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揽清妍》 楔子 星儿淡淡,月芽儿弯弯。 这是一个万籁俱寂、适合好眠的夜晚,也是一个适合离家出走的好夜晚。 而此时,业郢中都府内,也确实是有个人正打包着精简的行囊,准备利用这天时地利、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育她成长的府邸。 这个想趁夜离开的,不是别人,正是权倾业郢的中都大人膝下唯一爱女──华清妍? 对于这一天,她已经等很久了,早在阙傲阳决意娶三公主君怀袖之际,她便有了离开的打算,只是不忍让当时筹办喜事的父母亲扫了兴致,是以她隐忍下来,直到这一日才付诸了行动。 说她任性也好,输不起也罢,但她得离开,真的得离开一阵子,让她好好地思索一下,她这十年来所做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她极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父母亲有意将她许配给世伯之子,也就是现今商业帝国九堂院的院首,阙傲阳。 最初,她对于嫁给阙傲阳的这件事是没有任何概念的,直到她十岁那一年……当然,这绝对无关于九堂院庞大的财力与势力,虽然双亲不住的赞扬,她早知道能力卓越的阙傲阳把九堂院经营成全国最大、最具规模的商行,举凡能赚钱的行业,九堂院几乎没有不涉猎的。但这从来就不是她想嫁给他的原因,绝对不是!她会想嫁给他,全是因为──握紧手中的龙形玉饰,回想起往事的她,露出一抹悲伤的笑。 很难不悲伤的,在她十岁的那一年,开始有了嫁与阙傲阳的认知后,为了符合他严苛的择妻标准,她做了最大的努力,充实着自己就为嫁与他,当个配得上他的妻。 原以为她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因为这些年来.她确实也是所有人眼中,九堂院院首夫人的唯一一个候选人,但到了最后……他竟娶了别人! 他娶了三公主君怀袖,一个完全不符合他曾公开立下的择妻标准之人。让她输得莫名其妙又败得彻底,所能得到的,只有母亲的安慰开导,以及众人的同情……这就是她努力多年得到的结果? 她的自尊,让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但讽刺的是,她的父母亲一向当阙傲阳是自家的孩子般,就算他娶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儿,还是高高兴兴地忙着筹划着他的婚礼,那难得的兴奋模样,让她这个做女儿的不愿,也不忍拂逆,只得隐忍下心中的怨,默默地看着这场盛大婚礼的举行。 之后,为了不让双亲担心,她一如往常的扮演着乖女儿的角色,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不曾在心中怨过这件事似的。但,那只是种假象,只是为了不让所有人更加同情、继续把她定位在悲剧人物上而装出的假象。 如今,距阙傲阳成亲之日也过了好一阵子了,这个“一阵子”,已足够冲淡所有人的联想力,不至于一个劲儿地把她定位在悲剧人物上,所以,也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环顾四周,她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最后,她的视线再次放回手中的龙形玉饰,脸上的表情更显复杂。 曾经,这块玉对她而言,有着再特殊不过的意义,她总是贴身收藏着。这她最私密的宝贝,从不示人,包括她的双亲。 可如今,再拥有它,倒让人觉得讽刺了。 其实曾有一时的冲动,让她想毁了这块玉在她得知阙傲阳决意娶三公主君怀袖之后。那时,怨极了的她顺手就想摔了这块玉,可是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停手了。毕竟,再怎么说,这块龙形玉饰也伴了她这么多年,就算意义不再,可也总算是个回忆……这样一想后,她收了手,停下了毁灭它的冲动。只是自此之后,她不再贴身收藏,而是将它尘封于锦盒之中,不再时时地对着它。直到离去前的这一刻,她才情不自禁的,又把它拿出来看看。 只是……看了又如何呢? 还不是徒惹心伤! 虫鸣啷啷像是在提醒着她离去的时刻。不再沈溺于回忆之中,华清妍果决地将龙形玉饰再次放回锦盒内,收妥后,取饼包袱,便头也不回地翩然离去。 第一章 “不好了,不好了,失火了,厨房里失火了!” 惊慌的呼救声在喧闹的夜中响起。 所有的反应是立即的,因为这惊惶失措的示警,加上伴随而来的阵阵刺鼻浓烟味,使得前厅正在进行的宴会登时兵荒马乱,所有的人乱成了一团,个个就像只无头苍蝇般地急于找寻出口。 在一片混乱中,忽然,有个气势非凡的青年挺身而出;只见他一面指挥所有人的逃生路线,一面示意两个同伴,要他们一人赶紧护送这场宴会的主人夫妇离开大厅,另一人快去起火点处理救火事宜。 良好的默契,让青年的两个同伴在他示意前就有所行动。 当下,就见这两个人,一个领着宴会的主人夫妇在人群中离开,另一个则避着人潮,不同于所有人急急往外奔走的方向,昂藏挺立的身影向前进,迅速地闪入了后院,以飞快的速度往起火点,也就是火灾现场跋去。 急忙赶到的起火现场是一团的混乱,几个已赶来的家丁正毫无章法可言地汲水救火,在他正想开口做一番指示之时,一名模样狼狈的丫鬟朝他扑了过来。 “小姐,快救小姐,她还在里面!”凄厉的哭喊声在火场中显得异常尖锐,看着急急赶到、宛若天神之姿的男子,这名丫鬟直拉着他哭喊着求救。 “里头有人?”俊颜微沈,男子问。 “小姐……小姐她说想亲手做道甜汤给老爷夫人尝尝,才兴冲冲地拖着我到厨房,可是这火来得突然,刚刚一阵混乱,大家只顾着逃……” “她还在里面?”男子不耐,一双如鹰似的眼注意着火势。 “我刚刚跟着大家出来,没注意,现在没看到人……” “说重点!”最后的耐性宣告用罄,男子大喝一声。 “对。小姐还在里面。”怕被怪罪而直说废话想为自己月兑罪的丫鬟哭着喊。 尾音末落,只见那男子的身子像鬼魅一般地飞射掠去,目标自是燃着大火的建筑物内。 是惊讶他的举动,但所有的人没敢停下打水救火的工作,而没多久,刚刚护送主人夫妇离开的另一个青年已赶了过来。 对着七零八乱、没人指挥的救火行动,接着赶来想帮忙的青年显得有些讶异。因为按理说,他的夥伴该安排好一切的,怎么这会儿没看到人呢? 但诧异的意外神色也只在眨眼的瞬间,他连忙抛开没看到同伴的突兀感,没有一点耽搁地指挥起散乱的救火行动,彷佛刚刚那意外的表情从不存在过。 就在这时候,砰的一声巨响,有个染着火光的身影破窗而出。 像是经常遇上这样的景况,那带火的身子熟练地在地上打了几滚,且在受到命令、赶着送上的几桶水的帮助下,那些看来惊人的火焰总算被扑灭。 “没事吧?”指挥着所有人,那名后到的青年拨空回头朝同伴问道。 “还好。”像是刚刚身上着了火的样子全是假的一般,冲进火场救人的男子只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同时间,他缓缓站起身,露出一直让他护在怀中的那个纤细幼小的身子。 “没事就好。”看到又有新的帮手赶来,问话的青年没时间多说什么,匆匆点个头后,便连忙赶到另一头去,想用这些新到的人规划另一条救火线。 在同伴离去后,刚从火场里救人出来的男子,随即把怀里的小人儿交给丫鬟,不顾身上已带着伤,就想跟着加入救火的行列,但将小主人放到地上探视的丫鬟打断了他的念头。 “没气了?!小姐……小姐没气了?!”哭爹喊娘似的哭嚎声惊天动地响起。 听到哭喊声,被烧得一身脏污的男子连忙踅了回来。没理会那些因为害怕被责罚而哭得伤心欲绝的丫鬟们,他粗鲁地推开她们,蹲检视平躺在地上的小人儿,就看他迅速地测了下小小颈项上的脉博,在得到毫无动静的结果后,没时间考虑的他连忙俯去……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动作;看他拨开小主子一脸的乱发,然后一个劲儿地往小主人的小嘴上吹着气。 