师父临终前的千叮万嘱,不只是抓狂,敖凤翔几乎就要喷火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明知道,这一年里有个大劫等着你,尤其在最后一味药找到之前,你的身体是绝不能受寒的,现在却为了一个该死的小表头,你自动自发的给我跳到水里……” “二师兄是要玉阳见死不救?”那淡然的语气大异于敖凤翔的火爆,似乎全然不把个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我没要你见死不救,但这种事,你大可以等师兄我来了,让师兄来做就行,有必要赌上你自己的命、由你亲自来吗?”敖凤翔气极了他那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的轻忽态度。 可惜他破口大骂的人压根儿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看着亲亲小师弟吃力的掰开那个落水肇事的小表头后,还很细心的检视她的状况,被晾在一边、饱受忽略的敖凤翔心头的肝火异加的旺盛。 “瞧瞧、瞧瞧你现在,脸色白得像鬼一样,还忙什么呢?要救人之前,我看你还不如先想办法救救你自己……你做什么?”前一刻的咆哮以怪异的惊问句作为结尾。 看着素来洁身自爱、不近、比出家人更像出家人的亲亲小师弟突地俯,竟然没头没脑的亲吻住那水润润的小小唇瓣,敖凤翔险些瞪凸一对眼。 啊!啊!难道这亲亲小师弟平日的不近,是因为他有这特殊的偏好吗? 孩子!原来亲亲小师弟所偏爱的,是这种年纪再小一点的。有女乃臭味的孩子?? 在敖凤翔的惊诧当中,如同身上直直落下的水珠,玉阳一次又一次换气、俯身,以口渡气,将大量的空气密密吹进那檀香小口当中。 等敖凤翔后知后觉的发现真相,察觉他正在做的事情之时,躺在地上不动的小小人儿突地哨咳起来,吐出了一些水,也恢复了一度中断的呼吸。虽然气息微弱,但这已足以让人放心了。 见她生命无虞,清俊的脸庞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二师兄……”玉阳轻唤着,脸色透着异常的死白。 “你不要紧吧?别吓我。”看见他的脸色,敖凤翔头皮发麻。 对上敖凤翔忧虑的脸,那透着死白的俊逸脸庞反倒笑了。 看到他的笑,敖凤翔稍稍地松了一小口气,以为够幸运,事情并没有想像中的严重? “二师兄……”浅浅的笑容未减,仍是一贯从容的语气,玉阳轻道。“一切就麻烦你了……” 尾音未落,前一刻还说着话的人软软地倒下,就当着敖凤翔的面!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冻结了──麻烦吗? 瞪着面前一大一小、同样湿淋淋、也同样不省人事的两个人,敖凤翔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这个麻烦……只怕不是普通的大了! ******* “要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要我怎么跟太后交代呢?” “这都怪我,如果我不去取点心,格格就不会跌进湖里“这不能怪你,主子要咱们做奴才的去拿东西,做奴才的哪有不从的道理。” “可是……──” “你别可是了,眼前重要的事情是将格格照顾好就是了。” “那不让格格回飞凤阁吗?” “目前还是先让她待在清阳楼内好了,一来省得雪格格担心。再则御医来时,也不用跑来跑去,方便御医看诊也以免延误医治。” “那大阿哥那边……” “我也正烦着这问题,唉……谁能想得到呢?大阿哥回来原是件大大的喜事,可哪知道乐极生悲,一回来就发生了这种事……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有大阿哥在,灵格格她恐怕……” “是啊,真是多亏了有大阿哥在,要不格格若有个万一,珍珠真是万死不足以谢罪。” “呸呸呸!这当头就别提那忌讳的事,大阿哥跟灵格格都是福泽绵延之人,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先过去隔壁看看大阿哥那边的状况,这边你好好看顾着,千万别出什么差错,知道吗?” “珍珠知道,请巴总管放心,珍珠定会好生照顾格格。” “那好,这边就交给你了,我过去看看大阿哥的状况……要命,听二公子说,大阿哥的情况很是棘手,随时会有性命危险……唉、唉……这要我怎么跟太后交代呢?” 之后的话语,意识模糊的灵曦听不真切,隐约中听见巴安总管离开的声音,而后她感觉有双手探了探她的颊……她猜想,那应该是珍珠,可惜她没力气睁开眼,要不然,她一定会要珍珠别担心,虽然她觉得不舒服,但应该无碍,只要睡会儿就没事了。 再说,这会儿身体上的不舒服,根本就远不及心里的难过。 原来……是“那个”大阿哥救了她的,而且为了救她,大阿哥反而弄得自己有生命上的危险。 真糟糕,她错怪大阿哥了,他一点也不讨厌;试想,一个讨厌的人,怎可能见义勇为的救人呢? 只是这会儿因为救她,虽然她的小命,没让那仙人带走她,但反倒害得大阿哥性命垂危……模模糊糊的想着,小小的心灵中充满了愧疚、不安与难过,但终因为体力不支,小灵曦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暗暗的打定了主意:等她醒来后,她一定要赶紧去看看大阿哥,并好好的同他道声谢。 抱持着这样的信念,不知不觉中,她再次沉沉的睡去。 第二章 “二公子,大阿哥他…他不要紧吧?”忙到了大半夜,看着锦被下的身子仍持续的直发颤,问话的小太监也不由得跟着抖了起来。 呜呜……真倒楣,原本以为分到个肥缺,能服侍到当今圣上与皇太后跟前最红人──大阿哥,以为只要多用点心,自己很快就能跟着平步青云,说不定不用等到巴安公公那年岁就能当上管事太监。 哪晓得会那么背,事情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下真是惨了,根本就还没有让他小安子好好表现的机会,而让人抬进来的大阿哥要是就这么的挂了……呜呜,他根本不敢去想像自己的下场。 “二……二公子,你想,我再多拿几床被子来好不好?”见全权管事的敖凤翔不答话,小安子怯生生的建议着。为了他未来大好的前程着想,他可不希望新主子真有什么万一。 扫过一记白眼,敖凤翔终于开回,话中尽是没好气。“要是拿被子来有用,我还用得着愁吗?” “可是……可是大阿哥他一直发抖……” “寒气攻心,他不觉得冷才有鬼。”随日解释两句,敖凤翔的心思全放在怎么为亲亲小师弟解寒的事情上头,没空去里多嘴的小太监。 “寒气攻心?”那是什么?不就是觉得冷吗?“如果……如果我们再加一床被子,让大阿哥觉得暖和一点,这样是不是会好一点?” “要让他觉得暖和还不简单,你乾脆将那个热死人的火炉塞进他怀里算了。”又是一记白眼,而且明显的越来越不耐烦了。 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火炉,小安子乾笑。“二公子您真是爱说笑,那火炉烧得那么样的旺,光放在那里就让一屋子都觉得热了,要真塞进大阿哥的怀里,只怕不只是烫层皮,活生生的把人烫熟都有可能,您就算是让小安子吃上一百颗的熊心豹子胆,小安子也不敢做那样的事。” “连火炉都不济事了,你以为加一床被子能有什么功效?”敖凤翔冷哼。 “但大阿哥他冷啊。”小安子嗫嚅。“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就加床被子,说不定多少能有点用,据说库房那儿还有其他上好的丝被……” 中气不足的建议自动住了口,在敖凤翔不耐烦的瞪视下,小安子一脸心虚以对。 “你年纪小小,废话怎么这么多?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御医来了会摇着头离开?那我又何必在这边想破头,想着取暖砝寒的方法?”敖凤翔真是被吵烦了,为了耳根子清净,他索性把话说白了。 “你们家的大阿哥现在的状况很麻烦,会觉得冷,是因为寒气攻心,而那不是一般的伤寒,是因为他现在正在进行一种功疗,而在这过程中,正在改变体质的他绝不能受到任何寒气侵身,因为任何一点的寒气对他来说,都将是千万倍以上的感受。 “千万倍?”小安子张大了眼,那到底是有多冷啊? “没错,所以他觉得冷,而更要命的是,在这功疗完成之前,他异常的体质根本没有能力让他的身体产生热能,所以一旦那形同千万倍的寒气入侵他体内之时,那无疑是雪上加霜,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抵抗力能抗拒那阵寒意。”所以他烦啊,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亲亲小师弟的身体自行产生热源呢? “真的很严重。”咽了口口水,小安子挑了个比较无害的话说。 “所以,如今他所受到的痛苦,别说是我们没办法体会,要是想不出办法保住他的体温,让他再继续失温下去,他根本就只有死路一条。”快点快点想,这世上可有不至于烫到亲亲小师弟,但又能提供热源保住他体温的办法? 一边思量着,敖凤翔一边用最白话在解释着,全然没发现,他的白话解释,已经吓得人称机灵安的小安子说不出话。 “那……那怎么办?”好半天,小安子只能笨笨的问出这么一句没建设的话。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要命,真得回去找大哥吗?重重一叹,完全想不出办法的敖凤翔头大。“现在会那么棘手,全因为在最后一味药找到前,也不能贸贸然运真气帮他解寒加温,但除了用真气帮他砝寒,眼前哪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毕竟情况特殊,也不是用一般取暖的方式就能解决的,难道…真要回去请救兵…” 要是让大哥知道了,挨上一顿骂是少不了的,但不回去找大哥、这个师弟恐怕是熬不下去……“二公子?”看他一脸的犹豫,小安子也觉惶惶不安。 “算了,被骂就被骂,总比让玉阳丢了一条命,到时被剥皮来的好。”像是作了重大的决定,敖凤翔一脸慷慨赴义的壮烈模样。 紧接着目光一扫,直直命中搞不清状况的小安子。“你、你、你!就是你,你听好了,在我回来前,你给我好生看顾着他,不准你随意动到他,也不准让任何人碰他,最重要的事,更不准你擅自做主,出些不中用的馊主意来胡搞一通。” 念头一转,他索性道:“总之在我回来之前,你小心守着,别让任何人动到他……听清楚没?任何人……包括你也一样!” “小安子知道,小安子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大阿哥。”小安子机灵的应道。 “很好,就是这样,不准让任何人乱碰他。”满意的点头道。敖凤翔这才又道:“那这段时间,我去找救兵,如果他有什么不对……哼哼,我已经记住你的名字,你小心点,只要有任何的不对劲,我绝对唯你是问!” 也不管小安子怎么反应,像鬼魅一样的身手一闪,眨眼之间消失在窗外,再也不见人影。 反应不及,小安子只能对着窗外凄迷的夜色发呆,然后视线转向床上毫无血色的俊颜……唯他是问吗? 一想起看顾不周的后果,悲苦的神情极其迅速的布满他稍嫌稚女敕的清秀脸庞──呜呜,他可不可以不要接下这个工作啊?呜呜……**** 热,好热喔! 困惑于室内的高温,但这并不能阻止她的前进。 看着前方的目标,小小的身子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越过趴在桌前打瞌睡的小太监,绕过那个烧得一室高温的火炉,一把撩开垂放下的床幔,然后…顿住! 不会吧?是他!? 看着一度误以为是仙人的清俊面容,灵曦恍惚了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揉了揉,再仔细的看了一下……没有!她没有看错,那个仙人,真的就是大阿哥! 灵曦呆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半夜醒过来的她,依稀记得迷迷糊糊中所听到的对话,越想她的良心就越觉得不安,愧疚感压得她再也睡不着,索性爬了起来,一个人偷偷的模来主楼这边,想先行探视一下据说生命垂危的救命恩人。 但哪晓得呢?这个救命恩人,就是让她误以为是仙人下凡,害得她惊慌中失去平衡,因而落水的元凶,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小灵曦觉得困扰,不知道该把他当成罪魁祸首来看待还是当成救命恩人一样的感谢? 一颗脑袋瓜子昏昏沉沉的,还没决定好到底该怎么看待他,小灵曦有了新发现。 奇怪,他很冷吗?要不然怎么一直发抖? 彬坐在床沿边,觉得好奇,她探出素白的小手模模他俊逸的脸颊。 哇,好凉、好舒服喔! 浑身正觉闷热得要命,那偏低的体温让小灵曦羡慕不已,情不自禁的更加贴近了他,甚至直接用脸颊去摩察他的脸。 只是脸颊上凉爽了,但她的背可觉得受不了,身后头的那个大火炉,烤得她觉得整个背都快烧起来了。 当他是死人般,她小小的身子直接从他的身体上爬到床的另一头,跪坐在床内侧,她从被子里抓出他同样泛凉的手,二话不说的就贴上自己热呼呼的脸颊。 颊上凉爽的感觉让她舒服得不想说话,可那只手一直不住的颤抖却不容漠视。 “奇怪,你很冷吗?”娇软软的嗓音中有着明显的困惑。 她本来想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的,但是又舍不得。 “跟你不一样,我觉得好热好热喔……”她嘀咕着,脸颊仍贴着那直发颤、但让她觉得凉爽的大手。 就在进退两难间,她灵机一动,霍的掀开了被子,再毫不客气的扒开他的单衣,小手一把贴上他赤果的胸膛,然后满意的笑了。 啊!一样!一样凉凉的! 帮他盖回被子,她快速的钻进被子里,很快乐的贴着他躺下,不只是热呼呼的小脸贴上他的胸膛,她直接将整个发热的小身子紧巴住他。 这样就好了,他有盖到被子,不至于冷到,那她又能分享他凉凉的体温。 小灵曦很是得意自己的决定,但是她的快乐维持不了多久的时间,冰雪聪明的她马上察觉到……不对!她这样做街是不对的! 有错要改,这是雪曦姐姐常教她的。只见小灵曦又爬了起来,三两下的月兑上的单衣,随手往床尾一丢后,这才又钻回被子中,以同样的姿势巴粘住他。 没有衣物的隔阂,他泛着凉意的肌肤直接贴着她滚烫烫的小身子,那一阵沁心的凉爽,让小灵曦满足得几乎要叹息出声。 没错,就是要这样才有用啊! 心满意足的巴黏着他,闻着他身上清新的好闻气味,良久──“真奇怪,我热得要命,你却冷得半死……”睡意来袭,她语意不清的嘀咕着。“幸好我们可以互相帮忙…? 猫儿一般,她柔女敕的小脸蹭着他的胸膛,直至她调整到一个较为舒适的角度,小小的脸儿紧贴着他的心窝,由得他的低温为她散去恼人的热。 听着一声声微弱心音,没一会儿,她沉沉睡去。 **** 天未亮,清阳楼内大乱。 “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为何格格她会不见……”流着眼泪,自责不已的珍珠跪在巴安总管面前领罪。 “太离谱了,要你好好看顾灵格格,你竟然能把人看丢了!”半夜被挖起的巴安气得说不出话来。 “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该留下格格一个人,独自去换水……”流着泪,珍珠只担心小主子的安危。“珍珠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但请总管先调派人手找回格格,格格她正发着高热……” “这还用你说?”巴安气恼,早调了人四处搜寻去了。 作为养心圆的总管,巴安自然知道这圆里的大小事,尤其是主子们的事情。所以他清楚得很,年幼的灵格格体温较不稳定,每每一受风寒,必发高烧。 所以,巴安才会在一开始时,作主让人留在清阳楼,把要让御医诊治的主子集中在一块。如此可以节省御医来回飞凤阁跟清阳楼间的时间,两位主子到时要有什么问题,也好让御医就近诊治。 巴安一切设想周到了,也包括小主子醒来后,可能会适应不来新环境的问题。所以在一开始时,巴安才会特别交代,要珍珠好生侍候小主人。 但哪晓得呢,已经特别的交代跟吩咐过了,偏偏还是发生意外,弄得人不见了,这要巴安怎么不觉得恼火? “你啊你,你知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格格这会儿发着高热,也没人知晓她的状况,要是弄个不好,有了什么意外,你要我怎么跟太后她老人家交代?”巴安越想越火大,努力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爬到这地位,他比珍珠还要怕事。 “珍珠知罪,珍珠愿意接受一切责罚……” “你真以为这事只是领罪受罚就能了的吗?”巴安怒叱。“要是格格真出了什么事,只怕赔上你我的命也不够抵罪…还不快起来帮忙找人?跪在那里,人就会自动蹦出来吗?” 珍珠乖顺的起身,准备帮忙寻人,可这时对门处突来的一阵喧闹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不行!你们就是不能进来!” “小安子公公,我等是奉了巴安总管的命令,要找出下落不明的灵格格,请你别为难我们。” “我说了,屋里头除了大阿哥之外,没有其他人,没有你们要找的灵格格,要找人,请你们到别的地方找,就是别想进大阿哥的房里找。”小安子坚持。 “就算没有别的人,你就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屋里看看,到时我们才好交差。”奉命寻人的太监态度委婉,可进屋找人的意念也相当的坚持。 “你们好交差,那我怎么办?”小安子哇哇大叫“二公子交代过,大阿哥现在状况非常,在他回来前,要我严格把关,不准我放任何人进屋去,要是我放你们进去,结果大阿哥出了状况,那我怎么办?” “二公子上哪儿去了?”听见小安子的哇哇叫嚷,巴安的心紧抽了下,连忙过来关心状况。 “巴安总管!”突地见到能团回大总管,小安子虽然吓了一跳,但也没忘记回答。“回总管的话,二公子说要找教兵,要小安子好好守住大阿哥,接着就跑了,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那大阿哥呢?大阿哥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拜托,一个格格不见就够他头大,千万别再有问题了。 “回总管的话,二公子说了,大阿哥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如果再没办法保住大阿哥的体温,恐怕……”小安子支吾其词,不敢把坏消息说得太明白。 虽然觉得一阵晕眩,但巴安强忍住,转向另一批太监问道:“你们呢?可有灵格格的消息了?” “回总管的话,奴才们依总管的指示,在不惊扰到太后跟雪格格的前提下、已将养心园内内外外搜寻过一遍,完全没有灵格格的下落其他的人手已按总管的指示,以养心园为中心,往外找去了。” “那你们还不赶紧帮忙找去。”小安子插嘴。 “我们就是在找啊,可是你又不合作。”寻人的太监觉得不服气。 “我都说了屋里头除了大阿哥之外,没有其他的人,难道我会骗你吗?” “找人的事,就是要眼见为凭,这园里,就大阿哥的寝居还没找过,你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又会怎么样?” “可是……” “我们……” 你一言、我一句的对骂很快的耗尽巴安的耐性。 “你们够了没有!”他暴吼一声,破口大骂。“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吵嘴?真想要吵的话,等一个个被降罪,砍了脑袋、身首异处的时候,到地底黄泉下再吵,到时想怎么吵就怎么吵,可以吵个够本!” 听完后,大夥儿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而就在巴安思量着怎么分派工作的时候,珍珠出面打圆场。 “小安子公公,我看你就让其他的公公进屋里去看看吧,我想他们也知道现在情况非常,一定会小心不去打扰到大阿哥,再说,格格如果睡糊涂了,半梦半醒间起来游走的话,走错房的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你就行行好,让大家进去看一眼,当是让大家安安心。” “珍珠的话不无道理。”巴安沉吟道。“格格年纪小又正发着高热,而大阿哥的寝居又跟她暂住的房间只相差在对门处,说不定真是睡糊涂了,走错房…” “怎么可能?”小安子急切的打断巴安的推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一定会看见的!” “小安子公公,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寻人的太监不满。“我们只是进去瞧一眼,绝不会惊扰到大阿哥!” 三方关切的眼神看得小安子一点也不安,就在他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介入的声音让小安子眼前一亮。 救星回来了! ***** 抢在所有人之前,自认坚守职责的小安子很快的,而目是语带骄傲的把所有的事交代了一遍,而敖凤翔也回答得很乾脆──“找人啊?好啊,只要别碍事,你们爱找就进去找。” 没理会小安子张大嘴的蠢样,敖凤翔说着,迳自开了门进屋内,也不管其他人有没跟上,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身边的人身上。 “大哥,适才忙着赶过来,我还来不及解释,你要知道,玉阳现在会这样,不是我没阻止他,也不是我把救人的工作丢给他,实在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在敖凤翔说话的同时,大夥儿才发现他身边还多了个男人,那男人一脸的冷峻,压根儿没有想应话的迹象。 敖凤翔又怎会不知道自家兄长的性格,所以也没打算会听到回应,只自顾自的继续解释道:“那时我去小解,哪晓得才分开了这么一会儿而且,等我回头到约定好碰头的地方时,就看见玉阳扑通一下的跳进了水里,我根本就没机会阻止,当然,也是那时候我才发现有人溺水……” “珍珠,我看你就留下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灵格格的事你就先别管,等人找到了,我自然会差人通知你,再让人换过你的工作。”眼见大半的人手都调去找人了,巴安乱中有序的派下命令。 珍珠领命,而这时正努力解释自己无辜的敖凤翔突地拉住兄长的手,不让他拉开床慢。 “你又想做什么笨事了?”敖风罩毫不留情的直指胞弟的痛处。 “笨事?”敖凤翔觉得人格受辱了。