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折海棠》 序 圣京皇城前 那一天,风很清,云很淡,是个当班的好日子,至少……在那个奇怪的少年出现前,两个当班的侍卫是这么想的。 谁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远远的,就看他象逛大街一样地慢慢走来,直到宫门前了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站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根大长矛刺出,然后以一个大x字阻挡整个去路,那默契之好的,就连出言示警的时间都分毫不差,看得出两个守宫门的侍卫受过精良的训练。 “站住?”像是觉得好笑,俊美异常的少年重复问了遍,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折人风采。 两个侍卫讶异於少年出奇的俊美,不自主地著迷于那带著点不羁的洒月兑气质,但这些都还不至于让他们忘记自身的工作。 “小子,这儿可不是人人都能来的,你还是快点走吧。”其中一名侍卫好心劝导。 “唔……基本上我也不是很想回来,不过师命难违,没见到我要见的人,我是不会走的。”少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回来?你当这儿是张家胡同还是李家大院?小伙子说大话也不是这样的说法,还不快走?”侍卫赶他。 少年俐落地躲过每一次的推击。这时,其他值班的侍卫也已发现了不对劲,在警戒的同时连忙扬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个无知小儿,一会儿就打发了。” 少年听见侍卫如此对同伴说道,笑容更显得嘲弄。“你们确定‘能’打发我走?” “去去去!还不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以为他是那种妄想私闯皇城而藉以成名的少年郎,两名侍卫全身戒备,发出最后通牒。 “啧啧!你们真不知道我是谁?”少年觉得有趣。 “再不走,我们会把你打得连你老娘也认不出你是谁。”已失去和善的模样,高头大马的侍卫凶恶地朝他说道。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在眨眼的瞬间,两名卫兵的脸上已啪啪啪的吃了几个火辣辣的巴掌。 “出言不逊,该罚。”少年背负双手,好整以暇地说道。 就算没人能来得及看清那鬼魅一般的身手,但那巴掌声已做了最好的说明。在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后,警笛大呜,整个城池前骚动了起来,四处皆是赶来应敌的士兵,而本就在现场的十来位,已团团围住这个意图不明的少年。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阵仗?”带著小妻子从外地回宫的君无上刚巧赶上了这一幕,觉得稀奇地问。 “是不是有好玩的?”对皇城内院的生活,伍薏儿一向只有四个字的评语:闷到极点。现在看到这场面,也不觉教她兴奋不巳,就看她努力地瞧啊瞧的,然后看到被包围其中的单薄身影。 视那些包围的人于无物,被围困在其中的少年很自然地转身朝向发声处,视线理所当然地先打量了下君无上,然后看了看伍薏儿后,一双清亮的眼又再次对上君无上,接着便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去!真是穷紧张,就一个人而已嘛。”看到引起混乱的只是一个少年,以为有热闹可凑的伍薏儿顿时觉得没趣。 君无上的反应不似她,少年那依稀仿佛见过的容貌让他皱眉,令他联想到一个人,尤其是在推算了下日子后,但他所看见的又让他不太敢相信自己所猜测的。 想了下在路上向番人学来的番语,少年带着笑朝君无上开口:“嗨!六王叔。” 六王叔? 所有持械相向的士兵们全愣住。 “果然是你!”认出了阔别十二年的侄女,君无上也不忙着纳闷她的穿著打扮,只觉奇怪地问:“总算可以回来啦?还不快去见见你父皇?你们父女俩这一别十二年,皇兄定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你不赶紧进宫去,耗在这儿搞那么大的阵仗做什么?” 听着君无上的话,几乎是反射性的,所有紧围成圈的士兵全退开了一大步。 除了伍薏耳还搞不清楚状况外,其他人全明白了,知道自己拦下一个不得了的人,而就在他们为自己的有眼不识泰山感到心惊,担心可能而来的怪罪之时,刚刚被打几巴掌的两个侍卫更是紧张到冷汗直流。 只要一想到自己竟对著她说,要把她打到她老娘认不出……天啊,她的老娘不就是当今的皇后? 完了,他们两个对皇后不敬,这下子,他们两个真是要玩完儿啦! 就在两个挨打的侍卫冷汗直流之际,做着少年打扮、但其实是女子的君海棠故意幽幽地说道:“唉,我也不愿意的呀,但这年头就是变了,离开那么久,想回家,还得被挡在门外……” 这下子,不光是冷汗,两个挨了打的侍卫已经吓得在发抖了。 “她到底是谁啊?”一直搞不清楚状况的伍薏儿扯扯亲亲夫君的袖子。 她的问题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做什么这样看我?”承受所有人注目礼的伍薏儿觉得怪怪的,她不自然地看了下自己。 “因为他们不相信。”同样讶异于她的问题,但君无上很快回过神来,而且很好心地给予解答。 “不相信什么?” “不相信你竟会不知道她是谁。”在进一步解释前,君无上觉得好笑,不禁笑了出来。 是啊,有谁要相信,他君无上的妻子、堂堂的圣朝六王妃,竟会不知道圣朝中传闻最多、市井小民最爱挂在嘴边讨论、整个王宫内院里最富传奇性的二公主—— 君海棠。 第一章 圣京皇城内 “唉……” 幽幽的叹息声再次响起。自从最受笼的三公主君怀袖嫁出的事实慢慢被接受后,这样的叹息声已许久不再出现过,但在最近—— “唉……”又是重重一叹,身为一国之君的君向远完全无法克制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尤其是在他想到那个让人头疼的女儿后。 御书房内有短暂的沈默,在叹息声再一次出现前,认输的君无上早先一步地开口了。“皇兄,够了吧?”真是的!一早没睡饱就被召来御书房,他可不想枯坐在这儿听这些叹息声。 看着几乎是让自己养大的皇弟,君向远轻叹一口气。“六皇弟弟,你足智多谋,点子一向就多,加上你的年纪跟他们小一辈也接近,应该更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你快帮朕出点主意吧,关于海棠……” “海棠她怎么了?”君无上明知故问。 “你是知道的。”君向远摇摇头。世人皆知道他独宠小女儿君怀袖,而事实上,除了小女儿的贴心讨喜之外,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二女儿君海棠的缘故。在十二年前,也就是君海棠将满七岁那年,没来由的一场敝病几乎要去了她的一条小命,而就在她命在旦夕之际,一个世外高人求见,说是能治好她,但有个附加条件,就是在医治好之后得让他带走她。 起初,君向远说什么也不愿意答应,就算那救命的老人一口咬定,说海棠有个未足十八不宜亲近父母的命格,若违反绝活不过七岁。身为父亲的他因为不舍女儿,所以说什么也坚持不肯,还以迷信的理由让人把那鹤发童颜的老人给赶出宫去。 但后来的情势不容他多做坚持,因为海棠的生命迹象一日弱过一日,眼看就要命赴阴司了。在皇后哭喊着宁愿等女儿十二年、也不愿母女俩今生绝缘的话后,他终于低头,赶紧让人请那高人回宫,二话不说地答应了那不合理的要求,只祈求仅剩一口气息的女儿能重得生天。 说也奇怪,在他首肯后,也不知那高人是怎么办到的,原本病重到只有微弱呼吸的海棠竟慢慢好了起来,甚至到她要被带走前,她已不同于打小起的苍白气虚样,素来死白的病容上竟添了一抹代表健康的嫣红。 看到这样,就算心里头再怎么不舍,为了女儿好,原本不信邪的君向远也只有忍痛,让心爱的女儿依约跟著那世外高人离开,然后把满腔对这女儿的爱意全数转嫁到小女儿的身上。 这些,便是他何以这么疼爱小女儿君怀袖的内情了;那是一个做父亲的移情作用,把对二女儿的那份父爱,尽数灌注在小女儿身上,尤其再加上对一出世即夭折的大女儿的那份爱意,他焉能不把小女儿宠上了天? 而他钟爱的小女儿已出嫁,让他满腔的父爱无处可泄,积了一肚子正愁着该怎么消化的时候,他悬挂多年的二女儿终于回到他的羽翼下,而且是健康地回来。 本来是很高兴、也很迫不及待地想把这十二年来未能付出的父爱,一个劲儿地尽数倾倒到二女儿的身上,但过不了多久,对著这个久别的、变得健康的二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原有的兴奋情绪便转变为担忧。 是很欣慰当牢的药罐子女儿不再是病容满面,也很高兴那一副风吹了就要倒的单薄模样有了转变,但问题是……那转变不仅如此,它不但超过、也实在是太显著了些! 想起二女儿现在的样子,君向远无可奈何地又重叹了一口气。 “别这样,皇兄,其实海棠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同样把君海棠的巨变看在眼中的君无上安慰道。 “没什么不好?”君向远的脸绿了一下。“那你说,她现在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是好到哪儿去了?” “呃……其实……唉……这个嘛……”一连用了几个没意思的虚字,君无上心里偷笑,因为他真觉得那没什么——可能是与兄长之间年岁差距颇大的关系,让他无法明白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他倒也还知道,面对一个伤脑筋的父亲,他还是不发表自己的言论会比较好。 “父皇早,六王叔早,怎么这么好的兴致,一早就聚在一块儿谈论政事啦。”说人人到,一身翩翩佳公子打扮的君海棠突然冒了出来。 “海棠你……”看著女儿的打扮,君向远接不下话。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既高兴看到这个没好好疼爱够的女儿,又无奈于那一身不合宜的打扮,真的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让君向远头大极了。 “什么事啊,让你们两个大头一早就聚在一块儿谈论?”君海棠很自然地问道,殊不知,这种说话方式是君向远最头大的一点。 他完全不明白,他那个害羞的、文雅的女儿是跑哪儿去了?有时他更会怀疑,眼前这个酷似爱妻却言谈粗鲁如男子的,真的是他那个十二年未见的女儿吗? 会不会……会不会这人是冒充的啊? 这念头才一冒出,君向远连忙在心里斥责起自己:唉唉唉,君向远,你是在想些什么啊?不提别的,光瞧瞧那出于皇后、几乎像是同一模子塑出般的相似容貌,也该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女儿没错,净想些有的没的,真是老糊涂了…… “父皇?父皇?”君海棠召魂似地在父亲面前挥着手。 “啊!”猛然回过神的君向远吓了一跳。 “父皇,你怎么了?”君海棠纳闷。 “没事的,你父皇只是想些事情,想得入神了。”君无上发挥手足爱,代狼狈地回过神的皇兄解释。 “父皇,是什么烦心的事让您这么忧虑?告诉海棠,说不定海棠能为您分忧解劳。”在宫中生活了两个月,险些没闷坏的君海棠自告奋勇。 “你……”看她一片孝心,极是感动的君向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即使话到了嘴边,想告诉她:问题就在她身上,但念着她的一片孝心,又担心父女之情会因这而出现裂痕……诸多思量下,让他怎么也没法儿把话说出口。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近年出现了个新兴商行,夹带着雄厚财力经营着独门生意,且越做越大,你父皇就是为这事心烦。”看出兄长的词穷,君无上再次发挥了同胞爱。 “什么独门生意,为什么他们赚钱父皇要担忧,是他们逃税,父皇担心征不到他们的税收吗?”真心想解决问题的君海棠发问。 看她问得那么认真,君无上只好进一步解释:“听过传呼鸽没有?” “传呼鸽?”君海棠愣了下。“听过啊。是这一、两年才兴起的新兴行业不是吗?专门提供专业的信鸽帮有需求的人传达讯息……说真的,他们提供的这服务真是不错,节省讯息传送的时间不说,还省了没养信鸽的人不少麻烦,而且不光是收费合理,重要的是,他们的信鸽训练有素,传送的达成率极高,说起来,花点钱使用他们提供的服务,比起自己养信鸽还来得有保障。”基于一些私人理由,她对这新行业极是推崇,巴不得所有人都使用这新玩意儿。 “没错,就因为这样,你这两年送回宫里的信件,才会全交个他们代为传寄,正如朝廷无意间,逐步习惯把急件公文交由他们递送的道理是一样的。”君无上同样给予正面的肯定。 “那还有什么问题?”君海棠不解。 “连朝廷都在不经意中逐步倚重他们传送服务,这问题还不大吗?”君无上看着侄女。 仔细地想了下,君海棠点点头说道:“没错,问题确实是很大。” 君无上赞赏地点点头。他一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原因极简单:跟聪明人说话他可以省下多余的解释时间和体力。 “你上哪儿去?”君向远叫住突然朝外走去的女儿。 “父皇,您放心,这么一点点小问题,我帮你解决他。”君海棠说的理所当然,除了真心的想分忧解劳外,实在也是闷透了。 只是不想多说而己,要不,她其实早与人与约了,而且是早在她下山之际便透过通信约定好的。谁知事与愿违,她一回宫后,双亲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离开,而她又不好让他们失望,便一直拖延到现在。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她既可以帮忙解决问题,又可以如愿赴这迟到许久的约,她怎会傻得不把握住这个大好的机会呢? 当然是早早闪人为上策了! “海棠?你去哪儿?回来……”君向远的叫喊徒劳无功,因为君海棠的身子拔高一抽,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这也是君向远没办法接受的一点;堂堂的一国公主,竟然可以跟个武林人士一样飞来飞去,这像什么话?成什么体统? “快,快去追回她!”君向远连忙追到了门边,指挥起同样有一身好武艺的皇弟。 “不用了,就让她去吧。”同是站在年轻人的立场,君无上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这怎么可以?先别说海棠乃我圣朝的堂堂二公主,娇贵的身分不适合干涉这种政治之事;光是一个姑娘家的闺女身分,就不应该跟人抛头露面,尤其还妄想涉身江湖,你快去追她回来。”因为爱女心切,君向远早失去了他的冷静跟理智。 “皇兄,第一:别说是公主的娇贵模样,您觉得海棠的样子像是个姑娘家?或是有那么一丁点闺女的样子吗?”君无上无情……不是,是理智并极有条理地分析。 被提及心中的痛处,君向远瞪他一眼。 “先不说她的样子,我主张不追她回来的理由还有一个:这两个月的相处,您也该知道海棠的性子了,这阵子让她老待在官里陪著您跟皇嫂,确实是闷坏她了,现在让她出去走走,这实在也没什么。”像是没看到那白眼,君无上再分析。 女儿性如月兑缰野马的事实再被点出,君向远再送上白眼一记。 “还有……” “还有?”君向远略略提高音量,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再忍受爱女的缺点被这样公开点出。 “放心,这次说的不关海棠的事,而是我不去追她的最重要、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觉得好笑的君无上安抚道。 “什么原因?快说!” “皇兄忘了凤秋官这人了吗?”君无上提醒他。 凤秋官,传呼鸽的创始人,也正是造成所有问题的根源;除了一个名字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张相、兴趣跟喜好,因为所有对外的事宜,皆有个代理人代为出面处理,世人最多能知道的,只有他是隐身幕偶的真正老板这一点,之外,一切就全是空白了。 而这,正是所有问题难处的所在,因为没有详细资料,连对象是谁都搞不清楚,即使空有绵密的调查网,也根本没办法调查这人,那也就没办法更进一步知道,他创立传呼鸽这事业,除了赚钱外,是否还有其他的意图。 毕竟,这行业只此一家,加上所传送的事项那么多,因此他们所知的秘闻事项较之于常人,那是多出于千百倍都不止,而这还不包含朝廷交付传递的急件公文,试想,这还不恐怖吗?即使交易成立之前已与客人订下保密的条约,但这种事……说不得准,又有谁能确实知道呢? 而现在,虽然海棠冲动地出了宫说要解决这问题,可事实上,她根本没办法找到凤秋官,因此这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海棠根本没机会跟凤秋官接触。”知道女儿顶多出去绕一绕,没法儿接触到事情的问题点而不会出问题时,恢复一点理智的君向远倒有心情笑了。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君无上也笑了。“她顶多出去绕绕、晃晃,透透气后就会回来了。” 达成共识的两人相视而笑。而按他们的推论,事情是该这样没错,但……事情真是这样的吗? 姬大娘,是一个四十开外的妇人,本家姓名不可考,而也不知是谁开始的,可能是她那老母鸡保护著小鸡的形象太过于根深柢固,导致大夥儿依着那娘亲般的形象,一口就是一个姬大娘地唤她。 不过,姬大娘可不是街旁路边一般无关紧要的洗衣大婶之类的人,虽同为女流之辈,但和所有的妇女同胞比起来,姬大娘可是大大地有来头了。 “翔兴社”,创下了当今最热门、最赚钱的传呼鸽通讯网的新兴事业鼻祖商行,撇开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大当家凤秋官不说,对外的部分,说话最大声的……不用怀疑就是姬大娘了。 原因无他,只因翔兴社整个偌大的传呼鸽事业中的最高指导代理人不是别人,那人正是姬大娘,而顶着这层身分,她的来头能不大吗? 此时,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就看姬大娘难看着一张脸,没好气地直向总部后山的禁区“淘然居”而去…… 所谓禁区,当然就不是人人可去的地方,而不是人人可去的地方,一些小道传言自然是少不了的。 传言中,陶然居中住的,是姬大娘的私生子,因为曾有人亲眼目睹,姬大娘在里头跟个嘴上无毛的年轻小伙子有说有笑的,一脸慈爱。 也有人说,里头住的是翔兴社的镇社之宝,因为每每有什么新的喂鸽饲料或护鸽保养之道,都是姬大娘从里头出来后才传出的。是以有人暗暗猜测著,帮翔兴社赚进大把银子的异种飞鸽,应是住在陶然居中的高人所研发豢养而出。 当然,也有思想比较污秽的传言,说陶然居里头居住的,极可能是姬大娘的姘头,那些新鸽种或是新饲料,大概是姬大娘的姘头所研发出,再不然,不关研发者是何人,那个传闻中的年轻小伙子就是大娘的姘头…… 诸如此类,什么荒诞不经的流言都有,但总的来说,流言就是流言,没有一个人真正知道那陶然居里究竟是住了什么人。而说来简单,这里头所住的人就是—— “秋官,出来!我知道你在里头。”人未到声先到,姬大娘没好气地嚷嚷道。 秋官? 是的,就是秋官!那个身分、行踪皆成谜,谜到会让人怀疑这人是否真实存在着的凤秋官。 只见姬大娘以万夫莫敌的气势直冲向那房门紧闭的主屋,但就在她想一脚踹开房门显示出事态的严重性之时,那两扇门却已先一步地大开,然后走出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圭女圭脸青年。 “大娘,什么事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一张没睡饱的脸正没气质地打着一个全世界最大的呵欠,呵欠中,凤秋官语焉不清地问道。 “你啊你,看看你这什么样子?”看著他那份懒样,姬大娘的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样子?就这个样啊!”凤秋官那一副无所谓的德行正式惹毛了姬大娘。 “‘这个样’?你所谓的‘这个样’是什么鬼样子啊?”揪著他的耳朵,姬大娘一点也不客气地揪扯着。 一如世人眼中的形象,姬大娘这人除了精明俐落外,也确实是相当亲切随和,但亲切随和的她有个小小的毛病,就是——她很重视个人的精神纪律,而这让她最受不了像眼前的凤秋官这样,好好的一个人没事露出无精打彩的懒散模样。 “哎呀哎呀,疼啊大娘,有话慢慢说,别动粗嘛!”只要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时候乖乖求饶要紧,更何况是古灵精怪的凤秋官。 “慢慢说?再慢下去,我就要让你气死了啦!”究竟还是心软,姬大娘虽然嘴里还是骂着,但那只逞凶的手倒也放开了他无辜受虐的耳朵。 “怎么这么说呢?我这么会舍得气死大娘呢?谁都知道,秋官我最爱的就是大娘了。”凤秋官揉着耳朵,女圭女圭脸上漾着卖乖的笑。 对着那张无害的清俊笑颜,没有人能真的发上一顿脾气的,姬大娘被惹得是有好气有好笑,只能对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惹得大娘不开心了?告诉秋官,让秋官教训他去。”一揽着她进屋,凤秋官卖乖地哄着。 “还有谁?”姬大娘白了他一眼。“你老实说,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可以卸下这个代理人的角色,回灵嵩山去?” “呃……大娘,怎么这么说呢?你不喜欢现在这种呼风唤雨的日子吗?”凤秋傻笑,然后献策。“还是说大娘不满现况?没关系,那我们再开发多几个据点让翔兴社的传呼鸽通讯网再扩大一些,让大娘可以耍威风的地方再多几个……” “这不是重点!”姬大娘打断他的献策。 “不会吧!那什么才是重点?我说大娘……” “你别跟我装傻!”姬大娘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到底是有了主意没?我这代理人总不能当一辈子,然后让你这个正主儿窝在这儿……” “这有什么关系。”知道她想说的,这一次换凤秋官打断她的话。 “怎么会没关系?”姬大娘的声音高了两度。“说到底,这整个翔兴社是按着你的注意,才能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地步,更别提,鸽子的品种是你养出来的……就算是养着好玩、无意中养出来的也一样,总之就是因为有你,才有今天的翔兴社……” “看,大娘,你这会儿该体会出我的用心来了吧?”凤秋官嘻嘻一笑,快意地接下她的话。“也只有如江水般滔滔的敬仰与爱意,才能让我这么努力地打出一片天下,然后将它捧啊你面前……” “面什么前?”听不下他的恶心话,姬大娘再次揪起他的耳朵。 “哎呀,痛痛痛啊!大娘,你轻一点,别动手动脚的。”他连忙求饶。 “少装死,我用不上五成力呢!”姬大娘轻啐了一声,然后正色道:“你正经些,我是说认真的,翔兴社呢,能有今日的风光,功劳最大的绝不是我,而且再怎么说,实在都不该是由我这个已经一脚踏进棺村里的老女人来掌理……” “什么老女人?谁敢……”凤秋官再一次的抢话,是想说几句好听的、拍点小马屁,但没用,他只来得及说个半句,后头那半句在姬大娘的瞪视下,乖乖地自动噤了声。 “别再跟我玩了,你快想想办法,不光是卸下我这个代理人的身分,还得快些移权,让你自己出面,正式接下经营的大权。”姬大娘很是认真地说著。 “为什么?现在的经营模式不也好好的?”凤秋官不甚在意,对他来说,姬大娘所说的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好好的?好你的头!你不知道,树大招风吗?朝廷现在已经盯上我们了。”姬大娘没好气。 “真的吗?”凤秋官睁大一双清亮的眼,然后接了一句会让人吐血的话。“真是太慢了,我以为会更早一些的。” “你早知道朝廷会盯上我们?”姬大娘的反应还算平静。 “这种事一开始就能预料的,只要朝廷慢慢地倚赖我们的服务,担心我们创业意图继而盯上我们,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不包括朝廷的公文资料,我们所能搜集到的小道讯息便已经是惊人地庞大繁多,再加上我又把我的身分行踪隐藏得这么神秘,会担心是正常的。”他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呵呵,原来你早想到了啊!”姬大娘用着会让他发毛的温柔声音轻笑著,在他能来得及逃之前,再度揪住了他右边的耳朵。“你这个死孩子,既然知道,干吗不早说?” “痛痛痛,好痛啊……早说又怎么样?”凤秋官一边痛得哀哀叫,一边还不忘替自己开罪。 “怎么样?你还敢问怎饿样?”这下子,连左耳也一块儿揪上了。“知道问题,你一定早有对策,要是早点告诉我,我用得着失去形象地在这里跟你吼吗?” “可是我没有对策啊!”惨叫声中,他喊回去。 “没有……对策?”姬大娘呆了呆。 “是真的啦,没有、没有,我一点对策也没有啦!”掰开姬大娘的手,凤秋官一脸委屈地揉着发红的耳朵。 “怎么会没有?”姬大娘不信。 “要怎么有?唯一的方式,就是像你所想的那样,公开我的人,然后让世人知道我成立翔兴社的意图。可是,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我是为了什么搞这么大事业的吗?”女圭女圭脸上满是无辜。 对著他的无辜,姬大娘噤了声,因为知道说了也没人相信。 谁能相信呢?这么大的一个事业,创立的最源头就只为了一个原因——好玩! 只怕她说破了嘴,别人还是以为她是开玩笑,毕竟以常理来看,哪有人为了好玩而玩出这么大的一个事业来? “是不是?是不是?现在你了解我的意思了吧?”看著姬大娘张口结舌的样子,那张讨喜的女圭女圭脸上有几分的得意。 趁著姬大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凤秋官接著再说下去:“不光是这个问题,因为硬要说的话,咱们还可以扯个‘想赚钱又想服务大众’的理由来唬弄过关,真正最大的问题是,除了成立的意图外,你真觉得我的人能公开吗?” 他的话,一针见血。 姬大娘再次说不出话来,在嘴角抽搐的同时,她忍不住开始认真地、仔细地打量著他。其实也用不著细看,因为经由两年的时间洗礼,除了个子外,岁月丝毫没在他脸上留下点什么痕迹,对著他那张一如两年前……不!正确地来说,是自他十五、六岁后就没变过的可爱女圭女圭脸—— “秋官……”她叹了口气,一副认了的模样。 “没那么夸张吧?”让她叹气叹得有些不甘,凤秋官直接拿面镜子过来。“其实我觉得有进步一些了,瞧!我有皱纹了。” 献宝一样的语气让姬大娘的叹息变得更大声。“拜托!你那是笑纹好不好,整天看你笑笑笑的,没有几条笑纹在,那才奇怪。” “就算是笑纹,那好歹也是纹啊。”凤秋官不以为意。 “问题是,你那几道笑纹,细得就跟不存在一样似的;就算能看见,那也是你顶着张骗死人不长偿命笑脸时,通常那个时候,大家只会觉得你更加地可爱,而把你当无害的小孩子看……你自己说,那有什么用?谁会相信这样的你,就是我们处心积虑营造出的、有著神秘形象的凤秋官?“光是想到他真实模样的样子被看到,姬大娘的头就要昏了,更别提其他的了。撇开他的个性上的贪懒好玩不谈,当初,就是因为他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没有说服力,所以她才会磨着她,死求活求的,让她点头答应帮他当这个对外的代理人。只是没想到一晃眼,两年的时间都过去了,除了年纪上的增长外,他的女圭女圭脸一点儿改变都没,真让她头疼不已。 “容貌乃父母生成,又不是我愿息的,我也没办法啊!”凤秋官无奈地噘嘴,让可爱的女圭女圭脸更添一股让人心怜的稚气。 “拜托,噢,拜托……”看到这个表情,受不了的姬大娘痛苦地申吟。“拜托你别做这种表情好吗?” 如果是早个几年前,对著他这张脸,那个作呕的感觉还没那么严重,毕竟还能用年纪小来说服自己,问题是,他现在都二十、整整二十岁了! 在知道他真实的年纪后,再看他顶著跟五、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做着无知小儿般的表情,她能不觉得难过吗? “什么表情?”看她难受的模样,凤秋官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一下,姬大娘险些昏厥了过去。 “哎呀,大娘,你真是越来越不经吓了。”嘻嘻笑,凤秋官一脸的淘气,摆明了他的故意。 “你这贼小子,我就知道,认识你,是我这辈子犯过的最大错误。”姬大娘摇着头,一脸后悔。不过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后悔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别这么说嘛大娘。”凤秋官真的无辜,就算明知大娘只是随口说说。 “那要说什么?你自己说,事情总不能这么一直地拖下去吧?”姬大娘导回正题。 现在外界已有人开始有了传闻,传说凤秋官这号人物到底是不是杜撰出来的人,好让她一个女流之辈有藉口,以代理人身分从容地纵横商场。 虽然说截至目前为止,这样的传闻还能让人忍受,不过她能肯定,再没个结果出来,由得传闻再传下去的话,那话可就不是现在这种版本,只怕难听上百倍也不止。 而这对翔兴社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她并不乐见于那样的景况。 “唔……我也知道不能再拖著不管,但是……”突然,急劲的鹰呜声中断了他的话语。 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一只原本盘旋於陶然居上方的苍鹰倏地朝凤秋官急射飞来,状似要攻击他一般。 那该是吓人的一幕,但面对着这惊人的状况,凤秋官不闪不避。只见那来势汹汹的苍鹰出人意料地在接近他之时缓下了冲势,最后像只温驯的小黄鹂一般栖息在他的肩上。 “小海。”朝肩头上的鹰儿匿亲昵抚了抚,凤秋官轻笑了下,唤了声;而回应他的抚弄,苍鹰轻声地发出了鸣叫声。由头至尾,对这一连串的变化,若不知道苍鹰是他宠物之人,只怕早在苍鹰俯冲之时,就要给吓得心脏无力了。 “怎么回事?”姬大娘知道他与苍鹰之间的绝佳默契,明白它不会无故发出适才那种警讯的呜叫声。 这些年来,靠著小海,他们成功地逮到不少避开机关、试图想闯入陶然居一查究竟的人。 “有人来了。”他笑道。若仔细注意些,会发现他的笑仅止一他亲切的女圭女圭脸上,而笑意未达的双眼中闪过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精光。 仿佛是要回应他的话,陶然居的大门前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斥喝声、打斗声、痛喊声……在在都显示了一个事实—— 他们有客人了,不速之客! 第二章 待姬大娘赶到之时,正好看见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情景。 她皱眉,当家的身分——就算是代理的也一样——让她不忙着打量伤人的不速之客,而是先察看手下的伤亡情形。 看了看,姬大娘心中松了口气,虽然手下倒的倒,伤的伤,但大致上都没什么生命上的危险。不过这时候,她的心中最最庆幸的是,由于凤秋官不宜露面的关系,只能隐身暗处观看,要不然,只怕她的耳根就此无法清静;光是应付他“为什么总部养了这么一群不中用的废物,这么多个打不赢一个?”之类的奚落,就够她烦上半天了。 确认完地上伤兵的受伤情况后,姬大娘总算把视线转向场中唯一是站着的人。 首先进入她视线的是一双月白色的靴子,顺着而上,是一袭同色系的月白锦服,可还没来得及让她看清这位入侵者的长相时,一声欢欣的呼喊蓦地爆出。 “君君——”就看躲在暗处的凤秋官飞扑了出来,速度之快的,让姬大娘想栏也栏不住。 这厢回应他热情扑势的,是一只紧握的拳头。不过凤秋官没放在眼里,眼见他可爱的脸就要亲吻上那个拳头的前一瞬间,他倏地出手,四两拔千金地格开那阻碍他亲近的拳,但拳头的主人早料到他这一招,另一只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更快更狠更准地直向凤秋官的脸而去。 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整个人飞扑在半空中的凤秋官成功地阻挡下补上的那一拳,非但让自己的脸免于青紫一片的命运,还如愿地扑倒那拳头的主人,让两个人的身子结结实实地在地上打了两滚。 “走开,脏死了!”一脸的嫌恶,气恼的君海棠推开他。 君海棠? 没错!是她,正是藉口为父解忧而溜出门的君海棠。看样子,她与凤秋官似是旧识,而且还是交情挺不错的旧识。 “别这样,我想你嘛!”对她的态度,凤秋官不以为意,仍是兴冲冲地涎着那张稚气的脸灿笑着。 看清了来人是君海棠之后,不同于所有被打倒的守卫,知道她身分的姬大娘一点儿也不感到莫名其妙,只是看着凤秋官表现出来的样子,她在心里摇头又叹气,对此时的他,忍不住在心里扣下五十分不止。 瞧瞧,这能说出去吗?真的就只差没加一对耳朵跟一根左摇右摆的尾巴,要不,他那德行,十足十地就像家乡里的小黄——养来看门用的看门狗小黄。 要让人知道,她苦心塑造出的凤秋官,其真实德行就是这个模样,那翔兴社只怕不早早关门大吉了,哪还用得着担心如何继续经营的问题呢? “你弄脏我的衣服了。”不理会他的热情,君海棠不高兴地瞪他一眼。 “没关系,衣服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只要你喜欢的,我再买给你就是了,倒是你,怎么这么这么晚来?先前写信来,你不是说很快就能溜出来的?我等你好久了。”凤秋官抱怨着,这些天,他等她等得无聊得要命。 “你还说?”不说不气,他这一提,海棠的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在你说要招待吃香喝辣的分上,你以为我会来吗?谁晓得我才一到,你就用这么一海票的人来招呼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招待’?” 恶人先告状——这是她惯用的伎俩,这一次也一样,而且同样成功地模糊掉焦点,这时已没人注意到她爽约、迟到了近两个月的事情。 “误会!误会嘛!你没看我画给你的地图吗?我哪知你那么笨,进我陶然居前会引起守卫的注意。”凤秋官一脸的无辜,漾出的笑颜看起来好不天真可爱。 “敢情你还怪我喽?”一点也不受那笑脸所惑,君海棠斜睨他。 本就觉得呕了,因为要不是为了分神看他画的鬼画符,她不会误触那道机关,惹得铃声大响而引来守卫。这件事,已经让她觉得耻辱了,就算所有赶来包抄她的人都让她给撂倒也一样,因为怎么说还是个败笔,所以她心中有些不甘,而这会儿又让他提及,她更觉不爽了。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舍得怪你?来来来,进来坐,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凤秋官压根儿不管其他人的好奇打量,兴冲冲地拉着她就要往屋里头走去。 “我不要。”像是跟他杠上,君海棠怎么也不肯动。 “为什么?” “没心情。” “怎么会没心情,真的生气啦?别这样嘛,小海也很想你耶。”为了表示所言不假,凤秋官连忙吹了声响亮的哨声,而后声清啸从陶然居内扬起,接着飞出一只俊伟的苍鹰,而后神奇地栖息在他的肩上。 看着这一幕,所有被打倒在地上的人全张大了眼,完全看傻了眼,已经不敢再想像,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 要他们怎么想像? 在莫名其妙地让个少年人给打得落花流水之后,他们已经很难相信了,而后还亲眼瞧见,陶然居里的神秘人物也冒出来、公开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光是这样!就在他们还正在诧异,怎么这位隐身陶然居里的人竟是个无害的可爱少年之后,接着又飞来只看起来凶猛无比的苍鹰,而苍鹰还“温驯地”停在传闻中神秘的陶然居之主、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可爱少年身上。 种种的奇怪发展,让他们所有人全忘了被打的疼痛,只能愣愣地看着两个少年之间的拉扯。 “咳咳。”不像他们两个人,姬大娘察觉了其他人的好奇,故意咳了两声想提醒两人注意一下场合。 不过两个孩子心性的人缠在一块儿,根本没人听到她的“提醒”。 “放开啦!”君海棠拍开他拉扯的手,一脸的不悦。 “不要这样嘛,你不想跟小海玩吗?”凤秋官继续磨着她。 “哼!你少拿它当藉口,你以为我不知道,它刚刚还当我是闲杂人,发出示警声吗?”一如以往,在他的面前,君海棠特别地任性,一把扯开他的拉扯转身就要走。 “别、别这样嘛!”凤秋官当然不会放人,而他肩上的苍鹰像是忏悔般,也适时地发出低鸣声,让他有了新的藉口。“看,小海在跟你道歉了,它那么久没见你,一时之间,没注意到,不小心就误认了嘛!” “咳咳。”姬大娘又咳了两声。 “别说了,反正我就是要这样,不然你想怎么?哼!我看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吧。”说完,君海棠从怀中掏出一物。 “是翔凤令!”有人眼尖,看清了君海棠手中的东西,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也懒得再提醒了,姬大娘直接翻了个白眼,为了即将发生的混乱。 “大娘,‘他’就是我们翔兴社神秘的大当家?”眼巴巴地看著一身贵气的君海棠,有人问了。 “不会吧?这么年轻?” “但是翔凤令是当家的令牌啊!” “可是……” 对着那嗡嗡的讨论声,君海棠觉得莫名其妙。她不过是想把凤秋官送她的东西退还给他,怎么这些人这么大的反应啊?而且还冲着她指指点点的,好像把她误认成凤秋官了,简直就是离谱。 “喂,我不管了,还……”那个“你”字让凤秋官给硬生生捂住,一时没防备的君海棠咿咿唔唔的,连人带那只拿东西要退回给他的手,全让他给牢牢密密地锁在他的怀中。 君海棠很是气愤他这突来的举动,但她更气自己竟挣不开他的箝制。 “‘凤当家’,有事好商量,我们进屋里谈,我在‘你’的陶然居中住边了,‘你’可千万别赶我离开啊!”笑咪咪的,凤秋官朝怀里不能发言的人喊着,并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姬大娘——适才转念之间,他已经想了个绝妙的好主意了。 遍功于平日的默契良好,姬大娘有此明白他想做的,便也迅速在脸上堆上了笑,朝其他人说道:“好了好了,误会一场,你们下去吧,凤当家这边有事要谈,有什么问题,改天再说吧。” 是不知道刚刚的事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但至少,眼前是轻轻松松地把闲杂人等全给打发了,不过,真正棘手的事还在后头。正牌的凤秋官对上姬大娘,两人交换一个默契十足却显复杂的浅笑,然后一致看向他怀中一脸怒意的“凤秋官”。 照那双眼中辐射出的热力来看……哦喔,事情恐怕难了了。 砰的一声,不躲不闪的凤秋官月复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君君,我刚刚有没有告诉你,两年不见,你的身手越来越好,连出拳都狠了几分。”捂着肚子,凤秋官苦笑。 “你少装可怜,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太明白他要不装可怜、就是装可爱的伎俩,君海棠不留情地冷声问道。 “呃……这个……” “还是让我来说吧!”亲自去泡茶的姬大娘适时出现,阻止可能再次上演的暴力场面。 “大娘。”不同面对凤秋官的任性模样,君海棠十分有礼地唤了声,补上她刚刚一直没机会打的招呼。 “两年不见,海棠是越来越俊了。”斟着茶,姬大娘一边分神打量道,而口中所谓的俊,是不带性别区分的夸赞,因为不光是男装打扮,若改换成女妆,眼前的人儿也绝对是一个娇滴滴的绝世美人。 “大娘,这叫有其师兄必有其师弟嘛!”凤秋官插嘴,一脸得意。 “谁是你师弟啊?”君海棠瞪他一眼,完全不认帐,因为自始至终,她皆不曾正式拜在玄华老人的名下。 玄华老人,即是当年带她出宫的世外高人,虽然这些年是尽全力地栽培着她,可因为她身分上的问题,却总不肯正式收她为徒。这么多年来,他们这一老一小的相处,就像是一对祖孙一般,大大地不同于住同一个山头、但相处模式却宛若哥儿们一般的凤秋官与他的师父。 会跟凤秋官他们这一对总是打打闹闹的师徒同住一个山头,那是因为凤秋官的师父刚好是玄华老人的师弟、江湖人称的不老顽童。而说来也绝了,当初会让这位小孩儿心性的老人兴起收徒的主意,全是因为当年的不老顽童见师兄玄华带回个小娃儿扶养,觉得有趣,一时忍不住,便兴冲冲地在外寻找了半年,最后就找回个凤秋官,还有模有样地弄了个拜师仪式,从此师徒两人便开始了打打闹闹的日子,为他们所居的灵嵩山添了不少笑料。 而现下凤秋官所冒出的师兄弟之说,是因为两人同住一个山头,打小便一块儿习艺直至成长,而即使撇开这层关系不谈,看在玄华老人与不老顽童的师兄弟关系,他跟她之间,也可算是同门关系,若以师兄弟相称也不为过。 不过,这当然只是凤秋官单方面的说法,若要君海棠来说的话,事情可绝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毕竟她根本就没正式拜师,两人之间哪来的师兄弟关系? 君海棠觉得他现在说的话有点可笑,但在她更进一步提醒他之前,他没让她有机会开口,巳迳自说了下去。 “对对对,不该说是师弟,瞧我,高兴得都迷糊了,我的好君君是师妹!”凤秋官改口,还是一脸的高兴。 “去你的!如果真要照你这样的算法,你都是当师弟的那一个,你有没有一点自觉啊?真亏你叫得出口。”君海棠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照他的说法,撇开有没正式拜师的问题不谈,如果真要算起辈分问题,那她到灵嵩山的日子比起他来,至少也多出个一年半载的;依先来后到的次序看来,她的辈分绝对比他大,哪轮得到她做小? “嗳嗳嗳,君君你就别计较那么多嘛!凭我们的交情,这种事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再说,我的年纪比你大,本来就该要照顾你,这样,让我当当师兄又不会怎么样。”凤秋官说着他的论点,可爱的女圭女圭脸上堆满了笑。 “不怎么样的话,那你当师弟好了。”君海棠用他的话堵他。 “好了、好了!”姬大娘再度出面。“你们两个啊,别再吵了,再斗下去,茶都要凉了。”对这久违的斗嘴场景,备感熟悉的姬大娘掩嘴直笑。 “谁要跟他吵?”君海棠赌气地别过头,即使是最完美的少年装扮,但依旧掩不去这时流露出的女孩儿样貌——该是因为凤秋官的缘故吧,一直以来,在他的面前,她是予取予求惯了,以至于较之平日的她,在他面前的她总是显得较为任性些,女孩儿家的样子便多了几分。 “是嘛是嘛,我怎么会跟君君吵呢?”早习惯了疼她宠她包容她,凤秋官搂着她的肩,模模她的头笑道。 “你们两个啊,还是一个样,象是这两年完全没分开过一样。”失笑的姬大娘摇摇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不能说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因为她是五年前因丧夫的关系,搬到灵嵩山山脚下的村落居住,在街上卖豆腐脑儿营生,之后才在因缘际会下与他们两个认识。只不过从那时认识他们起,他们两个就常象眼前这般吵吵闹闹的模样,两小无猜的,让人看了直打心里愉快了起来。 “说到两年,君君,来让我好好看看,这么久没见,你有没长高一些?”兴冲冲地拉起她,凤秋官说风就是雨地要为她量身高。 “你少无聊了,有什么好看的?”知道自从他说要创业,离开灵嵩山、离开她的生活后,这两年来她的身高一点长进也没,所以君海棠意兴阑珊,觉得他无聊。 “哈!你变矮了!”看着矮他半个头、只到他鼻尖处的脑门,凤秋官笑出声,没让人发现他眼中那份异样的光彩。 因为他这一喊,君海棠不信邪地确认过后,她这才惊觉到……是啊!怎么两年前跟她一般高的玩伴竟莫名地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长高了?”她抬头看他,直觉地问出口,有些许不服气。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真的一点也没发现,因为打从见到他开始,他不是扑倒她,就是涎着跟以往一样的同一张笑脸在她面前晃,感觉起来,就象这两年的分隔是不存在似的,一切就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相同到让她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两人身高上的差距。 面对她的问题,凤秋官来回抚着下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看起来也是一脸困扰的样子。 “呵呵!男孩子就是这样的,突然间会发育的特别块,秋官算是晚的,到去年才突然抽高。”以为他答不出来,姬大娘代为解释。 姬大娘的回答,让君海棠下意识地抬头看凤秋官一眼。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看着眼前高出她半个头的他,她的心里竟兴起一份莫名的陌生感;她也说不上那种感觉,似乎有什么事,就在不经意中改变了。 “真是的,没事长那么高干吗?”君海棠白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排拒那种有所改变的感觉,仍将他归于能打能闹能玩的好哥儿们的定位上。 “这样我才好能保护你啊!”顺势将面前的她搂入怀中,凤秋官笑咪咪的,索性还抬起下巴,将之搁在她的脑门上,一双手还环着她,拍拍她的背,象是哄着小女圭女圭一般,一双笑眯的眼中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真正所想的。 “去!谁要你的保护啊!”不客气地推开他,她把话题导回正题,用力地点着他的胸膛。“快说,刚刚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人以为我就是你?” “咳咳,小力、小力一点。”她的力道不轻,他抓住她的手求饶,只是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别玩了,秋官,还不好好地把事情跟海棠说清楚。”让他磨到现在,姬大娘也觉手痒,要不是不好让他在海棠面前失了面子,只怕她早忍不住揪住他的耳朵了。 “事情很简单啊!君君的样子看起来比我体面一些,由她顶我的名,让人看了比较有说服力。”凤秋官的打算很是简单。 “就这样?”知道再也等不到其他的解释,君海棠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这荒谬的理由。 “呃……海棠,恐怕秋官说的是真的。”看中她隐隐散发出的尊贵之气,姬大娘也附和他。 “什么真的假的,大娘,你别宠他宠成这样,这么胡来的事,怎么跟着赞成呢?”君海棠觉得头痛。 “海棠,这次绝不是胡来,你自己看看秋官那个样子。跟人说他是凤秋官,有谁要相信?虽然呢,你的样子也是太年轻了点,但比起他来,你至少多了份让人信服的尊贵之气,说你是咱们翔兴社的‘凤当家’,也不会离谱到哪里去。”想到自己可以卸下责任回乡下去,姬大娘可乐了。 “不行!”君海棠坚决反对。 “君君……”凤秋官如泣如诉地,用最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知道他要发挥必杀无敌的磨人功,姬大娘为了自己肠胃着想,连忙找藉口匆匆退场。“呃……那个,我还有事做,你们两个慢慢谈清楚,我先走一步。”哎哎,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大娘她跑那么快做什么?”君海棠觉得好笑。 “可能是不想打扰我们的奸情吧。”同样觉得有趣的凤秋官偏着头想。 “什么奸情?”她瞪了他一眼,觉得他越来越爱说这种无聊话。 “啧!除了越来越漂亮之外,你的幽默感一点儿也没长进。”他摇头又叹气的,像是她有啥了不得的毛病一样。 “漂亮?你又知道了?还有,要象你那种怪异的幽默感,我宁可不要。”她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没有变漂亮吗?我看看。”他只听进前头一句,行动力十足地开始动手拆她的束发。 “哎呀,你干嘛啦?” “证实一下我的话啊!你老是男装的样子,听多了赞美你俊俏的话,加上习惯成自然,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漂亮的,那现在我们研究一下就知道结果了。”他不由分说地继续进行他的拆解工作。“不过,我个人是觉得,你男装的扮相能这样出色,女孩儿家的模样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啦。” “既然你都知道,那干嘛还多此一举?”她气急败坏,但怎么也阻止不了他的决心。 “总是要眼见为凭嘛。”他笑,成功地解开她的束发。 “你看你,把我的头发弄乱了。”她气得打了他一下。 “没关系的啦,等会儿我再帮你弄回去不就好了。”他一脸的无所谓,理所当然地帮她顺了顺微乱的发丝,而后满意地看着她一头鸟黑青丝披泻于身后的美丽模样。 “你真无聊耶!”她一点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推开他,迳自找镜子要弄回原来的模样。 “别忙嘛,你自己看,我是不是说对了,你变得更漂亮了。”跟着她来到镜子前,立于她的身后,他制止她要束发的手,让她看看自己镜内的模样。 她一直就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不过镜子里的人就如同她每日所看的,对她来说那并没什么好稀奇的,真正引起她注意的,不是镜中的自己,反而是立于她身后的他。 两年不见,其实没有多大的变化,一样是浓淡适中的眉,同样清亮有神、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浑圆双眼,包括那挺直的鼻以及那一张无时无刻总挂着笑意的嘴;怎么看,都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过说来奇怪,感觉起来是熟悉中的他没错,但不知怎地,看着镜中已高出她半个头的他,莫名地就是让她有异样的感觉,尤其他紧贴于她身后、贴在她耳畔跟她说话的样子,硬是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 难道是两年的分别,让两入之间有了距离感? “走开,你别杵在那里,妨碍我做事。”觉得自己多心,她甩去所有的异样心思,开口驱赶紧贴在身后的他。 “不急嘛,难得看你女孩儿家的样子,让我多看一会儿会怎么样?”像块牛皮糖一样,他还是贴在她身后不动,一脸兴味地看着镜中的她。 他敢打包票,她绝对不知道此时的她有多迷人。 男装的她,本就是个俊美绝伦的美少年,可现在她的束发放下,披着发,使得她秀雅巧致的绝色丽容有别于她平日示人的英挺贵气,真实地显露出她不轻易示人、也就是她原本性别的柔美。 不过,惑人心神的还不止于如此,因为她身上还穿着男装的缘故,让她流泻出的那一份纯然的女性化里,又多了一点耐人寻味的朗朗英气,形成一种矛盾的、混淆视听的美感。 要他来说的话,这世上,只怕再难找出一个像她这样,有着一副宜男宜女的美丽相貌,带着少年的英气又混合着少女的娇美,让人不能自己地深深沈溺、并迷惑于那似男若女的双重吸引力。这样独一无二的她就像是一道谜,一道世上最美丽的谜,拥有一份让人无法抗拒的、不分性别的美丽,只能束手就擒地折服在她无性别的纯然之美。 “你无聊啦,滚开!我要把头发扎起来了。”她粗鲁地推了他一把,想把披泻在身后的长发再扎回去,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你啊,要是不开口就好了。”他笑了出来,在她粗鲁的言词破坏她形成的奇秒魔咒后。 “ 神经!你啊,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快说!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怎么会有让我冒充你的烂主意?”不容他打马虎眼,在他闹了这么一下后,她把话题导回正题——经由多年的训练,她已练得一身把话题导正的本领,要不啊,只怕跟他扯上个三天三夜,也绕不回原本的话题。 “唉……说起来,我也是不愿意啊!”不让她动手,凤秋官拢起她的发,帮她把扯散的发给束起,一边把他的难处源源本本地说了出来。 听了他的打算,看着镜中的他,她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就因为你的样子不像个当家作主的,所以你拱我出来顶替?” “没错,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了,瞧!就象刚刚大娘说的,虽然你的样子年轻,但比起我来,说话的样子至少有说服力多了……” “这不是重点好吗?”她打断他的解说。“拜托,你有没想过,就算是拱我出来,这种事能瞒多久?再怎么说,我都不是你,更何况,翔兴社是你的心血耶,这样白白地拱手送给我,你不觉得呕吗?” “有什么好呕的?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体的,还分什么分?”没停下手边的工作,梳理好她的发、准备将之扎起的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晓得为什么,他说得自然,但她总觉得不对劲,像是哪里出错般,让她感到怪怪的,不过她也懒得追究。 “你啊,满嘴歪理,我懒得跟你说那些,反正我的答案不行就是不行!”她拿出刚刚没成功还他的翔凤令。“我不管,这东西还你。” 两年前他不知怎么搞的,硬是坚持说要下山创业,而他在翔兴社稍有规模时就让人送了这给她。当时她不明所以,只当它是个别致的礼物,没多想就收下了,可经由刚刚一闹,再笨也知道这块玉不玉、石不石、又铁不铁的东西可不是那么简单。 “不行,我把它送给你,就是你的,货物出门,概不退回的。”他接也不接,迳自对著她头顶上的造型研究着。“喏,弄好了,觉得怎么样?” “嗯,普普通通,还可以啦。”她也朝镜子看了下,但可没忘了话题。“别装死,这块令牌你收回去,我是不会再拿了。” “你知道吗?这块牌子很重要的,除了是翔兴社所有财产的印信外,也是当家主事者的信物。而且社里的相关人等,是认信物不认人的。” “有没搞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还给我?”直到这时君海棠才知道自己拿了什么,忍不住有些火大。 “就是重要才要送你,让你帮我保管啊,不然我弄丢了怎么办?”他一脸的无辜。 “你就不怕我弄丢吗?”君海棠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想,放在我身上跟放在你身上,谁弄丢的机率比较大?”他直接问,脸上的表情更是无辜了。 她让他问住,沉默了一下,最后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还是放我这儿吧,不过先说好,我只是帮你保管,绝不同意顶替你的这个蠢主意。” “噢,那个喔,唔……我们再从长计议好了。”他无所谓地表示。 “从长计议?”她提高声量,一副被惹毛的样子。“你别这样子好不好?什么从长计议的,真亏你说得出来。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像这些问题,在一开始时你就该想到的,哪有人这样拖着不管,到现在才想办法的?而且还想了个最烂的。要人冒名顶替的烂主意!” “君君……”他想试着叫她冷静。 “别叫我,反正我就是不赞成。”她打断他的话,接着道:“如果要让人顶你凤秋官的名,那你这两年辛苦创业是为了什么?要这样的话,你当初干脆就别有什么创业的念头,岂不落个清闲,哪还用得着浪费这两年的时间来创这个要由别人冒名顶替的业?” “这当然是有我的道理在啊!”看着她发火的样子,他嘻嘻一笑。 “你还笑?”她拧了他一把。“道理?好啊,那你把你所谓的道理说来听听啊!” “以后你会明白的。”他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对他来说,眼前可不是说明的时机。 他在等,等待一个最好的机会,让人知道除了好玩之外,他会特意离开灵嵩山出来创业,全是为了一个人……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她一脸的坚决。“我告诉你,没有什么以后,不管有没有那个样子,你就是得自己来。” “这……” “别这跟那的!只有公开真相才是解决事情的根本之道,而不是能拖几时就几时,就算让你拖得再久,事情还是得面对。” “但是……” “你别但是了,现在没有什么但是不但是,就算真没那个样子,你也得想办法让所有的人认同你,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就是你!你本人才是凤秋官!”一连用了几个重音节的句子,她换口气,继续说道:“或者外表的样子看来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你就是要让人知道,虽然有着看起来不可靠的外表,但实际上你就是有真本事打理翔兴社的所有事务,而不是随便找个人凑数,蒙骗所有人……”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另外再想想看该怎么办就是了。”看她说得那么激昂愤慨,不想与她的坚决作对,他允诺。 “不能再想,这事得赶紧进行!”她下结论,态度异常强硬。 “为什么?”难得看她这么强悍的气势,他好奇。“你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其实是不是他自己出面,这对他的计划一点影响也没有,即使有,为了她,他也大可以公开他就是凤秋官,但前提是,他得了解她是为了什么而表现出如此的积极。 “因为我父皇要找你谈谈。”她耸肩,说出她来找他的主要目的——适才姬大娘在,她不好把这话说出口,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她的“家世背景”,现在正好把话说清楚。 他没开口问,但那一脸的问号已经完美地说明一切。 “事情说来话长,不过其实也很简单,就是……” 还没能来得及让她解释,继刚刚她的出现后,又是一记清锐的鹰啸由窗外传入,打断了她的解释,惹得凤秋官暗地皱了眉。 怎么回事?又有人想硬闯陶然居? 念头方起,姬大娘惊惶失措的声音便远远传来。“秋官!秋官!”那急切的叫唤明白地指出一件事——出事了! 凤秋官不着痕迹地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今天,还真是热闹啊! 第三章 赵仁杰气定神闲地坐在大厅的主位上,而他的妹妹赵欣欣一身男装的打扮,伫立于他的身后,看起来有些紧张。 “哥,我们这样不好吧?”拉拉衣摆,不习惯男装也不习惯登门兴师问罪的赵欣欣小声地问。 “闭嘴,现在人都在这儿、也已经让人去请人了,你说这话不会太迟了吗?”赵仁杰低声斥了她一句,在察觉自己语气太过后再补上一句:“再说,你不想为你的黄丝讨回公道吗?” 兄长的话,让赵欣欣不自觉地沈默了下,思绪也拉回到半个月前…… 黄丝,是她最心爱的宠物,一只听话乖巧的小金丝雀,因为羽毛的颜色及那丝一般柔软的触感,所以取名黄丝。 