其实,不像表面上那样地一气呵成,动作上完全没有一丝的迟疑,在拨开散附在面容上的乱发时,男子曾有片刻的闪神,诧异眼前精致丽颜的完美度,不难想像这张小脸蛋再过个几年后,将会是多么标致迷人的绝色佳颜。 蚌性上的务实与实际,让他极快便恢复了一度失控的心绪,旁人根本就还来不及发现,他就已经开始做起了他觉得该做的事。 从头到尾,丫鬟们只有目瞪口呆的分。 她们压根儿就不明白他在做什么,而对她们来说,他正在做的事,其实是极不合宜的;虽然她们的小主人只有十岁,且现在也已断了气,但再怎么说,也不能任由一个男人这样地朝她的小嘴吹气、轻薄她的遗体。 可是她们又能如何呢? 碍于这男子惊人的气势,那种形于外的、什么也不能阻挡他的强烈决心,就算她们会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有住嘴,然后在一边傻呆呆地看着。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突然间──“咳咳咳……” 如同神迹再现,刚刚被判定死亡的小人儿突然呛咳了几声。虽然没多久后,她又失去意识地昏了过去,但至少已有了气息,不再是动也不动了。 之后的场面是益加地混乱了,啼哭声、道谢声,哔哔作响的火焰吞噬声,滋滋不绝于耳的水气蒸发,以及声势震天的救火吆喝声……然后,所有的喧闹以万流归宗之势趋于平静──面对一室的宁静,刑克雍已从闹成一片的梦境中醒来。 ※※※ 梦……原来是梦啊! 刑克雍抹了把脸,刚毅严峻的俊颜上出现一抹极浅极淡的笑。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近十年前的往事,不过他不想费心去猜想那些,毕竟,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都要忘……真是忘了吗?这个念头令他有片刻的闪神,但这并不困扰刑克雍,他很快地回过神,并开始计量起这一天该做的事。 身为商业帝国九堂院里形同两大支柱的两位大总管之一,他已经习惯忙碌,也享受着每一日的忙碌,因为那让他觉得充实。 虽然,莫约半个多月前,这样镇日忙碌的日子曾有一度的中断。想起这个中断,刑克雍的表情变得奇怪,混合著好气好笑又无奈。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那位甜美的院首夫人,大概是婚姻生活过得太愉快了,竟莫名地兴起帮他们两位仍是独身的总管找个合适伴侣的主意,完全一副以结束他们两人王老五生活为己任的救世主模样,整日为他们两人的终身大事瞎搞得团团转。而从此,他与另一位好搭档商胤炜就再也没好日子过了。 接连着好几日,被迫放下公事的他每天每天地被徵召看图,不是让一堆美女画像搞昏了头,就是得跟一堆绕口又冗长的身家背景资料奋斗。 这还不打紧,最可怕的是,被恶整成这样,他们却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因为两人之中,谁也没那个勇气先去抗议,当那个说实话的冤大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甜美的小脸蛋,从全然的冀望笑靥变成失望的愁容。 也就因为没人想出面当坏人,所以他们两个人即使是不愿,在忍受所有人看戏般的嘲弄及取笑时,也只有咬着牙认了,由得那出馊主意的可人儿恶搞。 幸好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在他们两人熬了几天后,该说是时来运转,上天还是可怜他们?看他们两人日日身不由己地面对大批少女画像,以及一场又一场让人看笑话似的相亲后,九堂院的院首,两人唯一的顶头上司,也是他们不为人知的义弟,终于在他那热心过度的夫人再次胡搞瞎缠之前,发挥了兄弟爱,私下放了他们俩一条生路,说是要让他们出外自行寻找另一半。 其实,这一样让人难以接受,他们两个当事人压根儿就没有成亲的意愿,为什么要他们两个不急着成亲,又没有娶妻意愿的人找什么对象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跟任人宰割地接受相亲安排比起来,他们还宁愿接受后者的安排,因为两人心中皆暗自打定了主意,要趁这机会好好休个假,至于找对象的事,那就到时候再说了──这是在出门时,两个莫名被逼婚的人所抱持的共识,不过这个休假对刑克雍来说,可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是不知道搭档商胤炜在做什么,但他可不想就这么闲着。趁着这次被逼婚而得到的长假,他已有了计划,想利用这机会,好好的私访一下九堂院在各地分部的实际运作情形。 苞有着俊秀文雅的外型、老是扮白脸的搭档商胤炜不一样;做不来财务管理,也没办法与人交际应酬的刑克雍,拜那严峻而难以亲近的外表所赐,以及他个人本身所长,他这个外人眼中的万能大总管总是扮黑脸,而且是带领辅佐他的厉风堂一起扮,负责着整个帝国体系内的功过赏罚,并监督整个商行的经营运作。 以往,除了各地的负责人口头及书面报告外,他也同时纵派遣各地的厉风堂组员的回报中,来确定每个地方的营运情形,难得这次他可以亲自出门看看,他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他已经计划好了,现在出发,可以顺路观察三个小市镇的九堂院分部,那么,他大约可以在傍晚时到达下个目的地──桐城。 主意落定,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一番梳洗后,刑克雍丢了一锭银子在桌上,离去前绕到厨房拿了点乾粮当路上的粮食,接着便默默离开了。 这时,天才刚蒙蒙地亮起,若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无疑的,刑克雍可以吃很多很多的虫了。 ※※※ 时值十五,一个有着美丽圆月的深夜。 本该要睡了,虽然不是在自己的家里,不是自己的床,但这时间真的该睡了……理智上的认知,让华清妍熄了灯,不再多想地爬上了床。可是躺在床上,她的思绪却更显清明了。 很难想像,她真的离开了家,而且已适应这出门在外的生活。 当然,说她完全不挂念是骗人的,如果可以,她也想知道,家里的双亲如何了?而对她如此任性的离家行为,不知他们两者做何反应? 唉……想必然,是失望兼担忧吧! 对于双亲,心中有无数的抱歉,但她没得选择,因为她的心,依然没得到一个答案,依然无法释怀,而在那之前,只怕她是不会回去了。 就在华清妍思念着双亲、臆测他们的反应之际,突地,一阵细微的呼救声引起她的注意力。 秀颦微蹙,不及多想,她翻身下床,且动作迅速地越窗而出。 是下意识的行为,也是正义感在作祟,虽然,早在最初的呼救声后,那喊叫声便再也没了下文,但这无阻于她一探究竟的决心。 客栈不大,凭着最初的方位印象,越过后方小小的庭院,华清妍很快地来到位于她住房后方的另一间上房。 “住手!”眼前的景象让华清妍怒红了一双美目。 那是一个身穿僧人道袍的婬僧野道,许是下了什么迷药,才会让房中两个丫鬓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而床上的人儿则眼神空洞,一点挣扎也没地任由他上下其手、除去身上的衣物。 “谁?”没想到会有人出面坏了他的好事,那一脸横肉、一身僧人装扮的婬贼直觉地回过头问。 “大胆妖僧,竟敢败坏佛门清誉,做此见不得人的下流贱事,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华清妍威仪十足地大声斥喝。 “标致!真是标致啊!这个晚上真是惊喜连连,在这种小地方,也能碰上两个上等货色。”像是没听见她的话,那个一脸婬欲 的邪僧色迷迷地直道。 “放肆!”快如闪电的鞭影随着娇斥声急射出。 像是没想到会有这一招,那僧人满是邪欲的脸上闪过一丝讶色,但更快的,他以极敏捷的身手躲过了这一鞭。 “好!好身手!你这小娘儿们是越来越对我的胃了。”一身僧 袍的婬徒哈哈直笑。 “闭嘴!”