“我说了半天,你还不相信我的无辜?如果不是来不及,我像是那种会笨到让玉阳跳下水救人的笨蛋吗?还有啊,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我真是一时慌了手脚,才没能想出救玉阳的办法,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你的无辜,包括拉住我检视五阳的情况?”敖风罩表情未变,仍是看轻人的模样? “我只是想先提醒你一声,别让玉阳现在的样子吓到了。”好心没好报,敖凤翔悻悻然的松开他的手。 “等哪一天,你能稳重些、不再那么毛躁,我才真会吓到。”轻嗤一声,敖风罩撩开床慢,迳自诊视小师弟的病况。 “怎么样了,二公子?是否有救治大阿哥的方法了?”仔细听着他们兄弟的对话,巴安满心期待地问道。 “办法?”敖凤翔显得没好气。“我让大哥损成这样,你说有没有办法?” 巴安一呆,实在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到底是有办法还是没办法。 敖凤翔也不为难他,直接要求道:“没什么,你快去找个孩子回来就是了,省的我白挨了这顿刮。” “孩子?” “小孩三把火,你没听过吗?”敖凤翔点明。“还有什么取暖的方式,能比人体体温来得安全又有用?而孩子的体温高,当然是找孩子来最有用。” 听他说明办法,巴安大喜过望,正要吩咐下去的时候……“公公,这里没发现,我们去别地方找。”已快速将屋里察视一遍的太监禀明。 略一颔首,巴安示意他们离开,继续寻人的工作。可一旁的小安子可没打算这样了事,就见刚刚还一脸尴尬的他用足以被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着:“我早说了这里没有格格的。” 本欲离开继续寻人的太监个个不爽的白了他一眼,可小安子自觉站在理字上,一点也不在意,更甚者还很欠人扁的做了个鬼脸。 眼看场面很可能会因为这意气之争而乱了起来,巴安只得介入,打算支开小安子,让他去找几个小孩子来。 “小安子……” “不用了!” 巴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吩咐,就让敖风罩有力的声音打断了话。 因为他那不太搭理人的态度,这突然的开口,很自然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就看全部的人盯着他的背影,完全弄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用了?是什么东西不用了? 敖风罩也懒得解释,高大的身子往旁边一站,让所有的人直接看清楚床幔揭开后,床里头的景象──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在他为了检视小师弟的病状,为了方便把脉而掀开的棉被一角里,正突兀的露出一只白玉小手,然后床尾处还丢着一件小小单衣。 “那是格格的衣服!”珍珠惊呼,就算认不出那只手的主人,至少她还认得出衣服是谁的。 事情发展至此,心中直叫惨的小安子不敢承受其他人的视线,他低着头,整个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寒意直从脚底贯穿脑门。 丙不其然,其他寻人未果、又被他奚落的太监全幸灾乐祸的看着他,而一夜饱受惊吓的巴安大总管也看着他,一张老脸已气到整个胀红。 “小、安、子!” 第三章 一场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数日后,养心园里的宝贝灵格格已经能跑又能跳,这会儿正忙着观察她的新研究。 “珍珠,你瞧,大阿哥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她真是─点也看不出来呢! 张着一对圆滚滚的大眼睛,跪坐在床沿,小灵曦好奇地打量那儒雅清俊的面容,研究着当中不一样的地方,可看了半天,什么发现也没发现。 “格格,您不觉得大阿哥他的面色不再那么样苍白了?”珍珠老实地回答。“再说,不是还差小安子正在熬的那碗药,应该要吃完药,大阿哥才算真正的康复吧?” “真的吗?”对于整件事的发展,小灵曦觉得神奇。“老实说,我可真没见过这种事情呢!” 何止她没见过,珍珠长这么大,也同样没见过这种奇妙的事情。 “要不是亲眼见到,我真没法儿想像,这世上会有保不住自个儿体温的怪病呢!”小灵曦哈哈笑着,觉得新奇。 “是老天爷的安排吧!”珍珠秀气的微微笑。“才会这么的刚好,由得一连串的阴错阳差,让发着高热的格格为大阿哥取暖,保住了大阿哥的一条命,同时也让大阿哥为格格您降下高温。” 事情过了几天,这是所有人一致的想法。 “雪娃说,这是大阿哥命不该绝,才会有这些巧合发生的。”灵曦转述胞姐的见解? “雪格格这么说也是,要不然又哪会这么碰巧的,格格您病了两天,可等那高热一退,隔天,大阿哥的随身侍卫便回来了,而且还带着救命的药引……我听说这个贺磷奉命出去寻药,已经去了半年,就连敖家的两位公子爷也不知道他何时能找到药回来,因为这个药引太过珍贵……却没想到,在这紧要的关头,贺磷就拿药回来了。” 这个巧合,不只是珍珠,整个养心园内的人都啧啧称奇,直道大阿哥果真是天降神人,才会有这么多的神迹降临,保住他一条命。 “说到那个药引,我记得它叫…叫赤心莲!”小灵曦一脸好奇。“珍珠你听过吗?? 珍珠摇头。 “我也没有,那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莲啊?我从没见过长那样的莲花,火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偏着可爱的小脑袋,小灵曦满脸不解。 “我的好格格……”珍珠掩嘴失笑。“那赤心莲是大阿哥的救命药引,会让贺磷花上半年时间寻找,自然是珍贵异常,不是我们平常能见的。” “说得也是……但是大阿哥都服了药,怎么还不醒来?”再次看着那沉静的睡颜,小灵曦依旧不解。“不是说运了什么真气给大阿哥了,能让药效快速发挥作用?那现在只差一碗药,就算不能完全痊愈,至少也该醒来一下吧?” “可能没那么诀吧?”珍珠觉得不确定。 “意思是说运真气没用?那为什么之前要赶我走,不让我留在这儿?”小人儿计较起来了。 “你这小榜格,不懂就别乱说话。”刚进屋来,适巧听见她最后一句的敖凤翔纠正她。“我大哥用真气帮玉阳行功,过程中要是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双双走火入魔,为保万一,当然是得清场。” “珍珠见过二公子。”珍珠请安。 “不是告诉过你,见了我,不用来这套。”摆摆手,敖凤翔说道。 “是你啊,小翔子师兄,你来得正好,既然大阿哥已吃了药,还被运了什么真气的,那他怎么还不醒来?”小灵曦的问。 “我说过,不要叫我──小、翔、子、师兄!”敖凤翔的脸颊隐隐抽动着,要不是念她还是个孩子,管她的身份是不是什么小榜格,他真会开扁。 “快说快说嘛,大阿哥为什么还不醒来?”稚气的小脸蛋上尽是天真灿烂的表情,才不把他的警告当一回事。 见她这回没把那句小翔子师兄挂在嘴边,敖凤翔解释道:“那是因为玉阳是在受寒的体质下服药,为避免药性太过强烈,让他的身子承受不住,所以先前他服用的,只是以赤心莲莲瓣部分做药引的药汤,接着由我大哥帮他运气行功过一遍,让玉阳的身子先行吸收一部分后,等会儿再喝下由莲心做药引、配合其他药物所熬成的药汤,这样,就算大功告成了。” “那赶紧让他喝啊!”小灵曦催促,对于这位仙人似的大阿哥,她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见见他醒来后的模样。 “你以为我不想啊?”敖凤翔总算遇上一个比他还性急的人。“问题是药还正在熬著,我过来,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状况而已。” “原来是这样……”小脑袋点了点,像是明白了,但又想到新的问题。“对了,贺磷呢?他没事吧?我听珍珠说,为了帮大阿哥取回赤心莲,他不但受了伤,还中了什么奇怪的毒,要不要紧?” “他身上中的瘴气之毒已经解了,至于那些遭野兽袭击的外伤,我现在正要过去换药。”等敖凤翔发现时,自己已据实回答了,这教他忍不住在心中懊恼起来。不过是对个小丫头,他干么那么听话啊? “珍珠,我在这里等你,你跟去帮忙吧……贺磷可是救回大阿哥的大功臣呢,可别让他什么赏都还没领就先让小翔子师兄的粗手粗脚给弄到痛死。”是故意的,同时,小灵曦还淘气的朝敖凤翔扯出个可爱的鬼脸。 听听!这是什么话? 敖凤翔本要抓狂的,但努力忍住笑的珍珠直拉着他往外走去。 “二公子,格格有令,请别为难珍珠,带路吧!” ***** 看着敖凤翔有气难伸,让珍珠半哄半骗的带开,小小使坏的灵曦哈咕直笑着,一直到笑累了、屋里没别的人了,本来跪坐在床沿边的她把小鞋儿一甩,毫无顾忌的倒头就往床上躺去。 而且不只是躺在床上而已,她还滚啊宾的,直到小小的身子趴上他的颀长身躯,小小的藕臂就撑在他的胸膛上,托着她尖尖的小下巴,让她可以近距离看着他俊逸出尘的儒雅面容。 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屋子里没有其他的声音,她就这样趴在他的身上看他,这是她担任起为他取暖的工作后,开始养成的新嗜好。 她发现,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看着他,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光是这样看着他,她的心里就觉得好快乐,就像得到一件新奇的玩意儿一样……不!那种快乐跟满足感,甚至比得到一件新奇的玩意儿还要让她觉得愉悦。 啊!大阿哥怎么还不醒来呢? 如果他醒来,不知道会不会陪她玩呢? 直直盯着那恬静的俊颜,小脑袋瓜子天马行空的冒出许多的问题……“格格吉祥,小安子给大阿哥送药。”忍着上的疼痛,小安子请安,打断了灵曦的胡思乱想。 看着小安子奇怪的走路方式,小灵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安子怎么这么多天了,你的还在痛啊?” “回格格的话,小安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擦了药了,可伤口就是不见好。”苦着脸,小安子自己也觉得困扰。 “巴安让人打得很重吗?” “没,巴安总管已经很手下留情,只让小安子挨五个板子而已。” “这样吧,就说是我的意思,你上御医那儿拿药,早早把你上的伤给治好……毕竟,若要不是有你的疏忽,我也没法儿阴错阳差的救了大阿哥……” “小安子谢过灵格格。”小安子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好了好了,你快去拿药吧,你这样子走路实在是难看。”说着说着,小灵曦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小安子有些迟疑的说道:“那我把药放在这儿……” “知道了,你快去拿药吧,等会儿小翔子师兄跟珍珠回来,我会请他们处理。”嘻嘻一笑,灵曦让小安子先行离去。 没有其他人陪,但那不打紧,小小的身子维持原来的姿势,仍趴在那颀长的身子上,没一会儿,软软的童音扬起,轻哼着小曲儿,摇头又晃脑的小灵曦自得其乐得很。 突地,一种奇妙的想法止住了那轻快的歌声。 若有所思的,小灵海直勾勾地看向桌上那碗药……就算有一时的迟疑,那也只在眨眼的片刻,因为她实在等不及了,就见她一骨碌的从他身上爬下来,取饼桌上的药碗,小心翼翼地又爬回了床上。 “大阿哥乖乖,小灵子喂你吃药喔。”软软的声音轻响着,小小的手执起汤匙,小心翼翼的舀起一瓢药汁往他唇边送去。 知道这药的珍贵与重要,所以她真的很谨慎、也很小心了,但没用,她喂食的药汁没进到他口中,直直就顺着他线条优美的唇由唇角流下。 “哎呀!”她吓了一跳,急忙用袖子帮他擦去唇边的药渍。 她不放弃,更加小心的再试了一次,但仍是没用,那药汁就是不肯合作,若不是她眼明手快,赶忙用衣袖擦乾净,只怕那药汁就要流得到处都是了。 浪费了两瓢药,知道严重性的小灵曦不敢再试了,但她恼啊,为什么就没办法把这药成功的喂进大阿哥的嘴里呢? 讨厌,真讨厌,要是她能像小翔子师兄那样,有那么大力气扶起大阿哥,让大阿哥就着碗缘一点一点的喝下药汁就好了。 她想着,一口气梗着胸口,就是觉得不服气。 真是的,若是能有个不会漏的、而且还能抵着大阿哥的嘴灌药的工具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靠别人,大阿哥也能快些吃药,快些好起来,然后就能陪她玩了。 但是这世上有那种东西吗? 盯着手中的药,小脑袋瓜子转啊转的,蓦地……哈哈,有了! 粉女敕灵透的玉颜露出一抹灿笑,她有办法了! *** 好不容易摆月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玉阳悠悠转醒,恍惚中,被动的让人哺喂入一口又一口温热苦涩的液体。 “啊,好苦好苦喔,你怎么还不醒来?我都喂了大半碗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醒来?” 他听见有人嚷嚷着,那稚女敕娇软的声音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当他的意识处于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之时,他时常听见这可爱的嗓音在他耳边响着,嘟呓着让人发笑的童言童语。 “讨厌,你害人家陪你吃这么苦的药,又不醒来……哼!看我咬你喔。”浑然不觉他已悠悠转醒,恼怒的小灵曦说做就做,一张口,就往他那线条优美、泛着粉红色泽的薄唇咬了下去。 玉阳唇上吃痛,果真如她所愿般的张开眼,倒是小灵曦反应不及,突然的在近距离间,对上他亮如黑夜星子的瞳眸,她吃惊,猛然退开的速度差点打翻手里的药碗。 “幸好!幸好……”小心护着剩下的两口药汁,她小喘一口,马上兴奋了起来。“啊!你醒来了?你真的醒来了。” 看着这让人惊叹的精致玉颜,玉阳有几分的恍惚。 怎么会有一尊白玉女圭女圭呢? 瞧瞧她那水女敕灵巧的模样,玲珑剔透的,当真像极了巧匠用上等白玉精雕出的玉女圭女圭一般,水灵灵又粉女敕女敕的,无端惹人怜爱。 尤其是那一双水汪汪又黑白分明的清亮水眸,彷佛会说话似的,眨巴眨巴间,就能勾引去所有的关注与呵怜……“你怎么不说话?”他的静默让她纳闷,蓦地又灵光一闪。“是不是药效不够的关系,所以还不够让你清醒?你等我一下喔……” 忍着苦味,灵曦又含住一小口药汁,嘟起的小猪嘴没有一丁点的停顿跟迟疑,直接就往他的唇上贴去,然后不由分说的将口中的药汁哺渡进他的口中。 玉阳反应不及,就这样被喂了一口药汁。虽明知她还是个孩子,但这样相濡以沫的喂药方式,仍让他苍白清俊的面容上漾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潮。 “我……我自己来就行了。”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来,但端坐在他身上的她可不允。 “不行,你病得很重很重呢,怎么能随便乱爬起来呢?生病的人要乖乖躺好啦。”四平八稳的跨坐在他的胸膛上,她说着,话中的内容完全是她生病时被告诫的话语。 玉阳啼笑皆非,只觉得她管家婆的模样,当真是可爱得紧。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谁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虽然是你害我吓一跳掉进水里的,可是你救了我啊,这是事实。雪娃说受人点滴,自当涌泉以报,那虽然我已经报过一次了,但帮你取暖那是小事,不怎么算数。你等着,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才能对你涌泉以报。”小小的脑袋瓜子没法儿有条理的说明,只能东凑一句、西拼两句,含糊的说着。 玉阳在她乱糟糟的话中抓住一个重点。“你是掉进水里的女娃儿?没事了吧?” “我不是女娃儿,我是小灵子啦。”她纠正他。 玉阳微微一笑,因为她精神奕奕的好气色,连带地让他也觉得心情愉快。“看你这样有精神,应当是没事了。” “我没事,你可有事了。”皱皱可爱的小鼻子,灵曦不以为然。“大阿哥,你病得很严重呢,要不是贺磷及时拿到赤心莲回来……啊!我怎么光顾着跟你说话,快,快把最后一口药给喝了吧。” 想到她的“喂”药方式,玉阳直觉就要拒绝,但还没能开口说点什么,她高高嘟起的小猪嘴已经凑了过来,让他躲也躲不过的只能由得她去。 “嗯,好苦喔,要不是这药是你的救命药,我可一点也不想尝这可怕的味道。”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尖,她邀功似的抱怨着。 清俊的容颜满是尴尬,当真是让她弄得哭笑不得。 “好了,药吃完了,那你要乖乖睡喔。”她模模他的脸,就像平常生病时,旁人为她做的一般。 “贺磷跟其他人呢?”他开口,温温雅雅的嗓音就跟她想像中一样的好听。 “贺磷为了帮你取药,受了伤,现在小翔子师兄正在他那儿帮他换药……我很捧喔,为了怕小翔子师兄粗手粗脚弄疼贺磷,还特地让珍珠陪他一块儿去了,而且还不只这样,我自己想出这个让你吃药的方式,是不是很棒?”她解释着,还不忘邀功。 不等他回答,她已从他身上爬下来,把药碗往桌上一丢“啊!快躺好,你快躺好啊,你病得那么重,现在才刚醒过来,还不能起来啦。”见他试图坐起,她连忙制止。 “不碍事了。”并非逞强,如今的他不但成功的破除身上的寒气,服下赤心莲后,连同那改变体质的功疗也一并完成了,顷刻的醒转,他的体质已有了巨大的转变。 “才怪,怎可能会没事,你之前病的好重呢!”皱着小脸。 “你快些躺好,再睡一会儿吧……你放心,虽然没有其他的人在,可是我会照顾你的。” 小小的脸儿散发着坚定的光彩,看着她那豪气干云的可爱模样,清雅俊逸的面容上漾出一抹温柔的笑。 “你不相信我吗?”他温柔的笑容让她产生自我怀疑。 “还是你想叫别人进来服侍你?” 不知怎地,看出她的小小失望,那让他觉得特别的愧疚,于是月兑口而出──“用不着麻烦别人了。”他阻止她,在连他自己都诧异的情况下,不过倒真的很成功的换回她灿烂的笑颜。 “那你快睡吧,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她一溜烟的钻进被窝里,柔软细瘦的小小身子极其灵巧地缠住了他,密密地紧黏着他,那动作之熟练的,就像是她常常这么做一样。 这样的行为、举动都是不合宜的,尤其是对素来谨守礼教的玉阳而言,那更是大大的不恰当,他不但整个人僵住,就连俊颜也瞬间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不过,那一瞬间的僵硬与不自在很快就释怀了──她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而已? 想到这点,他撤下心防,不再多所顾忌,就由得她去,任她抱个满怀。 当敖凤翔带着珍珠回来时,看见的正是两人相拥而眠的画面。 “啧!这小表头真是能睡,也才离开一下子,她就睡得跟头小猪一样。”敖凤翔啧啧有声地批评着。 不同于他,珍珠有另外的发现,纤纤素手指向桌面上的药碗。“二公子,你看!” 敖凤翔大吃一惊,尤其是取饼药碗细闻、证实有赤心莲的气味后,更加的心急。 “药呢?是谁喝了药?小安子?快把小安子找来!”深怕好好的一碗药被阴错阳差的喝掉,敖凤翔可紧张了。 “二师兄,你还是一样的急躁。” 温雅带笑的嗓音突然响起,循声望去,敖凤翔望入一对熟悉的温柔瞳眸当中,明显一呆。 “奴婢见过大阿哥。”珍珠极快的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你……你醒来了?”敖凤翔惊喜的大喊一声。 “嘘,小声点,别吵醒这娃儿。”看看怀中睡得香甜的小丫头,玉阳轻声制止道。 “先别管她,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敖凤翔的急躁才不容许他去理会一个小表头。 “我看,我们还是出去谈吧。”玉阳想坐起身来,但有些不容易,因为巴粘在他身上的小人儿倚是顽强,依然紧紧巴着他不放。 “大阿哥,让珍珠来吧!”珍珠连忙上前帮忙。“真对不住,我家格格自幼失去双亲,缺乏父母亲的关爱,被太后接到养心园后,虽然不乏人关心照顾,但在这里,她更是缺乏与父执辈相处的经验,这会儿恐怕她已经把大阿哥当成父兄之类的长辈看待,所以特别缠人。” “无妨。”清俊儒雅的脸庞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由得珍珠帮忙,“拔”开粘在他身上的小家伙。 睡眠中骤然失去他的怀抱,精致小巧的美颜流露出不悦。 “啧!真是个麻烦的小表头。”敖凤翔撇嘴道。 模模那紧皱起的小眉头,清俊儒雅的俊颜露出浅浅一笑。“如果不是你口中的『小表头』,只怕玉阳的一条命早到阎罗殿报道去了。” “你知道?”敖凤翔觉得惊奇,按理来说,亲亲小师弟一直是昏迷不醒的,怎么可能知道当中所发生的事。 玉阳这才真正的确定,先前他只是怀疑,因为,她一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某些模糊的画面也因她的小身子而被唤醒,只是太过模糊了,所以他大胆假设,假设前些天供予体温、保住他性命的人是她。 如今事实证明,他果然猜对了。 “你还记得什么?”敖凤翔好奇,也突然的想起。“对了,最后那碗药应该是你喝的吧?你怎么喝的?小表头没力气搬得动你,也不可能是你自己爬起来喝药,那……” 假装没听见他的问题,完美的掩饰掉那份不自在感,玉阳迳自向珍珠交代道:“你好生照顾她。” 敖凤翔本想再继续追问,但玉阳已顺势转掉话题。“走吧,我们出去再说。” **** 行功十二周天,敖凤罩方才睁开眼,就瞧见他费心救治的人眼中带笑地看着他。 “记得提醒我,千万别与你为敌,就算真那么不幸,将来有这一天,我们师兄弟心生嫌隙、反目成仇了,要大打出手前,你也得出声制止,可别让我真跟你打起来了。”一开口,敖风罩就说着让人模不着头绪的话。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听不出兄长的玩笑话,敖凤翔一脸的受不了。“我们跟玉阳的感情这么好,就像亲兄弟一样,怎可能有反目成仇的一天?再说,依玉阳这种温吞到死的性格,会跟谁反目成仇啊?” “是啊,大师兄你多虑了。”当事人开口,儒雅清俊的脸庞上露着微微的浅笑,听出他的玩笑话,也知道敖风罩话中真正的意思。 