在半个月前的一个下午,她在侍女与家仆的陪伴下,带着黄丝到城郊的映月湖游玩,而一如往日般,她将心爱的黄丝放出笼中透气,跟她一块儿享受受自然的洗涤,但天降横祸,正当她与黄丝玩着追逐的游戏之时,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苍鹰带着狂猛气势疾射而来,当着她的面,一口咬住了黄丝,而后停栖在最近的一棵树上,三两口就把黄丝拆吞入月复。 事情的发生,不过是短短的瞬时之间,无法反应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心爱的黄丝被吃掉。在苍鹰虎视耽耽的注视下,她震惊、伤心、害怕,而心爱宠物之死以及对苍鹰的惧怕,让她僵硬如石地呆立在原地,也就是在这时候,那奇迹一般的少年就是在那时候出现。 “小海,你做了什么?” 她还记得,他当时所说的第一句话。而事后,她知道小海是那只苍鹰的名,也在惊讶的心情中,知道那只凶猛的苍鹰是他的宠物。 对着亲切和善的他,她再也忍不住,当场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而他,在得知自己的宠物闯祸之后,那一副全世界最灿烂温暖的笑容转为尴尬,然后费力地安慰着她,保证会还她一只同样灵敏听话的金丝雀。 如今,事情已过半个月了,当日的一情一景全印在她的脑海之中,失去宠物的悲伤还依然在,但她更记得他爽朗的笑,待人的亲切以及让人心安的随和感。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情,她不懂,也没机会来得及弄懂,因为不知哪个饶舌的侍女,将那一日的事告诉了她的兄长,而后,她便让哥哥给带来这儿,说是要代她讨回公道。 她原是不肯,因为没有根据,可以证明苍鹰的主人是翔兴社的人,但兄长的信誓旦旦让她无话可说。毕竟正如哥哥所言,他们所居住的中幽城附近并非苍鹰的栖息地,而他又说他已确认过,发现中幽城上空偶会有一只苍鹰盘旋,其正确位置就在翔兴社上空。 这样的巧合实在罕见,让她不得不相信兄长的话,认定那只失口吃掉她心爱黄丝的元凶及它的主人就住在翔兴社中。 之后,在兄长坚持为她讨回公道的说服下,她的人就在这里了。她当然不敢说出,自己会应允的大半原因是想再见那个自称姓凤的少年一次。不过,现在人还没见到,她倒是有点后悔。 有些担心,见她让家人领着、这样大张旗鼓地登门要求赔偿,“他”会不会认为她小家子气,甚至是仗势欺人呢? 说来奇怪,她一点也不懂哥哥在想什么?就算是想为她讨公道,也犯不着打着爹爹右丞相的名号吧?而且态度嚣张,让人难以招架……就象刚刚那位接待他们的大娘,人家的态度那么和善,可他偏偏给足了刁难,让她狼狈退开,不得不去找他要见的苍鹰主人。 “哥,我从没见你这么奇怪过。”越想越不对劲,赵欣欣看着兄长,有些怀疑代她讨公道只是个藉口。 “我还不是为了替你出气。”赵仁杰看着妹妹。“你别多心了,再一会儿,等那个姓凤的少年出来,你看哥哥怎么教训他。” “你真的只是想为我出气吗?”她不信。 “不然还有什么?”赵仁杰说什么也不会说出他真正的意图。他今日会来这儿,可绝不是代妹讨回公道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藉着这个机会来解决。 如今,他人就在这儿,事情顺利得让他想狂笑一场,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所有的事会全兜在一块儿,而给了他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整个巧合的开头是在几个月前,他一个钟情于苍鹰研究及临摹的朋友才从北方回来,而前些日子他跟那位朋友碰面吃顿便饭时曾听这个朋友语带兴奋地提及,说是在中幽城发现苍鹰的踪迹,已观察了几个月,确定是出自于翔兴社,以及一些希望能跟养鹰之人借来作画之类的话。 当时他没听进去大多,因为只是朋友的聚会,大伙儿吃吃喝喝、随意聊聊就是,没听得太用心。而在聚会的几天后,他从阿爹那儿知道,当今圣皇正为翔兴社的壮大忧烦,因为翔兴社的成立人凤秋官行踪及立社意图皆成谜,而皇上希望他那身为右丞相的爹亲能帮忙解决此事。 知道这件事后,他满腔的热血简直就要沸腾了!试想,要是他能代阿爹解决此事,别说是立下大功一件,让阿爹不负皇恩的圆满完成任务,只要阿爹说明,事情其实是他经手处理才能顺利解决,就连他自己也能在皇上的面前大大地露脸,让皇上发现他的才能与办事能力,说不定就此获得赏识,不靠父亲的关系也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因为这样,他想尽了办法就是想能更进一步接近翔兴社的中心,而这天大的好机会就这么来了! 那一日他发现欣欣镇日闷闷不乐的,随口一问,从欣欣的侍女那儿得知,原来她心爱的宠物黄丝让一个姓凤的少年所豢养的苍鹰给吃了。 苍鹰、翔兴社、姓凤的少年……所有所有的事在他的脑中绕过了好几圈,他不知道翔兴社中有多少人姓凤,但他知道,有能力豢养苍鹰之人绝不是什么普通人,这两相比对,他能肯定,那位姓凤的少年,跟神秘的凤秋官绝对有极深的渊源。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那位姓凤的少年该是凤秋官的孩子,再不就是外甥、侄子之辈的,而苍鹰乃凤秋官所养;那位少年带着苍鹰出外溜达,不小心中,让那只鹰吃了小妹的黄丝……多完美的推论啊! 为此,他说什么都不肯错过这次能接近凤秋官的好机会,就算是要欺瞒唯一的妹妹他也不在乎。 “欣欣,你乖,看哥哥怎么为你讨回公道就是,别担心太多。”怕她扯后腿,他先安抚道。 “可是……我觉得你的态度太差了点。”赵欣欣还是有几分的怀疑。“毕竟那天姓凤的少年已说过,他会赔我一只鸟儿的。” “欣欣,新的鸟能取代黄丝跟你的感情吗?再说,如果我们不要求他们立即给个公道的话,谁知道那天的少年是不是哄你的?爹爹怎么说也总是当今圣朝的右丞相,你是右丞相之女,若让人欺了你,就像是欺了爹爹的名一样,哥哥说什么也绝不会坐视不管。”赵仁杰说得像是有那么一回事般。 “但是你真的太凶恶了一点,像刚刚那个大娘,我们都知道她是翔兴社的管事,有什么话,客客气气地对她说不行吗?你看你,你刚刚不但是凶,还用爹的官职压她,而且你不光是要她找来上回的那个少年,还硬要她找出她的上司凤秋官出来。可这关她上司什么事?你这样人家会以为我们仗爹爹的势欺人。”虽然听他这么说,赵欣欣还是觉得不对。 不逼着姬大娘,他哪能见凤秋官?赵仁杰心想,但没说出来,只随口说道:“如果不摆一点官威,他们有谁要当一回事呢?你听哥的,我会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但是……” “好了,别说了,有人来了。”赵仁杰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因为练武的关系,他的耳力好上她太多,已听得人声的靠近。 丙然,不一会儿,他要见的人便出来了。 “君君,你喜不喜欢这样的鸟儿啊?还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种类?有的话告诉我一声,我抓一只给你,保证又乖又听话,要它往东它不敢往西,要它往西……”虽然人已步入大厅,但凤秋官仍旁若无人地腻着君海棠说话。 “有诚意的话,你把小海给我。”泛着冷意的清音打断热情的攀谈。 “咳咳!”对上客人满是怪异的视线,姬大娘忍不住咳了两声。 “小海?呃……这个……不行啦,小海是小海,它是我的好兄弟,可不是一般的鸟儿,再说,对它来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这个要求有跟没有一样。” “藉口,说那么长一串,还不就是藉口。” “咳咳!”不信邪,姬大娘再来一次。 “怎么会是藉口……” “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吧!”看他还想继续下去,被冷落在一边的姬大娘忍不住喊了一声,而这一次,终于成功地获得那两个冤家的注意力。 “大娘,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看他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姬大娘简直就要崩溃。“拜托你们,要玩也看一下场合。” 天啊!让他们两个出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吗?姬大娘严重怀疑起这个决定,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刚实在不该让他们两个给说服的。 “哎呀,你来了,我还正在想,该怎么把这只金丝雀送交给你呢!”因为姬大娘的提醒,凤秋官终于发现大厅上的另外两个人,而且一眼就认出扮成男装的赵欣欣。 不似赵仁杰,一双眼的视线尽胶着在另一名月白锦服的少年身上,赵欣欣不好意思地看着凤秋官,脸没来由地红了起来。 “嗳嗳嗳,人长得漂亮果然不一样,你今天这样穿也很好看喔。”凤秋官讨喜的可不光是他亲切无害的相貌,还有就是他的一张嘴。 “真……真的吗?”赵欣欣怀疑地看了下自己,一颗心因为他的话而雀跃了起来。 不似凤秋官的好心情,当注意到厅里的人、看到赵仁杰喧宾夺主地坐在主位上,君海棠就觉得有点不悦了,再承受着他那种无礼到几近痴傻的注视,她的心头忍不住就燃起了一把无名火,尤其再看到赵欣欣注视凤秋言的那种“含羞带切”的模样,没来由地,她心头的那一把火燃得更旺了。 “你看什么看?”君海棠一口恶气全喷向看她看到傻眼的赵仁杰。 “你……”从没让人受过如此无礼的对待,赵仁杰从对“他”的惊艳回过神。 “我什么我?你爹娘没让你读过书吗?就让你这样看人的?”君海棠一点也不客气地骂着。平日最气的就是像他这种不懂节制的忘神凝视,更何况现在她的心情还不怎么好,语气自是比平日更差了。 “君君,别这样,以和为贵,要以和为贵,你都忘了你教我的吗?”其实觉得有些好笑,但凤秋官可不想火上添油,顶多只搬出当年他要离开灵岩山出来创业时,她曾多次交代过他的话。 “那是要看对象的,象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谈什么和啊?简直就是浪费力气。”脾气一不好,君海棠连讲话也刻薄了起来。更何况,刚才在陶然居里听大娘说明赵仁杰的身分跟来意之后,她便打定了主意,要狠狠给他一阵奚落,好为刚刚受气的大娘讨回公道,这让她说出的话更是难听了几分。 “大胆刁民,竟敢说本公子是狗?”赵仁杰大怒。身为右丞相之子,早习惯奉承与各式各样的赞美,曾几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我说了什么吗?”君海棠冷笑,绝美的容颜有抹让人惊艳的清艳。 虽然气“他”,但赵仁杰还是有些看傻了。他一向知道自己的条件不差,而所谓的条件,不光是家世、学问、人品,还包括了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就是父母生成的一副好皮相。 综合所有,造成他相当自负于自身的出色,但怎么也没想到,此刻,就在他的面前,竟让他亲眼瞧见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晶莹剔透的、的……该怎么说呢?只怕那是天上人间难再有的绝色,而最可怕的是,这样的绝色套用在一个少年郎上竟不显突兀,那才是让人最感吃惊的一部分。 因为惊讶,他刚刚才会失神了片刻,可这会儿因为“他”的一抹笑;就算是冷笑也一样,让本在盛怒中的他一不小心又看得忘我了。 “唔……君君只说你狗仗人势,没说你是狗耶。”凤秋官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附和着君海棠的话,但说完才发现赵仁杰的失神,心里觉得奇怪,忍不住伸手到他的面前晃了两下。“喂喂?你看傻啦?” “哥?”赵欣欣为兄长的异常感到担忧。 狼狈地收回视线,并躲过胞妹关爱的眼光,赵仁杰用凶恶的态度跟口气来掩饰自己的失常。“是你!大胆刁民,就是你纵鹰逞凶,吃掉欣欣的黄丝的,对不?” “哼!”不待凤秋官回答,君海棠己重重地、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哼?”不知海棠的真实性别,对一日连这两回失神于同一名“少年”,赵仁杰根本就不敢探究自己的心态,只能武装起自己,用着最坏的态度对待令他失常的“他”。 “我哼,是因为你可笑到可悲的地步了还不自知。”拜凤秋官这牛皮糖的缠功,君海棠骂人功力之高的,已不是常人所能想像。 “‘你’——”心高气傲的赵仁杰气到说不出话来。 “君君,别这样。”嘴巴上这样子讲,但凤秋官稚气的脸上早挂着一抹大大的笑意。 “别怎么样?这世上啊,就是有这种人,穿得人模人样,像是饱读诗书的样子,可实际上呢,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晓得动物就是动物,它们就是具有狩猎的天性,要不,跟人又有什么分别呢?”君海棠冷哼一声。“连这最基本的常识都搞不懂,真不知道哪来的脸这样乱吠狂叫的。” 唉,也别说得这么毒嘛!看见赵欣欣一脸的窘色,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的凤秋官尴尬地提醒她。“君君,我刚说过了,我们有错在先,因为小海吃的,是别人饲养的宠物。” “那又怎么?你也不是故意的,不是吗?再说,因为良心不安跟过意不去,你不是想办法弄了一只,也训练好准备要赔了?”君海棠很是实际。 “但怎么说,也总是我们理亏。” “这个理亏是要看人的,要是明白事理的当事人呢,那我们就算赔了鸟,良心上还是觉得抱歉,但偏偏呢……”君海棠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现在是骂上瘾了,不好好挫挫赵仁杰的锐气,她就觉得难过。 “偏偏什么?”明知道不应该,但向来合作无间的凤秋官巳月兑口问出。 “偏偏就有人不识时务,不分青红皂白地想强出头,以为用老子的身分就能压死人。像这种人呢,你就别理了,因为讲也讲不听的,他们少得可怜的脑汁是不会懂得,就算经人豢养,再温驯的飞禽猛兽依然会存有它的兽性,要不,怎么会是兽呢?不过啊,就像我先前说的,这些道理你我知道就好,也用不着多说了,因为跟这种‘禽兽不如’的人说,是说不通的。”君海棠摇摇头,一脸的同情。 “住口!大胆刁民,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这样说本少爷,你们知不知道我爹是——”一个“谁”字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他的脸上已便生生地挨了一记巴掌。 “再让我听到任何不敬的字眼,小心你的脑袋!”君海棠冷冷地撂下话;火气就在大了,“狗胆”两字更是惹毛了她。 “来人啊!”不堪受这一耳光之辱的赵仁杰理智尽失地唤人。 转眼间,所有他带来的、听命守在门外的侍卫全涌了进来。 “有话好说,大家有话好说啊!”不想硬碰硬,姬大娘连忙喊着,心中叫苦连天。 她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罢刚急着去陶然居叫人,其实是想问问当日的事,除了求证之外,她也好能拟定赔偿的对策,毕竟对方是右丞相府的人,来头不小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谁知道她刚刚话才说完,他们两人便表示:经过一番长谈,他们已取得共识,得找机会公开亮出秋官的身分,而赵家兄妹的登门造访正是个好机会。之后,她想拦也拦不住,就只能让他们两人出面解决此事。 现在可好,如同她所担忧的,两个小辈压根儿没办法忍得一点态度上的冒犯,尤其是海棠,脾气真是坏得可以了,而秋官更是不应该,不但不制止,在纵容的同时还三不五时夹杂几句、跟着瞎闹。 瞧瞧、瞧瞧,现在弄成这样,双方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样子,早知道,她就先低头赔罪了事,也不去问什么鬼真相了,真是的! “大娘,这事你别管了,我们会解决的。”话是对姬大娘说的,但君海棠的一双眼看的可是她想痛扁一顿的赵仁杰。 “解决,我看‘你’怎么解决?”见那俊美绝伦的脸儿上尽是不驯的冷傲,让不甘受辱的赵仁杰有种想毁灭“他”的冲动,连忙大喝一声:“给我拿下他们!” “不要!”见团团包围住他们的侍卫尽责地向他们逼近了一步,赵欣欣著急,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这样。 “喂喂,你以为只有你有人吗?”纵容海棠发飙的凤秋官说话了,笑嘻嘻的模样几乎要让人忽略他话中的揶揄。“你似乎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那又如何?量你也不敢跟官府作对。”赵仁杰有恃无恐。 “是吗?”话尾未落,凤秋官那宛若鹰鹏之姿的身影在眨眼间来到赵仁杰的面前。 赵仁杰有些微的诧异,一方面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贴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他那迅如闪电的身手。对着那张看来稚气无害的脸,赵仁杰没来由地打心底泛起一阵冷意;不知怎地,面前的这个人,似乎跟刚刚所见的不太一样了。 “你做什么?真想造反?”他怒问,甩去心中的怪异感。 依旧是一脸的笑,凤秋官朝君海棠交换个彼此知悉的眼神,然后看向赵仁杰,笑得更加地温和灿烂了。“你说呢?” 御书房外,拿着撕来的通缉布告,君无上忍着笑,思索着等会儿该怎么说,才不至于让里头的那个做人父亲的人太过于担忧。 其实就他个人而言,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相反的,他还觉得这事有趣得紧,有一种耐人寻味的趣味性在,只不过这只是他个人的感觉而已,若换成事件中当事人的父亲,那可就不一定了。 想像所有等一下可能会发生的场面,君无上脸上的笑转成苦笑。 哎哎,真是个苦差事!要不是看在知情不报会显得他没同胞爱、欠缺手足之义的分上,他还真不想揽这件事上身。 心里抱怨归抱怨,君无上还是让一边等候的小太监通报了一声。 “六皇弟?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昨天才出城,说要与薏儿出门好好地玩一回的吗?”看到他的出现,君向远显得有些惊讶。 “皇兄,本来计划是这样的,但因为遇上了一些事,而为了表现我对亲人的关心与爱护,所以只得改变计划,先亲自回来一趟。”观看了下兄长的气色,那好心情的模样让君无上笑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吧?以这副好心情的样子来看的话。 “什么意思?” “喏,这给您。”君无上也不罗嗦,直接把手上那张撕来的通缉布告给他。 有些好奇这葫芦里卖的膏药,君向远没有戒心地将布告接过手,但没来得及让他细看、比对一下上面两个人头长得什么模样,才看到第一行的人名时—— “海棠被通缉了?”君向远月兑口大叫一声,一脸震惊。 “呃……”君无上掏掏耳朵,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小看了身为父亲的紧张感。 “呃什么呃,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君向远急问道。 仔细地再向下看下去,那张通缉告示上,除了清楚写明两个被通缉人的姓名之外,还写了数条看起来颇严重的罪名:妨碍公务、殴打重臣之子、拒捕逃逸…… 每看一项,君向远的脸就黑了一分,尤其是在他对照完那标明为君海棠的人头画像后,那八分像的图样让他的脸巳黑得不能再黑了。 “呃……事情就像皇兄所看见的。”君无上小心接话。“经由臣弟的侧面打探了解,那个人应该是海棠没错。” “这告示是中幽城所出,海棠真上翔兴社的总部找那凤秋官……凤秋官?”君向远怔了一下;突地发现,那与爱女名姓同列的人名,不正是“凤秋官”三个字吗? “没错,正是凤秋官,在中幽府尹问案时,被询问的翔兴社代理当家姬大娘一口咬定那个少年之名就是凤秋官。”在他看见这公告时,已经打探了一番。 “少年?怎么会是个少年?”君向远对照一下通缉布告的人像,怎么也无法将上头那个稚气的清秀少年、与想像中的一社之首凤秋官重叠在一块儿。 “虽说少年出英雄,但或许是凤秋官同宗的同名小辈,这也无不可能,毕竟在有些地方,习惯用宗族里的长辈之名来替新生儿命名,或是有纪念意思;或是该长辈身分特别尊贵显赫,想祈求婴孩能沾点光,将来同样光宗耀祖。”君无上说着他的见解,虽然实际上他一点也不这么想。 “那照你说呢?”君向远不是省油的灯,他太了解君无上的鬼心思,便直接地问。 “若问臣弟的看法的话,海棠离家十来年,虽有定期的书信联络,但实际上,她的生活跟交友情况都不是我们所了解的,而若是以她现今不达离经叛道的标准、但也稍嫌怪异的行事作风,物以类聚,所交的朋友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君无上耸耸肩。 “然后?”君向远知道这六皇弟说话向来是分段说的。 “然后呢,再想想海棠要离开之前,说要帮忙解决翔兴社问题的笃定样子看来……只怕这个帮凶的少年来头也不小,依臣弟猜想,他恐怕正是让我们愁了好一阵子的凤秋官。”君无上说出他的看法。 君向远想了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末了他示意。“知道整件事的经过吗?” “据右承相之子、亦是事件中被打的当事人赵仁杰表示,这名叫凤秋官的少年纵鹰逞凶,不但吓坏了右丞相的女儿赵欣欣,还恶劣地让豢养的鹰儿将赵欣欣心爱的宠物给吃了,当赵仁杰知道这件事后,代妹登门造访,想请翔兴社给予一个公道,哪知翔兴社态度不善,还由得手下人……这个手下人,指的就是海棠跟那名唤凤秋官的少年……”君无上补充了下,继续说道“这两人不但打伤他,还公然侮辱了他的父亲,也就是右丞相的名,在事后还气焰嚣张地拒捕,打伤了一丁衙役后逃逸无踪。” “这赵仁杰是个怎么样的人?”听着君无上将听来的“真相”草草带过后,君向远只问了一句。 “赵仁杰,现年二十二岁,读了点书,武学上也有点基础,算是个不错的青年,只是……” “只是什么?”君向远知道,这个“只是”之后的话才是重点。 “只是终究是太年轻了些,难免会犯年轻人常有的错。”君无上微笑。“年少气盛,加上家里的背景……当然,我不是指右丞相不好,而是因为他功在朝廷、身分显贵,除了让他的家人感觉与有荣焉之外,同时也不免给他的孩子造成几分压力。好比赵仁杰,只要他对仕途稍具一点企图心,较之于一般同龄的青年,会更急着想表现自己,想‘尽快’做出点成绩出来让人看。” “所以咱们就静观其变喽,皇兄,你总不会告诉我,你真相信海棠会是那种任性刁蛮的孩子,然后真出去犯下这些罪名吧?”君无上一脸好笑。 “海棠当然不是那样的人!”君向远白了他一眼。别说癞痢头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好,他的海棠在想法跟行事上虽然有点让人不知所措,但怎么说也是个知书达礼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明辨是非的最基本能力总是有的,怎可能真犯下这么多的罪名,还落了个被通缉的命运。 “那不就得了,所以皇兄您也别太操心……” “真要我不操心,你做什么拿这给我?”看了就心烦,君向远没好气地把手中的通缉布告丢给他。 “当然是想让皇兄有个心理准备。”接过通缉布告,君无上欣赏上头的人像,一边道:“要不,若他日让皇兄意外得知此事,难保皇兄不会失了理智、因为爱女心切而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如果不是为了这原因,他直接派个人回来说就好了,干么特地亲自回来一趟呢? “你要我别管这事?就像你说的‘静观其变’?”君向远没有错过他的言下之意。 “正是如此!”君无上贼贼地笑了。“臣弟个人认为呢,这件事就该让它顺其自然地继续发展下去。” “就这样让海棠继续让人通缉下去?”君向远挑眉。 “皇兄,这是不得已的。” “什么不得已?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继续下去,简直就是开玩笑,堂堂我朝的二公主被通缉?要让外族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君向远坚决反对。 “皇兄,你真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不相信海棠有解决事情的能力?”君无上换个方式。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女儿是我的,我当然知道她绝对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君向远是绝对相信自己的女儿。 也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虽然性子较儿时差了不少,但这个一身男装打扮的女儿,有时真让他感叹她的女儿身,唉……如果她是个儿子,那不知道该有多好呢! “既然相信她,那不就好了?再说,臣弟会让皇兄静观其变,当然是有道理的。皇兄您想想,这一方面我们可以了解海棠的交友情况,拉近这些年分离的距离,再者,若那位少年是我们所要找的凤秋官,趁着这事,经由海棠,以后要有什么想商量的事,还怕像现在这样找不到正主儿吗?” 唔……这倒也是啦,不过……“其实真正最主要的,是因为你想看赵仁杰的反应吧?”君向远没好气地看向开始一脸贼笑的君无上。 “皇兄英明,果然什么都躲不过你的眼睛啊!”心底的打算被说中,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君无上嘿嘿直笑。 这绝对无关于成见或是什么,事实上,他对赵仁杰这个人绝对不带任何偏见,正如知他甚深的君向远所说的,他想等着看的,只是当海棠的身分被说明、让人得知她便是当今皇室内最得宠的二公主后,赵仁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跟表情……呵!他现在光是想像,就觉得有趣了,真等不及真相大白那一日的到来。 “你啊,就是这点坏心眼不好。”君向远摇摇头,有点受不了。 “那皇兄的决定呢?”他虽贵为储君,但总是未来式,如今眼前的人可是现任的君主,多少得尊重一下。 “决定什么?”君向远白了他一眼。“当然是静观其变了。” 第四章 悦凤楼,中幽城最大的客栈,此时,在其中一间独立雅房内…… “走开!”一身的女装,内心别扭到极点的君海棠老实不客气地推开直想黏到她身边的凤秋官。 君海棠?女装?中幽城里的客栈? 看似诡异,但事实正是如此,她穿着女装,跟着出这主意的凤秋官投宿于悦凤楼这座中幽城最大的客栈内。 “怎么了?这么大火气?这样不好喔,生气会容易老的。”笑咪咪的凤秋官一如往常地在她的身边打转。 “出去,我要换衣服。”君海棠不爽地看着一身罗裙,严重地怀疑起,自己究竟是怎么让他给说服的? “换什么衣服?这样不是很好吗?”他装傻,一边赞叹她难得一见的女性化打扮。 “有什么好?别扭死了,我要换回男装。”她不知道多久没碰过女装了。 “不行不行,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们现在可是通缉犯,想要不引起注意,只得混淆所有人的视听。瞧,我们刚刚登记住店时,没人怀疑过我们的,不是吗?要是你换回男装,我们两个目标这么明显,很容易就会被指认出来,那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舒舒服服地住大客栈了。”摇着食指,凤秋官提醒她。 “就算这样,那也用不着说我们是夫妻吧?”不提装扮的事,说到这一点她就有气。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这是迟早的事。”凤秋官笑得更加灿烂。 “你说什么?”她瞪他一眼。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刚刚我一时心慌,想不出什么好说词,顺口就这么说了,没办法。”他一脸无辜。 “少来!你难道不能说我们是兄妹吗?”她一点也不信他,知道他无辜的表情下,鬼点子是比任何人都多。 “兄妹住同一室不是很可疑吗?”他多庆幸这家店就剩这间独立雅房啊,不过他可不会笨到说出来。 “有什么好可疑的?说夫妻,那不是更奇怪吗?”她一脸别扭。 是知道这家客栈只剩一间独立雅房,但只要一想到那店掌柜跟小二哥全冲着她唤一声小娘子,她就觉得不对劲。 “哪会!一男一女投宿,也只有夫妻同房才不会惹人闲话,你听过兄妹出外睡一间房的吗?”凤秋官据理反问。 沉着脸,君海棠不语。不同于平日绝美少年的俊帅模样,因为一身女装的缘故,此刻柔化的不光是她的外表,连带着,她的潜意识也因为一身的装扮而合宜地做出女孩子的小动作,好比微噘的樱红小嘴,使得她气恼的样子显得爱娇不已。 “怎么了?什么事惹得你这么不开心?”认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当然看出她的不开心。 “我不喜欢穿成这样,好奇怪。”她扯了下裙摆,抱怨的语气跟模样,全然一副女孩儿家的姿态而不自知。 没敢说她的性别本来就该穿成这样,他故意打量了下她,技巧地先从正面评价说起:“不会啊!你穿这样很漂亮,有什么好奇怪的?” “漂亮?真的吗?”她迟疑地看了下自己。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哇哇大叫。“是真的!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少来了!”她白了他一眼,可怎么也掩不去心头那一份甜孜孜的感觉。 说来奇怪,她向来就知道自己的五官端正,算不上丑,不过她一向就是不在意那些的人,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他嘴里说出关于她漂亮的字眼,竟让她心头隐隐有份得意的感觉。 “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知道我没骗你就是了。” “先别说那些了。”撇开心头的得意,她换了个话题。“唉,你看,我们现在怎么办才好?” 那一日,打伤那个姓赵的跟他带来的人之后,他们两个拍拍走人,计划到邻近的几个名胜古迹去好好地玩他一遍。哪知道他们什么都还没玩到,就让姬大娘派出来找他们的人给找到,通知他们,关于他两个已被通缉的事。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她,君海棠,堂堂圣朝的二公主,竟让一个右丞相之子欺到这等地步——通缉? 所以他们又回来了,只是没那么笨,明目张胆地用原本的样子等人来抓,在凤秋官的大力游说之下,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上了女装,两个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回到了中幽城内。现在只差一个完美的计划,好让她能更进一步、重重地再一次挫挫这个作主发出通缉令的赵仁杰的锐气。 真是不长眼,想玩她君海棠?她回让他后悔认识她这个人! “唉,阿凤,你一定得想一个狠一点的、能让那个姓赵的大大丢脸的计划,整得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君海棠叮咛。 “唔……让我好好想一想……”就算她不说,好久没好好地玩一下的他也早想找个人开刀了。现在有个冤打头自动出线、送上门来,尤其还有她的支持,他说什么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此时,右丞相府里,赵仁杰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哥?你怎么了?”赵欣欣纳闷地看着兄长。 “没,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赵仁杰摆摆手,要她继续说下去。“快说吧,娘让你来问我什么?” “那个……娘要我来,是想让我问问你,上次她向你提起的,关于相亲的事情……” “相亲?” “是啊,就是相亲的事,虽然她先前问过你一次、而你已表示不愿意,但她想让我再来问问,看你有没有改变心意,因为这一回她看上刘大人家的千金,很是喜欢,所以想让你迎娶回来当咱们赵家的媳妇儿。”赵欣欣尽责地说明她的任务。 “我不是说过了,娘喜欢的,又不代表我喜欢。”赵仁杰打心底排斥相亲的主意。“再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相?” 不用照镜子,赵仁杰也知道自己脸上的乌青还没褪去,一想到造成这些瘀伤的人……该死!他一定要抓到那两个人,好出这一口怨气。 “娘说了,会等你脸上的伤好了再安排时间,只是想先问一下你的意思而已。还有,娘说若你不喜欢刘大人家的千金,要我问问,你所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儿,这样她以后好拿主意。”赵欣欣说着另一项交代,打心底佩服起母亲的未雨绸缪。 “……”赵仁杰被问倒了,他压根儿没想过这问题,而就在他怔忡细思之际,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个人的身影——稍嫌单薄的身材,俊美异常的精致五官,即便是说着最气人的话,也带着一股惑人魅力的…… “哥?哥?”想什么这么出神?赵欣欣觉得奇怪。 “什么事?”狼狈地收回心神,赵仁杰粉饰太平地问,心中很是害怕,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人”? “那个……关于娘说的……”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身负重任的赵欣欣也没心情多问。 “让她安排时间,说我会准时到。”他一口允诺。 “什么?”他答应得这么快,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相亲。”他提醒她。 “相亲?你是说……你答应要相亲了?”她猜测。 “你来,不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 “你是答应了?!”她让他模棱两可的样子给搞糊涂了。 “没错,跟娘说,一切全听她的安排,到时记得把时间告诉我一声就是了,我还有事,先去忙了。”赵仁杰交代完便径自离开。 “喔,好。”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点反应不过来的她讷讷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事好像透露着古怪?不过算了,反正她负责传话就是了,哪管这应允的话是不是答应得太过爽快,还是快跟娘说去吧。 相亲被安排在半个月后,其间赵仁杰后悔不下一百次,但应允的话早说出口,而所有的事也在他答应之后便向女方说定,让他事后想反悔都不行。 “杰儿,笑,你的笑容呢?等一下玉婷就要来,你这个样子活像人欠了你几百两似的,会给人坏印象。”赵夫人无奈地看着儿子。 那样最好!心中嘀咕,但赵仁杰可没胆这样对母亲说。 “娘,这事真的不能缓个几天吗?这阵子我真的很忙。”赵仁杰已经尽量忍住,但脸上的表情不合作,还是流露出几分不耐。 “是啊,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这阵子老看不见你人?”赵夫人纳闷。 他话到了嘴边,但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要他怎么说?这半个月以来,他的身边发生不少事,都是些不危及生命,但总气得他七窍生烟的倒楣事。 说来气人,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是钱包不见,让人误会他吃白食;就是吃的、喝的全变了味,让他一会儿辣得半死、一会儿酸得要命,要不就是又甜又咸的,让他食不下咽。 而问题不光发生在吃的方面而已,连穿的也出问题。 有时他在路上,见路人对他指指点点的,不用怀疑,定是他的衣服出了问题;不是这儿破了,便是那儿裂了,搞得他发现时尴尬不已。更糟的是,事情还不只如此,有时他走着走着,没来由就像让鬼给推了一把似地,总会莫名其妙地绊了一跤,把自己摔了个狗吃屎,徒惹路人的笑话。 而除了在外头丢脸,就连他睡觉时也不得安宁,常常夜半三更的,不知从哪儿冒出奇怪的声音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一夜数次,弄得他连觉也没得睡,精神差得要命。 食衣住行睡,样样出了问题,对于这些层出不穷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意外,他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而首要怀疑的,自是那两个半个月前胆敢出手伤他的浑人。 但气人的是,虽然也能肯定,那两个始作俑者定在城内,而且就在他附近打转,可就算他已请中幽府尹派出更多人手在城中搜查;身边也安置不少武艺不俗的护卫,但就是抓不到这两个造成他出糗不断的元凶,让意外不断的他更加气得半死…… “杰儿?”赵夫人唤回儿子的注意力,觉得奇怪。“你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娘请放心。”赵仁杰一语带过。为了不让母亲对他失望,以为他连这么一点小事也处理不来,他已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让他娘知道他这阵子所遇上的事。 “没什么那就好。”赵夫人不放心,叮咛道:“等会儿你可别这样,要专心点,娘好不容易才安排好这次两家一块儿出游的事,等玉婷跟他们刘家人来了,咱们大伙儿游湖时,你可别再这样,三魂去了七魄,没礼貌。” “是!孩儿知道了。” 事实证明,相亲并不如赵仁杰原先想像的那么样枯燥无趣,刘府千金的温柔婉约、知书达礼,让这趟游湖之行变得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很快地落下一枚黑子,看着眼前柔美的对手执棋凝思的秀雅面容,赵仁杰微笑着,开始觉得娶妻求淑女,若不多想,娶回眼前的温婉佳人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在赵仁杰考虑,是不是该如母亲所言,接受这门亲事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扰乱一室的宁静。 “相公……相公……” 原本与刘夫人在一旁观看女儿作画的赵夫人觉得怪异,连忙唤了一名侍女出去看看船舱外头的情形。 “夫人,外头有一艘画舫,就停在咱们的附近,上头有很多看起来不正经的女子朝我们这边招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喊着。” “杰儿?”听完侍女的回报,赵夫人求助于现场唯一的男人。 “娘,没事,我出去看看。”安抚一室的女眷,同样觉得奇怪的赵仁杰决定出去看看,看这些烟花女子究竟能放肆到什么样的地步,光天化日之下拉生意,脑筋还动到私家船舫上? 殊不知,他的出现让丈外画舫上的女子激动了起来。 “相公!是相公出来了!” “相公,是我啊,我是诗诗,你还记得吗?” “我是燕燕……” “我是芳芳……” 一堆人纷纷自报名姓,什么金莲、瑶儿、小菊的,十来个人争着发言,听得赵仁杰头昏眼花。 “住口!你们是谁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你们。”觉得莫名其妙的赵仁杰大喝一声,制止一长串无意义的提醒跟问候。 “相公真是无情,怎么说不认识我们呢?” “是啊!相公你以前说最爱芳芳的,怎么全忘了呢?” “不对,相公真正喜欢的是我。” “你骗人,才不是这样的,相公每次跟人家温存完,说最爱的人是我。” 为了他最爱谁的问题,十来个女人又吵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场面说有多壮观就有多壮观,听得赵仁杰的嘴角开始隐隐抽搐了起来。 “杰儿,这是怎么回事?”在里头听到这些对话,看着脸色变得难看的刘家母女,赵夫人的脸都快绿了,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是流连温柔之乡、性好渔色之徒,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被揭穿,大大丢了赵家的脸,这让她情何以堪? “娘,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已不光是绿,看着眼前的阵仗,赵仁杰的脸都快变黑的。 “相公的娘亲在吗?娘亲啊,您要为我们作主啊!” “是啊!相公玩弄我们的感情,虽然我们是坠入烟花的女子,但同样都是女人,也全都有心,而且全挂在仁杰相公的身上……” “就是说嘛,我们一颗真心全给了仁杰相公,没想到他那么过分,说翻脸就翻脸,娘亲您要为我们作主啊!” 一口一个娘亲,此起彼落地叫得好不热络,但别说船舱里的高堂听得不爽,赵仁杰最后一丝丝的耐性也宣告瓦解。 “住口!谁是你们的娘啊?你们这些烟花女子,哪配这样叫我娘?”赵仁杰怒极,愤怒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鄙色。 “仁杰相公,你怎么这么说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对啊,你好可怕,你怎么变得这么多?” “闭嘴!我真是受够了……说!你们到底是收受了谁的收买,胆敢这样戏弄本少爷?”其实心里有底,但赵仁杰想亲耳听到她们的证实。 “什么收买……”涎着笑,其中一名女子装着无知,试图想圆一下场面,但赵仁杰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别装蒜!”他撂下重话。“我知道一定是受了指使才会这样的胡闹瞎缠,而我想,恐怕那主使人没说清我的背景吧?你们可知我是谁?我爹可是当今皇上最倚重的右丞相……”满意地看原本争着说话的女人们全闭上了嘴,赵仁杰再接再厉。“如果你们肯供出这整件事的背后主使人,或者本少爷可以考虑考虑,不计较今天所发生的事。” 他的话才一说完,一个含悲带泣的女声从对船的女人堆中传出。“赵郎,你怎么这么说,难道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受人主使,要栽你的赃吗?” 孩子。 赵夫人听到这字眼,也顾不得所有人以她马首是瞻、全跟在她后头出来看热闹,她再也按捺不住地出了船舱,就看对面船上十来个的烟花女子中挤出个体型稍嫌粗壮、但面容清秀而且看起来很是让人顺眼的女孩儿。 此刻,她一双清亮的眼正含着眼泪,一脸的愁苦,而挺着个肚子,看情况,怕也有六个月了。 “你是谁啊?”赵仁杰的脸抽搐了几下,没想到对方这么顽强,还能继续闹下去。 “赵郎,你怎么这么说呢?虽然……虽然我说过不贪图名分,而所有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但你也不能吃干抹净就不管事,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是没办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找你,可没想到你竟然说不认识我,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一手捂着肚子,女孩儿哽咽地擦着眼泪,螓首低垂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可怜。 “杰儿,你……你……”将所有的话听进耳里,赵夫人一脸的震惊,无法接受自己竟教养出一个始乱终弃的儿子。 “娘,这不是真的,我压根儿就不认识她。”赵仁杰当然不会认这个莫名其妙的帐。 “不认识我?”女孩捂着心,像是受了打击的样子。“赵郎,这种话,你怎么能说出口呢?想当初,你千方百计追求我,试图接近我,还找了好多人帮忙,而现在你竟说不认识我?” “你这个神经病,我本来就不认识你,还有你肚子的种,你别随便乱栽赃,以为我会认这个帐。”但真奇怪,怎么他老觉得这女孩看起来很眼熟呢? “你……你……你就算不认我,你连自己的亲骨肉也狠得下心不管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女孩哭得好不伤心。 “仁杰,娘是这样教你的吗?”赵夫人气极。 “娘,您息怒、息怒啊!”乖巧的赵欣欣连忙上前拍抚母亲的背,顺顺她的气。 “这要我怎么息怒?家丑不可外扬,可你瞧瞧,看你这个哥哥做了什么?一直以来我还以为他是个上进的好孩子,没想到他平日的不见人影就是去做了这些天理不容的勾当,这下真相大白,还让刘夫人跟玉婷看了笑话……”赵夫人一脸的痛心。 “别这么说,说不定是场误会呢!”刘夫人安慰道。 “是啊,伯母,杰哥应该不是这样的人。”相亲的女主角刘玉婷表示她的支持。 母亲的反应让又气又恼的赵仁杰觉得头痛极了,但刘玉婷适时的几句表是支持的话语让他心里好过了一些,不过相对的,她的支持让他丢脸的感觉更甚了,也因此,对于对面画舫上的那个大着肚子、硬要说他是孩子父亲的那个女孩,他是更加地怒不可遏。 “闹够了没有?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凤秋官跟君海棠派你来的?”要不是看在她是女孩儿的分上,他真想轻功一施,直接到对船掐死她算了。 “赵郎,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问你一句,这孩子你要不要负责?”女孩泪涟涟地望着他。 “杰儿……”赵夫人想说些什么,但没机会。 “娘,这事绝不是您所想像的那般。”赵仁杰打断她的话,直接道:“孩儿近日犯上小人,这类的恶作剧层出不穷,请容孩儿解决了这事后再细禀。” “赵郎,这样不好喔,母亲是长辈,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打断人家的话呢?”画舫上的女孩纠正他,还抚着肚子道:“孩子啊孩子,这是不好的行为,你可不能学喔!” 额上的青筋浮露,赵仁杰再也忍不住地纵身朝画舫一跃,想直接把那个女孩抓过来好好对质一番——虽然他比较想做的,其实是直接掐断她的脖子。 在见到赵仁杰纵身一跃的时候,怕他真有所报复,做出不利于他们的事,画舫上其他十来名女子吓得一窝蜂躲回船舱内,只有挺著个大肚子的女孩停留在原地,像是等着赵仁杰给她一个交代似的。 只是别说赵仁杰没能力带她回赵家的船上好好审讯一番,基本上,他压根儿就还没来得及碰到她,身形便遭外力给顿住,再也动弹不得。 如此高明的点穴手法让赵仁杰吃了一惊,不光身子硬生生地被定在原地,一时之间,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郎,你会非常、非常后悔没在第一眼认出我的。”对上他惊疑不定的眼,女孩犹含泪的眼中不见一丝的悲意,只对他若有所指地说道。 “你到底是谁?”这下子,不敢小觑她的他更加仔细地辨认着,但对那张算不上美丽、只能说清秀的脸,他依旧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只觉得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唉唉唉,真亏得你这么辛苦地‘追求’着我,还派了那么多的人手。”女孩儿叹气,像是怀疑起他的智商似的。 经由“她”这一提醒,去掉女装、去掉发型,那张脸…… “你……你——”赵仁杰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何以觉得“她”眼熟的原因了,气得他暴吼一声:“凤、秋、官!” 笑吟吟地在赵仁杰面前转了个圈,凤秋官看了看自己,很是满意地笑了。 “瞧,你明明就认识我的嘛,还有,你觉得我这一身的样子如何?还不赖吧?”说完,还做作地在他面前摆了个姿势。 也没时间去计较男儿身的他故做女态的样子恶不恶心了,赵仁杰只担心一个问题。“你到底想做什么?” “唔……这我很难说明耶,全要看君君的心情喽,她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扯着袖子,凤秋官一脸为难的样子。 “杰儿,这到底怎么一回事?”看着事情的发展、听着他们的对话,赵夫人开始感到不对。 “就由我来说明吧。”在赵夫人等一千女眷的身后突地冒出个小厮打扮的少年郎,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但看他身上的装扮,该是从一开始就混在船上了。 “你是谁?”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上却反常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这种突兀感让赵仁杰急问,担心这少年是凤秋官与君海棠第三个同夥人,会对他的家人不利。 “啧!这时候你还问这种问题,真是没前途。”趁着君海棠拉下脸上的人皮面良之时,凤秋官啧啧有声地摇头叹气。 “是‘你’!”惊讶地看着那张绝美无双的脸,赵仁杰没料到,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之下,隐藏的竟是君海棠本人。 “当然是她,不然还有谁?”凤秋官一脸得意,知道若不弄张人皮面具让海棠给戴上,没两三下她就曝光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赵公仁杰,很高兴吧?你最想追捕的两个人全在你面前了。”丢掉手上的人皮面具,君海棠已从赵家的船上纵身一跃,回到凤秋官租借来的画舫上,皮笑肉不笑地朝他问候道。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挟持朝廷命官的妻女,到底意欲为何?”无法动弹的赵仁杰急怒攻心。 “你真是一点也搞不清楚状况那,就算是挟持,我们挟持的是你,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凤秋官好心地提醒他。 “你……”赵仁杰气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君海棠一脸无所谓。“阿凤,把他丢回去吧。” 乐于遵命,凤秋官抓着他,轻轻松松地一跃,将他丢回赵家的船上,趁着一干女眷七手八脚地扶住被点穴的他之时,再如飞鸟般飞跃回到君海棠的身边。 “喏,你现在有几个选择。”君海棠开口。 凤秋官默契十足地接着道:“一个呢,是向我们道歉、撤回通缉令;二呢,是向我们道歉,撤回通缉令;三呢,还是向我们道歉,然后撤回通缉令……” “所以结论是,你得向我们道歉,然后公告天下,并且撤回你的通缉令!”君海棠再做最后的总结。 “办不到。”赵仁杰一口回绝,态度强硬,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该道歉的是他们两个人,可不是他自己。 “办不到是吗?真可惜,我刚刚好像忘了说一件事了,按估计,你们的船恐怕支持不了多久,大概再……”偏著头想了下,君海棠装出一脸的苦恼。“大概再半刻吧?或许再短一点?我也不确定,不过能肯定的,是你们的船绝支持不到岸边,再不久就得在湖底跟鱼作伴了。” “‘你’做了什么?”赵仁杰大惊。 君海棠但笑不语,而这时赵家船上的一名侍女神色惊慌地上前禀报。“夫人,不好了,咱们的船正在进水,船夫说,再不久就要沉船了。” 听得这讯肩,顿时赵家船上的人乱成一团,赵仁杰一脸的不可置信,没法儿想像,竟有人胆大妄为至此,敢破坏他赵家人的船!“‘你’毁了我们的船?” “还好还好,只是挖了个‘小洞’而已。”君海棠恶意地笑笑,还故意朝身上拍了两下,掸掉不存在的灰尘。 为了造就这个结果,她可是不惜丑化自己,而且还扮小厮出卖劳力,才混上他们赵家人的船,挖出这么个会沉船的洞。 “你们可知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赵仁杰厉声恐吓着。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耸耸肩,君海棠继续说着风凉话。“不就是看你们沉船喽!” “你……” “别你啊我的,有时间说这个,还不如快点想想,要不要听话道歉、承诺撤回通缉,再让你这样拖下去,只怕你们一家人跟无辜的刘家母女就要泡水啦!”凤秋官很好心地提醒他一声。 “娘,进水了。”脚下的湿意让赵欣欣惊叫一声。 她的这一声惊叫让所有人骚动了起来,因为这时湖水巳升到他们的脚踝处,而且来势汹涌,只怕他们真撑不了多久了。 “是不是我答应了,你们就肯救我的家人?”看着所有人惊慌的样子,就算气得肝都痛了,赵仁杰也只得低头。 “这是当然。” “杰哥,不要,咱们不能跟罪犯低头。”不清楚前因后果,只听得眼前片面话语的刘玉婷月兑口而出——同为命官之后的她,读多了圣贤书,无法接受跟罪犯妥协的行为。 “是啊,杰儿,咱们千万别辱了你爹爹的名。”有着同样想法,赵夫人也表示。 因为他们的支持,让赵仁杰觉得窝心之余,也更加不忍害他们落水、更甚者因此而有了生命安危之虞。 水,慢慢地淹至膝部,在女眷们一脸的支持当中,赵仁杰咬牙做下决定—— “我道歉!” 第五章 事实证明,好人是不能做的! 最初,在凤秋官与君海棠决定展开报复之后,两人缠着赵仁杰恶整了半个月,其间得知他要相亲的事,早巴不得整死他的他们两人,那真是乐得像是中了什么大奖似的。 而经由一番仔细打探、得知其中细节后,由凤秋官所主导,他们两个人精心策划了一连串的精彩节目,就等着相亲之日的到来。 在两人的计划中,第一步是扰乱相亲,好让赵仁杰在所有人面前含冤莫辩,接着便要求赵仁杰道歉,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失了面子、重挫他平日的锐气……当然,最好他脾气够硬,不肯答应道歉的要求,这样事情才会好玩。 因为赵仁杰果不肯道歉的话,他们便要让他赵家的船当场沉船,使得他们赵家船上所有的人象是下锅的饺子般,全部下水与鱼同乐。 不过倒也不是真的想淹死他们,毕竟与赵仁杰的恩怨为的也只是出那么一口气,称不上是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再怎么说,他们俩可也都不是什么嗜血之人,会决意要赵家的人沉船,好玩的成分还是居多,所想要的,就是想吓吓他们而已,是以他们两人或许会表现出冷血的样子,弃赵家船上落水的所有人不顾,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按照他们的计划,在好好地吓吓赵仁杰以及赵家船上的所有人后,他们两人所安排的救援船只就会在他们两人搭乘画舫离开后前来救援,打捞所有落水的人并送他们上岸,绝不会真玩到闹出人命。 很合情合理的计划,是不?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原先的计划就是这样,而且所有的事也照他们所计划般,进行得很是顺利。但谁晓得呢?就在这顺利中,意外就是这么地发生了! 玩心重于一切的他们两人怎么也没想到,与赵仁杰相亲的对象会有那么好的气魄,而由于欣赏刘玉婷所表现出的“威武不能屈”的气魄,再加上赞赏赵夫人以身言教、不与恶势力低头的分上,他们两人便默契十足地打消了吓唬他们的这一个环节。 尤其是意外地得到赵仁杰的选择结果,知道他表明要道歉的意愿后,他们两人更是决定不让赵家船上的所有人受落水的罪,进而连忙展开抢救的工作。 很好心的念头,是不是?但这正是错误的开始! 而为了争取时间,解开了赵仁杰的穴道,要他帮忙把快落水的人送到画舫上去,那更是整件事中最大的错误。 谁也没有料到,一直表现出合作态度的赵仁杰其实包藏祸心,当他们三个习武之人积极地把将沉之船上的人一个个送回画舫上后,就在凤秋官飞跃赵家那艘半沉的船上,准备救回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赵仁杰竟在此时发难—— 那该是他近日藏在身上防身用的吧?就看他取出一把短刃,想也没想地直直朝为了救人而背对所有人的凤秋官射去,等到君海棠发现之时已为时已晚,大怒之余的她也没时间示警,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射出,想在凤秋官受伤前拦下那把匕首。 结果她没能拦下那把短刃,不过也无妨,因为练武的关系而较常人更加警觉的凤秋官察觉到空气中异常的流动,自己避开了那偷袭,可谁知赵仁杰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短刃之后,他紧接着在偏左跟偏右的方向再各自射出数把袖箭,为的就是让凤秋官躲避不及而中箭,好能一举成擒、一雪这些日子以来的怨气。很不幸的,正如赵仁杰做预料般,这瞬时万千的变化果然得到了一些效果,不过中箭的不是他想射的凤秋官,同样听声辨位没回头看,但空气中的异常流动让君海棠知觉地用身体代凤秋官挡下了这个“危险”,演变成现在的情况…… “君君?你振作一点。”失去平日玩世不恭的嬉闹表情,抱着她直奔的凤秋官细哄道,稚气的脸上堆满了担心与不舍。 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后悔、懊恼、悲愤,但怎么样都改变不了她代他受伤的事实。 很想赶紧找来大夫为她治伤,但回城的路像是没有尽头般,让心焦的他没办法一本初衷,刚巧远远地看见路边有间破庙,为了先赶紧察看她的伤势好进行急救,没得选择的,他只得先带着她在破庙里落脚。 “很痛吧?忍一下,我先看看你的伤势。”将她小心放下后,入眼所及的,便是那把整个刺穿她肩处的箭,看得他一颗心全拧了起来。 如果可以,他宁愿中箭的人是他自己,也不愿意她受这种苦! “你怎么这么傻,干吗替我挡这一箭呢?”他说着,几乎快哭了出来。 天可明鉴,一直以来,他视她可不光是她所知道的“哥儿们”、“好伙伴”之类的角色界定,对他而言,生命中,没有比她更为重要的人事物,他看她,是绝对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哪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苦痛? 从没见过他为何事紧张,如今看着他为她担忧到快哭出来的表情,说不感动是假的,而为了不让他担心,以及面子上的问题,君海棠只得强装出不在乎的模样。 “别那么紧张,死不了的。”她逞强地说着,只可惜她的身体出卖了她,嘴巴上虽是这样说,倔强的玉颜却早化为一阵惨白。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会好起来的。”凤秋官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好安她的心,可是效果不彰,他的模样看起来比她还要难受似的。 “别这样,我不爱看你这样。”握着他的手,她困难地说着。 在她的印象中,他就该是愉悦的、笑意盈然的、洒月兑的、活得畅然恣意的凤秋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失去他的光彩和热,她直觉得感到不喜欢,不喜欢看他眼中飞扬的神采与笑意隐去的模样。 “别说那么多,你忍着点,我想办法帮你处理伤口。”紧握了下她的手,他叮咛,而后动手,准备帮她处理伤口。 她已经很努力了,但在他试图割开她伤处的衣物,无可避免地牵动伤口之时,还是让她痛得闷哼出声。 “快好了,就快好了,你忍着点,忍着点喔……该死,我定会让赵仁杰付出千倍的代价!”好不容易除去她肩头附近的衣物,那毫无遮掩的伤部让凤秋官看红了眼,对着那枝从背后穿刺到前方的箭矢,他忿恨地月兑口而出,平日稚气无害的样子早荡然无存。 “算了,他会这样做也是人之常情,换成我们,说不定手段更狠……只能怪我们自己太不小心了。”咬着牙,君海棠忍痛说道,纯然地就事论事。 “你别说话,保持点体力……”内力一施,小心地折断箭头那一截后,对于即将到来的拔箭过程,他光想到她要受的痛楚,心就乱得可以。 “没关系,我挺得住,拔吧。”知道他想做什么,她说,而后紧咬牙根等待那一波可怕的疼痛。 伴随着大量血液的喷溅而出,剧烈的痛楚在同一瞬问如涛天的浪潮般尽数侵袭向她、将她整个淹灭,无法抗拒下,她的意识逐渐地涣散。 “君君,清醒!你醒醒啊!”对着喷溅后逐渐转小、但依旧汩汩流出的大量鲜血,深怕失去她的凤秋官一边七手八脚地想止住血,一边心急地大喊着。 很想说些什么,好让他别担心,但她没力气、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丢下我,你千万别丢下我,你忘了吗?你还要当我的新娘,当我美丽的新娘子,你千万别丢下我一个……” 对么他的狂吼,她很想叫他住嘴,也想叫他停止胡言乱语……什么新娘啊?简直就是开玩笑—— 没机会让她再想下去,意念方过,君海棠便完全地失去了意识。 生平第一次昏了过去,说起来或许丢脸,但至少她不用再承受那烙铁一般的剧烈疼痛,算起来,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摆月兑黑暗的包围,蝶儿一般的长睫毛眨啊眨地,君海棠幽幽地转醒。 很快的,她认出自身所在的地方,那是他们俩原先住的客栈,而身边的人,虽然脸上带着点让人觉得陌生又可笑的胡渣子,但她还不至于认不出来,她知道,他是她从小认识到大的凤秋官,只是……他为什么睡在她的身边? 肩胛处隐隐传来的疼痛提醒她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但她不明白,他就算要照顾她,没必要睡在她旁边吧? 君海棠有些困惑,想叫他,但喉咙似火焚烧过的干渴让她难以成语;想动手推他,可伤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放弃。 “你醒了?”她细微的动静已足以惊醒全心照料她的凤秋官。“哪儿不舒服?渴了是不是?” 察看了下她,发觉她不适的原因后,他迅速地下床,取来茶水后用竹筷夹取一块干净的棉布沾水滋润她的唇,接着,以不像他会有的耐性,一口一口慢慢地、持续地润泽她难以成语的干涩咽喉。 好不容易可以开口说话,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推开他持筷的手。“我昏迷多久了?” 话一出口,那可怕的沙哑让她睁大了一双眼,不敢相信这么可怕的声音是出于她的口。而因为她那难得的稚气表情,凤秋官露出这些天来久违的笑容。 “没事,你昏迷不醒的这些天直发高热,大夫说喉咙会不舒服是正常的,过两天就会好了。”他哄她,眉宇间尽是怜惜之意,语气更是让她皱眉的温柔。 “我到底是昏睡了多久?”怎么他看起来怪怪的? “不多不少,是足足吓掉我一条命的三天,下次不准你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他叮咛,轻柔地抚去她颊边的几缕发丝。 “你……怪怪的?”她困惑地看着他,有点不适应眼前不玩不闹的他。 “我怪?”凤秋官怪叫一声,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揪住她不带血色的颊。“这哪里怪啦?要是被吓的人是你,我看你怪不怪!” 君海棠反射性地想出手打他,但身上的伤不允许,她才稍稍一动,便痛得她闷哼一声,脸全皱在一块儿了。 “痛?还知道痛是吗?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玩命!”他没好气地放开她的颊,这些天不只为她担足了心,还险些让她给吓死,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 “喂喂喂,你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她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声。 “救命恩人?下次你要敢再这样做,我会先打你一顿再说。”他故做凶恶。 至今回想起她血如泉涌、失去意识昏迷过去的那一幕,那种心胆俱碎的感觉还依然在,说什么他也不愿再经历一次了。 “阿凤……”难得看他这般严肃又认真的样子……君海棠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该躺着多休息的。”虽然态度稍嫌凶恶,但他还是出手帮她坐了起来。 “我只是想救你,你这么凶做什么?”坐好后,面对眼前的他,她觉得有些不适应,也觉得有些委屈。 此时的她,一身雪白的单衣,黑瀑般如云的长发直泻于身后,少见的苍白让娇妍绝美的玉容更添一抹惹人心怜的荏弱之感;这大异于平日英气勃发的柔美模样已足以让人心疼不已了,要再加上那难得的小女儿娇态,还流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要他如何不觉心软? 叹了口气,他轻轻、轻轻地将她拥进怀中。“我不是凶,我只是担心,你可知道,你这三天的昏迷不醒,简直要吓坏我了。” “又不是我愿意的。”她嘀咕,还是觉得委屈。“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我没办法,为了救你才挡下那一箭,你还那么凶……”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了,是我不好,是我让你担心,才害你替我挡下那一箭的。”终究还是习惯顺着她,以他的方式疼着她、宠着她,凤秋官轻摇着怀中的人儿,顺着她的话说道。 “本来就是你不好,我是病人耶!”噘着小嘴,她依然一脸的不开心,很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温柔宠护,丝毫不觉有不妥或怪异之处。 “是是是,病人最大,别气了,生气伤身……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千万别再这么做了。”他还是忍不住地叮咛了一声。“你可知道,看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更加难受万倍。” 他脸上的认真让君海棠的心没来由地紧缩了下。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只不过是少去嬉闹的表情而已,他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似地,有种说不出的慑人神采;尤其是他表示出的、没有一丝掩饰的关心,直接得让人抨然心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觉得自己也因而变得怪怪的。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局促。 “没有。”她回避他的视线,还是觉得自己变得有些怪怪的,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跑出来? “不舒服吗?”他有些担心。 想着他担心的样子,她决定,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绝对是她自己多心,于是乎她甩开那一份奇妙的心情。 “当然不舒服了,不然换你受伤看看。”她回嘴。在抛开不自然的感觉后,她自然而然地拾回最习惯的态度与面貌来面对他。 “如果可以,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他看着她,眼中明白地写满了不舍。 “去!马后炮。”又当自己多心,她自动略过那溢满柔情的眼神,不屑地啐了一声。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噤了声,顺着她的话说道:“不管是不是马后炮,反正下次你别再做这种事了。” 这回,他说话的样子,又是她所熟悉的态度与语气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像是想说别的,但又临时改口。 君海棠稍稍迟疑了下,但最终又归咎于自己的多心。 “是啦是啦,我知道你功夫好,可以躲过,全是我自己鸡婆。”她扁扁嘴,显得有些自讨没趣,因为忆及他在她受伤时,大怒之余一掌震毁他们原先所搭的那艘画舫的功力,多少有些明白,以他的能力,要躲过那些冷箭并非难事。 “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关心我。”他拥紧她,下巴摩挲着她的发,而知道她看不见,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笑——得知她的关心,只怕是这场惊吓中唯一的收获。 “鬼才关心你,我……我只是反射动作。”她直觉地想要辩解,只是那小小的停顿破坏了整个的气势。 “是是是,只是反射动作。”凤秋官轻柔地搂着她,顺着她的话说,嘴边挂着一抹大大的得意笑容。反射动作?骗鬼啊!有谁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卖命去做反射动作的? “对了,后来呢?你毁了我们搭的那艘画舫,他们没事吧?”突然想起这事,她忙不迭地连声问道,口中的“他们”,指的自是赵家船上的所有人。 当时她痛得受不了,隐约中只听得他盛怒之下的毁船声,多少知道他抱着她以轻功掠水而过,急着想回岸上找大夫救她,至于其他的,她就没精神跟力气去注意了。 她的问题让他一僵。 “我管他们,最好全淹死他们算了。”想起她身上的伤,他负气道。 “阿凤……”她皱眉。 “没事啦。”看她皱眉,他不情不愿地说着。“这些天我上街抓药时也顺便打听了下,那天我虽然毁了画舫,让所有人全落了水,可是别忘了我们原先安排的救援船,在我带你离开不久后,打捞他们的救援船就到了。除了惊吓外,了不起就是伤风感冒的小毛病,跟最初的计划一样,并没有任何伤亡,你放心吧。” 一直就是这样,他们性好玩弄别人,从小到大,两人联手整过了无数的人、包括他的顽童师父,可就从来没玩出过人命;好玩是他们戏弄人的重点,看人出糗是他们的目的,可就从来没想过要真正的伤害谁。 “真是的,发那么大牌气做什么?如果有人整了我半个月,还玩到我家人的头上,我早杀人了,何只放袖箭这么便宜……”因为放心,疲惫感席卷而来,君海棠忍不住轻轻地打个呵欠,在他怀中备感舒适的她又感困盹,眼睛开始眯了起来。 会说这样的话,并不是因为她伟大,有什么特别高贵的情操,因为同样的,她也气放这冷箭的赵仁杰,怨他害她受这中箭之苦,不过她还不致因此而失了她的公正之心,一味地将罪归咎到旁人的身上。 “睡吧,这里有我。”看着昏昏欲睡的她,他轻喃,不着形迹地调整更舒适的姿势好哄她入睡。 静谧的气氛笼罩着两人,因为体力不支的关系,加上他不时的轻摇微晃,有种儿时让人搂抱怀中诱哄的安全感,不一会儿,她的意识很快地便开始模糊了起来……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恍惚中,她似乎听见他这么说。 但君海棠没有能力细想,依稀彷佛间,她感到唇畔似乎让什么东西轻触了下,温温的、热热的,是一种柔软的、带着点麻痒的触感,其间还伴着他让人觉得熟悉的气息。 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她动了动,往他的怀中更紧贴地偎近。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颜,凤秋官微笑,无害的稚气俊颜上有抹动人的神采,一种属于男人才会有的、保护心爱女人的神采。 抱着她,他小心地让两人躺下。 她的转醒已让他心安不少,这一松懈,连日来日以继夜照顾她的疲倦尽数来袭,无法、而且也不想抵抗的他怀抱着她,安心地赴周公之约。 如果有人看见,必定会觉得这相偎而眠的画面美得像是一幅画一般。 多日后的一个早晨…… “你干吗老睡在我旁边?”伤势逐渐复原的君海棠在开始有力气的那一日,趁着注意力还没被转移,一脚将连日来缠睡在她身边的凤秋官给踢下了床。 “君君,你也太狠了吧?”揉着,睡眼惺忪的凤秋官想再瘫回床上。 “不准你上来。”君海棠霸道地表示。 她总觉得养伤的这几日,他给她的感觉相当怪异,不论是他看她的样子、说话的样子、还是碰触她的样子,较之于往常,那份熟悉亲昵感中又多了一份什么,一种她说不出所以然、但会觉得心慌意乱的感觉。 为了遏止那份陌生的怪异感,她坚持跟他保持一点距离,直到她弄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之后再说。 “让我再睡一下。”不理会她的抗议,仗着天生的体型上优势与后天伤患与否的机运,他避开她受伤的部位,整个人扑在她的身上,将她牢牢地压制于身下,带着睡意的稚气脸庞就贴着她、一同枕着她脑袋下的枕头,继续呼呼大睡。 “凤猪!你很重耶!”她抗议。 闻言,他眼睛也不张地迳自朝旁边挪了下,半边趴着床、半边趴着她,然后将重心放在自己的这一边,至于另一半身,虽不至于给她太大的压力,但仍可以继续牢牢地将她锁在身下。 “喂!喂喂!”行动被限制住的君海棠气结,提高声量地喊他。 他动也不动的,一点反应也没。 “喂——”拉长了音,她就不信叫不醒他。 回应她的叫喊的,只有安抚小狈一般的一句—— “别吵。”他咕哝了声。 她火大,运足了气,更用力地喊:“喂——” “你好吵。”他的眼睛连睁也不睁一下,一边说着,他一边缓缓地移动身子。 在君海棠省悟出他要做什么之前,他一张越放越大的脸已贴近了她,然后嘴对嘴地封住她发出噪音的檀香小口。 他、他、他……他在做什么?! 君海棠完全惊呆了,这是她有生以来所受到的最大一次惊吓,吓得她完全无法反应,只能由得他恣意妄为。 “嗯,乖乖的,不要吵我睡觉。”满意于她的瞠目结舌,再次得到安静的他朝她的小嘴轻咬一口后,闭着眼交代着,然后又继续睡。 他温热的鼻息就贴在她的颊畔,君海棠僵如化石般、动也不敢动地呆直在原地,一点也弄不明白,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她感到怀疑的时候,本就贴在她身边的他又蠕动了下,不只整个身体更加地贴近她,他的一张脸根本就是贴在她的脸上!此时,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紧贴着她颊边的他那爱笑的口、高挺的鼻……天啊!懊怎么说呢?那种感觉? 从没有过这样的事;与他结识至今,两人感情一向就不错,虽然总是又打又闹的,但那也只是他们感情好的一种表现方式。而因为感情好,两人在肢体上也不可避免的较旁人来得亲近些,但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般,“亲近”到这样的地步,弄得她手足无措,一颗心没来由地乱了起来。 当然,这不光是因为他整个人贴黏到她身上的关系,而是感觉,一种陌生的、极度亲密的、宛若一体的怪异感……这或者是她多心,但她就是觉得怪异。 对君海棠而言,此刻的感觉全然不同于平日的瞎缠嬉闹,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她的心底蔓延开了,像是什么被改变了般,引起一种她说不出个所以然的骚动,只觉得又慌又乱的,整个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从来没这样过,也从没想过,他竟能引发她有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觉得…… 暖昧! 没错!就是暖昧,而且是暖昧到了极点! 现在的他就是给她这种诡异的感觉,她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生命中最最熟悉的一个人,会带给她这样奇怪的感觉? 他可是凤秋官,是她打小认识的、一块儿打闹到大的朋友,两人之间熟稔的程度,可以说比真正的亲人还要亲,怎么突然之间,一个这么样熟到烂透的朋友会带给她这种怪异的感觉,弄得她心慌意乱,整个人不知所措了起来? 难不成……是因为他刚刚吃她的嘴的缘故吗? 想了半天,她只能把原因归咎于他适才所做出的、超异常的举动。 小心再小心地,她试图扳开他,离他远一些,好用距离来冷静一下自己的思绪,顺便研究一下,为什么他刚刚会那么不卫生地用嘴封住她的嘴?而,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不卫生的举动,整个人的感觉就不对了? 已经很用心了,但她努力了半天,最终也只能勉强将头挪开了一些——实在没办法,因为他缠得死紧,而她又怕吵到他,让他对她做出更怪异的举动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加上她有伤在身,能使出的力道本来就有限,现下能挪出一点距离让她侧过头看他已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奇怪,还是一样啊!一样的眼,一样的鼻,一样的嘴,就连那一对耳朵也分毫未差地待在原地,怎么看,就是那个爱笑爱闹的他,但是……就是不一样啊!为什么明明是这样熟悉的女圭女圭脸,给人的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呢? 好吧,或者是有点不一样的,好比说平常的时候,言谈时他眉宇间常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份让人信服的朗朗自信;也好比说在举手投足时,率性洒月兑的他所表示出的那种越来越明显的、吸引人注意的畅意潇洒……不过,这些又不是现在才冒出来的,只是越来越明显而已,基本上,他还是原本的他呀!那,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研究了半天,越来越不明白的君海棠觉得困惑极了。 视线最后停留在他那爱笑的薄唇上,可能是因为在于意识中,她已认为那是问题的根源。 会不会……她吃回去的话,那些奇怪的感觉就会不见了? 无计可施的她大胆假设着,而想法的来源,除了源自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古训上,大半还是依据“挨了骂,骂回去心里就舒坦”的生活经验来判断。 可是这样会不会很不卫生啊? 她有些犹豫,不太确定是不是真该“回吃”回去,毕竟嘴对着嘴,想起来就觉得不对劲。 不过其实也没差嘛,以前又不是没吃过他的口水;打小时候起,他们两个有福同享,有好吃的定是一块儿吃,尤其他老爱抢她手上的东西吃,玩着玩着,大半的结果便是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她手上的东西。这说起来,彼此的口水都不知道吃了几缸了,所以……只是嘴巴碰着嘴巴,这应该也没差多少吧? 不让自己再多想下去,君海棠就当说服了自己,眼儿一闭,她凑上唇,朝他线条优美的薄唇上轻轻、轻轻地轻吻了下。 咦?有什么不同的吗?一吻之后,君海棠连忙退了开,确定他还在睡之后,她细量起自己的感觉。 心,跳得很快,但说起来……也没什么的嘛! 她一脸的困扰,完全不懂,为什么他吃她的嘴会让她变得怪异,而她吃他的嘴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不信邪,她再次倾身,将自己的唇瓣贴上他的,但这一次,她还来不及退回,后脑勺已让人固定住,而“偷香”的小嘴也已让人戏噱地轻咬住。 对上那双清亮不见睡意的眼,君海棠一连数日不见血色的娇颜胀得通红。 糗了,人赃俱获! 第六章 好整以暇地松开她的小嘴,凤秋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君君,你做什么啊?”忍住,千万别笑出来!他暗暗告诫自己。 “……”君海棠无言,尴尬得直想找个地洞钻。 “你有这种特殊嗜好啊?”维持同样的无辜,他问。 “什么特殊嗜好,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呃……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刚刚也是这样吃我的嘴,我只是反吃回去而已。”想了半天,总算让她挤出一番不成理的说辞。 “我?我有吗?”最顶极的无辜表情祭出。 “有!你就是有!而且你还咬了我一下,连同后来的那一下,总共两下。”她计较着。 “是吗?那真是抱歉,不然我让你咬回来好了。”无辜换成抱歉,他好真诚好真诚地看着她。 “谁……谁要咬你啊!”不争气地口吃了起来,她恼着自己的不自然,但怎么也控制不了失了序的心跳。 “不行,我怎么能占你的便宜,你一定要咬回来。”不由分说地凑上自己的唇,他暗笑在心中。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她推开他。两唇交接,而且是在两人同样清醒的状态下,这让她不自在到了极点,娇颜上的粉红色泽在不自觉中已蔓延到颈下。 “可是我过意不去啊。”捧着她的颊,他再次凑上自己的唇,轻贴在她紧闭的唇瓣上,还好心地指点了下。“君君,你要张开嘴,才能咬我。” 说话的瞬问,他的唇一开一合地轻刷着她的唇瓣,麻痒的感觉从她的唇边一点点、一点点地传到了她的心间…… 太亲昵了!她的脑中响起了警戒的钟声,完全无法理解、更别提用正常的态度来面对眼前的状况,只能全凭直觉地抿起唇,想抗拒他带来的亲昵感。 “君君,你这样不行喔。”他轻笑,淘气地吐舌轻舌忝她抿起的唇线。 “你……”她吓了一跳,想骂人,但因此给了他使坏的空间。 她吓坏了,在他的舌闯关成功、初初碰到她软女敕的丁香小舌之际。从没碰过这种事,也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吓了一大跳的她不顾伤口疼痛,奋力地推开他。 “喂,你很恶心唉,怎么能……怎么能……”光是想,她就觉得万分别扭了,更何况是用说的?只见她支吾了半天,最后便没了下文,因为她就是没办法把他所做的用具体的话语给说出来。 “我怎么样?”他又坏心地舌忝了下她的唇,活像只讨宠的小狈般。 “别这样。”她气结,却又拿他没办法。 “别怎样?这样吗?”明知故问,而且还再一次亲自示范——他贴上她的嘴,又亲又咬又啃的,而且范围在她失神中慢慢地扩大,从她的檀香小口到雪白女敕滑的颈窝,到处都让他留下了“凤氏印记”。 从一开始的推拒到接受,君海棠也不知道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只是自然而然地承受起他所做的一切。 沉沦中,她有几分的恍惚,一点儿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不是觉得他做的事很怪、很恶心的吗?为什么到后来她一点也不想抵抗,相反的,她还有几分的……几分……愉悦感呢? 因为她的困惑,让他得以继续他的偷香行动,这一回,贪嘴的滑溜小舌通行无阻地直入芳华之地,不光是品尝她樱桃小口中的纯真气息,还一再地逗弄着她的丁香小舌,直到她不自主地开始予以回应,两个人一块儿分享这个亲昵的吻…… “君君,你得换口气。”直到她有窒息之虑,他才松了口,看着她迷茫呆愣的可爱表情,眼中带笑地提醒她一声。 有赖他的提醒,她蓦地回过神,但在她大口呼气的同时,发现自己的一双手臂已不知在何时缠上他的颈,活像个不知羞的女人,而他整个人则紧密地贴伏在她的上方……虽然他已避开了她的伤口,而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也支撑掉他大半的重量,不至于造成她的负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两个紧贴的姿势,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暖昧地压着她? 连忙缩回交缠在他身上的双臂,她用力地想推开他。 “你无耻!”她骂道。不明白他对自己做了什么,要不,她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行为跟反应? “是吗?但我觉得你似乎满喜欢我的‘无耻’嘛。”他偏头细想,一脸的无辜,看起来就是一副欠扁的样子。 “走开!”恼羞成怒的她不知哪来的神力,成功地推开他,并顺势踢他下床。 “君君,你这样不行,想谋杀亲夫吗?”多半是故意让她的,被踹下床的凤秋官梧着抱怨。 “住口!别满嘴的胡言乱语,什么亲不亲夫的。”让他这么一闹,她突然想起,上一回她在破庙昏过去时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话,好像是他要她当他的新娘…… 简直是开玩笑! “我警告你喔,这种话你别再乱说了,不然我打得你满地找牙。”未受伤的手紧握成拳地挥舞着,她忿忿地撂下警告。 “什么乱说?”他惊愕地看着她。“难道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约定?“什么约定?”一对秀眉险些卷成麻花卷,她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她忘了?他看着她,怀疑自己所听到的。 “你那什么表情?什么约定?我们曾做过什么约定吗?”凭彼此的默契,她当然明白他那表情所代表的意思,这让她很不服气地质问回去。 翻了个白眼,他丢出她想要的答—— “我们说好了,等你玩够了,就要与我成亲的!” 成……成亲?! 君海棠看着他,青葱玉指在彼此间摆荡着,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 成亲?跟他? 这开什么玩笑! “你乱说!我怎么可能跟你做下这愚蠢的约定?”回过神来,她差点没跳了起来。 “请容我提醒一下,这个‘愚蠢’的约定,是大小姐你自己提议的。”凤秋官再翻了个白眼,原来她真把这事给忘得精光。 “怎么可能!”她坚决否定一切。 “事实就是这样。”拍拍,他想再倒回床上。 “走开,你别靠近我。”她可不许他再接近她。 两手一摊,站在床边的他一脸无奈。“不然你想怎么样?” “我没有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件事。”她一脸防备,直觉他是在唬她。 “还有什么好弄清楚的?这事再简单也不过;你侵犯了我,而我这人很是单纯,清白让你给夺去了,当然是非‘君’不娶了。”此“君”当然是指她君海棠的君,他早认定了她将是他今生唯一的妻。 “我……刚刚……”她气到说不出话来。 拜托,刚刚到底是谁侵犯谁啊?虽然其间她好像有主动过,但一开始的起因也是因为他啊!再说,她也不过轻轻碰了他两下,倒是他,又亲又啃又咬的,还把她的……她的…… 想起两人唇舌交接的情景,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就像刚才,别说是说出口,光是想到他把舌头伸进她嘴里的画面,就够让她觉得尴尬跟不自在了。 “我说的侵犯不是刚刚的那一次,是在更久之前。”以他对她的了解,不难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更久之前?”她愣了下。 “对啊,那时你好热情,抓着我不放,还把舌头伸到我的嘴里,差点吓坏纯洁无瑕的我。”他拍拍胸口,做足了欠扁的样子。 “住口!”她气结,撂下狠话。“你再乱说话,我会割掉你的舌头,让你这辈子再也说不出话来,你信是不信!” “君君,我真是错看你了,原来你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他摇摇头,一脸伤心。“你怎么可以占了我的清白后,就翻脸不认人呢?这跟采花大盗有什么分别呢?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凤、秋、官!”如果不是有伤在身,她一定先揍他一顿再说。 “叫我做什么?你叫得再亲热,也改变不了你玷污我、却又不想负责的事实。”假装擦着眼泪,他指控。 “我没有!”她握拳,考虑该不该冒着伤口再撕裂的危险,直接动手掐死他算了。 “你有!”他的语气比她更肯定。 “没有!” “才怪,你就是这么做了!” “你乱讲!没有就是没有,我根本没做过你所说的事!” “怎么会没有?十年前,就在你九岁那年……” “别骗我,九岁那年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再说那时你也才十岁,哪有这个道理,只有你记得而我不记得的?” “你到底要不要回想一下嘛,记不记得那个一年一度,我们以前每年都会一块儿去逛逛的大庙会?” 不情不愿的,她点了下头。 “你回想一下,我们第一次一块儿下山到镇上参加庙会的事,你想想,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九岁时候的事? 君海棠本来不想浪费时间的,但看着他难得的认真模样,害得她不得不当真地想了一下。 “还记得吗?那一次是我让师父领回山上后,第一次见识山下村人举办庆典的热闹模样,也是我们两个第一次一起逛那个一年一度的大庙会……”他回忆。 经由他的提示,她也开始回忆,将记忆拉到两人第一次逛庙会的情形…… “海棠,你看,那儿有卖糖葫芦的。”熙来攘往的人群里,某个男孩对着身边的玩伴喊着。 那是凤秋官,那一年他十岁,同小他一岁的君海棠下山逛庙会,由于这是他被带到灵嵩山后第一次碰到这么盛大的庆典,整个人不禁显得有些兴奋。 兴奋的人不光是他一人,还有他的玩伴君海棠。 虽然她住在灵嵩山的时间较他长,足足早他一年多,但以往没伴,加上年幼的关系,她也没参加过这样的庆典活动,加上过往宫中封闭的生活,这不但是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多的新鲜玩意儿,怎么能不兴奋呢? “糖葫芦?那是什么?”她好奇,公主的娇贵身分以及入山后单调宁静的生活,让她对民间的小吃食感到陌生。 “不会吧?你不知道糖葫芦是什么?”