无法忍受那满是婬欲的猥亵目光,心中怒火炽盛的华清妍鞭子一扬,再次欺身上前,志在拿下这个不受僧规的野僧。 如影随形的鞭子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直逼向那邪僧婬徒,但每每总是差那么一步地被躲过,如此过招数回合后,华清妍心中一惊。 她向来自信于自己在鞭法上的造诣,就算没有名家大师的火候,可一定以上的程度至少也是有的──这还是拜阙傲阳当初择妻标准所赐,在知道他“会武、得有自保能力”的这条标准后,她勤练武艺,练就一身的好鞭法──可就因为如此,双方对招数回后,她非但没能如愿擒下这个妖僧婬徒,还见对方游刃有、一派从容戏弄之态,这让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不祥之感。 不多时,一切就如同华清妍所担忧的,不幸的事情很快地发生了,像是觉得厌烦了,那僧人以华清妍来不及反应的身手,迅速地避开她的鞭索后,直直飞射向她面前,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再也没法儿动弹。 “你──”技不如人,华清妍只有暗自懊恼的分。“你做什么?”脸上被色迷迷地模了一把,她忍下恶心感,强作镇定地怒问。 “做什么?”那人突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会问这问题的,也只有不经人事的小处女才问得出来,这个晚上真是走运,不但无意间遇上两个上货,难得的都还是没开苞的小处女,哇哈哈……难得!真是难得啊……” 知道自己没有逞英雄的立场,华清妍把握机会,趁着对方正恣意狂笑的时刻,忙不迭扯开喉咙大声地呼救。 “救命──” 尖叫声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收音化为寂静,含着未能出声的尾音“啊”字,哑穴被点的华清妍不敢往下想像自己的命运,只能含恨不已地看着满脸婬欲的对手。 “对你,还真不能掉以轻心啊?”猥亵的嘴脸上挂着一抹婬邪的笑容,像是在鉴赏一件得来不易的珍品般,从头到尾仔细地看着这位刚闯入的小美人。 有口不能言,华清妍只能怒极地用眼神凌迟着他。 “你现在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想怎么样?”像是见多了这种场面,那婬僧突然开口代问道,全然一副好心情的模样。 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华清妍就算真想说些什么,也没有那个能力,不过,那婬徒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她说些什么。 “我想这样!”他突然地说,同时间唰地一声撕开了她前襟的衣衫。 这一刻,胸前只剩兜衣蔽体的华清妍羞忿交加得直想死。 “想死是不是?大爷我见多了,等一下包准让你欲仙欲死,到时你可会爱上这滋味的。”邪婬的话自然地从满是黄板牙的嘴里冒了出来。 如果能够,华清妍绝对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愿面对将发生的事。但是这时候的她一点自主的能力也没,别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因为她连喊出声的能力也没有。 “唔……该用什么方式呢?像你这样的呛姑娘,玩起来最带劲儿,当然不能用迷香,迷昏了你的神智,那就太对不起你那一身的傲骨了,僧爷我可不想错过你任何一个表情,像你这样的小丫头,脸上充满痛不欲生与羞忿交加的表情最是动人了听着他下流的轻薄言词,华清妍心中除了忿恨之外,其实还多了恐惧,只是她的自尊心不容许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惧色,就算是有口难言、不能当面痛斥责骂他一番,她也尽力维持住脸上的骄傲来怒视他。 “哈哈!就是这个表情,美,真是美啊!虽然还没决定怎么玩你,但先别急,夜还这么长,要怎么玩你可以慢慢决定,先让僧爷好好地亲一口再说吧!” 天啊!如果可以,就让她死了吧! 在那口黄板牙逼进她的时候,也不祈求上天垂怜,冒出个神迹来人救她,华清妍心中直接祈求着死亡,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的教养,让她无法忍受此刻所发生的事,惊恐的她羞忿得一心直想死。 天不从人愿,可能就是这时候的最佳写照。 就在华清妍万念俱灰之际,蓦地一声惨叫声响起──在那张充满异味的嘴碰上她芙蓉粉腮前,那婬僧不知哪里受痛,竟哇地一声惨叫起来。 有出手相救的人了?! 因为这念头,紧闭的盈然双眼张了开来,但在看到屋内多出的那位昂藏挺立的男子后……比万念俱灰还要万念俱灰,这下子,华清妍更想死了。 ※※※ 在敌人一记虚招、丢出个烟雾弹后,刑克雍无心恋栈,也无意去追人,只焦急于关心被制住的窈窕佳人。 刑克雍非礼勿视地别过头,解上的披风,将之覆住外泄的春光后,才动手解开华清妍身上受制的穴道。 “清妍,没事吧?”费尽了自制力,才将话中的担心与焦虑掩去大半,但还是露出了破绽;过度焦急的他竟月兑口喊出她的闺名,而不再是他一直以来守礼的称呼──华姑娘。 如果留意了,必能发现这一个小小的异象,但这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不光是被叫的人,就算是刑克雍本人也没发现,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所挂记的,就只有探知她受害程度而已。 刑克雍怎么也没想到会让他遇上这一幕。原本,他心里还直纳闷着,怎么今天一路上会遇上这么多事?让他原定的计划一延再延,直到这大半夜了,别说是桐城的影儿还没见到,不过也才走到原先预定的第三个视察点──单青镇。 直到现在,他总算明白,这冥冥中有老天爷的安排,让他一路上耽搁了大半天,就是为了要让他在这危急的一刻施予救助的援手。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感激与深深的庆幸;感激上天的安排,也庆幸自己听到那异常的笑声时决定一探究竟,才能在紧要的关头能来得及挽回一切。 但,清白与生命双双被救之人可不这么想。 恢复自由之身的华清妍,第一个动作就是拔下发上的金钗,以快狠准的速度与气势奋力地往自己的喉头刺去。 刑克雍的心脏在这一秒冻结,幸而他反射性地伸手,一记手刀劈下了她手中的金钗,否则,只怕她此刻的一缕芳魂已魂归离恨天了。 “你这是做什么?”一张脸本就属不好亲近的那种了,现在脸色一沈,刑克雍此刻的表情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别过头,捂着被劈得隐隐发疼的手腕,华清妍倔强地不说一句话。 刑克雍的个性是闷,但绝不鲁钝,平抚下最初因她而起的惊惶与担忧后,他大约能推测出她的想法。 他相信,同样的情形,若是由得别人施予援手,她尚不至于出现此举,而现在会这样,该是因为救了她的人是他的缘故。 这可想而知:因为在现今的院首夫人君怀袖出现前,她一直是所有人眼中、九堂院院首夫人的唯一人选,可却轻易地因一个临时冒出的情敌而无故落败,完全否定了她过往为了成为院首夫人所做的努力。 只要设身处地的换成她的处境一想,不难理解那份不甘;那份形同被负了的积怨,更容易体会她不愿意再见到与九堂院有关人士的心情。 而他,除了是她怨恨之人形同左右手般的工作夥伴之外,还有一层义兄的亲近关系,这样的身分关系在她来说,已不单单是她所不想见的九堂院之人,他几乎就如同那个负了她的当事人一般,同样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她是知书达礼,是温柔婉约,但这样大家闺秀的形象,只会更加凸显她外柔内刚的性子;试想,个性刚烈的她,这也难怪她会宁可一死,也不愿受他所救了。 “你可以当我没来过。”想了下,他只能用这拙劣的方式安抚她。 “这改变不了什么,我不想跟九堂院再有任何牵扯,不想看到跟阙傲阳有关的人,不想看到你。你为什么要出手救我?我不希罕你救,一点都不希罕!”她运气,想一掌打死自己。 “冷静!你冷静一点!”当然不可能让她做傻事,他抓住她的双手。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她挣扎,样子看起来有点疯狂。 在这之前,为了不让父母担心,看着一直以来自己认定为丈夫的人另娶了别人,华清妍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好让她的双亲认为她已接受了事实,直到她离开家。可实际上呢? 她没办法接受,一点都没办法接受!在她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了这么多之后,所得到的结果,竟是莫名其妙且全然彻底的输。 如果说,阙傲阳所要的,是一个能力高过于她、比她更符合那严苛择妻标准的女子,那她真的没话可说;可问题是,阙傲阳所娶的小妻子,是一个与他所定下的择妻标准大不相符的人,这让努力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能配得上他的她该怎么想? 要不是为了配得上他、符合他择妻的标准,她多想跟别的女孩子一样,大声地笑、大声地哭,快乐地做一切所喜欢的事,而不是面对每天上不完的琴棋书画课程、努力压抑自己想玩想疯的个性,练习成熟得体的进退应对……为了他,她忍、她学、她自我压抑,但到头来,她就得到了一个良人另娶的结果,这算什么?!让她情何以堪呢? 如今,压抑到底的她都已经选择了离开,想在不伤害到任何人的情况下,寻得一个说服自己的答案,等平静下那些连她自己也不喜欢的负面情绪后,再以另外一番心情来面对所有的人事物。 难道,她这样做得还不够吗?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恶整她?就在她想忘了这一切,而且已经游走他乡了,竟还安排了这一幕,让一个最知悉内情、最清楚她不堪立场的人,来揭开这个尚未痊愈的伤,而且还是在她最狼狈、最让人看笑话的时刻。 这能让她有什么感觉? 如果说良人另娶在她心中留下一道伤口,现在的情势,那更是在她的伤口上硬生生地洒上一层盐,让她痛不欲生啊! 所有的刺激让华清妍那些努力隐藏的情绪一并爆发了。这要她怎能不失控?怎么维持住她惯有的理性态度? “别这样,你听我说。” “走开!我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要听……” “好,我走,我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但你得答应我,不伤害你自己。” “伤害?”她凄怆地笑笑。“伤我最重的,还能有谁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 “过去?你说,这能过去吗?”她又激动了起来。“我都做到了这个地步,离开家里、避开一切,想独自一人躲起来疗伤了,可就在我想忘了这一切的时候,却偏偏又冒出个你来,提醒我的失败。你说,这样事情能过去吗?” 她说的,他懂。因为暗暗看着这些年来她的付出,所以懂得她的伤、她的痛,只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不想见任何一个跟九堂院、跟傲阳有关的人,但是,别伤害你自己好吗?”对着她,不擅言词的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凭直觉地把心中的话给说出来。“你不想见我,我走便是了,可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就算我伤害了我自己,那也不关你的事。”负气的,她别开脸。 “别这样,想想你的父母,在你要做什么之前,你仔细地想想他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知书达礼的你,一定明白这道理的。 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你要他们怎么办?”他加重了语气,就为唤回她的理智。 “……”华清妍不语。经由这一番对谈,与后头加上的这几句话后,那种急着想了结自己的挣扎已慢慢地停下了。 “就算不念着你的父母,如果你愿意拖着三条人命陪着你一块儿死的话.那我不拦你。”话说出口,他也跟着松手,像是真不再拦她一样,一派冷漠与不在乎,但只有刑克雍自己知道,注意她反应的他是绷得多紧。 经由他的提醒,华清妍的注意力被拉回现实层面。 想过家里的双亲之后,她看向床榻上衣衫不整、双眼空洞的人儿,再看看倒地不醒的两名服侍丫鬟,明白只有名门望族之女才能有这样的排场。而这样的闺女,要是没安抚得宜,被得知刚刚所发生的事情的话,以死殉节通常是最普遍的下场。 理智慢慢回笼了,华清妍知道,即使撇开她父母双亲方面的牵挂不提,若她因一时的赌气而了结生命,这一牵扯,至少是三条人命,这让理智逐渐回笼的她怎么也无法等闲视之,可是……她真的没有心情来处理这些人的事,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别看我,处理这种事我向来就不擅长。”非礼勿视,视线回避着床边的方向,刑克雍老实不客气地戳破她心中正在计划的事,语气之冷淡,就像是这些人全死光了也不关他的事,但事实上,他心里正为能减免她求死念头而小松了一口气。 他的话,让她赌气地再次别头过不看他,但心中也知道,个性严谨的他,是真的做不来安抚人的工作,而也就像他所说的,如果她现在要真为自身所蒙受的屈辱而一心求死的话,那么,死的绝不只是她一个人;那位被下迷药的小姐也会死,而两个随侍在侧的丫鬟,也将因失职而难逃一死。 “还有,你不想报仇吗?”刑克雍状似无意地提醒她。 很明显的,她的身子在听得报仇二字时僵了下。 “如果我料得没错的话,刚刚那个婬贼,该是近来闹得满城风雨的辣手婬僧,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传闻人在定丰做乱的他会出现在单青这小地方上,但你真愿意吃这闷亏,甘愿一死也不愿设法替自己报仇,然后任那该千刀万刚的恶贼逍遥法外?”刑克雍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但只要能激起她的求生意志,要他说再多也不成问题。 他难得的多言,果然得到完美的效果,因为想起刚刚差点被恶意轻薄的耻辱,华清妍心头的火炽热得可以焚尽一切。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她说,态度冷漠得让人难以亲近,拉着身上他的披风,密不透风地遮掩住自己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华姑娘?”他轻唤着她,心中有一丝的着急。只是这一次不像刚才,他记得两人身分上的差别,是以恢复以往那般用着他该用的称呼,就算心里头着急也一样。 “帮不上忙,就别妨碍我做事。”她下逐客令。 他迟疑地看着她,因为事关她的生死,他比平常更加谨慎,不愿意轻易相信他所听到的。 “难不成我做什么,还要向你刑大总管报备发誓不成?”她嘲弄地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刑克雍真心地轻道。 “放心,在我未能亲手报这个仇之前,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华清妍冷淡地表示,是真的恢复了理智了。 因为亲事生变,她确实是怨着九堂院,怨着他们这些阙傲阳身边最亲近的人,但这份怨恨倒也没激烈到扭曲人格的地步,把她的聪慧灵敏的心思给磨光了。 