敖凤罩懒得理会自家迟钝的弟弟,直接看向小师弟。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就好。” 许是如传说的那般,天人转世。代当今圣上受人关时的杀业,所以玉阳的身子骨一直就不好。敖凤罩还清楚的记得,当年逍遥真人带他回山上的时候,那苍白细瘦的样子,压根儿就不像个九岁大的男孩。 初时,山中的生活并不因为多了他而热闹起来,因为病弱的他太过于安静,在休养身子的日子里,除了按时熟读师父交给他的功课,他还会主动去找其他的书籍来看,整日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乏味得让敖家两兄弟直当他是不存在的人一样。 是在两年后,他们两兄弟切磋武艺时,他突地开口,明白的点出他们招式上的缺陷时,他们才知道,这个安静的小师弟看的书有多杂。 不只是四书五经等的文书,他竟然连各式的拳谱、剑谱、刀法什么的,好像只要是长得像书,他就一概来者不拒的把它们全翻遍,而且一目十行的全记在脑子里。 一发现这点,敖家两兄弟如获至宝,整日拉着他讨教自己武功上的缺陷,有时为了抢人,两兄弟还会不小心打了起来。而就是在一次抢人的风波中,为了避免两兄弟伤了对方,他突然出手,化去两人的攻势,他们才意外的发现,不只是熟读各路武功招式,这个病弱的小师弟竟有着不下于他们的内力修为。 对此,他们的师父逍遥真人也感意外,毕竟从来没听闻过,光是熟读内功心法,竟也能在无形中练出如此的内力修为。 经由仔细的推敲,才发现,原来他这小徒儿除了一目十行之外,还有项旁人学不来的优点──专心! 碍于病弱的体质,其他的武学书籍他只能看、只能记下每个招式的动作跟优缺点,但内功心法则不受限于此。在他第一次阅读本门的内功心法时,专心一志的他一边看着书,一边跟著书上的指示调整自己的气息,之后,身体上的舒适感让他为之着迷,就此天天依书上的指示勤加练习,造就他一身让人难以想像的内功修为。 逍遥真人一想通这前因后果之后,乐得大笑,直称他有办法了。 那时敖家兄弟都以为师尊发疯了,是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师尊早就想要改造亲亲小师弟的体质,只是那唯一的方法却需要佐以当事人深厚的内力才能进行,对此,他们的师尊正感万分苦恼,却没有想到,他随手丢给小徒儿看的内功心法发挥了效用,这问题竟然在无心插柳下迎刃而解了。 之后,为了展开疗程,逍遥真人花了数年的时间去搜寻所需的草药,直到三年前,所有的药找齐,只差赤心莲一味药时,疗程开始进行了……一路到现今,敖家兄弟代两年前仙逝的师尊完成离世前的心愿,让亲亲小师弟服下最后一味药,历时三年的体质改造工作总算大功告成。 只是,在这些年的时间里,谁也不知道这亲亲小师弟的内功修为又有多大的进展,除了不久前帮他运气的敖风罩。 “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搞不清楚状况的敖凤翔只觉一头雾水。“要嘛你就说清楚一点,别这样没头没脑的。” “没什么,只是你啊,以后肯定得再多花点时间,要不然让玉阳远远的赶了过去,脸就丢大了。”敖风罩嘴上凉凉的挪榆,心中却也警惕着自己,回去后可得再多加点练功的时间才行──这无关什么芥蒂或心结,纯粹是面子问题。 “不会吧?玉阳他就算是练武奇才,但是他之前的身体又不像一般人,即使专精修练内功心法,但是他入门晚,而这些年我又加紧我的修练,他怎么可能赢过我?”被看扁的敖凤翔自然不服气。 “不会吗?”真要他说的话,一些拳脚功夫他是不敢说,可在内力修为方面,他只怕他们两兄弟早被远远的超过了。 那若有所思的样子,敖凤翔直接解读成轻视之意,这让年轻气盛的他怎能忍得住。“大哥你把话说清楚喔!” “二师兄,你明知道大师兄爱逗你,你千万别中计。”一如往常,玉阳适时介入这对兄弟的吵嘴当中,安抚道。 “再说,我们是同门师兄弟,不分彼此,何来谁胜过谁之说阴呢?” “懒得理你。”敖风罩略过胞弟,朝小师弟辞道。“既然你没事了,那我走了。” “大师兄不多留几天吗?玉阳还没谢过两位师兄的救命之恩……” “既是同门师兄弟,还谈什么恩不恩的。”摇了摆手,敖风罩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他道谢之意。 “就是说嘛,我们是同门师兄弟那,再说,我跟大哥在师尊面前发过誓,要代他老人家好好的照顾你,完成他未了的心愿,你就别婆婆妈妈的罗嗦一堆了。”敖凤翔说得甚是豪气。 “你好好保重自己,有事时,记得让人通知我们一声。 酷严的脸上没有其他可以称之为温情的神色,但玉阳知道,这已经是他这位酷酷大师兄所能表达的、最为感性的一面了。 “对啊对啊,虽然过了这次的逢九大劫,但并不表示得等到下个逢九劫难才能找我们,玉阳小师弟,你可千万别跟师兄们见外啊……咦?我干么说得一副我也要走的样子?”敖凤翔后知后觉的想到。 “因为你要同我一道走。”敖风罩专断的作了决定。 “为什么?” “贺磷回来了,有他照顾玉阳,你留下来做什么?” “我……” “我什么我?还不快些跟我回去练功!” 在争吵声中,敖家两兄弟打了声招呼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也是直到一个人独处之后,那抹淡淡的浅笑才被撤下,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下一个逢九大劫吗? 第四章 被困住了! 淡泊名利的性子本就不打算在宫中久留,就算是养心园也一样。 初初在送走敖家两兄弟后,玉阳本想找个机会向众人辞别,好依愿回归山林……“大阿哥,大阿哥……” 兴奋的喳呼一路持续着,停也没停的直直飘向养心园东侧的清阳楼,然后出现了──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大大的笑容加上那对圆滚滚眼睛中的满满笑意,小小的人儿的小小身影就这么蹦蹦跳跳直朝书房而来。 真的就只差一对小小翅膀了,要不,以那水灵鲜活又悄生生的模样,当真只怕是要用飞的而来。 只见那小小的身子就像只快乐的小云雀般,在满室的宜人檀香味中,想也没想的,直直朝袅袅香烟后的白色挺拔身子扑去──“大阿哥!” 落坐于名贵古琴后的玉阳接下了她,对着她可爱的娇颜,清雅的俊颜故作无奈。“你这小丫头,也不怕我失手,让你摔个正着?” “才不会呢,”赖在他的怀中,软软的童音中尽是满足,小小的身子心满意足的巴住他清瘦挺拔的身子,像只爱娇的猫儿般,小脸儿不自主地朝他的衣襟磨蹭了两下,极为肯定的说道。“大阿哥会接住小灵子的。” 他该说点什么的,但看着她,看着她那圆圆的,可爱的脸儿上绽满的信任光彩,所有后,所有的话语只能尽数收回,化为一叹。 被困住了,他真是让太后的这着棋给困住了! “大阿哥你怎么了?头疼吗?”圆圆的大眼睛中盛满了关怀,肥嘟嘟的小手随之探向他额边双穴。“小灵子帮你揉揉,很快就不疼了喔。” 软软的童稚嗓音诉说着最让人贴心的话语,这个玉阳能怎么办? “没,大阿哥没头疼,小灵子不用担心。”拉下她软润润的小肥手,他模模她的小脑袋瓜子,导回正题。“今儿个过来,不是要学琴吗?” 学琴,是她缠他近两个月来,最新兴起的意念,听他这一提,可爱的小脸蛋立即绽出兴奋的光彩。 “嗯,学琴,小灵子要跟大阿哥学琴!”上回无意中看见大阿哥抚琴的样子,不只琴音动人,那模样也好看得紧,她一定要学起来,嘻! 棒着怀中的她,修长的指抚上琴弦,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琴弦,做着调音的工作,至于她,则好端端地坐在他的腿上观看。 “要学琴,首先要学好调音的工作。”温润的嗓音轻道,开始他的教学。 “为什么呢?”她不懂。 “这是因为……” “七阿哥吉祥!”门外突地响起跪安声中断室内的教学。 “滚开!” “七阿哥要见大阿哥是吗?奴才这就为七阿哥通报!” “谁要你们通报了?我就要马上见到大阿哥,难不成你们这些奴才敢拦我?” 不似玉阳的气定神闲,小小年纪的灵曦耐不住性子,喧闹声一起,已一溜烟的滑下玉阳的膝头,到门房看热闹去了。 轻叹口气,清俊儒雅的脸庞闪过一丝的无奈。 懊来的,还是躲不过啊……qqq灵曦跑得极快,才刚来到门房边,就瞧见一名态度相当恶劣的少年在欺负门口的太监。 “你是谁?这里是大阿哥的地方,你怎么可以这么大声的嚷嚷?”她有些的困惑。 “哪来的小表?竟敢用这语气跟我七阿哥说话?”七阿哥飞燕神色极为不屑的打量着灵曦。 “我不是小表!”灵曦直觉地回嘴。 “回七阿哥的话,灵格格是太后她老人家从敬亲王接回的小榜格。”怕扩大事端,守门的太监禀明灵曦的身份,希望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啥!原来是敬亲王府那两个没人要的小甭雏之一。” 罢刚的眼神若是瞧不起,这时飞燕看人的眼光就是轻蔑了。 “小灵子才不是没人要!”被踩着了痛处,灵曦的两只小拳头紧紧握起。 “如果不是没人要,太后何必接你这小表头回来?”虽然才十二岁,但飞燕已深知要如何找出对手的痛处,而且是哪里痛就往哪里踩,才不管对手是不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 “你……你……”白玉似的小脸因气愤而胀个通红,但生平没骂过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骂他才好。 “我什么我?”飞燕轻嘲。“我告诉你,若不是你额娘是太后她老人家最锺爱的侄女,而且还收为义女当亲女儿一样的疼,早在你阿玛战死、你额娘自缢殉葬时,你就变成没人要的小可怜,而不是被接到养心园来享福,哪还能站在这里跟我没大没小的说话?” “小灵子不是小可怜,我不是!”她坚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中已蓄满了泪水,若不是凭着一口掘气忍着没让它落下,只怕她早哭出来了。 “这样就哭了,真是个没用的小表,还不闪远点?”飞燕斜睨她说道。“我劝你啊,若想跟我斗的话,还得再回头苦练个几百年再来,说不定还能有看头些。” 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止这无意义的大小对话。 听得咳声,暂时搁下讨回公道,小灵曦连忙回头,紧接着抢先一个箭步,连忙用她小小的身子撑住那摇摇欲坠似的瘦长身形。 “大阿哥!”扶着他,她一脸的担心。 虽然陪着他经历过那奇妙功疗,在当时也确实听闻,据说他的体质就此改变了,但这些日子她实在是听到太多关于他虚弱体质的传说,听到她的认知产生了怀疑,尤其这会儿再加上他突如其来的剧咳,更是让她直接就忘了他奇妙的功疗,那些关于改变体质的事。 一如那些很小心他、防范各种让他染病可能性的奴才们,被同化的灵曦直当他是传闻中娇贵虚弱的人儿,自动担任起看护他的工作,深怕他真要是一不小心病了,有了什么万一,那就没人像他现在这样的宠她、疼她、陪伴她了。 “你不要紧吧?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灵曦有些困惑,之前见他,明明就好好的啊,怎么突然间就病了? 见她一脸的担忧,又是一阵剧烈的咳,之后他伸手,轻轻帮她拭去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轻问:“怎么哭了?” “晤……”她连忙摇头,装出一个笑容。“没有,小灵子没有哭哭。” “好孩子。”他赞许地模模她的小脑袋,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另外一人。“是七弟吧,原谅为兄身体一直感到不适,所以才没法进宫去看你们。” 他的话,让一时为他清灵飘逸的仙人姿态感到些微呆愣的飞燕回过神,但就算回神了,年轻的脸庞上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狼狈地回避掉那温柔的注视,飞燕只能无言,因为没料到,他想像中的对手竟是如此的出尘飘逸,彷佛天上神仙般──完全不像俗世中人。 完全看不出来啊,这样月兑俗绝尘的男子,像是四阿哥口中要来跟他们争宠的人吗? “怎么了?”对飞燕异常的静默,玉阳问着,俊雅的脸庞上充满关心,像是没听见他适才的撒野模样。 “大阿哥别理他,他坏,他是坏人”没忘掉先前所受到的欺负,灵曦气愤地嚷嚷。 “小表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原先的一口恶气没法发出去,这会儿正好尽数倾泄而出。 “我不是小表头!” “你……” “我说人都到哪儿去了,原来全在这里,吵什么吵?这么热闹?”突地介入的声音成功地中断所有的纷争与吵闹,让巴安扶持着,老太后徐徐而来。 “太后姨女乃女乃!”碍于要扶持着大阿哥玉阳,灵曦只能在原地喊着,那娇软软的重音中满是委屈之意。 “我的小心肝,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没理会跪了一地要请安的人,太后心疼地朝小宝贝伸出手。 “孙儿臣飞燕向太后请安。”赶在灵曦告状前,飞燕跪安道,一边还用眼神警告小灵曦,要她小心点,最好别乱说话。 让机灵的小安子代为扶持过玉阳,小灵曦直扑太后怀中。 “太后姨女乃女乃,这人坏,他来这边吵闹,还乱说话。” 灵曦不畏强权,睁着红红的大眼睛告状。 让所有的人免利平身后.太后温和地朝她笑笑。“傻孩子,飞燕怎么会这样做呢?谁都知借你跟雪娃是我的心头肉,才会让哀家接回养心园来住,飞燕又怎会找你麻烦。? 见她表情呆愣,稍稍顿了顿,太后又道:“你误会他了,他这趟来.应该是来恭喜玉阳受封的事,玉阳未及弱冠便受封为和硕恭亲王,这等荣耀是再骄傲不过的事,所以他特意过来一趟好恭喜玉阳的。” “是,太后圣察,说的极是。”飞燕连忙点头称是。 “可是……”没料到太后会帮他说话,小灵曦有些反应不过来。 “听话,去帮我看看雪娃,我怕那丫头窝在藏书阁里又没吃饭,你们两个丫头啊,现在你有玉阳帮我看着我还不担心,可雪娃那丫头,我就真是没辙了。”想起另一个心头肉,太后只能叹气。 “太后姨女乃女乃别担心,我有让珍珠留下,让她跟翡翠一起照顾雪娃了,如果您不放心,我这就去看看雪娃。”老人家担忧的表情让她精神百倍的应了一声,小小的身子很快地跑了个不见踪影。 “呵呵呵,真是个精神百倍的孩子……”太后笑着,看似慈蔼的眸突地看向飞燕。“你这孩子,怎么来养心园了也不让人通报哀家一声?如果不是哀家心血来潮想来看看小灵子学琴的样子,岂不就错过你了?想想,哀家在养心园待得太久,也许久没见过你们其他的兄弟了。” “太后圣察,飞燕原本就打算……打算见过大阿哥,向他道贺后,就要上您那儿去请安的。”飞燕乾笑。 “还叫大阿哥,该改口叫人了,玉阳现在可是堂堂的和硕恭亲王。”太后提醒他。 “不用了,怎么说总是亲兄弟,用不着拘泥于这些礼节的。”一脸虚弱样的玉阳适时说道。 “是啊,怎么说总是亲兄弟。”太后很是慈祥的笑道。 “虽然玉阳这孩子打小身子就不好,不但多年前让国师接上山去,这会儿又让哀家霸着,致使你这孩子没法儿跟其他的兄弟亲近,但血浓于水嘛,亲兄弟之间有什么好计较的” “太后说的极是。”除了顺着太后的话说,飞燕还能怎办? “对了,哀家记得,你们父皇不是为你们其他几个兄弟找来了非常优秀的太傅?安排不少的课程?飞燕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太后状是无意地提起。 “呃……”飞燕僵住,想半天也想不出个好理由。他可是从没料想到,在这趟行程中会有老太后这号人物。 “我想七弟他一定是太为我感到高兴,所以忍不住旷课前来,看看玉阳的。”出尘俊逸的人儿意外地代为回道。 靶激的视线看向一脸气虚的玉阳,飞燕没想到他竟会在这关头伸出援手。 “是吗?那看也看过了,请安也请过了,还不快些回去,荒废课业的事要让你父皇知道了,恐怕难以交代。”太后提醒他。 “是,孙儿臣这就要回去,这就要回去了。”逮住机会,飞燕躬身告退。 “慢着!”太后突地又唤住了飞燕。 惨了,这回又是什么事啊?心中叫苦连天,飞燕涎着笑请示道:“不知太后还有何吩咐?” 太后状似随意地开口说道:“也没什么,只要你回去时,记得代哀家叮咛你那几个兄弟,玉阳他身子不好,尤其国师又说过,他到三十岁前,逢九必遇劫,而且还是生死攸关的大劫,所以你父皇对他,难免会多一分偏宠,这是每一个做父亲都会有的私心,你跟其他几个阿哥们就多体谅些,还有,也要他们别为你们父皇违反体制、在玉阳未及弱冠前便封他一个和硕恭亲王的事多心,毕竟玉阳前些日子才刚度过一个逢九大劫,你父皇龙心大悦的情况下,忘了形,做事失了点分寸,这事有机会我自当会提点皇上一声,让皇上收敛些,你跟你兄弟们就别放在心上了。” “这是当然,大阿哥……不,是和硕恭亲王的身子自小不好,三十岁前又身怀逢九大劫的劫厄,这事是宫里人人都知晓的事,皇阿玛会多些私心,我跟几个皇兄弟都能明白的。”飞燕恭敬地说道。 “真能明白,那是最好了。”老太后慈蔼地笑了。“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宫里去吧,以后好好的跟太师傅们学些真本事,可别让哀家对你失望了。” “太后说得极是,飞燕回宫后,定会好好向太师傅们学习,也会将太后的一番金玉良言转告几位皇兄弟,请太后放心。” 直到飞燕离去后,一直呈苍白病态的清俊面客突地增添几许的血色,而且还能自行站立,不用小安子的扶持了。 “怎么?人一走,你身上的病就全好了?”老太后打趣道。 “太后您就别取笑玉阳了。”因为多一份的信任跟亲近,玉阳在老人家面前不避不讳……实际上,也没什么好隐瞒避讳的,他可不认为,在这养心园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这位老太后。 看着飘逸出尘的他,老太后突地叹了口气。“玉阳,哀家知道,若不是衷家一片私心的留下你,你其实一直就想离开这里。” “太后是知道至阳的,玉阳就算没离开过,也不适合宫里的生活,更何况玉阳已领略过窗外的生活,深知身在山林中的自由……”不想伤老人家的心,玉阳说得委婉。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的顾忌,要不,你也用不着为了降低其他皇子对你的猜忌心而装病。”老太后又是一叹。“如果不是我强留着,只怕你早跑了个不见人影,让谁也找不着你,但……你也替哀家、替你皇阿玛想想,想想那份为人长者的心情,若换作是你,你真舍得自个儿的孩儿、孙儿离得远远的,今朝见了面,都不知道下回何时能再重逢……这种感受,你能理解吗?” “太后您多虑了……”迟疑了下,最后玉阳仍说了。 “皇阿玛跟太后身边并不乏人承欢膝下,差玉阳一个,并无多大的差别。” 是天性,他的情感一向就是淡泊的,就算是至亲也一样,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难以割舍的。 “哀家知道,你的性子看似温驯,实则冷淡,但玉阳,“这世上的人并非每个都跟你一样,先天的超凡月兑俗似的,只要是人,他就是会有感情,就会不舍。 即使你离去多年,但这不表示我们对你的思念会减少,你永远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一份子,是哀家的长孙、你皇阿玛的长子。”太后试着让他明白人情事理。 这一番话,让玉阳迟疑了。 “哀家不逼你,你自个儿好好的想想,过阵子再给哀家你的答案,反正飞燕这会儿回去了,今儿个我向他说的话,相信短期内会让他们兄弟多少收敛一些,你就安心的先住下,有什么事,都等你想透再说。”太后以退为进,招来巴安,从容的离去。 回到书房,对着一定能安定心神的檀香气味,玉阳思索着太后留下的话,重新整合一次自己的思绪。 所谓的想透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因为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 本想留书一封,趁着夜色离去的,但才正要署名时,咿呀一声的,书房的门被开启,走进一个无精打彩的木女圭女圭,让玉阳不得不先搁下笔。 “怎么了?”他迎向她,不让她接近书桌。 灵曦不语,低着头,心事重重般的静静走到他面前,紧接着一把紧紧抱住他,贴着他的腿,动也不动的,全然不似平常的活力四射。 “怎么了?”他再问,抱起了她,往一旁的软榻走去。 她由得他抱着,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抱着她坐下,他模模她的小脑袋,柔声问:“这么不开心,跟姐姐吵架了?” 她摇摇头,小小的臂膀更加用力地抱紧他。 “听话,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说出来,这样我才能知道,是谁惹得小灵子不开心了,是不?”他哄着她,用自己也没意料到的耐心跟专注力。 她依旧不语,小脑袋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不知过了多久,突地,她没预警的就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哭得好不伤心。 饶是冷静从容的玉阳也被她这模样给弄傻了,俊逸的脸庞上透着几分的困惑,从没通过这种事,他真是有些无措。 “别……别哭啊!”稍嫌笨拙的轻轻拍抚着她,他试着控制住整个情况,但显然力不从心。 让他这一劝,哇的一声,她突地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挥手示意闻声而来的小安子退下,玉阳拥着她轻轻摇晃着,决定先任由她哭个尽兴后再说。 她哀哀切切地哭着,良久,哭声渐渐收敛下,小脸蛋埋在他怀中,抽抽噎噎的,艰辛异常地从他怀中挤出一句:“大……大阿哥,你别……别走好不好?” 心中一凛,他神色自若的笑问:“怎么这么说呢?” “太后……太后姨女乃女乃说,说你不想留下来,迟早……迟早有一天要离开这儿……”打着嗝,她哽咽道。 心中一叹,他早该料到了,虽言明要让他一个人好好的想想,但太后她老人家怎可能什么都不做? “傻瓜,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再说,这世上就是有分离的伤感,才有相聚的欢愉。”帮她擦去眼泪,他同她说理。 “我不懂,我听不懂……”她娇蛮的反抗,又哭了起来。“我就是不要你走,我不要你离开这里……呜呜……小灵子已经没有阿玛跟额娘了,不想连大阿哥都离开,我不想失去你……” 在她哽咽的抽气声中,夹杂了他微微的叹息。 “大阿哥,你不要走……”她可怜兮兮地哽咽着。“你不要……不离开小灵子好不好?” 模模她的头,他轻道:“小灵子听话,有很多事,你得学着接受。” “我不要,为什么我要接受?”