凤秋官睁大一双跟她一样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师伯没买过这个给你吃吗?” 口中的师伯正是教养她的玄华老人,因为他的师父不老顽童是玄华老人的师弟,所以不同于没入门的她,对于玄华老人,他得恭敬地叫上一声师伯。 对于他的问题,她摇摇头,与玄华老人虽情同祖孙,但玄华老人宠爱她的方式可不是逛大街买零食的模式。 “没关系,你现在就可以尝试一下味道,我们买两串来吃吃。”凤秋官笑咪咪的,然后等着她掏钱——出门时,他们将钱全放在她那边。 “可是只剩三个铜板了。”掏掏钱袋,她宣布。 “只剩三个铜板?凤秋官有些吓一跳,他记得出门时带了不少的,怎么这会儿就剩三个铜板了? “我们刚刚又吃又玩的,现在就剩这些了。”君海棠尽责地说明钱的去处。 其实吃的方面用不了多少钱,真正让他们散尽钱财的,是一路逛来的小游戏。 他呢,孩子一个,总免不了被吸引,一摊又一摊地玩着;至于她呢,那更是别提了,除了也是孩子一个,还有个更大的原因,过往的闭塞生活让她从没接触过这种民间的活动,这下子遇上了,感到新奇之余还不大玩特玩一番? 尤且是贪贪新鲜之外,她玩出的成绩总是不尽理想,让不服气的她玩得比谁都还凶,现在还有剩,已经算很不错了。 “那现在怎么办?”一支支鲜艳欲滴的糖葫芦勾引着她肚里的馋虫,她问,怀疑三个铜板能买什么? “没关系,我先问问看这糖葫芦怎么卖好了……”身体力行,他一溜烟地窜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身边,然后再飞快地回到她的身边。“一串刚好要三个铜板。” “那只够买一支耶。”君海棠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关系,你吃好了。”想了下,他做下决定。因为师父跟师伯常告诫他,她是他们的小娇客,得对她好一些,再者,也是因为他喜欢看着像水女圭女圭一般的她露出开心笑容的样子。 “不用了,我们一起吃。”她直觉地月兑口而出,然后朝他甜甜一笑。“这样我们都吃到了,不是吗?” 凤秋官险些看痴了,虽然他那时才十岁,又虽然当时为了方便练功跟行动,她巳开始习惯穿男装——这全是因为他的缘故;在他被带回后为求同样的方便,她便开始学着他的穿着,跟着他满山跑来跑去,一副小男孩的模样——可眼前这笑,虽是男童装扮的笑颜,但多少已预告出她未来女孩儿模样时的妍丽与绝美,加上他本就喜欢看她笑颜绽放的模样,此时的这抹灿笑,看得他不由得有几分怔然。 年幼的心在那时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只是童稚的心灵并不会去细想,只觉得她的笑脸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表情,再者让他觉得感动的就是,她这位师父跟师伯口中的小娇客,竟愿意身体力行地实行“有福同享”这句话,决定跟他分享一支糖葫芦,这种讲义气的行为让他很是感动,连忙朝她露出一朵大大的友好笑容。 “好,你等我一下。” 接过她手上的三枚铜板,他很快地买回一串糖葫芦,两个人手拉着手,高高兴兴地拿着那支糖葫芦避开人群,躲到戏台下分吃那支糖葫芦去。 五个一串的糖葫芦,一人一个,一开始时两个人吃得很愉快、气氛也融洽,到了最后一颗…… “剩下一个了,你自己吃吧。”凤秋官说。 君海棠一脸的渴望,但又显得迟疑。 这是她第一次吃这种民间小玩意儿,因为新奇,尤其有伴一起吃,吃起来特别有味道,因此她当然也想吃掉那剩下的最后一颗,可问题是她的心中又觉得不妥,她所受到的教养,让她无法丢下同伴不管,自己一个人享福,这让她说什么都没办法自己独吞掉这最后一颗糖葫芦。 想了想,她笑了。“没关系,我们一人一半。”依照老方法,她提议。 “这样好吗?”他看着她,有些不确定。其实也是很想吃的啦,毕竟才十岁大的孩子,能要求他什么? “没关系啦,我们一人一口。”说着说着,她率先舌忝了口糖葫芦外表的糖衣,然后递给他。 他笑了笑,打从心底觉得她好可爱,接过了她手中的糖葫芦,开心地跟着舌忝了一口。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外头包裹的糖衣很快地让他们给舌忝掉,剩下里头的山渣,两对同样漂亮的眸子再次对上。 “换你。”以为彼此的默契,他该会知道“规则”,所以君海棠小心地咬了一小口,便将竹串上剩下的一颗山楂交给他,细细品味那酸中带甜的滋味。 他确实有着同样的默契,知道一人一口的“规则”,但突然兴起的念头让他好想逗逗她。 “喏,剩下的都是我的了。”他突然说。 “为什么?”他的话让她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我突然想到,我比较有资格吃这串糖葫芦。” “为什么?”她越来越觉不解。 “因为我们的银两会用光都是你害的啊!”知道她的性子,他故意刺激她。“谁像你那么笨,像刚刚啊,给杂耍团的赏银实在用不了那么多,可你就是出手大方,一下就是一锭银,还有玩那些套索环的游戏,你一直玩不好,让我们又白白浪费了不少银两。” “才怪,你也有玩啊!”她不服气,将一开始出手太大方的小小愧疚感也丢了。 “问题是我没玩那么多啊,都是你,一直一直地要玩下去,害得我们没钱买糖葫芦,所以我想了想,这串糖葫芦其实应该是我的,刚让你吃了两颗,真是太划不来了。”他故意跟她计较,想看看她等会儿得知他是开玩笑的,其实会把整颗山楂都让给她之后,她所露出的惊喜表情。 “你以为你没有一直一直地玩吗?在那个九连环的摊子上,你还不是一直一直地玩,结果还是解不开,那才真是笨死了!”她回嘴,早不爽玄华爷爷常在她面前夸他天资聪颖、是个练武奇才。 他脸上得意的笑僵住。 “那是因为我玩到一半,看到老板没生意觉得可怜,想替那个摊子的老板招点生意,所以故意装不会的。”他想试着说清楚。 “骗人!你明明就是解不开,还玩了那么久,浪费了时间跟金钱。”觉得自己扳回一城,换她脸上挂上得意的笑。 “就算我玩得比较久一点,但还是没有你久啊,你连套个圈圈都套不好。” “那又怎样?我没玩过,玩不好是正常的,总比你明明不会,还不懂装懂,跟我说大话,然后却怎么也解不开那个九连环来得好吧!” “你……” “我怎样?拿来!那是我的。”她动手抢他手上的山楂。 “我偏不给。”他唱反调,就是不把手中的东西给她,早忘了一开始“只是想逗逗她、但实际要把这颗山楂子让她”的念头。 “拿来、拿来……”她扑倒在他身上,抓住他那只拿着山楂一直移动的手。 眼看她就要得逞,带着壮士断腕的精神,凤秋官索性将那颗引起内讧的山楂给塞进嘴里。 “怎么样?现在你吃不到了。”虽然嘴里占了个山楂,让他连话都讲不清了,但可不影响他挑衅的心情。 “是吗?”一股不服输的倔脾气让君海棠低下头往他的嘴边咬去,趁他痛叫一声之际,她伸舌将他口中的山渣给挑了出来,而后咬着那颗山楂,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突地,一阵突兀的喷笑声引起他们两人的注意力。 “小朋友,抢东西抢成这样可就难看喽!”说话的是一个画着一张花脸的大叔,手里还拿着两根刚买来的糖葫芦。他是这个戏团里的人,刚才发现戏台下的他们两人,觉得他们分食一串糖葫芦的样子可爱,便去买了两串想请他们吃,没想到刚买回来时会让他看到这一幕。 “幸好‘你们’都是男的,要不然啊,就算年纪还小,也得让两家家长帮你们先订下亲事才行。”花脸大叔哈哈笑着。 “亲事?”两对漂亮的眸子冒出一样的困惑。 “对啊!一般的孩子到了你们这年龄,也已经开始有男女之防了,要是像你们刚刚那样嘴咬嘴的,如果让人看见了,尤其又要是传出去的话,如果男方不负责、娶回女方的话,那个女孩子是会嫁不出去的,所以说呢,这不订亲怎么成呢?”花脸大叔还在笑,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不过啊,就算都是男的,你们以后也别再做出像刚刚的行为了,会让人说话的,而且会说得很难听。” 这时,远处似乎有人在叫着,画花脸的男人应了一声,看他们两个反应不过来,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得到后台等上戏的他不由分说地将手上的两串糖葫芦塞进他们的手中。 “喏喏,这里有两串糖葫芦,你们一人一串,拿去吃吧,就快开场了,我得准备准备去了。”说完,丢下他们两个人,花脸大叔便走了。 对看一眼,两个小家伙还没消化完刚听来的讯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回山上的路上…… “怎么办?我们嘴咬嘴让人看到了?”君海棠手上还拿着那串花脸大叔送的糖葫芦,不过她现在没心情吃了。 因为她的穿着,或许不认识他们的旁人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她的性别确确实实是个女娃儿,按那大叔的说法,她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应该没关系吧,只有那个大叔看见。”不似她,他倒是看得开。 “那还是看见啦。”她有些烦恼,虽然还不是很明白订亲跟成亲的真正意思,但倒也知道了女孩子似乎长大都得嫁人、跟人成亲。 “没关系啊,那你就嫁我、跟我成亲,那不就好了。”他觉得事情很简单。 “嫁你?跟你成亲?”她显得迟疑,一脸的苦恼。“可是我不知道嫁人跟成亲到底是要做什么耶?” “还是没关系啊,我可以等你嘛!” “等我?” “对啊,就是等你,等你想清楚了嫁人跟成亲的事,那时我就娶你。”他笑,一双满是笑意的眼晶晶亮亮的,样子煞是认真。 “真的吗?你会等我?可是等我可以离开玄华爷爷、离开灵嵩山后,我想到各地好好的游历一番耶。”在她远离病体后,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希望。 “没关系,我等你玩够了再娶你,而且我还可以陪你一块儿玩啊!” “真的吗?你不可以骗我喔!”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豪气干云地保证着,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可要是你突然跑去嫁别人、跟别人成亲,那我不就白等了?” “不会啦,你等我,我这辈子就只嫁给你。”她也承诺。 “那好,就这么说定喽!”这下子,他觉得有保障一些了。 “不成,为了表示慎重,我们得打勾勾才行。”她坚持。 “打勾勾就打勾勾。”他伸出手。 “说好喽,你得等我、陪我玩,等我玩够了就娶我。”她说出约定。 “好!我凤秋官在此跟君海棠做下约定——将来我会陪君海棠玩、等她玩够了就娶她。”他说,还不忘补充。“而你则是只能嫁我喔!” “嗯!没问题,我君海棠在此与凤秋官做下约定——如果他等我,我就只嫁他一人。”她笑咪咪的,同样地对未来觉得有保障。 “好,盖印章!违者猪狗不如,让人拖去浸猪笼!”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将勾起的手指盖上对方的大拇指,接着彼此相视一笑。 皎洁的月色中,两个刚私定终身的小萝卜头手牵着手继续往所住的山上走去。 “对不起,刚刚我不应该那样说你,还跟你抢那最后一颗糖葫芦。”开始有心情了,她吃着手中别人赞助的糖葫芦,为刚刚的小争执道歉。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原本只是闹着你玩的,后来却弄假成真,还吃了那颗山楂……” “但我还是抢回来啦,所以是我错得比较多。” “不会啦,一定是我错得比较多,你年纪小,我应该要让你的……” “但是我不该那么野蛮的……” 山路中,两人的身影让月色给拉得长长的,一路上他们嘀嘀咕咕地说着,彼此伴着彼此。而时光荏苒,这一伴,就是十个年头…… 片段的回忆逐步拼凑出当年年幼无知时做下约定的经过,回想起所有的事,君海棠的脸色坏到不能再坏了。 一颗山楂,她就为了一颗山楂而把自己给贱价卖了? “君君,这下子你全想起来了,是不?”看她的脸色来判断她的心情,这一向就是他擅长的,就算两人曾经为了他的创业而分别两年也是一样。 “那个……”飞快的转着脑筋,她试图说明那时的年幼无知。 “君君,你现在该不会想告诉我,你想翻脸不认人吧?我们可是打过勾、定下过承诺,违者猪狗不如、要让人拖去浸猪笼的。”他先发制人地提醒她,然后一脸哀怨,眨着眼睛故做无辜地看着她。“再说,就算不提你我的约定,在你玷污了我的清白,侵犯我柔软多汁的芳唇后,你忍心丢下我不管吗?” 玷污……他的清白?她的嘴角抽搐着,有种想直接掐死他的冲动。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的样子耶?是不是伤口在疼呢?” “你别靠近我!”挥舞着拳头,她制止他的接近,在她感到头痛万分的此刻,可不想再跟牛皮糖似的他搅和成一团。 “君君……” “闭嘴!你不要吵,让我好好想一下。”她一脸凶恶,头都快昏了,一点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这有什么好想的?就说一声‘好’,说你要履行我们的约定,这样事情不就解决了。”他觉得事情再简单不过,不明白她干嘛把它给复杂化。 “你开什么玩笑?这意思不就是我们得成亲了。”语意中的抗拒感再明显也不过。 “那有什么不好?”敛去嬉闹的表情,他眯着眼看她。 “不好不好,当然不好,而且是大大、大大的不好”成亲?跟他?天啊!她压根儿没想过这问题。 “可以麻烦你说说,所谓的不好,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看着她的焦躁,他有礼地请教着。 她语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说,这我们分开的这两年内,你有了意中人,有了其他成亲的对象,所以没法履行你我之间的约定?”维持一样有礼的态度,他好客气好客气地问道。 “什么意中人、成亲的对象?你别乱说。”她瞪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抑或者,身分尊贵如你,觉得我这市井小民的身分根本配不上你?”他再提供一个答案。 “你太过分了!认识我这么久,你真觉得像是那种人吗?”她不高兴,而且是大大的不高兴。 “那好,一来你没其他意中人,二来没有门户之见,而你也不觉得我们的身分有差距在,那么,可以请你告诉我,嫁给我,你到底觉得哪里不好?”绕了一个弯,还是要她说出她所谓的不好是不好在哪里? “这个……呃……”她被问倒,会觉得不妥,只是一种直觉,但真正的原因…… 第七章 “君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失神的样子,不死心的凤秋官朝她的耳朵又喊了一声。 君海棠吓了一跳,回过神,她白了他一眼,说道:“叫叫叫,你叫魂啊?” 他不理会她不友好的态度,硬是要一个答案。“别想逃避问题,你现在倒是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打算呢?” 捂著耳朵,她耍赖地说:“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啦!” 直觉地,她不想面对他的问题,所幸,救星就在这时候出现—— “凤秋官、君海棠,你们两个被包围了,为了不牵连无辜,还是快快出来束手就擒吧!”悄悄布下人马的赵仁杰在屋外头高声喊道。? 费了一番心血跟工夫后,总算让他查知他们两人的落脚处……是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竟没能在一开始时便想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到现在才在中幽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包抄到他们两个。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会儿他率领了大批人马包围住,就不信里头的两人有通天的本事,能逃过他今天布下的天罗地网。 “秋官,你在里面吗?如果在,想办法跟著海棠一块儿走,别管我。”怕成为他的负担,被带来当谈判人质的姬大娘也喊了几句。 “住口!这里没你说话的馀地。”赵仁杰不悦,语气不佳地朝姬大娘斥了声。他冒著父亲的名,滥用职责地向中幽府尹调人手把她抓来,是想增加自己的筹码谈判用的,可不是让她来扯后腿。 他深深相信著,只要能抓到屋里的凤秋官,就能增加他见另一个凤秋官的机会 至今,他还是以为翔兴社的创业人跟他想抓的凤秋官是两个人。 “我偏不住口!”姬大娘也被惹火了。“赵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虽说您贵为右丞相之子,但也不能滥用官府权力,我们翔兴社是做错了什么?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让人逮捕我?” 让姬大娘说得理亏,清了清喉咙,赵仁杰不甚情愿地开口解释了下。“姬大娘,你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请你合作,让我逮捕里头的凤秋官,好跟翔兴社的创业人谈一谈。” “谈一谈?跟秋官?”姬大娘楞了下。 “是跟翔兴社创始人凤秋官,不是里头的凤秋官。”怕她误会,他特地说明了下。 姬大娘的表情更显困惑了。那又怎样?!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位赵公子是不是还没收到她放出去的风声?所以还不知道,屋里头他想抓的凤秋官,正是他想好好谈一谈的凤秋官? “赵公子?您最近是不是很忙啊?!”忙到没机会得知翔兴社的最新消息? “怎样?”觉得姬大娘问话的样子怪怪的,赵仁杰获空应了一声,其实、心中想的是:废话!为了屋里头的那两个混蛋,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根本没时间去管其他事。 “那个……不是同名同姓,你想找的翔兴社创始人,其实就是屋里头的那个人。”姬大娘觉得有必要先告诉他一声。 原本没注意到她说什么,因为心里忙著诅咒屋里的两人,一双眼也直盯著被层层包围的房间,怕他们两个人会出其不意地冒出来,等赵仁杰的脑袋吸收了姬大娘的话,也反应出她话中的意思后……一寸、一寸地,他偏过头,正眼看著姬大娘,满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刚刚是说……”他严重的怀疑起他所听到的。 “没错。”姬大娘点点头,表示她的慎重。“这些日子我已经将消息发布出去了,那一日社里兄弟看见的凤秋官,虽年方二十,年轻得过分,但确实是我们翔兴社的创始人跟背后的经营人。” “哎哎哎,大娘,你怎么这么快就让消息走漏出去呢?”戏谵的表情装著懊恼,凤秋官一派潇洒自若地走出被层层包围的雅房,像是没把被包围的事放在心上。 看著他,赵仁杰心中的冲击感更甚。 不是同名同姓,他要抓的凤秋官,就是他一直想找的凤秋官?那个他极力想拉拢,但实际上他却一直想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想到这儿,赵仁杰僵如化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赵公仁杰,你这么千方百计地找我,该不会见了我,就只是为了对我发呆吧?凤秋官抑揄著,挂著一抹轻松自在的笑,只可惜笑意未达他的双眼——只要想著海棠受伤的事,他就满肚子的火。 他的话,让赵仁杰回神。 “凤秋官!”低斥了一声,但赵仁杰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整个人还是没能从冲击里抽身。 “别叫了,我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倒是你,你处心积虑所要找的凤秋官就是我,而我也正是你想抓的凤秋官本人,怎样?搞清楚了没?有何指教吗?”他有礼地问,然后故意地补上一句:“还是说,小人如你,想再偷袭一次?” 赵仁杰无语。 要他说什么?说他很抱歉?说他不该有偷袭的念头? 这些话,打死他他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之所以会做出那些,还不都是凤秋官的所做所为逼得他有如此的行为。 但眼前的凤秋官可不光只是那个让他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先除之而后快的凤秋官,他同时也是他一直想拉拢的翔兴社创始人……这这两极化的身分,一左一右拉扯著他,赵仁杰已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困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想抓我呢,又碍著我的身分,因为你一直想拉拢创立翔兴社的凤秋官,是不是啊?!”凤秋官知道他心中所想,忍不住嘲弄个两句。 “你真是可恨,你知道吗?”让他点出、心中所挣扎的,赵仁杰双拳紧握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没错,正如凤秋官所言的,关於那些让人气得半死的恶作剧,以及上一回弄沉他赵家船只、害得他的家人跟刘氏母女落水的事,无一不让他感到生气的。他大可以为自己跟家人,以及被牵连的刘家母女报仇,但问题是,这并非发泄私怨的好时机。因为就像凤秋官所说的,他现在的立场是想为朝廷拉拢他,示好都来不及了,哪能跟他扯破脸面呢? “可恨?应该不至於吧。”凤秋官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下。 为了他大好的将来,赵仁杰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决定先忍下这一时之气。 “你做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做过的,只要你肯跟我合作的话。”导人正题,赵仁杰只想快点结束这事。 “我之前做了什么吗?”凤秋官装死。 “民不与官斗,你别逼我。”他的不知好歹让赵仁杰的脸色沉了几分。 “我记得……当官的应该是你老子,不是你,我这样算是与官斗吗?”凤秋官一脸困惑地看著,表情好不无辜。说到装无辜,有谁能与他凤秋官比? “就算我现在没有官职,但朝中大臣我认识的也不少,官字两个口,你认为你斗得过吗?只要我想,大可以整倒你,让你的翔兴社无法生存下去,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些。”他与朝中各个大人感情素来交好,要扳倒凤秋官,他有十足的信心。 “原来是官官相护啊!”拍拍胸口,凤秋官装出一脸怕怕的表情。“靠著你老爹的权势,你还真是呼风唤雨,吓死我了。” “你!”他的痞样简直是气坏了赵仁杰。“你就不怕我拿你的人开刀?” 一个示意,旁边的人连忙有所行动,无辜倒楣被扣押的姬大娘随即让人用刀抵住脖子。 “秋官,你想要做什么都放手去做,我支持你,就是千万别顺他的意。”莫名其妙被人扣押的姬大娘本就不悦了,现在还让人用刀抵住包是一肚子火,被惹毛的她豁出去,也不管什么和气生财了,出这口怨气比较重要。 “住口!”姬大娘的喳呼让赵仁杰不悦。 “喂喂,赵公仁杰,你客气一点,翔兴社目前的经营人就是姬大娘,你这种态度,要让我们怎么跟你合作。”凤秋官挪揄他,可眼中的笑意已敛去。 “阿凤,别跟他罗嗉了!”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奉命待在房里的君海棠! 她是听见了之前凤秋官交代要留在房里的话,但并不表示她会乖乖执行。她待在房里听了外头的对话半天,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也不管头发有没有束,仪容不整的样子会不会大失礼,身著一件单衣,外面套一件凤秋官的衣袍,她便跑了出来,全忘了凤秋官出房前要她别出来的千叮万嘱。 不似平日合身的装扮,此时的她,由於身上穿的是凤秋官的衣服,有别於平日只让人觉得单薄的体型,特别显现出那一份属於女性才有的纤细柔弱,而披泻於身上的乌丝更明白地显示出她的性别。 面对这画面,赵仁杰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而因为看傻了,反倒忘了感到惊讶。 那张脸,是他怎么忘也忘不掉的,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他”,还为自已对“他”念念不忘而感到一丝害怕,没想到这会儿真相大白,“他”竟是“她”——原来她是个女的!? 不似赵仁杰的吃惊,看著她的出现,凤秋官露出无奈的一笑。 “不是要你别出来的吗?”早不指望她会乖乖听话,他顺手帮她整理仪容,将她套在外头的衣裳拉紧了些干除了怕让旁人看见不该看的,另一个原因是看在她重伤初愈,怕身体还没全调养好的她容易感染风寒,只好动手帮她把衣裳拉拢些,省得她伤好了,人却又病倒了。 “赵仁杰,识相的话你就快放开姬大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由得凤秋官在她身上模模碰碰、帮她整理仪容,不过这可没让君海棠忘了该说的话。 “再一次弄沉我家的船吗?”提起这事,想起家人跟刘家母女的落水,撇开对她真实性别的惊诧,赵仁杰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你再不识时务下去,恐怕就不是沉船这么简单的事了。”君海棠冷眼看他。 其实,在养病的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天底下有这么多人,她就是特别看赵仁杰不顺眼? 答案很简单,她不喜欢他那种高人一等的样子,就算他的父亲是当朝重臣右丞相又如何?!真正有本事的人又不是他,虽不至於拿他父亲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的,但他总一副身为右丞相之子就有什么了不起似的,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一让她看了就觉得恶心。 在她来说,众生平等,有钱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是人,没钱没权又没势的平常百姓也是人,其中的差别只有运气好不好的问题。 运气普通一些的,就投胎到平常人家的就是小老百姓;运气差一点的,日子可能就苦一些;至於运气好的,能投到大富大贵之家的人,那就该知福惜福,而不是仗著先天的优势来看轻旁的人。 “我倒要看看,你能狂妄到什么地步?来人啊!”已经管不了立不立功了,年轻气盛的赵仁杰只想给他们两人好看。 “请问一下,你凭哪条哪项的罪名想逮捕我们?”君海棠觉得可笑。 “纵鹰逞凶、殴打命官之子、意图谋杀命官妻女、拒捕……凭你们所做的,不管哪一项,都足以让我领人逮捕你们两个。”赵仁杰面露得意之色。 “是吗?想逮捕我们……”凤秋官眨眨眼,无辜地看著他。“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光是朝廷的部分,我们翔兴社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这要是我觉得不高兴,一个不小心把它们全给泄漏出去的话……” 言下之意是,如果他敢乱来,这些秘密消息全传了出去,那这笔帐恐怕就难了了。 “你想威胁我?”赵仁杰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互相喽!我只是学你而已。”凤秋官耸耸肩。 “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们,让翔兴社群龙无首,再让朝廷徵收整个翔兴社……你认为那些机密能有机会外传出去吗?”赵仁杰也不是省油的灯。 “哇!原来你想赶尽杀绝啊!”凤秋官拍拍手。 “你认为我没那个能力?”赵仁杰当然不会傻傻地以为他是在夸赞自己。 “我记得不久前还有个人让我打得鼻青脸肿的。”凤秋官嘻嘻一笑。 “你以为我这次会像上回一样没防备吗?”上回的败北被提起,赵仁杰冷笑一声。“不提我这次带来多少人手,光是外围那一圈的弓箭手就够你们受的了,更何况,你们还有个伤兵,而姬大娘根本就不懂武,没办法给予援助。” “听起来我是死定了。”点点头,凤秋官附和他的话。 “废话少说!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愿不愿意乖乖的跟我合作?如果不,你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要我死,那得看你有没这个本事了。”将海棠拉到自己的身后,对即将发生的一场恶斗,凤秋官蓄势待发。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际,突地有人高喊一声—— “等、一、下!” *** 很是习惯这种众所瞩目的场面,高喊等一下的君无上不以为意,选好角度后,拉著爱妻伍薏儿一跃飞上凉亭,然后等著看戏。 “好了,继续继续,你们可以开始打了。”他说道,而腰侧立即让爱妻伍薏儿拧了下。 “正经一点,他们真要打起来了。”伍董儿低斥了声,脸上堆满了不以为然。 没人看见这小动作,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君无上的身上,待看清是他之后,赵仁杰与君海棠同时有所反应—— “草民拜见六王爷!” “六王叔?” 六王叔?而听到她对君无上的称呼,单膝著地跪安的赵仁杰微愣了一下。 “哎哎哎,海棠啊!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平日穿著男装也就算了,现在还穿起别人的衣裳,这样暧昧的模样要让你父皇看了,恐怕他会气死。”没时间去注意赵仁杰,君无上好心情地逗著侄女。 “六王叔,你不说,我不说,父皇他老人家怎么会知道呢?”