在她理智逐渐恢复后,他的用心便变得清晰,而也明白了他的善意,只是因为他的身分正是她目前最反感的人之一,这让她的处境顿时变得相当为难……因为她一点也不想承他的情,但又不能将他的好意当没看见。最后,她只好用这种冷淡的态度来面对他,好在为难中取得一个平衡。 所幸刑克雍并不在意她的冷淡态度。 默默地,他退出房内,在她关上门前,不发一言地将一瓶药交到她的手上。 “这是凝神丸,对迷香吸入者很有疗效,你拿去用。” 取饼药,她没说什么,迳自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也是直到这时候,刑克雍才总算放下一直悬着的心。对他来说,只要她肯承诺爱惜自己的生命,这就足够了。 是的,就足够了。 第二章 “贺盈盈谢过刑公子救命之恩。” “谢过刑公子救命之恩。” 一大早,刑克雍才刚一开房门,面对的就是一海票人跪倒在面前的浩大场面。 除了眉心微蹙了下外,那张刚毅严峻的俊颜上并没有其他的表示,只是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一旁置身事外、一脸漠不在乎的华清妍。 华清妍看到他询问的表情,但只是冷冷地别过头,不想对他说些什么。 “刑公子,昨夜的事,清妍姊姊已经跟我说了,真谢谢你的仗义相救,要不然,盈盈只怕已遭歹人的毒手,清白不保了。”所有人中,屈膝敛礼于前的贺盟盈柔声言谢。 “是啊,多谢刑公子相救。”异口同声地,贺盈盈身后两个跪地不起的小丫鬟接着说道:“如果小姐有了万一,小青跟小红只怕万死也无法回去向老爷夫人谢罪。” “多谢刑大侠出手相救。”小丫鬟之后的七、八名武师装扮的大汉紧接着说道。一个个单膝着地,双手拱手为礼,想表示心中对刑克雍的感激之意。 他们是护送贺盈盈的武师们,值班的人同两个小丫头一般,只是被放倒的地点改在门外,至于没当班的人全住在另一处。昨夜事发之时,没一个人能为护卫之职尽上一点力,对于代他们尽护卫之职的刑克雍,自是存有无比的感激之情了。 迭声的刑公子让刑克雍觉得别扭,因为“公子”这类风雅的称呼,一向只会出现在搭档商胤炜的身上,现在被冠到自个儿的身上了,那种感觉说有多怪就有多怪,只是现在有比解决这碍耳称呼问题更重要的事。 “快起来吧,你们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犯不着这样,还是快起来说话吧。”他是见惯了大场面,但也没习惯让人一大早当木偶神像参拜,刑克雍摆了摆手,要这些矮一截的人起身来说话。 “刑公子尚未用膳吧?请随盈盈前往东厢花园,盈盈已让丫鬟备妥早膳,望请刑公子赏脸……盈盈独自想了一夜,一早商请清妍姊姊一块儿过来,就是有些事想与二位商量商量。”在两位丫鬟的撬扶下,起身的贺盈盈微笑说道,如花儿一般的娇颜上,漾满了一种带着柔弱的坚毅。 刑克雍下意识地看了一旁不语的华清妍一眼。 对他,她还是存着一种能当不认识、就当不认识的心态,可是因为也不了解贺盈盈这一大早请他们两人的用意,所以基于一种盟友的心态,她回应了他无声的询问,虽然只是耸耸肩而已,但已经表示她的不知情。 除了当事人外,没人发现这短暂的交流,贺盈盈只当他们的沈默是首肯她的邀约,带着美丽的微笑,领着他们两个人往她设下早膳的园子走去。 因为想听听她到底是想商量什么,也因为不忍拂邀她的邀约,所以刑克雍跟华清妍倒也真顺了贺盈盈的意,跟着她前往目的地。 一开始,其实也没说些什么,除了向刑克雍说了自己是桐城中都之女的尊贵身分,与再一次感谢他的解危之恩外,这一餐就像寻常的一顿早餐,直到后来……“不知刑公子对擒拿辣手婬僧的事有何打算?”终于导入正题,贺盈盈柔声地问。 刑克雍没看她,只注意到华清妍握筷的手一紧。 “我说过,我会亲手杀了他。”接话的是华清妍。 “盈盈想了又想,虽明知不应该,但所想的跟清妍姊姊差不多,这等专以辱没姑娘家宝贵名节为乐的恶人,该尽速除去才是,不管用什么方法。”贺盈盈沈吟了会儿后,娇娇柔柔的声音再次扬起。“如果盈盈没记错的话,清妍姊姊昨儿个夜里说过,那恶人吃了刑公子一掌,负伤逃走?” “嗯,刑大哥的凌风掌独步武林,吃了他一掌,那妖僧肯定是不远,必是在附近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疗伤。”事关复仇大计,华清妍有了谈话的兴致。 “盈盈为中都之女,平日承受爹爹护荫,只知捕蝶绣花,不懂捉拿犯人的技巧学问,但对昨夜之事却忍不住有个念头──像这时候,是不是捉拿这婬贼的最好缉捕时机?”贺盈盈极富求知欲地询问两位新盟友。 昨夜的事,对她这名门千金之女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她其实不该在这里的,会在单青镇留宿一宿全是意外。 若按照原定的计划,这是一场再单纯也不过的礼佛之行,只是没想到,前清寺的大师讲经讲得太过吸引人,导致听讲专心的她延误了回程时间,进而来不及赶回桐城,只能先行差人回去禀报一声,由得已感疲累的她先行在单青镇停留一晚,待隔日再回府,然后就这么着,她便倒楣地遇上传闻中无情糟蹋闺女的辣手婬僧。 因为险些失身的恐惧,让素来被保护良好的她余悸犹存,就算已让华清妍费了一番精神开导也一样,悲天悯人的她犹记得那种无能为力、即将被侵犯的恐惧;那种恐惧,就算没有真的失去清白也一样存在着,这让她忍不住地为所有可能是下一个目标的黄花闺女感到忧心。 所以她想着这事一夜,一大早便想跟他们讨论如何解决此事,好让其他的闺女省去这种被侵犯的恐惧。 “不好意思,因为昨儿个的事虽是虚惊一场,但就像根刺一般,梗在盈盈的心里,一夜翻来覆去,就想着该如何让其他闺女们免去这种恐惧,将这等恶人绳之以法,想着想着,心中忍不住就有了个念头。如果不妥,就当盈盈没说好了。”深怕自己提出一个差劲的主意,贺盈盈的样子显得有些羞涩。 “没什么不妥的,你说得没错,这时候确实是抓辣手婬僧的最好时机,只要能逼他现身的话。”看着贺盈盈那彷佛怕做错事的孩子般无辜神情,华清妍安抚道。事实上,她自己确实也曾想过这件事。 “清妍姊姊若有办法的话,就放手去做,我刚已派人去向爹爹禀明所有的事。单青镇隶属桐城管辖,如果爹爹知道,在他的辖区内出现这等破坏闺女清誉的恶贼,绝对会无条件给予所有援助。” 听到有人附议,贺盈盈连忙表示。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不晓得行不行得通。”想了下后,华清妍表示。 “姊姊请说。”被保护过度的贺盈盈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把希望全放在足智多谋的华清妍身上。 “辣手婬僧受了重伤走不了多远,他一定需要草药医治,若我们把这附近治疗内伤的主要几味药全买回来呢?”华清妍提出思考方向。 “这……”贺盈盈想着她的话。 “我们可以徵召一家药铺当大本营,然后把附近所有药铺中的几味治疗内伤必用的药材全采买过来,并交代他们向客人说这些药缺货,只有哪一家药铺有,这时,需要草药治伤的婬僧就会自动上门,如此一来,我们只要留在药铺、守着药材,就能轻而易举地抓到他了。”华清妍想到抓到人后可以做的事,娇美的朱颜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 “嗯!这个方法好,我们只需要买药,非但用不着劳师动众、挨家挨户地找人,也不至于扰乱民心、弄得人心惶惶。而且,若有其他需要买这些药的人民,也能到我们留守的药铺上买到所需的药,而不至于让这些无辜的人民受同样的病痛折磨。”听了她的分析,亲民爱民的贺盈盈连忙表示赞成。 贺盈盈所说的这些,正是华清妍一开始所顾虑到的事,如果能避免,她同样不愿造成民众不便,更不愿意无故扰乱民心,弄得所有人人心惶惶。 “刑公子,您觉得如何呢?”讨论出对策后,贺盈盈笑意盈然地问向一直不说话的救命恩人。 “刑大哥是个大忙人,这事还是别麻烦他了。”若说华清妍这话是想向贺盈盈解释刑克雍不便留下的原因,还不如说是她想用这话来提醒刑克雍,希望他赶紧离开,去忙他的事,别留下来在她面前晃荡,提醒她所曾发生过的事。 “真的吗?刑公子不能留下来?”贺盈盈柔弱的小脸上有几分失望。 “谁说的?”像是故意要唱反调似的,刑克雍出人意表地说道。