她忿忿地抹去眼泪。 “又不是我自已要没阿玛、没额娘的,为什么我要让人笑是没人要的孩子。” “你惦着飞燕说的话吗?”他恍然大悟,劝道。“他这年纪血气方刚,无意中会说出伤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可是……可是雪娃说……她说,七阿哥说得没错,我跟她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吸着气,她努力克制自己,但眼泪却不听话的直掉个不停。 “怎么会呢?”感到些微的意外,玉阳这时才发现,那个总躲在藏书阁中看书的小丫头,有着出人意料的想法。 “雪娃她就是这样说的。”灵曦对于胞姐的话向来就是深信不疑。 “那雪娃她还说了些什么?”他哄问道。 “她还说,如果不是有太后姨女乃女乃,我跟她,早就是没人要的孩子,如果……如果大阿哥真的如太后姨女乃女乃说的那样,真的离开养心园的话,等太后姨女乃女乃百年归天后,我跟她就会像七阿哥说的那样,真的变成没人理会的孤儿了。” 她故作坚强的说着,但话才说出口,眼泪却不听话的又掉了下来。 意外雪曦的深谋远虑,玉阳陷入深思。 “大阿哥,你不要走,不要像雪娃说的那样离开好不好?”睁着一双无助的含泪大眼,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虽然雪娃说了,说我们要坚强,不能为难你,可是……可是我不想你走……” 看着她泪眼迷蒙、可怜兮兮的模样,玉阳蓦地想起,之前侍女珍珠曾说过,小灵曦缺乏跟父执辈相处的经验,按她极力求他留下的情况看来……她,可真是把他当成父亲看待了? “你留下来,留下来好不好?”扯着他的衣袖,她软声求道。 “小灵子,你还小,有很多事你不懂……” “乱讲,我懂,我都懂的!”眸中含泪,她不服气的打断他。“太后姨女乃女乃说,你不想留下来,是因为皇上舅舅违例,没来由的将最高爵位跟封号封给了你,你担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想离开。可是……可是这里是养心园,没有太后姨女乃女乃的准许,一般人是不能随意进来的,这样一来,没人能来惹麻烦,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他无言以对,因为事情并非她所想的那么简单,但她的眼泪……接住一颗甫滑落的泪珠儿,对着那几乎要灸人的滚烫热度,他的心无端的觉得难受了起来。 “不要走……大阿哥你不要走……”珍珠般的眼泪扑籁籁的流了下来。“小灵子很小很小就没有了阿玛额娘,不想连大阿哥都失去……呜呜……大阿哥,你不要丢下小灵子,你不要走好不好?” 望着她那泪涟涟的小脸,俊逸出尘的脸庞上出现一抹犹豫之色。 留下来……当爹吗? 见出他的犹豫,小灵曦擦去眼泪,进一步提出新方案。 “如果……如果大阿哥一定要走,那小灵子也要一起走,小灵子要跟着大阿哥一起走。” 天真的话语惹得玉阳失笑。“你说什么呢!” “小灵子要跟大阿哥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以为他同意,小手臂环住他的颈项,灵曦说得更加坚定。 年幼的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虽然养心园里不乏关心疼爱她的人,但对他,她就是有一份特别的感觉,让她喜欢黏着他,听他说话、讲故事,或是教她一些有的没有的新事物。 她也不懂为什么,但喜欢他,她就是特别的喜欢他,让她直想独占住他一个人,让他留下来永远的陪着她。 当然,如果他真的不能留下来,那换成她跟着他走,这样的结果她也能欣然接受,反正只要能紧跟着他就好;是他留下,还是她陪他走,那就不重要了。 “大阿哥……那你要等我喔,小灵子这就去打包行李。”他的沉默让她以为是同意,乐得要跳下他的膝头回房收拾行囊。 “你别忙了。”他拉住了她,将她稳稳的放回膝头。 小灵曦回头看他,不明白他拉住她做什么。 “大阿哥,不准备行囊,要怎么出门?”她一脸的认真。 “做什么准备行囊?”他险些失笑,她天真稚气的模样,真让他觉得好可爱。 “不是要去流浪天涯吗?”她还是很认真。 他失笑,捏捏她红通通的小鼻子。“傻丫头,大阿哥哪儿都不去。” 白玉似的小脸儿上浮现困惑之色。 “如同太后说的,我迟早会离开,但那并不代表我近期内就会走,对不对?”他以她能懂的话语说道。“如果小灵子乖乖的,那么大阿哥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养心园陪你,直到你长大,这样,你说可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让她说动了,但……但他就是不忍见她失望心伤,甚至是落泪哭泣的模样,就是这份不舍,变更了他原定的想法,作下了留下的决定。 “真的吗?”她惊喜。 “大阿哥可曾骗过你?”他微微一笑,衣袖一翻,状似无意的动作暗藏着绵厚掌力,桌上未署名的信笺随着那力道被吸附过来,翩翩飘落到他的手中。 不知什么叫武学,更加不仅他武学造诣的博大精深,小小年纪的灵曦看直了眼,直当他在施法一样。 稍稍迟疑之后,当着她的面,他再次的运气施力,那纸张在他的手掌中逐步起了变化,最后化为粉末,手一扬,尽数飘散于空气之中。 张大一对红通通的大眼睛,灵曦看得目瞪口呆。 天啊,原来就像那些奴才们说得一样,大阿哥真是天人转世,好厉害哦! 好半天,张口结舌的她万分崇敬的轻喃道:“大阿哥,原来你会施法。” 童稚的话语惹得玉阳低声轻笑,模模她的小脑袋,他也不解释,只说道:“好了,别哭了,大阿哥已经答应你,在你长大前都不离开了,这样,你可以好好回去睡了?我想你是偷跑过来的吧?珍珠她一定忙着四处找你。” 经由他提醒,灵曦这才想起珍珠。啄成小猪嘴的软女敕红唇很快的在他俊颜上落下一印后,她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你答应我了,不能食言喔!”临离去前,她不放心的回头要求保证。 对上她仍有丝不安的可爱小脸蛋,玉阳微笑──“不会,绝不食言。” 第五章 承诺便是承诺,即使是随口许下的诺言,玉阳这一守,就是近十年的光阴。 物换星移,十年间发生不少的事情,除去老太后的辞世,最最大的不同跟转变,便是当年的小丫头已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只是……若真要说有什么剧烈的变化,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好比此刻……“大阿哥!大阿哥!” 惊恐的叫声一路持续着,停也没停的直直飘向养心园东侧的清阳楼,然后出现了──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所有的一切,十年来如一日,几乎没什么变化,只除了那对圆圆大眼睛更添一分古灵精怪,而圆圆的小脸出落得更加水灵标致。 还有一点稍稍的不同,这会儿不似往常,白玉般的小脸上还少了一丝平日常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就连圆滚滚的大眼睛中也不再盛满盈盈笑意,更甚者,还像枝燃火的箭矢一般,火烧的直冲进清阳楼的书房内。 照例,书房内燃着能安神定心的檀香,而一束束的灿灿金光透过窗□斜射入屋,映着屋内的袅袅熏烟,更衬得软榻上看书的白色身影更加的飘逸出尘,宛若降世仙人般的让人感到自惭形秽、望而却步。 不过这些对灵曦来说根本没什么,习以为常的她按平日的习惯,一冲进屋内后,直直就要扑上那俊挺飘逸的人儿,可惜……“格格吉祥!”护卫贺磷在不伤害她为前提下拦下了她,没让她碰及主子一分一毫。 灵曦瞪着贺磷,不是她的错觉,这阵子贺磷老爱跟她作对,总是不让她接近她的大阿哥。 贺磷没什么多大的反应,在她的瞪视中,仍是他那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冷漠。 “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温润的嗓音中止了这无意义的对峙,软榻上的人合上书,露出他几乎没什么变化的俊逸面容。 不知是否性情恬淡的原因,时间极是宽待他,除了平添一分沈稳的气度外,他俊雅清秀的面容并没多大的变化,而这些年内,他的身子养壮了些,不复当年的清瘦,让他的体形更加硕长挺拔,那飘逸俊挺的样子,更像传闻中的转世天人了。 灵曦再次瞪了面无表情的贺磷一眼,之后奋力的推开他,纤细的身子挤到玉阳面前? “雪娃她不见了!”她嚷嚷,宣布这让她气急败坏的大消息。 “不见了?”清俊的面容上闪过一抹诧异。 “是啊,她不见了,怎么办?”紧抓住他修长的手,精致绝伦的娇颜上布满惊慌。“她到底会上哪儿去呢?前些日子她撞伤了脑袋,也才刚刚醒来没多久,整天还满嘴胡言乱语的,脑子都还不够清醒,怎么会就这么不见了呢?我好担心喔!” 不着痕迹的挣月兑她的握持,他模模她的头。“冷静下来,我会让人处理的。”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她困惑的看向他,直直看着他那没什么变、但又好似有点什么不太一样的俊颜。 他温和的朝她微微一笑,示意贺磷近身,之后再没理会她,领着贺磷迳自到书桌面,备纸执笔的开始策划着寻人的行动。 听着他轻柔依旧的悦耳嗓音,被忽略在一旁的灵曦好困惑好困惑的看着他。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 “小灵子……你千万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所有的贝勒、亲王、阿哥或是什么大将军的。” “为什么?” “记住我的话,你一定要千万特别小心这些身份的人,他们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可怕?” “没错,他们一个个都很可怕,每一个都有一双邪后的手,然后……然后对你做出……做出很可怕的事情!” “雪娃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懂。”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要小心,要谨慎,千万千万要提防有邪佞双手的贝勒、阿哥,或是亲王、大将军之类的人……” 因为被隔除在寻人的计划之外,没事做,灵曦只能一再回忆起胞姐雪曦在初初清醒时的一言一语,然后越想越觉得困惑。 其实不该把它当一回事的,毕竟她总觉得姐姐的神智状态在撞到脑袋后似乎有些问题,老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可是这一番同样有些没头没脑的话,因为那太过于严肃又太过于凝重的口吻,再加上亲姐再慎重也不过的三申五令,让灵曦不由得不听进心里,然后时时的感到困惑。 为什么?为什么雪曦她要这么说呢? 真的要特别小心所有的贝勒、阿哥、亲王跟大将军吗?可是她弄不懂啊,为何要特别的小心? 好比大阿哥,他是她的大阿哥,对旁的人来说,也是爵位最高的和硕恭亲王,但她不觉得他哪里可怕了,更何况,她一点也不觉得他的手哪里邪恶狂佞了,相反的,他的手修长洁白,不只看起来好看,模起来也很舒服呢! 只是……只是大阿哥已经很久很久没用他那双手模模她了。 想到这儿,灵曦觉得泄气。 以前,若她要做了什么值得赞赏的事,大阿哥他总会模模她的脸,说她做得很好;或是有时天气很好,大阿哥总会用他修长洁白的大手牵着她到外头走走。 她最爱大阿哥牵着她散步,或是模模她的脸颊夸赞她,可是近来……不是错觉,她真的觉得他都不再这样碰她,就连她主动握住他的手,他都会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像以往那样的拉着他不放。 连拉着手都不行,那就更不可能让她像以往一样的缠黏在他身上不放;如果她没记错,已经好久好久了,他不再像以往那样的会抱着她看书,更不可能在她作噩梦时,让她溜上他的床,用他温暖的怀抱驱走她的噩梦,以他好闻的清爽味道跟烘得人暖烘烘的体温抱着她一块儿睡。 越想,灵曦越觉得哀怨。 是没离谱到不让她近他的身,但真的很明显,她觉得他变了,好像想把她推开似的,都不让她太接近他,平常的时候,顶多就是模模她的头,赞她乖,或是要她听话,再多就没有了。 是不是她哪里做错了,不知不觉惹恼了大阿哥,所以他才用这种疏离的方式来惩罚她? 努力……再努力的回想……没有啊!她有做错什么事而不自知的吗?是不够用心吗?那她再努力一点的回想看看好了……“格格?格格?”珍珠有些担忧的唤着主子。 “啊!珍珠,你什么时候来的?”灵曦回神,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珍珠已经来好一会儿了,格格是在担心雪格格吗?”珍珠猜测,安慰道。“王爷已经派出人手去寻找了,相信雪格格很快就会被寻回了,请格格放宽心。” “珍珠……”灵曦看着最亲近的侍女,迟疑着。 “格格还有其他的烦心事吗?”珍珠贴心地问。 迟疑了下,灵曦点点头,极为困惑的问:“珍珠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格格怎么会这么问?”珍珠诧异。 “我总觉得……大阿哥好像不喜欢我了。”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里就难过得紧? “怎么会。”珍珠失笑。 “你不懂。”灵曦嘟嘴抱怨,语气中满是委屈。“大阿哥他不一样,他已经不一样了……他最近都不太理我,都不像以前那样了。” “我的好格格,这是当然的事。”总算弄懂她的意思,珍珠掩嘴偷笑。 灵曦一脸的纳闷,弄不懂珍珠在笑什么。 “瞧……”将她拉至铜镜前,珍珠要她自己看。“看看您自个儿的模样,跟数年前的您相比,有什么不同呢?” 偏着头,灵曦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对着那每日必见的身影,越看就越觉得纳闷。 有什么不同?还是她啊! “格格您还看不出来吗?”见她一脸不开窍的傻样,珍珠笑叹。“虽然您跟同龄的女孩儿比起来,个子上是稍嫌袖珍小巧了些,但再怎么说,您也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家了,您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呢?” 自觉?什么自觉? 见她仍是一脸茫然,珍珠只能摇头,把话再说白一些。“王爷跟您保持距离,那全是为了格格您好,要顾全格格您的闺誉,毕竟格格早已到适婚的年纪……” “适婚!”灵曦的表情更呆了。 “格格您自个儿也忘了,是不?”为她将几缕发丝往后拨拢,珍珠爱怜地说道。“就跟养心园里其他人一样,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一直忘了两位格格已成长的事实,还直当你们是当年年幼又可爱的小榜格一样,若不是那日皇上的提醒……” “皇上舅舅来了?我怎不知道?”灵曦越听越觉怪异。 “是在雪格格昏迷的那几天发生的事,那时夜半三更的,皇上心血来潮,带着贴身侍卫就上这儿来找王爷弈棋,当时格格您已经睡了,所以没让人通知您,事实上若不是贺磷告诉我,我也不会晓得这些事。”珍珠回道。 “贺磷那闷葫芦会主动告诉你这些?”灵曦感到怀疑,但对像不是珍珠,而是贺磷? 几年前,见他们彼此有意,玉阳便作主让贺磷与珍珠完婚,但灵曦才不信,那比拟木头人一样的贺磷会主动说这些话给珍珠听。 “当然不是他主动提的,是那一夜他回房得晚,我随口问,他才说的。”珍珠解释? “那贺磷还说了些什么?他有没告诉你,皇上舅舅来,为什么会提到这件事,还有啊,皇上舅舅怎会注意起我是不是适婚年纪的事?”灵曦不自觉的急急追问。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么,只要一想到这话题,心里头就觉得一阵烦躁。 不用她担心,一听见事关自个儿看大的主子,珍珠当然追问了。 珍珠轻握住她的手,将整个状况解释一次。“格格,您都已经十七岁了,要知道,皇族里的一些公主格格们,有些婚配得早,在您这年岁里都当额娘了,是我们全忘了这回事,皇上这回向王爷提起,无非也是想为两位格格的婚配问题作打算。” 听到这儿,灵曦整个傻了、呆了。 虽然在养心园中被保护得极好,让她保有最纯最真的心性,但这不表示她不学无术,像个呆瓜一样的什么都不懂。 她知道婚配,知道它的意思,但……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事会落到她跟姐姐的头上,她一直以为,大家会像现在这样,住在一块儿,和和乐乐的过一辈子。 “珍珠,我不嫁,我不想要嫁人!”灵曦慌了,抓着珍珠,有些语无论次。“怎么会这样呢?我没想过……我不要离开这里,我不要离开大阿哥……嫁人……我不要,不要……” “别急、别慌啊,我的好格格。”见她急,珍珠连忙安抚道。 “贺磷说了,虽然皇上提起了这事,但还没定案,我想皇上只是要提醒王爷一声,要王爷注意这件事。” “那大阿哥怎么说?”灵曦直觉追问。 一直就没改口过,对于堂堂的和硕恭亲王,虽然人人都得尊称上一声王爷,但她一直就是用大阿哥唤着,没仔细去想过为什么,但她的心中就是有着一份坚持,无论世事如何,是她的大阿哥,就是她的大阿哥。 “王爷没说什么,只说他知道了,会开始注意这件事……” “大阿哥要把我嫁掉……”灵曦喃喃打断珍珠的话,她只能联想到这意思,而这,让她的心口像缺了个洞似的,难受得让她想哭。 “没.没这回事,王爷怎会这样随随便便就把您给嫁掉了呢!如果真是那样,皇上那时曾随口提了几个人选,不会全让王爷给否决了。”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珍珠急道? “是吗?大阿哥拒绝了皇上舅舅?”原先的丧志模样注入一点活力。 “也不是这么说……”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灵曦让珍珠的反覆给弄得心浮气躁。 珍珠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珍珠……”扯住珍珠的衣袖,灵曦可怜兮兮地看她。“我知道,你一向就最疼我了,有什么话是你不能跟我说的?” 迟疑了一会儿,珍珠才开口说道:“格格,有些话我说了,您听听就算了,毕竟奴才们是不该去揣测这些,或是去嚼这些舌根的…” “珍珠,我知道你的意思,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不会怪你。”灵曦保证。 见她保证,珍珠大著胆子说了。“格格,其实那天皇上关心的婚配问题,还不只是您跟雪格格的,皇上同时也关心着王爷的婚配问题,只是您知道的,这事之前皇上提过很多次,但王爷总是回绝了皇上的好意跟关心。” “这一回,大阿哥答应了?”因为这可能性,灵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王爷跟之前一样,仍是婉拒了皇上的好意,就是在这拒绝之后,皇上才提及两位格格的婚配问题。据贺磷说,皇上虽说得委婉,但言谈间,似乎是想将格格许给王爷,好让王爷回心转意,接受这指婚,毕竟王爷偏宠您是众所皆知的事。” 白玉似的雪女敕双颊没来由的红了起来,灵曦嗫儒。“可是大阿哥也一样很照顾雪娃啊,又不是只对我好。” “这是不一样的。』珍珠分析道。“一方面可能是格格您自小就特别黏王爷的关系,一方面实在是因为雪格格的性子孤僻、不爱与人亲近的缘故,所以就算是同样的照顾周到,但很明显的,王爷会特别的疼您、宠您,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喔……那然后呢?”这话题让她感到不好意思,随口一问,带开话题。 “皇上提了之后,主爷一样拒绝了,就因为这样才顺着话题,提醒王爷,两位格格早已经是适婚的年纪了。这才挑了几个人选,只是全让王爷打回票,王爷说他会好好处理此事,近期内定会找出适当的人选让皇上了旨指婚……” 珍珠仔细地将整个情况解说了一次,可灵曦再也听不进、听不见了。 她满脑子全塞满了那一句:王爷一样拒绝了……拒绝,他拒绝了,为什么? *** 不该注意到那儿的,但没来由的向上一瞥,让玉阳发现树上的她。 “你在那里做什么?”停下回寝房的脚步,玉阳站在庭院的树下望她,猜测道。“是在等我吗?” 赌气的别过头,灵曦不回答也不愿看他。 与珍珠的一席话后,因为不能出卖珍珠,在不能与他对质的前提下,失魂落魄的她只觉心烦意乱,无意识中在她极为熟悉的养心园里胡乱游走着,直到她回神,人已经在他的书房内,而且相当意外的,在他的书桌上发现一份身家调查名单。 只要稍稍一想,她也知道这名单是作啥用的。原来他真的一直在进行着,进行帮她找夫婿的事,他真的就这么想把她嫁掉吗? 她觉得难过,也感到相当的伤心。原来他早就想丢开她,他不要她了,真的不要她了……玉阳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又见她总是漾着自然红晕的双颊失了血色,担心让他柔声再问:“先下来好吗?你在上头持了好一会儿了吧?天气偏凉,瞧你,冻得脸都白了。” “不要!”纤细的身子缩成一个肉团躲在树上,怀中的名单让她心中极怨,才懒得理会他的要求。 “怎么,你在恼我今日没带你出门吗?” “走开!”她低喊,仍是不愿看他,极是忿怨的赶人。“你别理我,不要理我。” “小灵子?”她素来听话乖巧,这少见的赌气行为让他困惑。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蓦地,一阵冷风吹过,小小的肩头紧缩了下,但并没有退让的意图,纤细的小身影仍好好的端坐在老树粗状的枝干上,只是心中一阵酸涩,让灵曦没来由的红了双眼。 她的泪让他心中挣扎,半晌,他轻轻一叹,只见白色飘逸的身子轻轻一纵,再落下时,怀抱中已多了一个她。 要放了她的,但她随即就像只小猴儿般紧巴住他不放,逼得他只能再抱住她。 “怎么了?”他问,想着该怎么让她离开他身上。 她不语,更加用力的紧紧抱住了他。 “小灵子?” “不放,我不放开。”她恼怒的低喊。“放开了,你就会推开我,把我推得远远的…你讨厌我了、不要我了,对不对?” 玉阳心中一紧,不单是因为她哽咽的委屈模样,更因为她话中的意思。 两人的姿势与地点并不适宜谈话,心中轻叹,玉阳抱着她往书房走去。 “是听到什么了吗?怎么突然这么说呢?”抱着她在软榻上坐下,他问。 已经好久好久,他没再像现在这样的抱着她说话了,灵曦心中一阵酸涩,眼泪扑籁籁地掉了下来。 “别哭啊!”这些年来,极少见她哭泣,而每每,她的眼泪总让他感到无措。 “你欺负我、欺负我……”她指控,眼泪掉得更凶了。 “怎么会呢?”玉阳柔声哄道。 “还说没有,这是什么?”她将怀中的名单丢给他。 一见那名单,玉阳心中有底,神色自若的微笑。“原来你看见这个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她问,语气满是哀怨。 “因为你长大了,也该是为你找个夫婿的时候了。”他回答语意一派的稀松平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阵失落感。 是一种父亲的心情吧!他这样告诉自己,就像每一个待嫁女儿的父亲一样,他才会有这份不舍的失落感。 他为自己找到了这样的解释,但真要释怀,让那份失落感尽数化去,恐怕还需要一阵子时间来调适。 “听话,大阿哥定会帮你挑个最合适的良人……” “我不要,我不要夫婿!”他的安抚只换来她的喊叫抗议。 “胡闹,说这什么傻话呢?”玉阳当她闹孩子脾气,俊颜上满是好脾气的无奈。“都十七岁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我没有,没有孩子气,明明是你不要我了,大阿哥不要小灵子了,所以才想办法要把小灵子嫁掉……我不嫁,我不要嫁人……”她哭闹。 小巧袖珍却不失少女丰盈的柔软身子在他身上扭动着,饶是心无杂念,玉阳也觉得尴尬起来。 他试图拔开她在他身上的缠绕,但碍于动作不能太明显,以免又伤了她的心,而她的四肢就犹如藤蔓似的,倚是顽强无比,让他有些被困住了。 淡淡的少女馨香透过嗅觉,如毒物般的刺激着他的知觉,尴尬感越来越甚,清俊秀雅的俊颜上漾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别……你别这样……』太过不自在,他试着要她克制些。 “怎样,我怎样了?”她不高兴的嚷嚷起来,不但更加用力的缠在他身上,还大声的反问。“小时候我不都一直这样做的吗?那时你都会抱着我,不但念书给我听,还会讲故事逗我开心,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行了?” “因为你已经不是小孩子。”红晕未褪,他试图同她说理。 “你在已经是个可以成亲、生子的大姑娘,基本的男女之防是必要的,之前是我的疏忽,但既然发现错误,为了你的闺誉着想,我们该保持距离的。” “不要!我不要!”她尖叫着,完全像个任性的孩子。 “小灵子……”他没辙的看着她。“听话好吗?虽然保持距离,但我没变,我还是一样关心你、疼你的大阿哥啊。”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关心我、疼我就不要避我嫁人,呜呜……我不嫁……我不想嫁人……“别孩子气了。”他模模她的头,温言道。“皇阿玛说得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十七了,之前全是我的疏忽,还直把你当成不知人事的小丫头,可无妨,现在还来得及补救…再说,若再不赶紧帮你找个好人家,只怕拖下去,你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就老姑娘,反正我不嫁,小灵子要一直一直的跟大阿哥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变!”抹去眼泪,她坚定地说道。 “这怎么可以呢?”对着她的泪颜,他叹气。 “为什么不可以?”她嚷嚷得比他还大声。“再说,既然男大当婚,大阿哥都没成亲了,为何小灵子就一定要嫁人?” “这不一样。”清俊秀雅的面容上有着几许无奈,因为没料到她在这事上,竟会如此的闹别扭。 “为什么不一样?大阿哥不娶,小灵子就不嫁,除非……除非是嫁给大阿哥!”她大声的喊道,话一出口,人稍稍愣了下。 白玉似的粉颊蓦地烧出一片火红,灵曦不但大感意外而且也极纳闷。怎么……她怎么说出这种话啊? 其实不只是她,玉阳也让她语出突然的话给吓了一跳。 见他微愕的表情,她豁出去似的红着脸,更加坚定的喊:“对,就是这样,如果要小灵子嫁,小灵子只嫁大阿哥,不然我谁也不嫁!” 和煦的表情褪去,清俊儒雅的俊颜望着她,流露出一份淡淡的疏离感。“别闹孩子脾气了,都十七了,说话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是因为那个逢九大劫吗?”她忆及每一回他向皇上柜婚的理由。 “何必明知故问呢?”他轻叹,命定的逢九劫难,可是会死人的,这是尽知的事。 “不会,大阿哥才不会有事,你会好好的,好好的一直陪着小灵子的,是不是?”她拒绝相信将有任何的劫难降临在他这么好的人身上。 “天命不可违。”俊秀清灵的脸上不见在乎,对于生死,他早置之度外了。 “但你说过,事在人为的。”她记得他教导她的每一句话。 他微微一笑,不予置评,带回原话题。“小灵子,你一向就听话,这回乖乖的听大阿哥的话,别闹性子了,好不好?” “不要不要!”什么事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她说什么都不可能会答应的。 “难道你不相信大阿哥了?”他柔声哄着。“放心,大阿哥一定帮你找个最合适的夫君……” “不要不要!”她形同尖叫的打断他的话。 跳下他的膝头,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身家调查名单,恨恨地把它远远丢开。 “小灵子不嫁,不要嫁给这上头的任何一个人,就算你再找其他的人来也一样,不嫁不嫁,小灵子都不嫁,就算真要嫁,也只嫁大阿哥,其他的,换了谁我都不要!” 撂下骄蛮的话语,莲足一跺,她转身向外奔去。 怀中骤然失去的温暖,让玉阳的心中隐隐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感,可那感觉不容他细想,因为如今让他愁扰的,是她现今的激烈反应。 没料到对于婚配事宜,灵曦竟会出现如此激烈的抗拒之意,尤其还异想天开的冒出要嫁他的念头来。 可他又能如何呢? 三十岁前的逢九大劫,是他命定的劫难,谁也不知道它将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降临,而现今,正是那预言中的劫难之年。 换言之,如今的他随时会面临意外或凶险,他担心,若没能找到接手的人,而他又度不过这最后一劫,那她们两姐妹该怎么办。 幽幽的叹息声扬起。 他忧心啊,若他真熬不过这一劫,日后,将有谁来守护她们呢? 第六章 “小翔子师兄,你说你说,大阿哥他这样是不是很过分?”气不过,隔日一早,灵曦直奔敖府诉说她的不满。 “你真的这样跟玉阳说?要嫁给他?”听完她哗啦啦的一长串说明后,敖凤翔咋舌? “谁叫他要把我嫁给别人!”灵曦气呼呼的,到现在仍觉不满。“小翔子师兄,你自己说嘛,有这种道理吗?大阿哥自己不娶妻,还想把我嫁走,是不是很过分早不介意她胡乱的称呼,敖凤翔模模鼻子说道:“呃……我想你们的情况有差,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为什么?”她不懂。 “你该知道的,玉阳今年还有个逢九之劫等着他,依他那人的性子,为了不误了其他姑娘家的一生,所以在度过这个命中大劫之前,他是不可能跟任何人成亲的。”敖凤翔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道。 “这我知道,可也用不着让我嫁人吧?”她天真的思虑中才没想到其他。 看她条理不分明又不自知,敖凤翔只能头大的看着她,问道:“呃……你到底有没弄懂整个状况啊?” 灵曦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因为亲亲小师弟的关系,时常出入养心园的敖凤翔早把灵曦当成自家的妹子,所以就算觉得她的问题很白疑,也只好耐着性子解说。 “首先,玉阳的出发点没错,因为你的年纪确实是该找婆家了,所以你不能怪他正在做的事。再者。你想嫁给玉阳,这我不反对,但你到底知不知道嫁人的意思啊?”他看着她,想确定她的认知。 “嫁人?我知道啊!”她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就是成亲、拜堂,然后两个人成了夫妻,生死与共,要携手共度余生……小翔于师兄,你真看不起人,这么简单的事,我怎可能会不知道?” “大原则上对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不相干的两个人要怎么成亲、拜堂,更甚者携手共度余生?”他再问,努力斟酌着该怎么跟她说清这回事。 “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不是吗?”灵曦显得困惑。 “在皇族,是我皇上舅舅指婚就算数;若民间的话,全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也只有少数中的少数人,能依自己的意愿嫁娶,嫁或是娶一个自己真心喜爱的人。” “没错,就是这个了!”敖凤翔突地击掌,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句,更高兴的是,他总算想到该怎么跟她说明这整件事了。 “什么?”灵曦一脸傻呆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真心喜爱,你说到一个很重要的句子了。”他一脸的认真。“我问你,你刚刚说要嫁给玉阳,但你有没想过,你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态想嫁他?” “……”她呆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问题。 “如果只是为了不服气,因而赌气吵着要嫁玉阳,那很抱歉,我没办法帮你。”他把话说在前头。 “赌气……是有一点啦……”她老实承认,但连忙又加以补充。“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赌气,才会想嫁大阿哥,人家……人家不想跟大阿哥分开嘛。” “就因为不想跟玉阳分开?”这理由还不够让人觉得满意。 “不然还能为了什么?”灵曦反问。 敖凤翔蓦地失了声,关于那些情啊、爱啊的事,他实在没办法挂在嘴边说,就算是为了教学也一样。 “小翔子师兄……”她软软地唤着他,搞不懂他想跟她说什么。 “呃……我换个方式说好了,除了想跟玉阳永远在一起,你还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你离不开他?”这已经很白话了,拜托,请聪明一点,别让他在这问题上打转。 敖凤翔在心中哀嚎,可惜他的哀嚎没用,愿望落空。 “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她用一个只能称之为呆的表情看他。 “难道没有吗?就是一种……一种让你离不开他,非他不可,你一定要嫁给他的强烈理由?”爱啊!笨蛋!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上一个人吗? 以稍稍显得狰狞的表情看她,敖凤翔等着她茅塞顿开。他都讲成这样了,如果她还搞不懂,那他真是没办法了。 “小翔子师兄……”她没有露出他预期中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她看着他,显得若有所思地。 见她这样,敖凤翔满脸的期待,以为她总算懂他的意思了,没料到她却在他满怀期待的同时,紧接着一句:“你好奇怪!” 屏息以待的敖凤翔险些跌跤,他哭笑不得地看她,真要让她给逼疯了。 “还要什么理由?”在他开口前,灵曦好奇地先问道。 “大阿哥是我的,是小灵子一个人的,当然是得跟我在一起,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子的,不是吗?” 对她而言,大阿哥是她的,这就像鸡生鸡蛋、鸭生鸭蛋一样,是不变的真理,她不明白他怎么会弄不懂这么简单的问题。 “……”再次的哑回无言,敖凤翔说不出话来。 要他说什么,这种直属高难度的怪问题,一向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小翔子师兄?小翔子师兄?你别发呆啊,说了半天,你到底要不要帮我呢?”她来,就是想借他的师兄身份,好去训训她的大阿哥。 “呃……” “好嘛好嘛,你就去训训大阿哥,要他别把我嫁出去了。”她央求着。 “这个……” “好了好了,就这样说定了,那你快去吧! 敖凤翔张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有答应吗?拒绝的话来到嘴边,但就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那透着全然信赖的娇美笑颜,让他脸颊边的肌肉隐隐地抽搐了起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得出她的笑容真是灿烂得让人觉得刺眼。 真的,好刺眼啊……******** “坐啊,二师兄。” 偏厅内,清雅的茶香盈满一室,相异于入门来垂头丧气的敖凤翔,早已等待他多时的俊雅人儿优雅从容得彷佛像是一幅画。 “你算准了我会走上这一趟的。”碧萝春,他最爱的茶,敖凤翔瞪着亲亲小师弟送上的茶,一脸的不甘愿。 “小灵子那丫头,没太难为你吧?”温雅的浅笑挂在俊逸超凡的脸庞上,彷佛灵曦的笑颜一般,看得敖凤翔只觉刺眼。 “你说呢?”冷哼一声,敖凤翔推开他送来的杯子,直接拿过茶壶,牛饮般的一口饮尽茶壶中预先泡好的茶汤。 编完一壶茶,放下茶壶,敖凤翔这才有心情说话。“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二师兄怎么这么说?” “明人不说暗话,你家那鬼丫头片子说你要把她嫁掉,而她就跑来找我,也很坚持的表示,要她嫁可以,她只肯嫁给你,你自己说,这事该怎么办?” “二师兄明知道,玉阳这一生是不可能与任何人成亲的。”玉阳轻道,俊逸出尘的面容上是一片的平静。 “错!”敖凤翔更正。“是在逢九大劫前,为了不让嫁你的人成了寡妇,你才不好跟人成亲,如果能度过这个劫厄,你想娶几个妻妾都不成问题。” “二师兄真是爱说笑。”浅浅一笑,虽没明说,可温雅的俊颜上已写明了不认同。 “我说什么笑?”敖凤翔才觉得不以为然。“我心里头清楚得很,除了你那温温淡淡的性格外,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因素,就是为了那见鬼的逢九之劫。” 敖凤翔面露得意之色,这事他可研究了许久。 “虽然你没说过,但你真当我不知道吗?虽然你对谁都好,但基本上,在这种好之下,你甚少动用到你的真感情,因为你担心,若是度不过三十岁前的逢九之劫,你会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世间。另一方面,你也怕让活着的人心伤,所以你自律甚严,即使对谁都好,但都保持一层的距离,就怕动到什么真感情,对人事物产生了执著之念。” 顿了顿,敖凤翔再道:“以前的话,你要怎么做我都没有立场说什么,但现今不同了,虽然你还是你,可如今的你不似当年的了无牵挂,至少,你有个小灵子,心理有她这个牵挂……你别跟我否认,如果没把她搁在心里,你会为她留下?” “那是因为我承诺过她。”慢条斯理的汲取杯中茶香,玉阳温吞吞地言道。 “就算是因为承诺过她,如果没把她搁在心上,你会那么担心她的事?”敖凤翔才不信哩。 “何止小灵子,雪娃我也一样担心……对了,你那边有她的消息没?”云淡风轻的转移注意大,不愿在这话题上打转的玉阳问着寻人的进度。 “啧!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转移我的注意力,别忘了,我今天可是被请来当说客的,不能忘掉我该做的事。”敖凤翔才不上当。“至于你们家的雪格格,你出动王家资源都找不着人了,我这边哪那么快?不过你放心、一有她的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但现在的话……你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快点,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打算?二师兄所指何事?”斯文俊逸的脸就算装傻也是好看得紧。 “别跟我打迷糊仗,我不吃这套,你就老老实实的把你的打算说出来,这样我也好回去跟你家那鬼丫头片子交代……最好呢,你就直接允了她的这门亲事,直接娶了她了事。”敖凤翔一个人想像得极美好,高兴的嘻嘻直笑。 “小灵子胡闹,难道连二师兄也要跟着胡闹?”温和好听的嗓音轻轻斥责着。 “胡闹?我胡闹?”敖凤翔怪叫一声,觉得人格被侮辱了。 “二师兄明知,玉阳会留下,除了对小灵子的承诺外,也是因为太后辞世前之托,这些年米,玉阳守着她们两姐妹这么多年,对于她们两人,我尽量做到一视同仁的照顾,若要说感情,那至多也只是一份父兄之情。至于小灵子对我,那也是基于习惯性的依赖,才会嚷嚷着要嫁予我为妻,那其实并不带任何涵义,二师兄实在不该跟着孩子心性的小灵子一起胡闹搅和。” 难得听他说这么一长串,不忙着清算人格被侮辱的事,敖凤翔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家小师弟。“一视同仁?” “我尽量做到。”玉阳神色自若地接下他的质疑。 “就算你尽量做到,也只是在照顾方面,那你心里呢?你心里总是有特别的偏爱……别告诉我你没有!”早一步拦下他的反驳,敖凤翔直接再道:“再怎么公正无私的人,总是有他的一份私心,又名偏心,这是人之常情,也很直接的反映出来,每个人的心都是偏一边的,要不然你说,这世上谁的心是长在正中心的。 “二师兄扯远了。”玉阳不予置评。 “不扯远,我们说些近一点的事。虽然你对她们两姐妹一样的照顾,但你不能否认,较之雪曦,你跟灵曦那丫头更为亲近许多,事实上,她也是我所知道的,目前为止,最能贴近你生活、甚至是直达你心底的一个人。”敖凤翔耸耸肩,说出他的发现。 曾有片刻的停顿,可那迟疑稍纵即逝,快得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是吗?二师兄多虑了。”儒雅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似温柔亲切,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看你看,那鬼丫头片子一不在,你就又露出这种笑了。”敖凤翔一脸的受不了。“尤其是遇上你不想谈的事情,你更是会露出这种表情。” “玉阳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吗?”他不解。 “才怪,如果小灵子在,你就不是这样了,会比较有人性许多。”敖凤翔坦言。 “哦?”他意外,从没想过这问题。 “或许你自个儿没发现,也或是你不承认,但事实上是,灵曦那丫头片子确实改变你许多……玉阳你也别当我跟你胡说,虽然你对外是这么说,也很可能是这样自己告诉自己,说那只是一份父兄之情,可是你有没有仔细想过,用你的心去想,那真的只是父兄之情吗?”同是男儿身,这种话题他较能够自然的说出口。 “当然只是父兄之情,不然还会有什么呢?”玉阳失笑。 “你再想想,如果没有逢九大劫的顾忌,抑或者,这最后一劫让你给熬过去了,那又会是什么结果呢?还只是父兄之情吗?”敖凤翔难得犀利的进一步追问。 “二师兄,你真是想太多了。”一样的温雅笑容,但似乎少了一分从容。 “是我想太多吗?你自己仔细想一下,如果你就像一般人,没有命定之劫、没有不确定的未来,这样,你一样会急着要她嫁给别的人,也一样没办法接受那丫头的感情吗?”敖凤翔假设问题。 撇开心中的怪异跟不自在感。玉阳淡淡地回道:“二师兄,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跟假设,有个生死大劫等着玉阳,这是既定的事,没法改变的。” “谁说的?”敖凤翔才不信。“之前的那一劫你能熬过来,今年的这一劫,我相信你一样能熬得过去。 “那要是熬不过呢?”他反问,一脸冷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那要是熬得过呢?”敖凤翔再反问。 两师兄弟就这样僵持住,直到神色慌张的小安子上气不接下气的直闯进来──“不好了,王爷,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见小安子急到忘了请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玉阳问,儒雅俊颜更是沉着冷静。 “灵格格……灵格格她……”小安子直喘气,试着把话说全。 事关灵曦,前一刻的沉着去掉一半,冷静也少了一半,玉阳追问:“小灵子她怎么了? “灵格格她不见了!” ******* “四阿哥,这样做,不太好吧?” “七弟可是后悔了?” “不……不是这么说,但要给大阿哥一点颜色瞧瞧,不一定要抓他身边的人,尤其这小榜格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们抓她回来,恐怕有些胜之不武。”飞燕迟疑,年轻的脸庞上有几分的犹豫。 “你怕了?”阴邪的目光轻轻一扫,四阿哥麒彦邪魅的俊颜上满是不在乎。 “不是怕了,只是觉得抓个弱质女流回来,似乎有些不妥。”飞燕强调。 “那你以为,这世上还有谁能当这个饵,为我们引来大阿哥?”麒彦冷笑。 “也是,能让大阿哥在意的,也只有这个小榜格。”目光朝地牢里的人儿望去,那苍白茬弱的小脸让飞燕心中兴起一股罪恶感。“可是也用不着把她关到地牢里吧?” “难不成要备上房好好款待她吗?”麒彦语带嘲弄。 看了下四周,阴暗潮湿的环境让飞燕觉得不妥。“话不是这样说,她一个女孩子家,被关在这又阴又凉的地牢里总是不好,更何况再怎么说,她也是皇阿玛所封的格格,实在不该受到这待遇。” “不会吧?你心疼?”嘲讽的神情更甚,让麒彦邪气的脸看来魔性十足。 “我心疼她干么!”飞燕轻嗤一声,可表情有些不自然。 瞧见那一闪而逝的心虚,麒彦状似无意的开口:“七弟,如果怕了,这时候退出还来得及。” “谁……谁说我怕了,别说没人知道我们在做的事,就算等跟大阿哥碰了头,让他知晓我们是幕后主使,以他的性子来说,他也不可能跟皇阿玛告状,我有什么好怕的?”飞燕喊着,像是想用声量来壮胆似的。 “你倒是挺了解他的?”麒彦冷笑。 “别这样看我,大阿哥的与世无争,是人人知道的事,又不只我一个人知道。”飞燕让他看得心都毛了起来。 “与世无争吗?”魔魅的眼闪过一丝兴味。“就让我们看看,他有多与世无争吧?? 没来由的,飞燕心中打了个冷颤,开始有些后悔。 他这回帮着四阿哥,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 全身酸软的醒来,一时半刻还没回过神,灵曦轻轻申吟着,心里头很是纳闷,为什么她全身上下会这么酸痛? 猛地张开眼,四周的环境让灵曦吓了一大跳。 咦?!这里是哪里啊? 她呆了一下,直泛疼的脑子里有一时半刻的空白,在渐渐适应周遭的黑暗后,蓦地,她想起来了! 先前她在小翔子师兄家等好久,觉得无聊,所以就趁着珍珠不注意,留了张纸条便一个人偷溜上街玩。 那大街上极是热闹,鲜少出门的她看花了眼,她记得她原是在卖香包的摊子前看东西的,那时她看上一个蝴蝶型的香包,正在研究它的绣工,然后……然后她吃痛……不省人事后,再醒来就是现在这样子了。 “你醒来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灵曦回神,她朝人声看去,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面孔。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见他将一托盘的饭菜推过来,灵曦戒慎的问着? “你什么都别问,因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唷,吃点东西,昏迷了这么久才醒来,你也该饿了吧?”不该由他来的,但飞燕心里过意不去,所以特地揽下送饭的工作,顺道来看看她的情况。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在菜里下药?”非常时期,灵曦也是有防心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余痛,她总觉得她的头重重的,很不舒服。 “要下药,我乾脆饿死你算了,哪还那么麻烦。”飞燕受不了她多此一举的想法。 “可是……” 见她迟疑,飞燕懒得跟她罗嗦,直接将托盘放在牢笼前,随她爱吃不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我总觉得你很面熟那。”灵曦困惑地看着他,恍惚中,眼前还晕眩了下。 “别攀关系。”飞燕拒绝作答。 没把一时的晕眩放在心上,试图振作精神,灵曦进一步问:“那你把我关在这儿的目的是什么?这你总可以告诉我吧。” “少罗嗦,你乖乖吃你的饭吧。”飞燕不愿回答她任何问题。 噘着唇,灵曦看他,飞燕也看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我说贝勒爷,这儿恐怕不是您该待的地方吧?”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飞燕一跳,猛一回头,就见身后站了三个人。为首的、也就是说话的那个人,名为冰刃,飞燕知道他,他是四阿哥手下的第一死土,深受四阿哥的看重及重用,但不知为何,飞燕一直就不喜欢这个叫冰刃的。 很可能是态度的关系吧,除了在四阿哥面前,冰刀他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狂妄模样,就连那说话的语气,也是随便得要命……不说什么,就像刚刚那样,冰刃那语调,压根儿摆明了不把他这受封为多罗贝勒的七阿哥看在眼里。 越想,飞燕越觉得不是滋味,打从心底觉得不舒服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着冰刃,飞燕皱眉,考虑要向四阿哥建言,就算死士难寻,但这等不敬的死士还是早日淘汰为妙。 “我说贝勒爷,这话该是问你自己才是吧,你在这里做什么?”冰刀斜眼看他,果真一点也不把飞燕的贝勒身份看在眼里。 “喂,你是哪里的贝勒爷?为什么要抓我?还把我关起来?”听着他们的对话,灵曦捕捉住一个重点,忙不迭地问。 “闭嘴!”飞燕低斥她一声,这才神色不悦地看向冰刃。“难道我上哪儿都得向你报告吗?” “那倒是不用,不过这儿可真不是贝勒爷『您』该待的地方,如果没其他的事,就请贝勒爷早些离开,不要妨碍咱们这些做属下的人办事。”冰刃不着逐客令。 “如果我偏要留在这儿呢?”飞燕赌气。 “这不好吧?”冰刃玩世不恭的脸上似笑非笑,听说……王子他正在找你,还是我请人让他亲自过来让他自己跟你说,如何?” “不用了!”被找到死穴,飞燕瞪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等飞燕一走,冰刃不怀好意的视线即对上牢笼内的灵曦。 “啧啧,美!真是美啊!”像在审视货物般,冰刃赞叹。 “听说是位格格呢!”死土甲一脸的垂涎样。 “真的没关系吗?”死士乙有些顾忌。 “主子说了,要把她赏给我们,你说有没关系呢?”冰刃打开锁链。 “呵呵,就算是格格也一样,主子的一句话,还不是成了我们的玩物。”死士甲已经迫不及待了。 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再见他们依序进到牢笼里头,直觉有异,心中不安到了极点。“你们要做什么?” “你说呢?”冰刃带着邪笑朝她逼进。 “不要过来……不要……”灵曦一步步向后退去,但这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牢笼里,她再退,又能退到哪儿去呢? 在冰刃为首的逼近下,很快的,她已无路可退── 第七章 惊恐的尖叫声像利刃般的直入玉阳的心,弓指一弹,隔空点穴放倒牢房外的守门者,翩然的白色身影瞬间闪进通道内,足不点地的直入地牢里,而里头的景象险些撕裂了他的心。 “啊……走开……你们走开……”灵曦哭喊尖叫着,出门前粉妆玉琢的娇俏模样已不复见,身上的衣衫被扯得七零八落,有整个袖子被扯落的,也有小部位小部位被抓破的,而出的肌肤大多挂彩,不是擦伤泛血,就是染着可怕的青紫。 两名面露婬色的高大男人虎视耽耽地看着她,嗜血的脸上有着猫抓老鼠似的快感。 “你们两个是行不行?这么久了,还没能抓住她?”等着看这场游戏结果的冰刃在一边懒洋洋的问。 “就快了,我们只是想看看,这小榜格能抵抗到何时?”死士乙嘿嘿笑着。 “真让人意外啊,这小榜格还有那么两下子。”死士甲玩上了瘾,擦去脸上被抓伤的血渍,迫不及待的朝灵曦扑去。“哼,老子就不信尝不到你的味道。 “啊……啊啊……” 带着哑声的惊惧尖叫一声又一声的刺激着玉阳,生平首度体会气血翻涌的他脑中一片空白。 当衣帛的撕裂声响起时,双眼发红的他已然目不能视,完全依直觉的运气于指,而后弓指弹出,无形的凌厉劲风直直朝那两名人渣的太阳穴而去,紧接着只听到两声闷哼,玉阳开了生平首例的杀戒,而且一次便是两个人。 见两名同伴突地没了声响,瞬间较软的倒卧东在尖叫不已的纤细身子上,冰刃觉得怪异,直觉上前探视,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两个死士竟无声无息断了气? “谁?”冰刃警觉的迅速转身,也是到这时才发现牢笼外竟多了一个人。 这让冰刃大感惊奇,普天之下能近他的身而不被发现的,这还是头一遭的事。 “我不知你是大阿哥从哪里找来的帮手,不过你这对手……有意思。”不知眼前的人便是他口中的大阿哥,冰刃觉得兴奋,他已经很久没遇到对手了。 在冰刃的期待中,飘然俊挺的身影朝牢笼里迈进,完全无视于冰刃的存在,此刻玉阳的眼中只有一个,便是被压在两具高大尸体下,正在呜呜哭泣的纤细人儿。 他朝她而去,如入无人之境,冰刃的自尊哪能容他这样的忽视,运气于掌,猛地就向玉阳击出。 只在眨眼间的事,玉阳抬臂轻轻一挥便化去了那凌厉的掌风,姿态之轻松,就像挥开扰人的苍蝇般,至于之后跟着补上的一掌,看似绵软无力,可是才轻轻点上冰刃的胸口,便发挥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效用。 冰刃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看着玉阳,狂傲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血,缓缓地由冰刃的嘴角淌下,依旧是瞪大了眼跟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他一点点一点点的倒下,片刻后,像山崩一样的砰咚一声,整个人重重的瘫倒在地,结束了他死士的一生。 所有的变化,玉阳皆无心理会,他扳开压叠在上的两具死尸,露出底下暴露出大半春光、已经呜咽到哑声的灵曦。 惊吓过度的她这时已看不见任何东西,当玉阳解下披风想裹住她春光泄了大半的娇躯时,才一碰到她,就见她视而不见的放声大叫,用着跟他学来的一些防身招式,杂乱无章的拳打脚踢着。 “不要……不要碰我……大阿哥,呜呜……大阿哥救我……”她哭叫着,那哀凄委屈的哭声,让玉阳备感心酸。 紧紧包裹住她,遮掩住所有外泄的春光后,连忙紧紧的拥住她,制止住她所有的奋力挣扎。 “嘘……别怕,是我,是大阿哥啊,小灵子你别怕……”压下心中的酸楚,玉阳温言哄着。 失神的瞳眸看不见他,无助的她惊惧万分的高声尖叫着。 被他拥住的身子依旧奋力抗拒着。 而他,全然不为所动的紧抱住她,耐着他的好性子,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她。“小灵子……是我,是大阿哥啊,你听见了吗?不怕……小灵子不怕喔,大阿哥来了,你不怕喔……” 在他持续的耐性中,一声又一声的温柔呼唤起了效用,慢慢拉回她的神智,只见她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了焦点,直到最后,终于,灵感看见了,看见她的大阿哥了。 “大……大阿哥?”带着困惑,她怯怯的轻唤了一声,怕他只是她的错觉。” “是我,我在这里。”他模模她的头,露出一个让人心安的温柔浅笑。 这声音、这碰触,以及碰触的方式……是他,确实是她的大阿哥! “大阿哥……”她软软的又唤了一声,一确定是他,过度紧绷的情绪突地全放松了,连眼泪都还来不及流,灵曦整个人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在他的怀中。 没有任何耽搁,玉阳抱起她,如一朵白云般,足不点地的抱着她飘然离去。 许久,麒彦带着大批人马而来,对于地牢中三具尸体,他不语,邪魅的脸庞上若有所思的,让人捉模不定他的想法。 另一旁,跟着一块过来的飞燕在皱眉,因为他看见牢笼里的衣服碎片。 本想说点什么,但他一回头,看见麒彦的神情之后便住了口。 现在怎办?老实说,他越来越后悔了,因为他现在实在弄不懂他四阿哥到底在想什么,现在要退出,还来不来得及啊? ********** 等待的时间是最最难熬的,尤其是对敖凤翔这没耐性的人来说,那更是一种酷刑。 所幸,忍着忍着,再难熬也让他熬过来了,见亲亲小师弟一脸疲惫的步出寝房,他连忙迎上前去。 “怎样,情况如何?”追问房里头的状况,敖凤翔不掩担心。 “体力不支,哭着哭着,又昏过去了。”俊雅绝尘的面容上透着复杂的神色。 拍拍他的肩,敖凤翔安慰道:“虽然我这样说你可能觉得不中听,但这时她昏过去反倒好,先前御医不是说了,撇开外伤不谈,她受了风寒,加上惊吓过度,与其让她保持恐惧的心情哭闹不休,不如让她昏过去睡上一觉,好歹可以补充点体力。” 玉阳没接话,只一个迳儿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敖凤翔见他精神有些恍惚,哥俩好地挽着他的肩,又道:“我看你也去歇会儿好了,过惯恬静的日子,今天的事也够你受的了,再说要是那丫头再醒来,仍是这样的哭闹不休,你也需要足够的体力才能应付。” 不是他爱乌鸦嘴,但稍早之前的场面,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发生。 由于惊吓过度,灵曦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像刚刚,回府后便清醒的她整个人巴黏在玉阳的身上不肯下来,不但直哭个不停,还发了疯似的不让任何人碰她,最后更不让任何人待在房里,硬是要所有的人离开才行──当然,所谓的“任何人”跟“所有的人”,并不包括被她缠黏住的玉阳。 总之,适才那场面真是混乱有加,而且还刺耳至极,光是用想的,都教敖凤翔觉得害怕,更别提是再来一次了。 “玉阳?玉阳?”说了半天不见他接话,敖凤翔唤着,后知后觉的发现,亲亲小师弟从刚刚就一直看着他的手,不知道在看什么。 叫唤声让玉阳从怔然的情绪中抽离,可一双眼没移动,仍是看着自己的双手。“二师兄……” “怎样?”他的迟迟没下文让心急的敖凤翔自动追问。 “我……”又一阵的迟疑,才见他开口轻道。“我杀人了。” 敖凤翔稍稍的愣了一下,因为他的话。 “呃……你现在,该小会也是要自责跟内疚吧?”拜托,不要又来了。 “也?”就算有些失神,玉阳仍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玄机。 “还不就是贺磷那对夫妇。”白眼一翻,敖凤翔一脸的受不了。“别以为你在里头忙,虽然你房里头有灵曦那丫头哭闹不休,但我在外面也头大得很,因为我这边不但有个珍珠得应付,而且还要再加一个贺磷。” “他们?” “别提了,还不就是自责,一个哭着说自己没看住人,另一个则是抢着揽下责任,怪自己不该让人群冲散,跟丢了人,不但有负你所托,还让奸人有机可趁,掳走了灵曦。”想起那对抢着揽罪的夫妻,敖凤翔头就痛。 “这事并不能怪他们。”玉阳就事论事。“再说,虽然因为人潮的关系,贺磷一度跟丢了人,但事后若不是靠着他过人的追踪术,及时查出小灵子的下落,只怕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一模一样的话,我也是这样跟他们说了,但他们还是自责,东一句西一句的,听得我烦得要命,索性就叫他们两夫妻回房去面壁,让我的耳朵留个清净。”说完,敖凤翔斜跟着他。“拜托,我好不容易送走两个抢着自责的人,你可别又来了。” “这不一样。”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斯文俊雅的面容上有几分的迷茫跟困惑,他轻喃。“我杀人了。” “有什么好不一样的?』敖凤翔轻呻一声。“虽然人人都说你是天人转世,而你确实也是清心寡欲、性情淡泊的人,但那又如何?谁能证实,这世上真有轮回,而你真的又是天人转世?” 没说完,顿了下后敖凤翔又道:“就算不提天人转世这部分……没错,你平日不但像个出家人似的长年茹素又不杀生,有时初一十五还会上佛寺去走走,可今日发生的事,只要是人,亲眼见到了,就算是六根清净的修行之人都会想杀人,更何况你本来就是六根未净的红尘中人,而灵曦又是你极重要的亲人。” 见他依旧不语,清雅俊颜上的困惑未减,敖凤翔只能再拍拍他的肩,继续开导。“你别想不开了,相信我,你只是因为从没杀过生,而第一次破戒就是杀人,所以特别的不安跟内疚,但你要知道,虽是杀了人,可是你并没有做错事!” 敖凤翔强调道:“要知道,那些能够狠下心,去残害无助妇女的人渣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你除去他们,只是为民除害,让善良的老百姓少受一点迫害……看,你只要让你自己朝这方面去想,心里就不会那么内疚了。” 在这一番长篇大论后,始终带着点迷离神情的玉阳突地开口轻唤:“二师兄。” “怎样?” “问题是……”他开口,嗓音依旧轻柔悦耳,锁定在双手上的瞳眸忽地抬起,清亮的瞳哨中显得犹豫。“我不内疚。” 敖凤翔再次明显一呆,同样因为他语出突然的话语。 “你没听错,二师兄,我不内疚。杀了那些人,我一点也不内疚。”他说着,神色更见困惑了。他练武,纯粹是为了强身健体,或是为了防身,所以他偶尔也会教灵曦一招半式,可他从没想过,要将一身所学的武艺用在杀人上。 “你不内疚?”敖凤翔真让他给搞糊涂了。“那……那很正常啊,就像一般人一样,这样你又何必一脸苦瓜样?” “我该内疚的,那是人命啊!”过往,他一直就这么认为,生命无价,所以更见其可贵,那为何……为何他这回能这般毫不犹豫的动了杀戒呢? 他的矛盾,弄得敖凤翔也跟着矛盾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了结三条人命,我应该要内疚的,但为什么我不?更甚者,当我见到小灵子身上的伤,看她那惊慌害怕的模样,一想到他们竟那样对待她,我就恨不得再杀他们一次。”从没有过伤人念头的人,突然有这样噬血的想法,所以他困住自己了。 但没想到,他的困惑在敖凤翔听起来,根本就没什么。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原来是这个,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自卫杀人,包括愤而杀人,那都是很正常的情绪跟反应。”敖凤翔要他别放在心上。 “是吗?”清俊的脸庞上尽是迷惘跟不确定。“我……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当我看见他们在欺负小灵子的时候,我的新,想是要被撕裂了一样,疼痛不堪,所有的血液尽往脑门上冲,让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这些,都是我从来没经历过的,更别提杀了人命,却一点也不内疚自责……” “兄弟,我只能说,恭喜你朝正常人的境界跨前一大步。”拍拍他的肩,敖凤翔面露喜色,下结论道。“那就是爱,就是爱啊!” ***** 出尘俊逸的脸庞明显一怔,玉阳一时反应不过来。 “兄弟,你别怪我说你死脑筋,你说你对灵曦的感情,最多是父兄之爱,但有哪户人家的父兄像你这样的?”轻咳一声,敖凤翔面露尴尬之色,又道:“就好比方才,我听珍珠说,因为除了你之外,她不肯让其他人碰她,那撇开换药不谈,呃……就连擦澡……” 这话题说到这儿,敖凤翔已经说不下去了,至于听的人,清俊秀雅的面容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那是……那是不得已的事。”不期然想起那娇躯玲戏有致的模样,俊颜上的红晕色泽越来越深、越来越深了。 “不得已?”啤了一声,已经恢复正常的敖凤翔才不信他那一套。“什么叫不得已啊?为了自家的女儿或妹妹的名节拚命,这还有可能,但你告诉我,有哪家的父亲或是兄长会做到这地步,竟见不得自家女儿或妹妹哭泣,就连擦澡这种事也自己来?” “我……”玉阳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他见不得她哭啊,打她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了,只要她一掉泪,他的心就像是要化了一样,对她的眼泪就是没辙。 “虽然你告诉自己,那是父兄之情,但玉阳,你自己想想,这真的只是父兄之情?这么多年下来,你看着她成长,参与她生命中的欢喜与忧伤,这些累积的情感,会不会在你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无意间变了质而不自知呢?”敖凤翔要他想清楚。 “变质了吗……”他轻喃,出尘俊逸的脸庞上有些微的无措,他从没想到这方面,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反应。 “这事用不着想那么多,因为想得再多,你若不肯坦白的面对你自己的心意、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再怎么想都没有用,重要的是你的心,你得听听它真正想要的,这样你才能知道该怎么做。”敖凤翔好心的给予一些忠告。 “我心里真正想要的……”他想要的,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算了,我不逼你,反正事关你自己的感情问题,这些你可以慢慢想透它们,不过呢,有些事可不能慢慢拖着了。”敖凤翔提醒他。“就算是你刚刚口中所说的不得已,可你瞧光了她的清白己是既定的事实。对于她,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而来,平日的从容已不复见,玉阳无言,样子显得有些狼狈,他真的没想那么多啊! “不会吧?你现在的样子是想告诉我,你仍是要顾忌那最后一个逢九之劫,坚决不肯娶她?”敖凤翔再问。 这问题,换回来的只是一阵沉默。 见他沉默,又一脸的为难,敖凤翔不逼他,但不忘提醒道:“这事,你千万要想清楚,若你真不愿负责,后果你该知道,她的这一生,名节已毁,恐怕……” 虽没明说,但玉阳心领神会,知道那未竟的话语所代表的意思。 真要他负责吗! 悄然一叹,怅然的心情盈满他的心间。 昂责,对他这个不知有没有未来的人而言,就算想负责,他能拿什么负责呢? “玉阳,我知道你想得很多,但就算真有什么见鬼的逢九之劫,你又怎么知道你一定熬不过?像上回,你十九岁时受寒的那一次,虽然惊险,但还不是让你熬了过去,活了下来?”敖凤翔一向就是乐观之人,他坚信,人要往前看,顾虑太多是没用的。 “可是,如果真发生了呢?而,我若真熬不过去,小灵子她……她该怎么办?”说到底,他想的还是她。 “那你问过她的意思吗?怎知她不愿陪你赌上这一回呢?再说,我一直觉得她是上天派来帮你的福星。记得吗,你上一回受劫之时,是有她阴错阳差的帮助,才帮你度过那一劫,说不定这回因为有她,根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揉着下巴,敖凤翔猜。 “如果真是那样,倒也就好了。”玉阳叹息。 “啧,你就别露出那忧国忧民的样子了,何必想得那么悲观呢?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像师尊说的那样,今年还会有个劫难发生在你身上,说不定他算错了呢!或者压根儿没有什么逢九之劫,上回的事只是碰巧、碰巧的事而已。”哈哈一笑,敖凤翔乐观得过火。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好想想的,对于小灵子…”他没明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嘻,看你这样为情伤风、为爱感冒的忧愁样,师兄我真是高兴啊,我就说嘛,灵曦那丫头还是有点用处的。看,这么多年下来,她还是改变了你,让你知道什么是情啊,什么又是爱的,这会儿瞧瞧你,懂得什么叫在乎跟介意了呢!