看见亲人,君海棠的心情比起刚刚好了一些。 “总有一些特殊的管道,要不然,他怎么能掌握你的行踪、知道你受伤的事?还放心不下地让我走这一趟,来看看你恢复的情形。”君无上观察了下她的气色。 “那个啊?不碍事,阿凤处理得很好,已经慢慢在复原中。”海棠斜睨了一眼,多少明白,这个所谓的特殊管道,正是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六王叔。 阿凤?! 君无上听了,挑了下眉,打量了下她身边的凤秋官。两人的视线对上,彼此发现眼中的赞赏之意,互相点了下头,算是打个招呼之后,君无上才再接著说道:“没事就好,我也不打扰你了,要做什么都继续,我会安静地在一边看……还有那个谁谁谁的,你可以平身了。” 摆摆手,君无上要她继续,也是在这时候才想到,他还没让赵仁杰平身,便顺道要单膝著地请安的赵仁杰平身。 “需要帮忙的话,就叫一声。”趁著赵仁杰起身的空档上直没机会说话的伍薏儿开口,巴不得能凑上一脚。 “谢谢小婶婶,有需要的话,我会开口。”朝伍薏儿一笑后,君海棠对上脸色有点发白的赵仁杰说道:“听到没,你可以放马过来了。” 君无上在场,赵仁杰哪敢轻举妄动?尤其是在听完他们的对话后。 “你到底是谁?”经判断,其实赵仁杰的心里已经有了最糟的一个答案,但他还是想从她口中得到证实。 “不会吧?你通缉我们这么久,现在还问海棠是谁?”凤秋官夸张地捂著心口问。 “对了,说到通缉,海棠啊,你父皇可是很不高兴喔。”君无上提醒一声。 “那件事我会解决了,请六王叔跟父皇放心。”君海棠保证。 “秋——官——”好奇的人不光是赵仁杰,趁著海棠说话的空档,被押在一边的姬大娘也小小声地呼唤著凤秋官,想从他那儿得来第一手的资料。 “什——么——事——啊——大娘——”学著她,凤秋官也小声地呼喊回去。 “别玩了!”换上正经的模样,姬大娘忙不迭地问道:“你快告诉我!海棠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身分啊?” “怎么这么问呢?” “别用问题来搪塞。”姬大娘翻了个白眼,一眼就看穿他的伎俩。只要是有眼睛的、耳朵没聋的,都能听出他们两叔侄的对话大大地有问题,这用问吗? “我没有想搪塞啊,其实也没什么的,只不过她的爹……”凤秋官想了下,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爹怎么样?”看他吞吞吐吐,姬大娘更是感到好奇,那些父皇、王叔的字眼,让她听了觉得很是奇怪,但又觉得自己的联想大过於夸张,只得等著他证实了。 “唔……她爹的职业有点特别。”他挤出第一句。 “然后呢?” “然后除了职业特别外,他的身分也满特别的。”好不容易地又让他给挤出第二句。 “所以?” “所以所有的人在他爹面前都得矮上一截。”咧嘴一笑,凤秋官觉得自己是天才。 “为什么?”姬大娘让他说得越来越糊涂了。 “我刚不是说了吗?因为他爹的职业跟身分。”凤秋官一脸的诧异,觉得自己说得够明白了。 “那然后呢?” “阿凤,你够了!”眼看他兜著圈子,大有再来一次的迹象,受不了的君海棠喊停。 觉得有趣,伍薏儿跟君无上直接笑了出来。 “还是让我来说明吧!”君无上朝姬大娘笑笑。“海棠的爹呢,做的是大买卖,经营的是一个国家,身分是全国人民的大老板,所以一般人见著她爹,总免不了矮一截地磕头下跪,行几个大礼。” 省悟到他话中的意思,姬大娘吃惊地指著君海棠说道:“你爹是……那你不就是……公主?” “怎么?你们都不知道,海棠就是市井小民最爱谈论、圣朝里最富传奇性的二公主吗?”难得有这机会卖弄,曾为此事被笑孤陋寡闻的伍薏儿逮住机会说道。 当今的——公主…… 她的身分获得证实,赵仁杰心一惊、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没法儿再动弹。 完了!偷鸡不著反蚀米,这下子别说是立功了,他以下犯上,触怒了二公主,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呢? 只怕事情难了了。 *** 事实证明,赵仁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 所有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所预料的,在他诚心认错后,看在他有心悔改的分上,君海棠也懒得计较,草草打发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此刻,在翔兴社总部的禁区陶然居里…… “再多说一点、多说一点嘛!”缠著君海棠,伍薏儿要她再多说一点他们先前恶整赵仁杰的手法。 “小婶婶,你对这个好像很有兴趣?”觉得好笑,君海棠笑睇她。 “参考参考喽!”伍薏儿嘿嘿一笑。 突然之间,两人再也没别的话题好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场面顿时有些冷场。在薏儿想出新话题好聊之前,隐忍了大半天,再也忍不住的君海棠开口。 “六王叔找阿凤到底想做什么?”他们两个在书房里也谈了好一会儿了,真不知道都说些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听呢? “我也不知道,你六叔什么都没跟我说。”两手一摊,伍薏儿表示不知情。 “是吗?可是我刚刚明明看见六王叔拉著你咬耳朵,咬了好一阵子,他真的一点都没提到?”君海棠不怎么信她。 由於伍薏儿的年纪比她还小,是以即使差了一辈,君海棠还是将她当同辈的人看待,说话便显得有些没大没小。 “没什么啦,他只是说一些我们夫妻间的体己话,要我好好陪陪你,至於他想做什么,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伍薏儿嘴上是这样讲,但实则暗笑在心里。 嘻,她才不说呢,就算要说,内容也不是海棠她所想的那么一回事,而且也不是现在,要不然,接下来还有什么好玩的? 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后,君海棠的视线又往门外看去,明显一副在等人的模样。 “别那么紧张,你六叔不会吃掉你的阿凤,你安心等就是了。” “我才不是紧张,再说,阿凤也不是我的。”君海棠连忙强调。 “咦?你们两个不是一对的吗?我听客栈的掌柜说,你们是用夫妻的名义投宿,而且一直以来就是同住一房的……”伍薏儿用暖昧的视线打量著她。 “那是……那是不得已的,谁让掌柜的只剩一间空的独立雅房,我们只好将就著,两人同住一间。”君海棠很想理直气壮,但不晓得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就是显得软弱无力了些。 “喔,原来没什么关系啊!”伍薏儿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这样事情真的就好办了。” “什么事情好办了?”君海棠没错过她最后几句的嘀咕声。 “没,我什么都没说。”嘻!看来她果然是个天才,这招欲擒故纵用得真地道。 “小婶婶……”学不来撒娇的那一套,直觉地认定有什么阴谋在进行中的君海棠,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好套话。 “好啦好啦,我偷偷告诉你好了。”怕她真的不再问下去,伍薏儿主动放低姿态,而且不忘加上最经典的一句:“不过你别说是我说的喔!” 很奇怪,一般的对话中,只要加上“不要跟别人说是我说的”这一句话,再乏味的话也变得奥妙,让人忍不住全神贯注、期待了起来。 在确定获得海棠的所有注意力后,伍薏儿继续低声说道:“我听你六叔说啊,为了真正化解你跟右丞相府之间的恩怨……” “这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还要化解什么?”君海棠不解,忍不住插嘴。 “解决只是表面上的解决,你得知道,赵仁杰身为右丞相之子,说起来也算是个天之骄子,他这辈子到现在,曾几何时受过一丁点的委屈?抑或是吃上那么一丁点的闷亏?这回受你跟凤秋官的一顿恶整,他心头的那口气啊,在得知你的公主身分后,表面上是全消了,可实际上呢,那是很难真正咽下去的。”伍薏儿分析。 “那又如何—”君海棠根本不当他是一回事。 “别这样,虽然你贵为公主、而他只是丞相之子,看起来他似乎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怎么说他爹也是一朝的重臣,是咱们朝廷所需要的人才,如果两方之间闹得不愉快,话传到右丞相那边,让他因护子而兴起辞官之意,那对我朝来说,不可不谓是一项重大的损失,再说赵仁杰虽然年轻气盛了些,但怎么说也是个顶不错的人才,尤其这回经由你跟凤秋官联手重挫他的骄气后,我跟你六叔都相信,他会因此有所省悟及改变,假以时日,将来朝廷会需要他的。”伍薏儿中肯地说道。 对於这样的说法,君海棠撇撇嘴,表示她的不以为然。 “别这样,我是说认真的。”以为她不信,伍薏儿连忙保证。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又怎样?六王叔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喽,就用最古老的方法——联姻!”伍薏儿特别注意了下她的反应。 “联姻?谁跟谁啊?”君海棠果然吓了一跳,一如君无上所预言的般。 “就你跟你那个凤秋官……” “我跟阿凤?”君海棠呆愣了一下。 她跟阿凤联姻?怪了!这样有什么搞头?难不成赵家人巴不得她跟阿凤在一起,看他们两个成亲,赵家的人就高兴了? “是啊!你跟凤秋官对赵家两兄妹,这样刚好配成两对。”补充后来的几句,伍薏儿窃笑在心里,知道她一开始便误会了。 “我跟阿凤?对……对赵家两兄妹?”无意识地,君海棠活像是九官鸟儿似地学著伍薏儿的话。 “没错,就是这样,你六叔都打探过了,赵家的女儿赵欣欣对凤秋官颇有好感,如果能让他们两人成亲,那可是一举数得的好事;这一方面呢,凤秋官成了赵家的女婿,我们可以因此拉拢凤秋官的翔兴社为朝廷做事,再者,他要是娶了赵欣欣,右丞相得此良婿,我们可说是替他了却一桩心事,如此一来心怀感激的他将更尽心辅佐你父皇,而且更加心无旁骛地为朝廷处理政务……你说,这是不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呢?”伍薏儿说得笑咪咪的。 相对於她的笑脸,君海棠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有些难看了。 “六王叔又知道阿凤他会答应了?”没办法反驳她,心里头闷闷的,好半天君海棠才找到这么一句话来说。 “就是不知道才要说服他啊!”伍薏儿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再追加了一句:“而且不光是凤秋官而已,等跟他谈完,你六王叔便会找你谈了。” “别算我这一份,打死我,我也不会答应联什么鬼姻的!”君海棠负气地说道。 现在她光想到凤秋官要娶亲的样子,心口就难受得紧,像有个心爱的玩具就要让人抢走了一样,让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若要再让她多听一句要她跟赵仁杰成亲的话,说不定她会恶心到吐出来。 “其实赵仁杰在他这一辈中的人里面,算是很不错了,只是性子还没定下来,还得再磨练磨练,如果你嫁给他的话……” “我是不可能会嫁给他的!” 彼不得礼貌,觉得不爽到了极点的君海棠丢下这一句,气得转身就走,留下来不及反应的伍薏儿在原地抓抓头。 跑了?怎么这样就跑了呢?她还有好多话还没说呢! 那现在她怎么办?追上去吗? 不行不行,这样逼得太紧,反而坏事……算了算了!先去看看另一边的情形吧,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 希望一切顺利,这样她才能有得玩,嘻! 第八章 在陶然居的书房内—— “你喜欢我们家海棠?”单刀直入,一句肯定多过疑问的句子丢向凤秋官,君无上问得理直气壮、也理所当然,似乎不觉得用这句话来当开场白有什么不妥之处。 “海棠的人不错,大家都喜欢她。”耸耸肩,凤秋官不以为意,顺口就把他的问题给丢回去。“难道你不喜欢你自己的侄女?” 呵呵一笑,君无上开始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听懂我的意思,我所谓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如果海棠肯换回女装,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她的美色?”凤秋官继续装痞。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只好把海棠许给其他对她有好感的男人了。”君无上不甚在乎地笑笑。 玩世不恭的眼儿黯了几分,敛去唬弄世人的无辜表情、少了眼中的笑意,凤秋官如君无上所愿的,开始投注他的认真到这场对话中。 “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打算?”反正早料到,要得到海棠,定是有许多场硬仗要打。 “打算?”君无上轻笑出声。“这该是我对你说的吧?放轻松,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我找你单独谈话并不为了什么,顶多就是出于一份身为长辈的关心,想问问你对我们家海棠的打算。” “我会娶她,她会嫁我,这是一定的。”简单明了,而且他知道,他会贯彻始终。 “就这样?”君无上挑眉。 “不然你认为会是怎样?”凤秋官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好笑。 “关于娶她的原因呢?”一边问着,君无上一边仔细地看着他的反应。“你我都知道,海棠不像一般的女子,在世俗人的眼中,她根本就当不来一个好妻子,因为她既不温柔也不体贴,而且,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她能认得的恐怕都没几样,这样的她要当别人的妻子,那绝对是不合格的!而你,为何独独会想娶她这么一个不温柔娴淑又样样不合格的女孩子?” 听他数落海棠的缺点,凤秋官但笑不语。 “你笑什么?” “没。”凤秋官摇摇头,接着反问他一句:“你可知道,海棠为何是今天的海棠?” “什么意思?”君无上奇怪他怎么这样问。 “简单的来说,是谁造成今日的她?”他再问。 “但间其详。” “是我!是我潜移默化,纵容她成为今日的她。”说到这儿,凤秋官忍不住面露得意之色。 “哦?”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同她是一块儿长大的。”第一次,凤秋官说出这些他一直暗藏心底的话。“而在这些年里,我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最贴心的伙伴、最默契十足的好哥儿们,相信她也是如此。” “所以?” “所以耳濡目染的,她逐渐演变出如今的性格,在不高兴时会大声骂人、生气时会出手揍人、开心时会畅所欲言地将喜事与我分享……很男孩子的性格是不?而不光如此,她甚至在穿着上因为有我可以做比较,在觉得男装比女装舒适后,而开始习惯穿着男装,整个人野得就像个男孩儿似的。”想起她的种种,仿佛她就在他身边似的,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然后?” “然后我的目的就达到了。”看着君无上,凤秋官仍笑着,只是笑意中的温柔尽数敛去,整个人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莫测高深感。 两手一摊,凤秋官耸耸肩,接着继续说道:“这样的海棠,就算穿回女装能让所有男人感到惊艳,但只要一经相处,依照常理中对女性该有的行为认知,除非慧眼独具、心胸广大到可以忍受她的优秀,否则,定会受不了海棠这种男孩儿一般的个性,或是无法招架她学识广博、特异独行的想法跟做法,这样一来,别说竞争者去掉了大半,说不定根本就没人想跟我抢她。” “改造海棠,这是你几岁开始进行的事?”君无上暗暗心惊,为眼前看似无害的大男孩所展露出的深谋远虑。 “十岁吧,或者更早,我也记不得了。”一语带过,不过这不是凤秋官不想回答,而是他真的答不出正确的日子。 就算君无上不提,这些年来,其实他自己也常想这个问题——他想与海棠携手一生的念头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是十岁那年的承诺呢?抑或是更早,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有这样的念头? 每次回想,答案总是呼之欲出又欠缺临门一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爱极了这个像朋友、像伙伴、像哥儿们一样的君海棠,而且打算这一生就跟这样的她一起度过。 “十岁?”君无上失笑,开始庆幸,凤秋官这人是友不是敌,要不然,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怎么?请问六王叔大人,小的可通过您的测试了?”觉得说得太多,已经浪费大多时间,凤秋官直接问结果。 “你知道的,就我个人来说,我是挺欣赏你的,而即便我再怎么表示赞成,顶多也只是叔父的身分而已,最后的决定权不在我,尤其说的现实点,你只是一介平民,而海棠她可是贵为我朝的二公主。”君无上暗示着。 “海棠并不会介意这种事。”凤秋官不以为意,因为他一向了解她的为人。 “她不介意又如何?问题是我皇兄。”在凤秋官皱眉前,君无上再次给予暗示。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可解的啦,你应该知道,海棠这次出门,是为了替他父皇办一件事的。” “翔兴社?”凤秋官直觉反应。 “没错,这就是跟聪明人说话的好处,你该知道,这些日子,我皇兄为了翔兴社的日益壮大很是伤神。”君无上一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现在不用了吧?”在公开他身分,知道他跟君海棠的关系,以及他对君海棠的企图后,他不觉得翔兴社对朝廷会造成任何威胁。 “关于翔兴社成立的意图当然不用,我所指的是我皇兄的心愿,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皇兄曾不只一次想过,要让朝廷也发展出一套像翔兴社这类的通信系统。”不好意思讨得太明显,君无上用他的暗示法再暗示着。 “你的意思是,要我拱手让出翔兴社,让它成为国营事业?”听出他的暗示,凤秋官扬眉。 “如果我就是这意思,你觉得呢?可行性有多高?”还知道适可而止,君无上只是试探性地问。 “别问我,我没办法作主。”凤秋官嘿嘿一笑。 早料得这一日的到来,为了娶君海棠,他可是下过一番工夫跟心思的,要不然,他两年前干嘛这么费心尽力地想闯出个名堂而创立翔兴社呢? 这两年来,他努力让翔兴社壮大、成为朝廷的心月复大患,还不就是为了这一日的到来!除了促成谈判,翔兴社还是他谈判的最佳筹码…… “为什么?”君无上不解其意。 忍不住那阵笑意,凤秋官咧嘴一笑—— “因为我早把它当成聘金,全送给海棠了!” 一场男人的对话,在伍薏儿闯入前便达成某种共识,三个人再讨论了下后,凤秋官没敢多浪费时间,丢下那一对爱算计别人、唯恐天不下乱的夫妻,迳自出房门找寻不知道跑哪儿去的君海棠。 “海棠?”他在陶然居庭院里一棵大树上的树屋里找到了她。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她继续视而不见地凝视着远方。 凤秋官安静地坐到她的身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唤回天上盘旋的爱鹰,就这样一人一鹰陪着她发呆。 空气中的静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等君海棠收回视线时,就看凤秋官顺着鹰羽,像是要补回这些天“逃亡在外”而冷落它的份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抚顺它身上的羽毛,做为人与鹰之间的心灵交流。 这样的画面很是让人感到熟悉! 他们以前还在灵嵩山上时,同样有一座他们两人共有的树屋,而他的爱鹰小海是树屋中的唯一客人,常常他们两人一鹰就这么在树屋中消磨了一下午……其实不光如此,她甚至还记得在最开始时,也就是他从深山中拾回这只受伤的幼鹰时,他照顾它、继而饲养它、而后帮它取名的所有经过。 说来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恰巧他姓凤的关系,自小他对鸟类一向就有他的一套,一如他的姓氏一般;凤者,百鸟之尊,不管再难搞定的鸟儿,只要交到他的手上,没多久便让他教得服服贴贴,就算是小海这类凶猛的飞禽也一样。 当初在他拾获它,照料它的伤势后,它便再也没想过要离开他的身边。而他,也用她的名为它取了名,就叫小海,还说如果不见海棠时,见到小海就像见到海棠。 当时她还觉得他可笑,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分开呢?可没想到,两年前他冒出创业的意图,谁也拦不住地就走了,只带着这只说是象征她的小海;而现在,他们两人一鹰又聚在一块儿,就连树屋也有着差不多模样的一栋,两人一鹰窝在里头,他就像以往一样地待在她的身边为小海梳理它的羽毛。 这感觉,多像以前啊!但不一样了,所有的事都不一样了……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叹了一口气,君海棠终于开口说话。 “怎么了?”她的发声,让一人一鹰的视线全放到她的身上。 “六王叔他都跟你说了吧?”提起这件事,她的心口就闷了起来了。 “你指的是哪件事?”虽然一番密谈后,他知道君无上所有的计划,但还是装着不解的样子。 “你要娶赵欣欣吗?”不浪费时间,她单刀直入地问。 “你希望我娶她吗?”他用问题反问回去。 抿着唇,她不说话。 这事她光是想像就觉得千百万个不愿意,但她能说什么?要他别娶吗?她哪来的立场要他别娶? 她还记得赵欣欣的模样,温婉雅致,看起来就是一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的模样,有这么好的对象,她该给的是祝福,而不是反对,即便她的心里觉得闷到了极点。 “还是说,你想嫁给赵仁杰?”因为她的沈默,他探测性地问了下,怕君无上出的主意没用。 按君无上的计划,是骗着她,说他们将各自嫁娶,好逼她面对自己的心意,但凤秋官总觉得不保险;要是他的海棠真希望嫁别人,到时还祝福他去娶别人,那他要怎么办呢?所以还是问清楚点好! “鬼才想嫁给他!”对于他的问题,她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那怎么办?刚才你六王叔已经动身回京,听说要赶回去筹备婚礼事宜了。”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头窃喜着。 “笑话!我是不可能会嫁给赵仁杰的。”她重申她的意愿。 “但你六王叔已经出发了。”他提醒她一声。 “管他的!要弄就让他去弄,反正我是死也不会答应的,他若一意孤行,我看到时他哪来的新娘好跟赵仁杰拜堂?”君海棠压根儿就不在意。 “不嫁赵仁杰,那你想嫁谁?你一个女孩子家,总是得成亲嫁人的,难不成一辈子不嫁,做老姑婆?”他取笑着。 “谁说女孩子一定要嫁人的?”她赌气地回嘴,流露出几许烦闷的气息。 “怎么了?”察觉她的不对,他笑着顺了顺她的发,一边轻声地问。 她没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凤秋官以为她不想说话的时候——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烦,好讨厌。”叹了口气,她突然开了口,样子显得落寞。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似乎在不经意问,有什么东西不对了,使得事情一下子全变了个样,又是嫁人又是娶妻的,最近这些字眼一直在她耳边打转,险些没把她搞疯了。 “我不懂!”秀眉皱起,君海棠又叹了一口气。“阿凤,你说说看,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亲,一定要嫁人或娶妻的呢?” “唔……你问了个好问题。”他怔了一下,一时之间还真没办法回答她。 “你看,你也不懂的,是不是?”她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呃……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给你很满意的答覆。”他表示。 说正经的,打小便拿定了主意,此生是非她不娶,但他倒也真的没认真想过这问题,好像是很自然而然的事,他就是想跟她携手共度一生,若真要说出个理由,那他可得好好地想一想。 “好吧,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会想成亲呢?就像之前,你曾提过,想要我们履行小时候做的那个约定。我真不懂耶,像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大家都是好朋友,是最亲的伙伴与哥儿们,为什么要改变这样的关系,让事情变得复杂化呢?”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地抱怨。 “并没有变复杂啊!”他笑笑,很高兴她肯跟他谈这问题。“假设是我们两个人成亲,我们一样还是原本的好朋友,也一样还是默契十足的伙伴跟哥儿们,唯一不同的只是多了一层夫妻的关系,让我们彼此的生命更贴近、更亲密而已,至于其他的,都还是跟以往一样,并没有什么重大的改变抑或值得让人担心的。” “你倒是难得这么认真又诚恳地说话。”她像是看到一只长着牛角的蝴蝶一样,稀奇地看着他。 他笑笑,没敢说因为事关他的终身大事,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你现在的感觉呢?有没有考虑想履行我们小时候做的那个约定了?”带着一丝的期待,他问。 “那个啊?别提了,都说了是小时候的事了,哪算得了数?再说,现在你都要娶赵欣欣了,还提那个做什吗?”她显得意兴阑珊。 见她不把儿时的约定当一回事,他有些懊恼;而又不能说明,赵欣欣的事其实只是想刺激她,并不是真的,这让他更感气闷。 哑巴吃黄连,就像他现在的样子了。 “喂,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如果你不想娶赵欣欣的话现在说还来得及,要是等我六王叔请父皇下旨,到时你想不娶都不行了。”还是惦着这事,她追问着,想知道他的决定,心中多少有点期待他表示出拒绝的答案。 “别大哥笑二哥,你还不是一样,以为真想不嫁就不嫁吗?只要你那皇帝老子下道圣旨,就算你再不愿意,也只有乖乖披嫁衫的分。”他当然不会给予正面的答覆,只随口顶了回去。 “唉!真烦,要是不长大就好了,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些无聊的事了。”她又叹了一口气,软软地将身子倒在他的身上,头靠着他的肩,一如他们以往在灵嵩山上树屋里的模样。 “人该学着长大的。”他说,手臂这时突地一挥,让停靠在他手臂上的苍鹰振翅高飞而去。 “像小海最好了。”她有感而发地说道。“整天就是飞来飞去地到处游玩,饿了有你这主人照顾,累了也有你这主人亲自张罗照料,就算不幸受了伤,也有你这主人顶着,用最细心的方式为它照料伤口,什么都不用烦、不用愁,真好!” “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像小海一样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在他炙人的凝视下,她突然感到几分不自在,连忙白他一眼,藉以除去这种怪异的感觉。“你别乱说了,我要怎么跟小海一样!” “怎么不成?只要你愿意,一句话,嫁给我,我可以对你更好。”他保证。 “你还在想那个约定的事啊?”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 “你呢?想通了?想履行约定了?”凤秋官亮灿灿的瞳眸中尽是期待。 “你是当真的吗?阿凤,那只是我们小时候不懂事时的约定,你该不会真要我们履行那个幼稚的约定吧?”若依约,她就要嫁他……嫁他那!她想都没想过。 “幼稚的约定?这就是你对这件事的看法?”他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君海棠回避他的注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晓得刚刚是不是她的错觉?竟觉得他无时无刻总是盈满笑意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让她没办法给予任何答覆。 “算了,你别觉得为难,反正那只是我们小时候说着玩的。”他说,语气跟态度看起来与平日无异,但就是让她觉得冷淡了几分。 “嗯,你明白就好了。”是觉得有几分的奇怪,但她没放在心上。 “好了,我还有事得忙呢,我刚答应你六王叔,想将整个翔兴社纳入朝廷的体系中……” “什么?你答应他了?为什么?”她有些吃惊,知道这翔兴社可是他努力下的心血。 “不为什么,这是我们说好的。”回避着问题,他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现在我得跟姬大娘好好谈论一下细节,所以不能陪你了,你自己找点乐子玩吧,我把小海留给你,你们两个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我失陪了。” 