没人发现,他的视线曾不着痕迹她朝华清妍的方向看了下。 他的话引起截然不同的反应,华清妍皱眉的同时,贺盈盈正一脸惊喜。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留下来帮我们抓那恶贼吗?”贺盈盈问,柔美的小脸蛋上散发着一抹面对偶像时才有的崇拜光辉。 “有一个条件。”完全没看见那些,刑克雍追加了句但书,刚毅严肃的俊脸上满是认真。 贺盈盈神情专注地洗耳恭听着。 “别再叫我刑公子了。” ※※※ 事情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进行着,华清妍知道,但她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我不懂。”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她还是开口了,因为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而来,她再也忍不住了。 一直静默地走在她身侧的刑克雍没接话。 “为什么?刑大哥?你为什么会留下来?你不是很忙的吗?” 智埋告诉她,对他,还是要存有敌意的,但她的困惑冲散多数的抗拒感,再加上过往的习惯,让她没法长时间用有敌意的态度来面对一个长年认识、近乎亲人般的熟人,所以她现在问话的语气就像以前那样。 他停下了脚步,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对他的称呼,也发现她骤减的敌意,这小小的改变,让他打昨夜起便沈闷到底的一颗心莫名地感到轻快了起来。 “刑大哥?”纳闷他的停顿,华清妍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在休假。”他简洁有力地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休假?”这个字眼让她一脸困惑。 她一直就知道他们,阙傲阳的两个护法般的得意夥伴──商胤炜与刑克雍,而因为与阙家的特别关系,她还知道,他们两人之于阙傲阳,不光是夥伴的关系而已,他们还是阙伯父所收的义子,是阙傲阳的义兄。 据她的父亲所说的,当初,是为了塑造行事公正、不让底下的人有多饶舌的话题,才隐藏了这件事,让他们单纯地以辅佐者的身分来协助阙傲阳,而这一层的身分可以说是九堂院的最高机密,她是因为父亲的关系,有幸成为知悉这件事的少数人之一。 连这样的机密都知情,不难理解,她跟他们三人之间的交集; 可打她认识他们三个义兄弟、看着他们入主九堂院后,以她所知道的,他们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三个人就像是支撑九堂院的三大支柱,无时无刻不为经营上的事而忙碌着。 虽然,阙傲阳每年会在她父亲的寿辰之时拨空到业郢拜寿,停留个几日,陪伴一下她那视他如子的双亲,而偶尔,眼前的他跟商胤炜也会跟着一块儿去,但通常她能看见他们时,大多也是在为公事而商量着。 至于其他时候,他们三人之中的哪个谁,要是刚巧顺路得经过业郢……是会带着礼物登门拜访一下,但也真的只是一会儿,因为每一次留下礼物后,说没几句他们就急着告辞,赶着要办事,就像一阵风一般,总是匆匆地来去。 在她所知道且所能看到的部分,他们就是这样的形象了,活着,彷佛就是为了要无止境的工作般,曾几何时听过有什么休假的啊? “因为一些事,所以被迫休假。”他淡淡地一语带过,直觉地不想让她知道他被逼婚的窘境。 “噢。”轻应了一声,她也没了下文,因为先前想了各种结果,就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答案。 “你呢?怎么会在这儿?”他问,而且是早就想问,只是从昨夜后就一直没机会。 “没什么?想出来散散心。”她也一语带过,美丽的脸上有几分黯然。 “是因为傲阳……”他看着她,点到为止地询问道。 “我不想提那件事。”别过头,她明显地不想谈。 重拾理智的华清妍回想起昨夜的失控,惯以优雅形象对人的她只觉得丢脸,毕竟,良人另娶也不是其他人所能控制的,她实在不该失了分寸,把那些负面的情绪胡乱往他人的身上倾倒。 就算那个人是当事人阙傲阳最得力的左右手、最好的兄弟也一样;因为再怎么说,他就不是阙傲阳本人,即便与阙傲阳亲近,他是他,阙傲阳是阙傲阳,她怎么也不能混为一谈……极可能是因为发泄过了吧,所以经过现在短短的几句无害的交谈后,她竟想开了这一点。 现在,她的心情已完全不同于出门之前,也就是直到早餐前都还觉得厌恶的心情了,不只是那些非理性的敌意褪光了,对无故受了她一顿气的刑克雍,她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尤其是当她回想起过往,他以他沈默的性格对她的诸多照顾,那份不好意思的感觉就更甚了。 在这样的心情下,那些会让她失去理智的不愉快事情,她可不想再提了。 “别说那些了,我们还得按计划买药回来,照店小二所指的路线,应该再拐个弯,就能看见第三间药铺了。”她带开话题。 “先歇一会儿吧,你累了。”他淡淡地说道,像是不经意般。 她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提着大包小包的他,那严峻的脸上流露出的淡淡坚持,让她迟疑了。而且说实话,昨晚也没睡好.再经过一个早上大街小巷地钻,她的确也是累了。 “那边有凉茶摊,先歇一会儿吧。”他示意。 她没表示意见,默默地跟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他好像是为了她才提议休息的? “这位小娘子好福气,有个这么疼爱你的好丈夫。”两人才坐下来,就见一位大婶笑咪咪地送上凉茶,并向他们寒暄了两句。 丈夫? 华清妍直觉地想要否认、想要辩解,但送上茶后,说出让人尴尬话语的大婶已到别桌去收拾了,她若再追着解释的话,好像显得她小家子气,也有越描越黑的感觉。 因为旁人无心的一句话,弄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怪异。 不明白卖茶的大婶何出此言?华清妍只觉得不自在到了极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地默默喝着手中的茶。装做没有那么一回事,但不一会儿,她再也忍不住这样怪异的气氛,视线偷偷地从杯缘慢慢往上飘,看向坐在另一角的刑克雍,想弄清楚,为什么卖茶的大婶会有这样奇怪的误解。 沐浴在阳光之下的伟岸身躯不动如山,握住杯子的厚实大掌,奇异地给人一种像是能掌握全世界的安全感,而顺着一双铁臂看去,有着健康古铜肤色的刚毅俊颜上,竟样着一抹淡淡、淡淡的异色,像是一时之间,在阳光下过度的曝晒……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华清妍看了下自己的位子,总算明白卖茶大婶会误会的原因了。 小茶摊上只有三、两个桌位,因为另外两桌已有其他的客人,所以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使用剩下的位子,而这位子是在小茶棚的外缘,有一半以上因为遮棚不够大的缘故,坐在那一半位子上的人会让日光照射到。 而他,就是坐在那位子上,不但是坐,还用高大的身子替她挡去一些遮棚没法儿遮到的灼人日光,让她免去日晒之苦。该是这一份体贴,才会让大婶误会的吧? 这样一想之后,没注意到自个儿心口处泛起的那阵暖意,只觉得万分不好意思的华清妍连忙挪了下位子。 “刑大哥,你要不要坐进来一些?”她连忙朝他问道。 “没关系。”他拒绝了她的好意,并没有特别的表示,但不愁而威的脸上让人很容易感受到他平淡语气下的坚持。 为了他的坚持而更感过意不去,因为她突然想到,不光是此刻,打从他们为了缉捕婬贼的计划而出门采买药材开始,他一直就是让她靠内侧,就是有屋宇遮阴的地方走,这不光是让她少晒了许多歹毒的日阳,还替她减去与路人摩擦相撞的可能。 