炳哈,这个功劳可大了,改天等她心情平复了,我一定送她一份大礼,好好的奖励她一番。”敖凤翔越想越乐,真想插腰仰天大笑一番。 “二师兄似乎很高兴?”玉阳被他的反应弄得困惑。 “当然高兴喽。”敖凤翔笑嘻嘻的,为他解惑。“你啊,以前就是太过清心寡欲,性情淡泊到快不像人了,现在这样正好,多了一点人味,如果师父在天之灵知道你这样的转变,一定也会很高兴,因为他一直想改变你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只是他老人家一直找不到方法而已。” “像一般的正常人吗?”俊雅出尘的面容上显得若有所思。 “当然还是有差的啦,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像天生的修道人,温吞惯了,就算因为灵曦那丫头的关系,有些些的改善,但也只是一些些而且,像今天的事,你不该只杀那三个人就算了,主谋、绑人的主谋呢?你该连着主谋也给一点教训的。”敖凤翔义愤填膺。 “事情若闹大,会牵连很多人。”这事,他是有顾忌的。 “那又怎样?你顾忌会牵连很多人,顾忌那是你兄弟,但对方呢?对方可当你是兄弟?”敖凤翔火大。 “二师兄该知道,在皇家,兄弟板墙事件不比民间人家,若处理不好,牵连极广,会害许多无辜人丢了性命。”若非到必要,他绝不轻举妄动。 “那你就这样放任他们继续胡闹?这固抓的是灵曦。那下回呢?受害的会是谁?还是说你要等人上门拿刀指着你的脑袋了,才觉得事态严重?”敖凤翔气他轻忽。 “要闹,也是因为有所求,可这么多年的风平浪静,突地有这样的举动……四弟他到底是想得到什么?”并非不在意或是轻忽,而是他思虑得更多。 让他这一说,敖凤翔突然想到。“你老实说,这些年里,你长年躲在养心园里装病,到底有没见过你那些一点也不亲近的兄弟们?” “当然见过,只是先后不一,见的次数也极少,全是依探望我的名义,他们上养心园来的时候才有机会碰头的。” “那这个四阿哥呢?之前你们碰头时,可曾发生什么不愉快,让他记恨在心的?”虽然明知依他的性格是不会与人结怨,可敖凤翔仍忍不住这样猜测。 “四阿哥他……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是在去年元宵时,因为父皇心血来潮,临时起意想在养心园这儿过元宵,当时所有父皇的嫔妃们,就连所有的阿哥也一起过来,那一回我同时见着了所有人,也是在那一次,我首度见到这个四阿哥。”玉阳沉吟着,回忆当日的景象。 “你赶快想想,那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让那四阿哥对你心生怨恨的事。”敖凤翔催促道。 “并没有什么异状,而且我称病,早早就先离席,跟他打照面的机会并不多,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日四阿哥见他的眼神似乎不怎么对劲,会是他多心了吗? “不过什么?”一听到不对劲,敖凤翔来劲儿了。 “也没什么,可能是我多虑了。”淡淡一笑,不愿多谈的玉阳差开话题。“对了,玉阳还没谢过二师兄,若不是二师兄的大力帮忙,以献宝马的名义登府造访,转移掉四阿哥的注意力,我也没办法这么快把小灵子救回来。” “哼!说的这是什么话。”他的见外让敖凤翔轻哼一声。“不就是一匹畜牲,用一匹马换回灵曦,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可是那马是大师兄的,等他回来时,二师兄不好跟他交代吧?”玉阳提醒他。 “哈哈……”想起远在外洋做买卖的兄长,敖凤翔乾笑。“应该没关系啦,大哥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算再怎么喜爱那头畜牲,知道用来救人,他应该不会介意。” 话是这样说,但敖凤翔的心理却开始隐隐觉得不安了起来。 会吗?大哥会怪他的先斩后奏吗? 这个……他是不是得趁大哥回来前,赶紧去找匹一样优秀的马儿回来啊? 但是他要上哪儿再找一匹汗血宝马回来赔给大哥? “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那你这儿要有什么事,记得让人通知我一声就行,告辞!” 马啊马,还是赶紧找马去吧! ****** 不要……不要过来……大阿哥救我,快救我……“醒醒,小灵子你醒醒,别怕,那只是噩梦喔。” 熟悉的温雅嗓音逐步穿透可怕的梦境,唤醒了她迷离的神智,让她呜咽中流着泪醒来。 “大阿哥!”她醒来,眼泪还来不及擦,连忙扑进他的怀中。 “别哭,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轻拍抚她的背,他哄着,心中满是怜惜与不舍。 她可怜兮兮地呜咽着,环抱着他,就像只落水的、好不容易攀到浮水的小猫儿。 “好孩子,别哭了,已经没事了,应该饿了吧?我弄些清粥让你吃可好?”模模她披泻身后的柔顺长发,他问。 她摇头,更加用力的紧抱住他,顺长的身子微微一僵,因为她的举动,俊逸儒雅的面容上透着无比的尴尬。 为了不造成她身上伤口的负担,是以玉阳做主,仅让她穿着单衣入睡,好让她睡得自在些,也不至于让伤口跟衣服过度的摩擦,影响伤口结疑的速度。 但哪晓得呢?她长长一觉醒来后,仍是一副离不开女乃妈的女乃娃儿德行,这时感受着她单衣下的柔软曲线,让玉阳真个是尴尬无比,俊颜布上一层不自在的红晕。 “听话,这儿是大阿哥的寝房,你认得的,不是吗?”压下心中的不自在感,他劝道。 “好孩子,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你起来,听话,让我盛些粥给你。” “不要……”她突地呜咽地哭了起来。“不吃,什么都不吃……呜呜,大阿哥你把我饿死好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他微微诧异,本以为她已平静下来,只是仍觉得不安与害怕,还有些黏人,却没想到,她平静的模样下,有着如此奇怪的想法。 “脏……已经脏掉了……”原先紧紧环抱住他的手臂松了手,改以交握胸前,紧紧环抱住自己,她不住的搓着自己的手臂,哀戚的小脸上不但写着绝望,还带着满满的自厌。“小灵子脏……讨厌……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不许你这么想!”他轻斥,首次用如此严厉的口气说话。 她一怔,让他不悦的模样吓到,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生气的样子,反应不过来,只能睁着一双含泪的眼傻呆呆地看他。 模模她的头,他收起太过的语气,温和地说道:“别胡思乱想,小灵子怎么会脏呢?” “可是……”想起那可怕的事情,她发抖,眼泪又掉了下来。 “听话,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再想它,就算是为了我,好吗?”模模她的脸,他哄着。 她抽抽噎噎,心中让满满的自我嫌恶给压过,根本无法听过他的话。 “讨厌讨厌,我讨厌自己……如果能这样消失掉,那就好了……”她掉着眼泪,心里的自厌感让她觉得生不如死。 “意思是,你不管我了?”他说,语音中隐隐带着幽怨。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本想伸手擦去阻碍视线的眼泪,但,才刚举手,已让他的大掌握持住。 “如果你消失了……”轻握住她的小手,他伸手,为她擦去眼泪,俊颜上满是凝重。“那我怎么办?” 第八章 这一下,她呆得更彻底了。 怎么回事?大阿哥他……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想过了,如果你不在意我的逢九之劫,愿意陪我这可能没有未来的人赌上一赌,那我们就成亲吧。”在与二师兄的一番话后,这事他已自行琢磨许久,才作下了这决定。 没错,他要真诚的面对自己的感觉,就算是自私也不管了。 灵曦看着他,因为太过惊讶,悬在眼眶边的眼泪顺势掉了下来,少掉那一层水雾,让她更加能清楚地看清他…没错,是她的大阿哥,看起来也颇正常的,不像是病了,那……那为何他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你……你不愿意吗?”他揣测她静默之下的意思。 其实也曾想过这样的情况,之前虽然嚷嚷着要嫁他,但她肯定是没认真想到他身上还有个攸关生死的劫难在,现在他说明了,她定是后悔了。 受伤害的表情一闪即逝,他微笑。“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提过,我自己也知道,我这样说是太自私了些,对你而言是不公平的,毕竟我是个不确定有没有未来的人,实在没理由让你把未来的一生跟着赔上。” 她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来。 “无妨,真的无妨,如果不愿嫁予我为妻,我也会帮你找到最适合你的夫婿,让他好好的照顾你……” “不要!不要!”听他提及帮她择夫的话,她立即抗议。 “放心,那些曾发生过的不愉快,除了我,并没有人知道,而关于我帮你更衣的事,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都是些值得信赖的人,我会让他们一同守住这秘密,你只要忘了这两天的事,就能当个快快乐乐的待嫁新娘了。”以为她的抗议是源于自渐形秽,略过擦澡的字眼,他说着解决方案,要她安心。 只是她听了,小脑袋摇得更急了。 “怎么了?是哪里觉得不妥吗?”虽然这些计划让他心里觉得不舒服,可真的是他所能想出的,对她最好的帮助了。 “不嫁,小灵子不嫁给别人!”她急道,带着点青紫的小脸上满是恐惧。 现在的她,总算能体会姐姐雪曦离家前的那段难解的话语了,而且不只是明白,她更加的发现,不只是什么亲王、阿哥,以及贝勒、大将军之类的人可怕,经由她亲身的体验,她发现除了她的大阿哥外,只要是男人都很可怕。 “你的意思是……”玉阳让她前后不一的反应给弄混了。 她扁了扁小嘴,突地指控出声。“骗人!你骗人!” “怎么说?”没来由的指控,他不会闷着头就承受下来,当然是要问清楚。 “大阿哥一定是可怜小灵子,才突然说要娶我……”她扁嘴,快要哭了。“小灵子是想嫁给大阿哥,可是小灵子不要大阿哥的可怜,我不要!” “傻丫头,你怎么会这么想?谁告诉你,我一定得除非同情或可怜的心态,才能够娶你呢?”玉阳啼笑皆非,没料到她竟完全弄拧了他的本意。 “因为这是事实!”她提醒他,一脸的可怜兮兮。“难道大阿哥忘了,在不久前,你才刚刚拒绝了我,你拒绝要娶小灵子的,还一直想把小灵于嫁给别人,可是……可是现在小灵子脏了、让人讨厌了,你担心这样的我没法儿找到好夫婿,所以才会让自己来娶我,说要跟我成亲……” 见她说得快哭出来了,他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错了,你完全说错了。”他柔声澄清。“不是出于同情,也不是因为可怜你,才想跟你成亲,那是因为我想,若不是当中卡着个生死不明的劫难,我不只想跟你成亲,更想就这样跟你过一辈子。”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是她拉不开他的手,嘴巴持续的被捂住,只能用呜呜呜的声音来表示她的不认同。 “我知道你困惑,为何我突然会有如此的转变,我承认,那些曾发生在你身上的不愉快,让我备受震撼,但也是因为这样,我才发现我的逃避。”他解释,俊颜上有几分的不自在。 “经由这次的事情,我不得不正视一些先前刻意忽略的问题,我并没跟任何人谈及,就连二师兄我都没提,而这事实的真相,就在我的心理。我发现我的心,大半是空的,所以我能够不去在意任何人,可是那偏偏就不包含你……”蕴涵柔柔情意的瞳眸凝视着她。 她屏息,觉得这一切如果不是她的一场梦,那一定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就在她屏息、胡思乱想中,他柔柔地续道:“我的心,可以说是空的,可偏偏就装了一个你,是可爱的你,是爱撒娇的你,也是偶尔会耍耍性子、淘气撒赖的你,只是我愚昧,到这时才想透你对我的意义……小灵子,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当他倾诉完,俊颜上早是一片火红。 虽然在他与二师兄敖凤翔的一席话后,他自个儿领悟出这些,察觉她对他的重要性,但他从没想过要这样露骨的说出来,这让他不自在到了最高点。 至于灵曦,听完他说的这些话后,她呆了,她傻了,因为他的这一番话,一颗心正让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给胀得满满的,又像是灌了蜂糖似的,打心底泛起一阵阵的甜,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因为我是个可能没有未来的人无法给予你永久幸福的承诺,但如果你不介意,还愿意要嫁给我的话,那我们就成亲吧,你说可好?”俊颜漾着不自在,为了他徵询她的意见,而且终于松手,让她的小嘴重获自由。 “愿意,我当然愿意。”她急道,但又迟疑。“可是……小灵子脏……” 她自惭形秽的模样让他心怜不舍,执起她的小手,举至唇边,他朝那布满小伤口的柔葵轻轻落下一吻,俊颜因为这举动又漾起一抹红。 “怎么会,小灵子才不脏,脏的是人心,那些企图侵犯你的恶徒,他们才脏,连一颗心都污秽不堪。”他柔柔地开导着她,心里尽量压下那份不自在感。 真的是太陌生了,这样的感觉。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对外公开剖析他的感觉跟想法,说到这些情啊爱的,真是让他不自在到了极点,但他又明确的知道,如果不趁这时候赶紧说一说,他一定又会退缩,而她也会因为他的退缩,致使心灵上的创伤更加难以愈合。 在他努力克服不自在感的时候,她困惑地看着被他亲吻的部位。 “怎么了?”他察觉她小小的异状。 “奇怪,不讨厌那。”她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什么东西不讨厌?”他一时反应不出她没头没脑的话。 “再亲一下。”她凑上脸颊,要他亲。 俊颜当场僵了一下,但他心知,这种事他迟早要习惯,所以红着一张脸,还是如她所愿地朝她的脸颊上亲吻了下。 “好奇怪……”捂着被亲的脸颊,她不解地哺道。“当那些坏人想碰我的时候,我觉得好讨厌、好害怕,可是大阿哥的亲亲都不会那,而且这里……”指着心口,她的脸儿也红红的。“这里热热的,好像要烧起来了。” 他顺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她领口微敞,露出些微的春光,当下,红晕更加布满他出尘俊雅的脸庞,就算他已急急地别过头,回避那引人遐思的女敕白雪肤,可是来不及了,他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见他这样,她的心情意外的轻松了起来。 小手扳过他红晕遍布的俊颜,没预警的她在他的唇上柔柔地落下一印,虽然同样羞得满脸通红,可是她还有心情淘气地对他一笑。 在她的笑容中,他的目光变得深沉,在她能反应之前,换他的唇落在她的檀香小口上,轻轻的、柔柔的与她的软女敕唇瓣辗转斯磨着,彷佛想用这温柔的一吻,传达他满心、但又难以启齿的情感。 许久,胶着的唇瓣分离,两个人脸红红的望着彼此。 “成亲好吗?”他问。 她害羞,几不可见的轻点了下跷首,轻应一声:“嗯。” 就这样,他们决定要成亲了。 ******* 成亲的决定,为养心园带来难得的热闹欢欣气氛,不只园内四处张灯结彩的,就连园外头,大红喜的灯笼满满地挂满墙头,其热闹张扬的,完全一反以往的低调处事。 会弄成这么大的场面,一方面是因为当今圣上龙心大悦所下旨授意的,另一方也是这园里头的奴才们心底的意愿。 早就有这样的希望,如今,眼见他们最乐见的结局出现,两位主子们真的要结亲,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这些奴才们太过高兴,是以一个个全卯起来地张罗这场婚事,誓言要让主子们拥有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不只旁的人为这婚事感到兴奋,就连玉阳本人也觉得欣喜,但,欣喜之余,他的内心中仍是有一丝小小的隐忧。 命定的大劫,如果真发生,而他又熬不过的话,那…“大阿哥,你平日就是上这儿来啊?』模着他的手臂,灵曦好奇的对这不知名的古刹东张西望。 “是啊。”收敛心神,玉阳环视这清幽的佛寺。 “这里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呢。”灵曦悄悄作个深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儿的空气闻起来特别的舒爽。 “如果……我是指如果,如果我们离开养心园,离开现在的环境,到一个像这里一样的安静地方,你可愿意?”玉阳尝试性的问。 他想过了,为了她,他得更加小心的避开所有可能的问题与麻烦,若是能回归山林,那恬淡的生活较之现在,更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离开养心园吗?”她思考了下,才答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但大阿哥上哪儿,小灵子就跟着上哪儿,去哪里都没关系,只要有大阿哥就好了。” 她娇孜孜的笑容直甜入他的心里,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更是让他心中一紧;不知为何,他又有亲吻她的冲动了。 见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灵曦的娇颜也跟着红了。 “大阿哥,这里是佛寺呢!”她小小声的提醒他,知道他脸红的意思。 “我知道。”他不自在的别过头,尽量避免看见她红艳艳的小嘴。 抿嘴窃笑着,灵曦挽着他手臂,跟着蜗步欣赏这古刹的清幽之美。 “大阿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喔。”走了几步,她突然开口。 “嗯?』他正调节呼吸,想平静下脸上的躁热感。 “你爱我吗?” 调节到一半的呼吸卡住,玉阳险些呛到。 “你…你怎么这么问?”他尴尬,尚未褪去的红晕重新占领他的俊颜。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她一脸的困惑。“珍珠那日偷偷问我,问我要嫁给大阿哥开不开心?是不是因为爱才嫁,还是因为习惯……看她似乎颇担心的样子,我弄不懂那。” “怎么说呢?”他力图镇定,不让失序的心跳泄漏半分。 “要跟大阿哥成亲,表示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想到这,小灵子就开心得直要飞上天了,那为何还要分习惯跟爱?爱,这到底是什么啊?”她不懂。 “没关系,等成亲后,我再慢慢的教你。”现在要他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尴尬啊,他还没能够克服这一点,能够说什么呢? “那大阿哥爱我吗?”虽然不懂,但她隐约觉得这是个重要的问题,直觉让她拿来问他。 “这……这个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等以后?现在不能说吗?”她困惑。 “呃……”视线不敢看向她,俊颜染个通红。 “大阿哥?”她追问。 “晤……这个……唷,到了,难得来这儿,我们进去参拜一下吧。” 看着他的背影,对着他这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行为,灵曦有些呆滞,等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大阿哥!” *** 难得上山来玩,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棋局的观战上,跟玉阳说了一声后,丢下他跟住持在内堂中对弈,灵曦一个人在古刹的四周随意闲晃。 老实说,她觉得颇奇怪的,原以为这高山古刹地处偏冷,来参拜的香客应该很少,哪晓得她这一闲晃,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虽称不上络绎不绝,但三五成群的香客真的出乎她预料之外。 再者,这儿的僧侣数也超乎了她的想像,三五步就能见到一个僧侣在扫地,对于这古刹力图整洁的作风,留给灵曦一个极为深刻的印象。 依据僧人的指示,灵曦慢慢地走向寺边一处名为神仙崖的景点,可还没走到崖边,她已经有点脚软。 好…好可怕喔,这么高的地方,风景美是美,但那高度,真的好吓人,真的有人那么笨,以为跳下去就能成仙吗? 再说,就算这儿的景致美到极点,可是……“如果从这儿掉下去,不知是否能像传说的一般,真的成仙去呢?” 突如其来的人声道出她心中的疑惑,灵曦吓了一跳,猛地回首,只看见一名著华服的邪气男子站在她的身后。 “待嫁小新娘,这些天、你过得很快乐吧。” “你是谁?”灵曦觉得突兀,她又没在脸上刺字,这人怎么会知道她就要成亲了呢? “我是谁并不重要。”邪气的一笑,麒彦向她逼近一步。 “走开,你别靠近我。”灵曦不悦的斥责他,自从上回让玉阳救回后,除了玉阳外,她极讨厌旁的人接近她,尤其是男性。 “如果我偏要靠近你呢?”他又向她走近一步。 虽然心中直发毛,但因为他的逼近,灵曦只能往身后的断崖退去一步。“你是谁?再不离开的话,我要叫人了。” “你叫啊!我倒要看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谁能来救你?”麒彦冷笑。 向四周望去,灵曦心中凉了一半。 奇怪,人呢?她一路过来,不都看见了上山参拜的香客、以及扫地的僧侣,怎么现在一个也看不见了? “很失望吧。”麒彦冷笑,又向她逼进一步。“我的小榜格,这里是没人会来救你,你就安心的上路吧。” “你………到底是谁?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如此放肆?当心……当心我告诉我皇上舅舅,你就小心你的脑袋了!”灵曦试图压抑下对方张狂的气势,可惜她的语气稍嫌软弱了些。 “告诉皇上?”麒彦蓦地狂笑了起来。 趁着他大笑之际,灵曦想绕过他开溜,但哪晓得他突地又止住了笑,用冷酷到极点的冰冷视线瞪着她,让她无法乘机逃离这儿。 “你以为你真有命留到跟皇上告状?”