看着他的离开,不知怎地,她的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他好像怪怪的!? “喏,就剩我们了,想办法自己找乐子玩吧!”对着犹在天空盘旋的鹰儿,她自顾自地低语着。 只是没特别去注意而已,要不然她就会发现,一股被遗弃的感觉已开始悄悄地衍生而出。 蔓延,再蔓延…… 再怎么后知后觉,三天后,君海棠还是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等一等!”在凤秋官如这三天般躲进书房前,她拦下了他。 “君君?有什么事吗?”看到她的出现,他的样子显得诧异。 “你今天还要跟姬大娘谈事情吗?”她问。 “嗯,还有点事没商量好。”他自然地接口。 “可是我听说姬大娘受你的指示,昨夜就出城办事去了。”成功地逮住他的小辫子,她一脸冷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是吗?我忘了,真是抱歉,这几天好多事要处理,瞧我,都忙糊涂了。”嘿嘿一笑,凤秋官俐落地接口,让人无法从中挑出毛病。 “你别想骗我了。”偏偏君海棠一口否定他完美的伪装。“如果觉得我打扰了你,或是你不欢迎我,说一声就是了,何必那么累,演这种蹩脚的戏码?” “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再说,我真的没有觉得你打扰了我,我最近真的比较忙嘛!”凤秋官手脚俐落地一把拉住转头就想走人的君海棠。 “你骗谁啊,忙到没时间跟我见一面、说上一句话?”回想起这三天他的冷落,她心头的一把火慢慢燃了起来。 “那是有原因的。”他更加用力地拉住她,说什么都不肯放——幸好他还记得要避开她受伤那一边的手,要不然以两人拉扯的力道来看,那还没完全复原的伤口只怕早又裂开了。 你放手!”不跟他比力道、硬碰硬,她沉着脸低斥了一声。 “不放!”他的态度也很坚决。 “我叫你放手!” “我偏就是不放!” “你!”她瞪着他,让他耍赖的样子气到说不出话来。 “别再瞪了,有话好好说,你干吗把自己弄得那么生气呢?”不顾她的意愿,他半拉半扯地将她拖进书房。 “还不是因为你!”她气得大骂。“放开我,让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待在一个不欢迎我的地方!” “你开什么玩笑?”将她拖到坑上后,以自己的身体为工具,他费尽心力地,才勉强用一个不是很好看的姿势,在不伤害、或是误触她伤口的前提下,将她钉在坑上。“这里谁不欢迎你了?你说,我定把那个人五花大绑,送到你面前让你揍个痛快。” “哼!那麻烦你把自己捆绑起来,我乐于遵从你的建议。”挣月兑不开,她也懒得再浪费力气,冷笑着提议道。 “是我?我哪里惹到你了吗?”他一脸的无辜。 “还装?你全身上下、无一不惹到我,滚开!我不想跟你说话。”太过分了!觉得她碍眼,说一声就是,她有的是自知之明,他犯不著用上藉故疏远的这一招。 “君君,你别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是不是我这两天太忙了,让你觉得我冷落了你?”他猜想。 “你明知故问。”看他还敢装无辜,她更觉得火大。 “可是我是真的在忙啊,又不是骗人的。”他连忙喊冤。 “是吗?那你说,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就你知道的,我答应了你六王叔,将翔兴社整个纳入朝廷的体制……” “你别再骗我了好吗?不光是为了这事吧?应该还有更急、更需要你全心处理的事情,对不对?”她说出她的发现。 “呃……这个……”他已尽量不动声色而且表现得自然了,但听得她猛然这么一说,实在是忍不住小楞了下。 “很意外我会发现,对吗?我告诉你,我知道的还不仅于此!”她撂下话,没有他陪伴的日子,她无聊到了极点,只能暗中研究他在忙些什么,虽然没太靠近,但多少也看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忙着了。 “你全知道了?”凤秋官这一回是真吓一跳了,他刻意隐瞒她,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呃,好吧,其实是豁出去想来个先斩后奏,可没想到她竟然知道了?! “只要有心,观察一下就知道了,这有什么困难的?”说到这儿,一种难过的感觉笼罩住君海棠。“我不懂的是,这种事你干嘛瞒着我?虽然我心底是不太愿意你娶赵欣欣,但我还是会给予我的祝福,你犯不着隐瞒我这种事的。” 吓?什么跟什么? “我跟赵欣欣?这是谁告诉你的?”他有些茫然。 “还用得着谁说吗?看你跟姬大娘一副神秘的样子,然后派出去采买的人又一副鬼祟的样子,加上买回来的东西全是嫁娶时该准备的东西,白痴都能猜得到你想做什么,还不就是偷偷模模地想娶赵欣欣?”没想到他是这么重色轻友的,竟然一要娶妻了,就想把她踢到一边去!这样一想,君海棠的心里又难过了起来,一种失去的感觉,揪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用猜的?原来她还不知道嘛!凤秋官的心里松一口气,继而开始觉得有趣了起来。 “原来你不愿意我娶赵家小姐啊……”摇头晃脑的,他一副考虑的样子。 “走开!你想娶谁我都没意见。”她试图推开他,但可惜就是推不开。 “你骗人,你刚才才说你不愿意我娶赵家小姐,这是为什么?”他不打算放过这一次逼她面对自我的机会。 “没有,没有为什么啊!”君海棠有些慌乱,因为她自己也没想过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那意思是,你就是讨厌她喽?那要是我娶了赵家小姐,你会怎么样?”他还是想知道她的想法。 自动略过“要是”两个字,她只当他是正式地确认这件事。 “我?我会怎么样……”她有一时的失神,因为没料到他真的当着她的面,答覆他要与别人成亲的消息。虽然先前她已有此猜想,但猜想总是猜想,还有一线的希望在,不像现在这样,有了他的正面答覆,一些尘埃落定,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啊,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他不知道她漏掉两个重要的字,也不清楚她的小脑袋瓜里正在钻牛角尖,依旧努力地追着答案。 “呃……那很好啊……我得跟你说声恭喜,要当新郎倌了。”她笑笑,但笑得有点难看;现在已不光是所有物被抢走的感觉,她是直接感觉到她正在失去他,这让她心慌得有点不知所措。 已经太过习惯,习惯生命中有他,可他现在就要娶了别人…… “别骗我,我是谁?我可是最了解你的人,你说实话,你真希望我娶别人?”他看着她,用前所未有的严肃看着她。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了!”没办法回答,再加上难过的感觉,她耍赖地喊道,声音里有浓浓的委屈。 “怎么了?怎么了?是伤口疼吗?”他吓了一跳,以为他不经意中扯弄到她的伤口、弄疼了她,连忙检视她的伤口。 君海棠由得他拆开她的外服、单衣、到露出肩部,神情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阿凤,怎么办?我觉得我怪怪的。”习惯性地,一遇上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她就问他,一脸的苦恼。 “哪里怪?”确定她的伤口还是好好的,没有一丝一毫二度受伤的情况后,他才有空理她。 “我一直告诉自己,即使你成亲了,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可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朋友,可是我的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她觉得自己没救了,竟对他说这样的话,但实在是太习惯跟他分享她所有的想法,能忍这么多天,她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幸好!”出乎君海棠所预料的,凤秋官听完她的话后,竟露出释然的笑容。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君海棠不满。 “表示你还并不是无药可救,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他笑,是这几天以来她看过最自然的表情。 “什么意思?”她搞不懂他想说什么;更不明白,他怎么会说这个,她刚刚明明就不是在说这个的? “你心里头不舒服,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我真跟别人成亲了,我就再也不是你的阿凤,我将会是另一名女子的相公。”他解释,心中有几分捡到便宜的感觉。 正如她所言,这些天他确实是偷偷让人进行采买婚礼所需用品,但他成亲的对象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别人,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而瞒着她,是因为君无上的面授机宜,要他在搞不定她之时,直接来个先斩后奏,先骗她成了亲再说。 君无上还说了,如果骗也骗不成的话,那就直接来硬的,打昏她、再扛着昏迷的她成亲……跟君无上所建议的两相比较,不由得令凤秋官偷笑在心里。 嘻!真是万幸,他不用骗也不用打昏她,这些天秘密筹办婚礼事宜,已足够让备感冷落的她开始有点开窍了。 看来……他在她的心里并不是没有分量的嘛,嘻! “你是别人的相公那又如何?你还是一样的凤秋官啊?难不成我六王叔要你入赘赵家?”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被瞒着什么事,君海棠现在只觉得有点混乱。 “这不是入不入赘的问题,只要我娶的是你以外的女人,即使是同样的我,就再也不能陪着你玩、陪着你笑、陪着你打混、陪着你做尽一切你想做的事;而你也不能兴起时夜半三更就挖我起床,拉着我观星、看海、赏月……” “为什么?”听他说了一大串,越听越觉得不对的她忍不住插嘴。 “因为那时我是别人的丈夫,我所必须爱护的、做为第一优先考量的对象都只有一人,那就是我的……”看着她的眼,他轻声道出:“妻子。” 第九章 妻子? 君海棠闻言愣住,像是受到了惊吓,过了好半天才能再开口。 “妻……妻子?”她有些困难地说着,不明白,何以这两个字就改变了一切。 “没错,就是妻子。”凤秋官点点头,接着再道:“只要我娶了别人,我最关心的人将是她,最爱护的人将是她,最疼惜的人也是她……” “你怎么这么重色轻友?”她又忍不住插嘴,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是吗?我只是照你所希望的去做,把一向对你的态度,转投注在其他女人的身上,而我想,这应该不过分吧?”他再补上一记,知道定会有良好效果。 丙不其然! “我哪有希望你对别人好?”反射性地,她几乎是咆哮出声。 “没有?你不是很希望我娶别人?”眨眨眼,他像是困惑的样子。 “哪有?我只是不好意思泼冷水,打断你想成亲的梦想而已。”其实她最不希望他娶妻了,那让她有种被丢弃的感觉。 等等!像是想到什么,她顿了一下。 “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把一向对我的态度,转投注到其他女人的身上’?”她显得迟疑。“对我?一向?可是……可是你说那是……那是你要对你妻子的态度?怎么会是对我?而且还是一向……” 越说越觉得不明白,等到她想通其中的逻辑后,话中的意思让她的头要昏了,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原来并不是那样地单纯。 “当然是对你,一直以来,我只当你是我妻子的唯一人选……”进可攻、退可守,凤秋官装哀怨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只可惜你不稀罕,糟蹋我一片真心也就算了,还要我娶别人……” “我……”饱受震惊,君海棠无语。 “算了,没关系,我知道的,关于我们儿时的约定,你只当成是一场笑话,只有我这个笨蛋当真,把约定当了真……”他苦笑,一脸的失意与落寞,看得她打从心底觉得难受了起来。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因为觉得难受,所以她试着说点什么,可惜徒劳无功。 “君君,你不用勉强,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凤秋官握住她的手,惹人喜爱的稚气女圭女圭脸尽是让人心疼的强颜欢笑。 她说不出话来,有种极其陌生的情绪让她一颗心胀得满满的,让她无法言语。 “你知道吗?”他悲伤地一笑。“我还曾经想过,会不会有奇迹出现,让你突然开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或者是我表达得不够好吧,让你最终还是不能理解我对你的情感……也真亏得我的想像力,我还想过,你会不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到我成亲的那天,来个抢新郎的戏码,然后带着我远走高飞,我们两个从此快意江湖,四处游走赏景,当一对快活赛神仙的伴侣……” 看着他越说越失望,越说越伤心、几乎快哽咽出声的模样,她不忍,动容地朝他轻唤了声:“阿凤……” “没关系了!”他一脸难过地打断她的话,然后幽怨地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而我的心也因此而死去了。放心,我绝对如你的愿,做你要我做的,原谅我还有事要忙,得先离开了。” “阿凤你别这样!”看他低头着想走,她拉住他,可是千言万语,就是不知从何说起。 不等她说话,回避她的视线,他掉头就走,完美地营造出失意的假象。 而在离开前,他还不时用眼角余光注意了下,在确定她流露出犹豫、不舍跟挣扎的表情后,心中畅快地大喊着——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样子! 太好了,现在就等她追上来,把话说清楚,然后就没问题喽! 三两下,轻松解决,他果然是个天才啊!,哇哈哈哈哈哈…… 炳、哈、哈、哈、哈。 凤秋官原先的狂笑变成无精打彩的自嘲,那一天,别说君海棠没如他所愿地追上来,让他一人在书房的转角外傻等了大半天;就连之后的日子也不见她有一丝一毫想主动找他说话的迹象…… 完了,这下子糗大了!, 她不找他说话;而他为了怕自打嘴巴,使得事情前功尽弃,也没理由主动回头去找她。现在算起来,他们两个已经很多天没见了。 想想还真是惨啊!但是没办法啊,谁让他对这计划犹怀抱一丝希望,只要有希望在,就算是再怎么样地渺小,他还是得坚持下去,只能继续躲着她,而在内心暗暗地祈求老天爷让她开窍,好能主动来找他。 在这样的期待下,他的日子可难过了,整日提心吊胆的,就怕事情会走上君无上最初所预料并建议的——非得打昏她拜堂,让之后的事等成亲后再说。 他可是一点也不希望事情会糟到必须走上这一步;别说他舍不得对她动手,光是想到,要是真来硬的,打昏了她架着她先拜堂的话,等她醒来之后,事情要怎么了结呢? 如果是按照他所想的,只要多付出一点耐心跟关爱,让她面对现实,了解他们是彼此相属的,这样的结果倒也还好。 但要是不是呢? 她的脾气极硬,这他是知道的,如果她就为了这事跟他杠上,那他怎么办? 为了这个顾虑,他只得继续最消极的作法,默默地祈求老天,期待她早日明白并接受他的心意,可千万别让事情往最糟的方向演变。 只可惜,他的希望终究还是要失望了,因为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期待一次次落空,眼看着成亲日就在眼前,而她的迟迟不做反应……不是,正确地来说,该说是根本不做回应,让他不得不开始面对现实。 她真的一点也没感觉吗? 不,他不相信! 即使已快到最后关头了,凤秋官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丝的希望。他告诉自己,他得对自己、以及对两人间的感情有信心一些,而且深深相信着:虽然他们从没挂在嘴上说过,但凭彼此的默契,他相信,到最后她一定会顿悟,知道她是离不开也少不了他的! 想是这样想,但眼看日子已一天一天过去,他所谓的信心也就一日少过一日,直到他成亲日的前一夜,也就是最后得决定要不要打昏她的关头…… “秋官?”这阵子忙著帮忙张罗打点婚礼事宜,而且知道整个内情的姬大娘看着他,脸上带着同情。 “大娘,你去歇息吧,再来的事,我会处理的。”凤秋官微笑,可惜笑意未达心头。 “你别想大多了,时间还是太急迫了些,海棠想不通是正常的,其实你们真的很相配,只要多一点时间,她会想通的。”大娘安慰他。 “我知道。”凤秋官明白她的意思。 “好了好了,笑一个,明天要成亲呢!虽然是得用最后不得已的手段,但我相信,以后海棠会了解的。”这时候,姬大娘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了。 “只能这样了。”无奈地笑笑,凤秋官送客。“大娘你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得忙呢,海棠那边,我等会儿就去处理。”离去前,姬大娘拍拍他的肩,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这才离开。 目送大娘的离去,撤下人前的笑颜,凤秋官重叹一口气。 难道,他真就这样输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她真的一点也没感觉到? 现在他的感觉很是复杂,并不是对她失望,这一生,他是绝不会对她产生这样的感觉,就算是这个时候也一样;他一如往常的,对她,是势在必得! 没错,就是势在必得,不管得用什么方式,或是耗掉他多少时间跟精神,他就是会让她知道,他们彼此相属,是离不开对方的,只是在这种关头上,她的不肯面对,让他一时觉得有点沮丧。 怎么会这样呢?那天他看她的反应,像是不用走到这一步的啊? 他真的很不愿意这样做,因为打昏她——就算是极短时间内让她失去意识——或多或少都是会弄疼她的;不过这时候要是不打昏她,他就来不及送她到驿站,好用她换过那个从皇宫中代嫁的替身,并让人替她整理打点穿着的事宜。 唉……为了将来,只得委屈她,让她受一点苦了。 念头方定,他展开行动,但大门一开,险些没吓死两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开门的吓了一跳,站在门边犹豫要不要敲门的人也吓一跳,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了句。 她来了,她真的来了,她终于来了…… “君君……”看着她,凤秋官心中之激动真是笔墨难以形容,强忍住那份狂喜的感觉,他力图镇定地维持着平静的表情。“这么晚了,有事吗?” “呃……”她后头似乎讲些什么,但凤秋官听不清楚。 “什么?你说什么?”他朝她移动了些。 “那个……”她的视线回避着他的,又讲了句让人听不清楚的话。 他下意识地又贴近她一些。“你再说……君君你——” 第一次的断句,是因为没防备的他突地让她点了穴,事出突然,他大吃一惊,因而忘了把后头两个字“一次”给说出来。 至于第二次的断句,是因为动弹不得的他想问她做什么,但她怕他坏事,所以再点他的哑穴,让他连话也不能说。 “阿凤,我必须告诉你,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躲避着所有人多日不见的君海棠,再次出现,明显地瘦了一些。 他看出来了,为她的消瘦感到心疼,不过现在他着了她的道,连话都没办法说。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奇怪,我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不愧是默契良好的死党,她问出他的问题。 “我来带你走的。”她很慎重地表示。 带他走? 请原谅他只有一对眼球可供利用的窘境,他实在没办法用眼球来发表出他对这件事的感觉,但这不重要,因为君海棠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阿凤,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从我们小时候开始想起,我发现……呃……这该怎么说呢?”她觉得有点困扰,虽然已私下模拟了好几次,但毕竟不是天天都有机会,让她对着一个人告白。 “我看我挑重点说好了。”还是觉得紧张,她做了下深呼吸后才能再继续。“反正我不要你娶别人,如果你真得娶个人当妻子,那就娶我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神迹降临! 凤秋官严重怀疑起这是一场梦,一场由他幻想出来的梦境。 他的海棠,那个躲起来不见人影的海棠三更半夜来找他,点了他的穴,说要带他走,还说要他娶她——还有比这更美好的梦吗? “我想,你一定会觉得我很自私,而且出尔反尔,竟恶劣地在你已经要娶赵欣欣的前一个晚上绑架了你。但我想了好多天,就是想不出好办法来阻止这场婚礼的进行,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我只能这着做了,因为再不做,就来不及阻止你了。”她一脸慎重地对他说道。 这些天来,她一个人躲在房里,心中挣扎的、脑中所想的全是这个。 对着她一脸的慎重,听完话的凤秋官先是一呆,然后…… 不用不用,不用想办法啊!他高喊着,但就是没声音。如果可以,他还要告诉她,娶赵欣欣本来就只是个幌子,虽然有婚礼,但这场婚礼本来要娶的人就是她。 “我得带你走,因为我不想让你真娶了别人,我很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但我只想要你对我一个人好、让我一个人欺负。你不知道,我光是想像,都无法忍受你对别人好、或是关心其他人的样子,所以我一定得阻止你娶妻的事,除非你要娶的人是我!”她不知道他想说的话,只继续说出自己想说的。 这就是爱,就是爱啊,君君,你得知道,我要娶的人本来就只有你一个!还是没有声音,凤秋官继续徒劳无功地高喊着。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不论是对你还是赵欣欣,不过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跟你耗,让你知道,你是我的,就是我的!除了我,我绝不让你另娶他人,我要你只能一直陪着我,当我是你的唯一,让我们能像以前这样,是彼此的好哥儿们、好伙伴,一直到我们老死为止。”这是她苦思几天的结论。 等等! 好哥儿们?好伙伴?就这样?凤秋官傻眼,本来还在高兴,他的海棠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说服他关于她的爱呢,怎么一下子就绕回这里来?刚刚不是说要嫁他的吗?这个部分到哪里去了? “你一定很纳闷,怎么少了成亲的部分是不是?”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突然问,然后很坏心地笑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讨个老婆,虽然我不懂为什么……还记得我们儿时的约定吗?我决定它是成立的,我们必须让它实现!” 还好还好,肯实现就好!凤秋官松了一口气。 目前依她开窍的程度来看,虽不满意,但倒也勉强接受了,至于还不足的部分,他决定等能动能说话后,再“身体力行”地慢慢教她,婚姻的合法与否对于她的名节来说有多重要! 他可不想每次与她行周公之礼时,总有种不切实的罪恶感,像是在玷污她一般;要不是为了这原因,他何必忍到这时? “我看你的样子像是同意的样子,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得等我、陪我玩,等我玩够了,我们就成亲。”她根本不知道他正想着什么样的邪念,一个劲儿地照着儿时的约定说道,还不时伴着一种他觉得似曾相识,彷佛她有什么鬼主意时才会有的诡笑。 等等,总觉得她说这话像是有什么企图似的,那要是她一辈子都玩不够,那他…… 一颗心凉了半截,但凤秋官苦在有口难言啊! 丙不其然,正如他所想的,她又补充了下。“记得吗?是得等我、陪我玩,‘等我玩够了’才成亲喔!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就是这样约定的。”有赖这些天的冷静,让她想到这一点。 听她这样说,凤秋官还不叫苦连天?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赖皮?但你想想,你也没吃多少亏啊!只要你等,我着辈子还是只会嫁你嘛,这也没差多少嘛,就这样说定了,走吧走吧,我得带你离开了。”她动手要抱他,心中直庆幸着。 幸好、幸好,还有她以前乖乖的练功,让她虽感吃力,但至少还抱得动他,不然这次劫人的计划就铁定失败。 看她开始行动,凤秋官更用力地大喊—— 不成不成,千万别走啊!明儿个一早,有个盛大的婚礼在等着我们呢,海棠—— 真的很可怜,他已经用尽全力了,但就是一丁点儿声音也没有。 只见夜色中,一轻装打扮的少年吃力地拖抱着另一名身形僵硬的少年,踏着月色,义无反顾地离去。 可以想见,隔天的婚礼,天窗是开定了! 尾声 “嘻嘻,真的变成这样那!”夜色中,有一女声幸灾乐祸地笑着。 “那是当然,我预测的事,有哪一项失了真呢?”另一男声得意地说着。 这一对躲在暗处等着看的男女不是别人,正是料定事情必会有变的君无上跟他的妻子伍薏儿。 其实已经守了好几天了,虽然有点累人,但能看见劫新郎的场面,倒也是值得了。 “那现在怎么办?”伍薏儿有点担心明天的婚礼。 “不怎么办?就当举办同乐会,大家吃吃喝喝一顿就算了,反正我早有先见之明,帖子上只有邀请,也没说是为了什么而设宴。”君无上无所谓地表示,这可是当初他会多事地揽下发帖工作的原因。 “也好,反正这回是吃翔兴社的。”伍薏儿很快乐地表示认同。 “真是个不错的买卖,帮皇兄嫁掉海棠,还赚回了翔兴社……啧啧!要是皇兄再多几个女儿,那不知有多好?”想起先前嫁掉君怀袖而得到九堂院效忠的例子,君无上直觉盘算了起来。 “你真是无聊!”伍薏儿白了他一眼。“再说,海棠这样算是嫁掉吗?” “哎呀,那是迟早的事。凤秋官那家伙是不可能让海棠跑掉的,而海棠虽然迟钝归迟钝,可现在也开始开窍了;他们这一对顶多是没名分地拖着,要分开?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君无上“专业地”说出观察所得。 “其实像他们这样也不错,我当初干么傻傻地就答应要嫁你啊?”伍薏儿开始觉得不对。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啊,又不一样。” “是吗?”伍薏儿怀疑。 “当然是喽,每个人都有一种最适合他们的路要走,像我们的话,就是目前这样最好了。”君无上将爱妻揽进怀中。 “最重要的是要幸福。”抱着他的腰,伍薏儿突然做下结论。 看着她,君无上微笑。“没错,就是要幸福。” “那他们?”伍薏儿显得迟疑,毕竟没见过这种结局。 “别担心他们了,他们两个啊,有的是发展的空间,何必要为他们限制什么结果呢?只要我们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会比任何人快乐就好了。”君无上一点也不在意。 “说得也是。”点点头,伍薏儿也想开了。“每个人有不同的想法,他们喜欢这样就好,我们谁也管不着。” “答对了,君夫人,你真是越来越冰雪聪明了。”点点她的巧鼻,他夸赞道。 “那可不!”扬起下巴,她骄傲地斜睨他一眼。 “是吗?敢问君夫人,那我们现在呢?”君无上受教地问。 “这还用说?当然是回去补眠、先睡个好觉再说了。”连熬了几晚等着看结果,这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了,放下心中一颗大石,不睡觉补补眠,那要做什么? 看她说得理所当然,没想到她有此一答的君无上怔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已忍不住笑出声。 “是!小的遵命,咱们回去补眠吧!”其实他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好比增产报国的生育大事,不过这种事用做的就好,也不用挂在嘴上说。君无上乐得抱起小娇妻,轻巧迅捷地离开了偷窥现场。 翔兴社内,嫁娶用的大红灯笼依旧高高挂着,社里头还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夜晚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乌龙事,但就算知道了也无妨,正如君无上所言,关于凤秋官与君海棠的未来,时间将会证明一切。 等日子久了,所有的人就能知道,虽然乌龙了一些,但幸福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就让时间去证实一切吧! ——全书完 编注: (一)关於阙傲阳与君怀袖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第215号《怀袖盈香》。 (二)关於君无上与伍薏儿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第225号《妥意系君》。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七侠五义 番外篇:戏折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