当然,后头的这一点更是现在才想起来的,如果不是大婶突然提及他的体贴之处,饶是心细如她,也说不定真会忽略了这些。 “可是……”她嗫嚅,试图想说点什么。 如果是之前的不知情倒也罢了,现在,她知道了,看他让太阳晒得一张脸都红了,这让她怎能过意得去呢? “没关系,多晒点太阳对我无妨。”刑克雍坚持着。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不愿见太阳晒伤,抑或晒病了她,因为在他来说,他自己压根儿也没想过这些,只是很自然而然的就这么做了。 “来来来,这是水晶糕,刚试验出来的新口味请两位尝尝,看看味道如何?”方才送茶上来的大婶热心地端着一盘点心过来,适时地介入两人无话可说的窘境。 “这……”华清妍直觉地想推辞。 “没关系,没关系,小娘子就尽避吃,这不用钱的。”以为她不想被强迫推销,而白花一笔钱,大婶连忙解释自己的用意。“这是准备以后拿来卖的点心,我们打算让以后的客人喝茶之余,还有点心可配,所以做了些实验品,而水晶糕是目前的成品,只是不知道做出来的口味适不适合大家,现在正在找试吃的人评论一番。当然啦,也是顺便替这新口味的点心造点势、做点宣传,希望吃过的人觉得好吃,以后再来我们茶摊喝茶。” 看着大婶笑咪咪的单纯笑脸,倒让人不好拒绝她的好意了。 华清妍顺着她的意吃了一块,因意外口中的清甜滋味,美丽的脸上出现与惯有优雅不符的惊喜表情。 “怎么样?这味道如何?有什么意见尽避说无妨。”大婶迫不及待地问。 “好吃!”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她只有这一句评语,而且还加强语气重申一次。“真的很好吃!” “那就好,那就好。”听了好吃的评语,胖胖的大婶笑呵呵地又去忙着了。 “刑大哥,你也吃一点吧,这真的很好吃,入口清香、甜而不腻,这么热的天,吃起来冰凉凉的,滋味真的很不错的。”抱着有福同享的心情,她招呼着。 “不了,你喜欢,就多吃点吧。”他淡淡地拒绝她的好意。 刑克雍本就不嗜零食甜点,但他拒绝可不单单因为这原因。 从他上回见到她至今,她明显地瘦了不少,如今见她有了好食欲,他当然十分乐见,就算不是他不吃的零食甜点,看她能有这样的好胃口,即使面前的是凤肉龙煲,他也会主动打消了进食之意。 “没关系,我们走吧。”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咽下手中的糕点后,她表示。 “不急,你慢慢吃,等会儿再走。”他缓缓说道,不动如山地等着她吃完。 “可是……” “吃完它吧,是茶摊老板的一番好意。”不好说出自己是希望她多吃一些,好补足这些日子她所不足的营养,刑克雍只好藉口 道。 对他的坚持,她不明所以,只能默默地吃着大婶送上的点心,一口又一口的,试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尽快把这些点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吃完。因为心里还惦着他晒太阳的处境,一方面也是因为想要早点出发把事情办一办,准备抓那万恶婬贼。 “你慢慢吃,当心噎着。”忍不住地,他突然冒出一句,当然知道她心里所想的。 “没关系,我们走吧。”把最后一口的点心塞进口中,她含糊不清地表示。 难得看华清妍这样地没形象,不同于平日优雅娴淑的端庄模样,她鼓着圆鼓鼓双颊的样子,别有一番可爱的稚趣,这画面让刑克雍不自觉地扯开一抹笑。 华清妍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 罢刚……刚刚刑大哥是不是笑了下? “走吧。”他说,完全不给她确认的机会,留下茶钱后,拎起刚刚从前两家药铺买来的药材,转身率先走出茶棚。 没得选择的,华清妍跟了上去,然后心中一再地困惑着。 罢刚的笑容该是她看错了吧?回想起她所知道的那个严肃、稳重的刑克雍……过了不久,她做下结论──嗯!那大概是她看错了。 ※※※ 敬安堂,这次擒凶计划中采买药品的最后一站,想到买完东西后,就可以等着抓到辣手婬僧,华清妍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起来。 但才刚拐进巷子里,一马当先的她立即退了回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怎么了?”刑克雍不解。 “我看到他了,辣手婬僧。”她说,语气异常地热切。 “确定?”刑克雍想上前探视,但却让她拉了回来。 “我确定,虽然刚刚只有一眼而已,但我能肯定,刚刚进敬安堂的那个僧人就是昨夜重伤的辣手婬僧……快,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包抄他,他现在有伤在身,只要确保里头的人的安全,很容易就能让我逮着他的。”想到可以手刃意图轻薄她的人,出水芙蓉一般的美丽小脸上已布满快意的淡笑。 “我去就好,你在这边等着。”他直觉地说道,同时把手中大包小包的药材往她手中塞去后,就打算前去抓人。 他根本不想让她涉险,就算对手已是受伤之人也一样,单单是“婬贼”两个字,就足以让他想隔离开她。 “不行!”丢开被塞满手的药材,她一把扯住他,说什么也不依他的计划。“我的仇,我要自己报。” 看着她满是坚持的芙蓉娇颜,没一会儿,刑克雍便败下阵来。 “好吧,但你得听我的。”这一点他相当坚持。 在她表示同意后,他迅速把他刚拟定的擒凶计划给说了一遍。 而就在他们分派彼此负责的工作之际,辣手婬僧也一脚跨进了药铺。 “阿弥陀佛。”佯装过路僧人的辣手婬僧邱诲,在进入药铺时宣了声佛号。 “这位师父,有什么需要吗?”受那佯装出的和蔼所蒙蔽,守药铺的大夫客气地问道。 “有帖药方想请施主按着抓几副药。”邱诲拿出药方。 “咦?这是伤药嘛,大师受了伤了?”看着药方,就像是一般的闲聊般。好奇的大夫在抓药前问了声。 “不瞒施主,贫僧路过此地,刚刚在路口看到一可怜的受伤乞丐,出家人于心不忍……“我呸你个于心不忍!”娇斥的声音打断邱诲的漫天大谎。 不管是抓药的、忙着编谎的,都让这清脆的斥喝声给打断,而辣手婬僧邱诲的反应迅速,他敏捷地抽出袈裟中的刀子,拖着伤重的身子在瞬间挟持了药房大夫,同时,适才装出的和善表情也全卸下了,只剩下狰狞凶恶的表情。 “辣手婬僧,你抓着无辜的大夫当人质不觉得羞耻吗?”持着手中应敌的鞭子,美丽的芙蓉娇额上满是不齿。 “这是我佛慈悲,赏给我的救生符,何来羞耻之说?”邱诲不慌不忙地婬笑着。“倒是你这丫头片子,这么快找来,是不是心急着想一尝人间乐事,想让僧人哥哥赶快替你开苞啊?” “放肆!”鞭子随之抽出,但在邱诲作势杀了药房大夫的同时,华清妍只得强忍下这口气,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度让鞭子收回。 “怎么样?不舍得杀我,是不?”邱诲极尽所能地在口头上占着她的便宜。 “姑娘,你冷静、冷静一点,我不想死啊!”被挟持的无辜药铺大夫饱受惊吓地打帝蜧钝? “听到没?他不想死呢!”邱诲有恃无恐地邪笑着说。“这对我来说呢,死,我是不怎么在乎的啦,只不过是怕寂寞,所以就算是死,我也要找个人陪着,嘿嘿……除非你不在乎,愿意看一个无辜的人陪我一起死,要不然,你就给我乖乖地听话……” “有本事,我们一对一单挑。”看着他架着人质一步步地撤退,慢慢往门口移去,华清妍忿怒地朝他喊道。 “哼!等大爷我养好了伤,要怎么单挑我都奉陪。” 轻哼了一声,邱诲已带着人质来到了门口,就在他心里正想着,受了伤的自己该怎么全身而退的时候……那是一种练武之人的直觉! 就算内伤在身,对那劈空而来的凌厉掌风也不会毫无所觉,所以邱诲急忙推开当救生符的碍事人质,身形一闪,躲过了那几可致命的一击。 “看你哪里逃!”不让他有逃走的机会,甩出鞭子阻止他的去路后,华清妍连忙从一头堵住他。 巷子的两头,一头有沈稳如山的刑克雍,一头有华清妍持鞭镇守,至于另外两边呢,不是笃实厚墙,就是已经让刚刚的人质给紧紧关上的大门。 面对这样险恶的环境,邱诲竟反常地笑了起来……“笑什么!”