麒彦嘲笑她的天真。 “你……你要杀我?为什么?”灵曦大骇,看他的神情,知道他是认真的。 “不为什么。”麒彦的眼神蓦地又冷了几分。“只因为你该死!” 那野兽似的眼神让灵曦吓得直发抖,已然无法言语。她不懂,不懂啊,她是哪里惹到这个人了,为何他要杀她?她又没做错事,哪里该死啦? “上回你运气好,能及时被救,这回我倒要看看,大阿哥能再请到什么高人来救你。”他再向前一步,而她已是退无可退,只要他伸手轻轻一推,她就真的得向这人世间说再见了。 “你……你是上次那件事的主使人?”意外这真相,灵曦张大眼看着他。“七阿哥是你什么人?你也是阿哥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占了不该属于你的东西。”阴恻一笑,麒彦成全她,让她死时可以做个明白鬼,而不是糊里糊涂的死去。 “哪有!大阿哥说过,不告而取谓之偷,我……我不偷东西,也从没任意拿过属于别人的东西!”灵曦觉得他的说法有异,大声抗议。 “大阿哥。”邪魅的嗓音道出她的罪状。 “什么?”灵曦呆住,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占据的,就是大阿哥。”麒彦斜睨她,神态中明白显露出,对她的笨拙所感到的不屑之意。 “哪有!大阿哥是我的,他本来就是我的!”事关玉阳的所有权,灵曦勇气倍增,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喊道。 “你的?”嘲弄的轻哼一声,麒彦懒得再与她废话。“下辈子你再看看会不会是你的,我四阿哥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不能得到!” 他伸手,就要推她下去,灵曦心中一惊,反射性的使出跟玉阳学来的防身擒拿,而且顺势的想绕过他,赶紧逃命去。 只可惜,她会武的讯息虽然让麒彦有一时的诧异,但这并不能阻挠他什么,三两下他已擒住了她,蒲扇大掌紧锁住她的咽喉,让她哪儿也不能去。 “你该听话一些的。”他加重手中的力道,那精美的绣鞋逐步离了地,她一脸的痛苦,小脸已胀个通红。“如果你听话,至少不会死得这么痛苦……” 只要再一点时间,或是他再稍稍加重一些力道,她的一条小命就要魂归离恨天,但麒彦他什么都来不及做,手臂上一阵酸麻,让他不自主的松了手。 灵曦因而跌落在地,痛苦难当的捂着喉咙直咳。 麒彦顺势回头望去,几丈外,月白色的衣衫随风飘扬,玉阳正看着他,不见平日的温和恬淡,出尘儒雅的俊额透着少见的冷淡,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 一个纵身起落,玉阳运气于掌逼退阻挡其间的麒彦,连忙扶起瘫坐在地上直咳个不停的灵曦。 “没事吧?”面对她,不似面对麒彦的冷漠,他的神情变得温柔无比。 “你的病,一直是装的!”忍着手臂上的酸麻,麒彦看着他,极为笃定。 一听到麒彦发现了这秘密,慢慢止住咳的灵曦大为紧张。 就连她也是几年前年纪渐长了,才逐渐明白,她的大阿哥为何只在外人来探病时,会变得病恹恹的,因为他装病,好降低其他皇子对他的猜忌之心,若不是因为这样的话,他可是身强体健,才不像那些太监侍女们传说的那样,害她为他担忧了好些年。 可如今,他装病的秘密被发现了,深感大事不妙的她当然紧张了,可惜这时她的喉咙受伤说不出话,只能连忙扯紧玉阳的衣袖,要他多注意一些。 玉阳眼中只有她,他轻抬起她的脸,帮她拭去冒出来的眼泪。 “别担心,没事的。”他要她放宽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装病?依你的身手,如果皇阿玛知道了,定是重用你,更甚者,依他对你的偏宠,说不定还会改立你为太子,绝不只现在这样,只封你个和硕恭亲王这种安乐王,让你什么事也做不了。”麒彦一脸的深沉,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功成名就,那些对我来说并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玉阳说着,神色温柔的帮着灵曦整理仪容。 “那么什么是最重要的?”麒彦追问。 良久后,玉阳将灵曦拥入怀终于抬头看他。 麒彦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邪魅的眼儿一眯,蓦地出拳逼向他──“这小榜格会毁了你,让我灭了她,省得碍事!” 没法出声的灵曦张大了眼,不过却不担心,只见玉阳轻松格开那劲风十足攻势,一掌震退苦苦相逼的麒彦。 “你不该护她,留下她碍事!”胸臆间气血翻涌,麒彦调息。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你不能用你的想法去套用在每一个人身上。”玉阳淡淡地说道,全然不带任何的感情。 “我没有错,错的人是你,你该有一番作为,而不是困在养心园里当这小榜格的专属女乃娘。”对这一点,麒彦有着异常的坚持。 “或许在你眼中,小灵子渺小得有如一粒细砂,但对我而言不然,她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来得重要,我的心中,只有她,一直就只有她。”玉阳坦言,道出这个他已认清的事实。 “怎么可能?我们是兄弟,是有血缘的兄弟,怎么可能比不过她一个被收留的小甭女。”激狂的脸庞上布满不寻常的气愤。 “注意你的措辞,小灵子将成为我的妻,我和硕恭亲王明媒正娶的福晋。”玉阳纠正他,难得的用身份来压人。 “只要她死了,就什么也不是了!”麒彦发狠,拔剑再次攻去。 玉阳将她护在身后,修长的指一把捏住剑身,不让他撼动半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玉阳动怒,不明白这四弟是怎么回事。 “我得不到的东西,向来就不许任何人得到!”他恨啊,凭什么这见鬼的小榜格能得到他大阿哥的关爱??运气一震,震开玉阳的钳制,麒彦举剑直向灵曦。 灵曦往后退了一步,突地崖边的土石崩落,无声喊叫的她瞬间向下坠落,极其惊险的,玉阳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拉住了她。 麒彦震惊的看着直没人玉阳体内的剑柄──那本是要刺向灵曦的,但她突然的往下坠落,而玉阳及时补位要拉住她不顾一切的举动,致使那本要刺向灵曦的一剑直直的没人他的体内。 染着血的白色身影已没了前一刻的飘逸月兑俗之感,玉阳趴伏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拉着悬在断崖边上的灵曦。 流着害怕的眼泪,发不出声音的灵曦本不敢往下看,可顺着他臂膀而下的鲜血更是让她大吃一惊。 “你放手,再下去,你会死,跟着她一块死!”麒彦怒道,弄不清他为何要为一个没用的小榜格这样卖命。 听见麒彦的话,灵曦的眼泪掉得更凶,尤其他的血,一直顺着他的手臂,直直落到她的脸上,见他益加苍白的脸色,她流泪,咿咿呜呜的要他放手。 “不放,我不会放手的。”他轻道,淡淡的话语却有着比钢铁更坚韧的坚持,更甚者,不见血色的俊颜还释出一抹要她安心的浅笑。 见他这样,只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凶、更急。 不愿害他啊!这信念让她试图甩开他的握持,而他的血让她如愿,那黏稠的液体润滑两人交握的手,加上她的挣扎,他正一寸寸的失去了她。 “记得吗?”他语出突然的问。“我说过,我不能没有你的。” 她流泪,摇头,要他别再说话。 “如果这就是我的劫,我很抱歉连累了你……”气力正逐渐的流失,可是他仍然好温柔好温柔的看她,轻道。“不过,我不会让你走得孤单,即使命赴阴司,我俩就做一对同命鸳鸯,魂魄相依……”他用残余的气力微微一笑。“这样,你说可好?” “我不会让你死的!”麒彦狂肆的声音倏地响起,完全破坏掉前一刻那壮烈的氛围? 麒彦猛地从另一头拉住了玉阳,邪笑道:“我说过,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想跟她同生共死?作梦!” “是吗?”玉阳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终于看他了……承受着他的注视,麒彦心中一紧,尤其是玉阳突地一个浅笑,虽然是带着淡淡的嘲弄之意,可是他对他笑,他对他笑了! 这认知让麒彦的脑中一阵空白,而就在这眨眼间,玉阳用尽仅存的力量挥出最后的一击,挣月兑了他的拉扯──一阵冷风吹过,手中的空无一物让麒彦僵在原地。 他失去他了……永远的失去他了…… 第九章 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挫败感让麒彦失去了理智,本想跟着纵身跳下,但……“四阿哥你做什么?”飞燕险险的抱住了他,不让他做傻事。 “你这一跳,能挽回什么吗?” 理智慢慢的回来,麒彦冷静下来,但仍是不懂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作这样的选择?”明明就是传闻中的转世天人,拥有常人难有的大智慧,为何这样的一个人会做出这么愚昧的事情来? “感情的事,我们不是当事人,是没办法体会那种心情,自然不能明白大阿哥所做的事。”将一切看在眼里,飞燕颇觉震撼,同样不明白,为何传闻中天人转世的大阿哥,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送掉自个儿的生命。 “你为何会在这儿?”冷静下来后,麒彦察觉不对劲之处。 “我见你这几日心事重重,担心你,尤其今儿个你一个人出门,觉得不放心,所以特地跟着你出来。”飞燕说得合情合理。 在众多的皇子阿哥当中,他们两人是少数同父同母的血缘兄弟,较之旁的兄弟,多出一份兄弟之情也是自然的事,否则不会在明知麒彦所做的事有些违反常理后,还义无反顾的帮他。 “四阿哥,趁着没人发现,我们快走吧,如果让人发现今日之事,依皇阿玛对大阿哥偏宠的程度,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只怕难收拾了。”飞燕催促,神色极为不安。 麒彦犹豫着,似乎舍不得离开。 “别这样,再待着,大阿哥也不能死而复生,就算能,他也不可能会属于你的。”飞燕语重心长,到这地步,他若看不出麒彦的心思,那真是枉费这些年吃的白米饭了。 原来,原来四阿哥他……唉,怎么会这样呢?明知是不该爱上的人,可却偏偏……唉! 就在飞燕心中叹息之际,麒彦已不发一语的转身离开。见状,飞燕连忙追上前去,但在动身前,就见他朝断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当中,有着不舍,也有着依恋,但也仅仅那么一瞥,极快的,他收回视线,追着四阿哥麒彦的脚步而去。 也是在两位阿哥的身影离去后,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飞跃了出来,极有效率的往四周石碑树干处散去,解下一道形同透明的丝线。 在所有人解下定点上的丝线后,其中一位庄稼汉打扮的人下令道:“快,快把人拉起来!” 仔细一看,这名混在香客中的庄稼汉,不正是敖家的老大,敖风罩吗? “大哥,为什么你不来帮忙?”说话的,是一个光头和尚,也是沿路上扫地的和尚之一,可再定眼仔细一瞧……哎呀,这人不就是敖家老二。灵曦口中的小翔子师兄、敖获稻盾? “因为这北海银丝网是我找来的……”敖风罩随口应他一声,见他还一脸的不服气,直接威仪十足的低喝一声。“还不快把人拉上来?” 这下子,没有人敢有第二句话,嘿咻嘿咻的,敖凤翔跟着调来帮忙的家丁,没一会儿从断崖下拉起一张细如银丝的大网,而网中有两个人,刚刚才掉下去的两个人。 两人浑身是血的画面实在有些触目惊心,敖风罩毫不迟疑的上前,为其中真正伤重的小师弟把脉。 “还有气,快送进禅房。”敖风罩再次下令,并以身作则的抱起了灵曦,直庆幸,幸好他布局周全,有先见之明,已请了大“为什么?为什么你抱那丫头,而我得抱玉阳?”看着浑身浴血的小师弟,敖凤翔心里极为不平衡。“看,就连装路人也是,你扮庄稼汉,为什么我要牺牲,剃掉我的头发装和尚?”呜呜……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啊? “都这时候了,你是跟我废话什么?”敖风罩直接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再说,你是找到另一匹汗血宝马了吗?” “……”必死之穴被狠狠的点中,敖凤翔无言以对。 没办法了,谁要他是当弟弟的,而且谁让他先斩后奏送走了不属于自己的爱驹,然后又还没找到另一匹汗血宝马回来补上? 这样,他还能怎样呢? 认命的抱起浑身浴血的小师弟,敖凤翔做起他的苦工,跟着兄长的步伐,送性命垂危的小师弟进禅房就医。 唉唉,命苦喔! **** 两个月后──夜深沈,某乡间的民宅院落当中,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西厢里走出,依那纤细度,这鬼祟之人不是个孩子就是个女人。 蓦地,一轮圆月悄然的从云层后探出了头,将世间万物淡淡的镀上了一层银光,也映出那人的绝美娇颜。 是个女人,一个精致绝伦、像个白玉女圭女圭一样的美丽少女,虽然身穿平凡布衣,可那不掩她的美丽。 只见这美丽的少女拎着小鞋,做贼般小心翼翼的朝东厢房而去。 悄悄的,她尽可能不出声的开了门,然后一样小心安静的走到床前。 微微的烛火照映着床上的人儿,是名青年,出尘俊逸的长相,俊美得不似俗世中人,他闭着眼,似乎正沉睡着。 少女轻巧巧的爬上了床,跪坐于床沿处,就这么出神的凝望着他的睡颜,一直望着……望着……“小灵子。”正在沉睡中的人突然开口,微微一叹,青年张开眼,清明的瞳眸哪有一丝刚睡醒的样子? “你、你没睡吗?”娇憨一笑,少女面露赧色。“我以为你睡了,还是我又吵醒你了?奇怪,我都已经特地把鞋子月兑下来了,不应该会吵醒你的,怎么一点用也没,你还是醒来了呢?” 羞赧之色化为不解,她困惑的看他,开始怀疑他根本就没睡,一直在等她来。 他没理会她的困惑,起身取来一块白帕。 “怎么又跑过来了?”不久前,他才刚送她上床安睡的,哪晓得才没多久的工夫,她就像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偷偷的又跑回他的房里。 “我……我害怕。”少女嗫嚅,有些的不安。“我害怕你会突然的死掉。” 青年一怔,怜惜的模模她的长发。“都这么久了,我的伤早好得差不多了。” “可是我怕……”回忆中的恐惧让少女微微发颤。 “不怕,我人好好的,就在这儿,不是吗?”轻轻月兑去她莲足上让露水沾湿的白袜,他执帕,将上头的小露珠给擦拭掉。 “大阿哥,别……”她轻喊着,因为他的举动,白玉的小脸儿羞得通红。 “还喊我大阿哥?嗯?”青年,也就是月余前传出死讯的大阿哥玉阳,他看她,指出她称谓上的错误。 自从传出他的死讯后,从此他便割舍掉所有与皇家的关联,他不再是什么大阿哥、和硕恭亲王,就此只是一名乡间青年,很寻常的乡间青年。 “人家一时还改不过来嘛,玉……玉阳。”少女,也就是同样在月余前传出死讯的灵格格灵曦,她害羞的轻唤一声他的名。 能够熬过那可怕的生死劫难,如今的生活里有他,她已经很满足,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能够继续拥有什么格格的身份。 见着她的羞涩,他微微一笑,继续执帕帮她擦拭掉上头的水渍。 “别,别这样啊,玉阳。”她轻喊,羞得想缩回脚,可是他不依“你的脚已经冻坏了。”就如同他猜想的般,天气才方要转变,夜凉如水,而她又不知道爱惜自己,竟不穿鞋的跑来,经由露水的侵袭,让她的一双莲足早冻的冰冷。 擦完水渍,他的大掌包裹住她白玉雕成一般的小脚,想度一些温暖给她。 既然挣不月兑,她也只能由得他去,可脸上的红晕却一点儿也没褪下。 “小灵子,你可习惯现在的生活?”握着她软女敕的小脚,玉阳一边施予温柔按揉之时,突地问道。 “你…你怎么这么问?”红着脸,她反问。 “我担心,在锦衣玉食后,你适应不来这样粗茶淡饭的日子。”这事他一直搁在心底,这时正好有机会问。 “你怎么这么说嘛。”她噘嘴,一脸受辱的表情。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你适应不来。”他笑笑,要她别多心。 “你……明知道,只要有你,其他的,我根本就不在乎。”她有些埋怨,怨他竟然到这时候还不懂她的心,在他病危的那时候,可知她哭掉多少缸的眼泪,才盼得了他的铂隆? “我知道,都知道……”他动情,在她这样惹人怜爱的表情下,忍不住朝她噘起的红唇落下一吻。 她的脸地红红的,他的也是,即使已有一段时日了但两人都还没能适应这些亲密的举动。 不自在的起身,放下方帕,净手之后,玉阳回到床边来要抱她。 “我抱你回房吧。”两人尚未正式拜堂,不愿输礼的他守着礼法,没敢多占她半点的便宜。 “不要!”也就像过往的每一天,她拒绝回房,老是耍赖的留下过夜,占足了他的便宜。 “别这样,明儿个就要成亲了,若明早让人发现……这不太好。”他为她的名节着想。 “只有珍珠知道,又不会怎么样。”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以诈死的名义月兑离原来的世界,舍弃掉所有的名声跟物质,可贺磷不愿离开,珍珠也不愿离开,加上当时玉阳伤重,敖家两兄弟为了掩人耳目,避免引起怀疑,又不能时时在他身边予以照顾,所以找来了最能信赖的贺磷,连带着将他的妻子珍珠也一同接了过来,让他们两夫妻如愿以偿的能继续服侍原来的主子。 对于珍珠,灵曦当她是自个儿的亲人一般,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 “话不能这么说。”他想同她说理。 “不管,我困了,你快上来,我们一起睡觉吧。”她一骨碌的躲进他的被窝里,闻着被子上属于他的好闻气味,只觉得心满意足。 敌不过她的赖皮,他摇头,也只能跟着爬上床,就像过去的每一日,躺进被窝后便直直躺好,做他的正人君子,不多占她的便宜。 可她哪会让他如愿?他才一躺好,她便七手八脚的缠住了他,抱着他顺长的身子,磨磨蹭赠的,直到调整好最舒服的姿势,已是整个人半趴黏在他的身上了。 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她满足的逸出一声叹息……“真好。”她嘀咕帝? “怎么了?” “虽然我还是不喜欢七阿哥,可是若不是有他跟小翔子师兄的通风报信,说出四阿哥打算对我不利的事情,让小翔子师兄他们及早做了万全的准备,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过着这么幸福的生活了。”她不想,但又不得不感恩。 哀着她柔细的发丝,他没说话,但心有戚戚焉。 “还有啊,真多亏了敖大哥的聪明,想了那么周全的防护措施,要不然,我们俩早丢了性命,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这儿说说笑笑呢?”没有那么不甘愿,对于敖风罩,灵曦是衷心的感谢。 “大师兄一向就是足智多谋,而且相当小心谨慎的人,只是我也没想到,这回他连我也设计进去了。”现在回想,总算明白那一日,为何敖家两兄弟这么鼓励他带灵曦出门走走,还指定要他带她上山去拜佛。 “我才是被设计了呢!”她强调。“那时我该觉得奇怪的,那么偏僻的古刹,哪来那么多的游客,而且那些游客都是你在下棋、而我一个人在外面晃的时候才遇上的,还有那些扫地的僧侣,我虽然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多的僧人在扫地,可就是没想到,这些僧人跟香客一样,都是敖大哥安排,要在你不在我身边时保护我的。” 哼了两声,她又道:“小翔子师兄最贼了,他突然剃光了头,我竟一时没认出他,而且啊,假意要介绍我欣赏风景,要我去那处断崖赏松、赏景的人就是他。” “那全是大师兄思虑周详,知道那儿是下手的好地方,所以特意要二师兄引你过去的。”事情已过,如今谈起,玉阳只觉得这两兄弟真是大胆,竟然这样的玩法。 “我现在知道啦,所以就觉得敖大哥真是厉害,他什么事都算得准准的,而且他真的好聪明喔,竟然会想到,既然你还背负着一个逢九大劫,那何不自己创出一个劫来化解这命定劫难。” 灵曦真是服了敖风罩了。 “只是他们该先告诉我一声的,如果知道下头张了网,我不会挨那一剑,就不用惹得你哭了一个多月。”说真的,他真不敢想像,如果挨了那一剑后,他没熬过来,那她该怎么办? “如果让你知道了敖大哥的安排,那老天爷会觉得你作弊,这样哪能算数?”对这事,她有她的看法。“再说啊,就连敖大哥的安排,老天爷一定也觉得不算数,所以才会有其他的安排,让我没被四阿哥推下,反而是因为崖边的土石松落才掉下去,这样一来你为了救我,意外的挨了那一剑,有了生命上的危险……是因为这样,老天爷才觉得算数,当你的逢九劫难发生过了。” 她是不懂什么卦象占卜的,但他们师兄弟三人懂,而且皆为他卜过一卦,三人得到的结果相同,不再像以往那个邪门的卦象,三人所占卜的卦象皆表示,他命中的劫呃已化去,再也没有任何的隐忧。 “幸好,一切都过去了。”握住她的小手,他轻道,很满意这样的结局。 小脸儿磨蹭他的心窝,她回握着他的手,满是不舍的问:“你还痛不痛?” “早不痛了。”他轻搂住她,听出她语意中的困顿之意。“累了?累了就睡吧。” “嗯……”她应了一声,贴着他的心窝,数着他沉稳的心跳,没一会儿,在他心跳声的陪伴下,逐渐步入了梦乡。 拥着她,清雅俊秀的面容漾着幸福的浅笑。 明天,明天他们就要成亲了,他终于能名正言顺的拥有她,而她也将成为他的妻。 不只如此,等明天过后,他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虽夜夜拥着她入睡,可是都得偷偷模模的,而且……而且等真成了亲之后……脑海中的画面让他的俊颜刷一下的烧个通红。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总觉得她今晚的身子特别的娇软芳香。 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往下胡思乱想去,就在烛火的映照中,他心满意足的拥着她,也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淡淡的银色月光温柔的抚照着大地,像是在祝福这对有情的人儿──要幸福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格格1:心有灵曦 小格格 2:雪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