不想浪费时间的华清妍攻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的事,他不知丢出了什么,在她的鞭子碰上他之前,碎的一声巨响,一阵浓烟包围住了他们。 “闭气!”江湖历练让他知道这烟雾绝不能小觑,刑克雍叮咛着另一头的人儿。 “嗯!”虽没有他的那些历练,但经由叮咛后,她也知道严重性,连忙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也传递自己尚且安好的讯息。 “你们倒是聪明。”听着两人的对话,已乘机返到安全距离外的邱诲嘲弄地笑着。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得过被抓的命运吗?”听声辨位,刑克雍不为所动地在浓烟中欺了上去。 “当然不只这样!”在他动作的同时,邱诲放出一大把暗器,而为数众多的暗器雨不光是朝刑克雍而去,大部分是直射向不敢妄动的华清妍身上。 抓蛇抓七寸;邱诲知道这道理,不会放着白白不用。 正如他所想的,刑克雍立即反了回去救应敌经验不足的华清妍,而在他不断地射出暗器的时候,忙着替她解围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再来抓他呢? “别动!”怕她误伤了自己,刑克雍再次叮咛。 并不是故意跟他唱反调,而是她不想再一次欠他,更是因为,她不想让邱诲那恶贼给跑了。当下,就看华清妍以不要命的姿态,豁出一切地闪身月兑离了他的保护网,直直朝辣手婬僧邱诲攻去。 她快,他更快,担心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的刑克雍早她一步地挡在她的身前。而这瞬间的变化给了邱诲绝佳的机会,只见那些暗器来得更急更凶,用不着想,刑克雍自是以保全她为己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中为她打开直射向她的众多暗器,至于在最初的变化中那些来不及用掌气震开的,他以身代垫,用最笨、也是眼前唯一能用的方法,为她挡去了那些极可能上了毒的伤害。 他的举动,华清妍虽然看不见,但也感觉得到。这下子,因为他,她不敢再冲动地胡闯瞎撞,而不似他的武功造诣已到达可以闭气说话的境界,因此她只能如他先前所言,一动也不敢乱动地在原地等着。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感觉到无数的掌气在她身边挥舞着,之后没多久,就感到他倒向了自己。 她直觉地伸手去接,然后很快地就知道,他已失去了意识。 饶是她上了许多的课,学了许多的东西,还受过无数的危机处理训练,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实枪实弹地面临这种事,也只有慌乱的分了。 这时候,远远传来了邱诲满是嘲弄的笑声。 “你们以为,我是怎么躲过那么多人的追捕?嘿嘿……你们记住了,可千万别小看了我啊!” 知道这辣手婬僧肯定是趁这时候逃跑了,华清妍气得直想骂人,但碍于刑克雍之前的交代,功力没到他那种境界、可以在闭气的同时开口说话的她,是有口难言。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乖乖守着他,闭着气等烟雾散了再做打算了。 第三章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当刑克雍从那一片的漆黑中逐渐苏醒过来之时”模糊的意识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阵不算槽杂,但也悦耳不到哪儿去的虫鸣声。 没理会那种从四肢百骸传递而来的不适感,缓缓地,他试图张开了眼。 因为一时之间没想起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事,触目所及的陌生环境,曾让他有短暂的困惑出现。但很快的,困惑褪去,他已想起了所有的事,然后罔顾那一身不适,急速坐起了身。 是伏趴在床边的人儿让他停下了翻身下床的动作。 那是一张深深刻划在他心版上的芙蓉娇颜,他很意外于她的出现,但经由她伏卧的姿势与眼眶下淡淡的阴影看来,他很快地能理解,她该是为了看顾他,因过于疲倦才不小心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他应该要叫醒她的。不为什么,她就是该好好回房里休息,而不是在他的床边照料他;看着她这样因过度疲累而睡去,让他心里有份异样的不舒服感。再说,现在他的人已经清醒了,根本就不需让她这样地看顾。而且,他也该问明现今的景况,关于那一天、在他失去意识后所发生的事。 基于种种的原因,他没理由不叫醒她的,是不?但就像是中了邪似,默默地,他不发一语地看着她的睡颜,静静地汲取那一份月夜中的美丽。 他一直就知道这一点,关于她得天独厚的美丽,此刻,就着室内的烛光交织着由窗外透进的月光,她那本就莹白诱人的肌肤显得更加皙白娇女敕了,而除了让那一份少有的美丽更添晶莹剔透的美感外,绝美的睡颜,就彷佛是月光中安然憩眠的芙蓉仙子般,让一旁观看的人不由得看疑了。 受了月光的引诱,情不自禁地,刑克雍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伸手轻抚了那丝绸般的滑女敕脸颊。 那美好的触感加深魔咒的效力,让他忍不住地流连再三,细细品味着只有在灵魂深处中才敢暗自想像的触感……好痒,是什么东西在碰着她? 逐渐清明的意识立即忆及自己看护的工作,华清妍猛地一张开眼,望入的,是他一派严肃正经的脸。 “刑大哥,你醒了?”她单手揉着眼,在散去困盹感的同时,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看着她揉眼睛,流露出与平日优雅贵气不符的稚气模样,他在心中记下了这一幕,同时暗自庆幸自己在紧要关头缩回了手,没让她发现什么异常。 “刑大哥,你有没哪里觉得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担心他让暗器上所上的不知名药物给伤了身体,她连声地问着。 “还好。”暗自运了下气之后,他回答她。 “真的吗?”她还是一脸的担心,怕他没有吐实。 对于他这三日来的昏迷,单青镇上的大夫没人能说出个名堂来,除了拔掉他身上所中的暗器,替那些外伤做些治疗外,对暗器上所上的特殊药物一无所知的他们,就再也没能做什么了。 而她在这样完全无知的情况下,就只能守着昏迷不醒的他,等着进一步的徵状出现,好让那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大夫能诊治出他的病情,可以对症下药;再不然,就只能等着像现在这样让他自动清醒过来,好问问他的感觉,再决定该怎么办。 “我昏睡多久了?”看她担忧的样子,他反问道。 “足足有三天了。”她据实以告,但没提及这三天来她有多担心。 “三天?”没想到自己竟错过了整整三天的时光,他有些诧异,然后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一幕,这让他担心地看着她,深怕她受了他所不知道的伤害。“你没事吧?那一天……” “我没事。”看他一恢复意识后最先问的,就是她的安危状况,华清妍突然有点想哭了。 “怎么了?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看她一脸泫然欲涕的表情,刑克雍有点急了。 “没事,我是说真的!那一天你护住了我,代我中了辣手婬僧 的独门暗器后,那恶人猖狂地放下几句话就走了。我想也是因为他身上还带伤的缘故吧,在不确定我有没有被暗器射中的情况之下,他就走了,没再进一步做些什么。”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下意识地,刑克雍释然轻道。 就是这出于无意识的话语,让她更加想哭了。 “为什么?”带着浓浓的鼻音,她突然问了出口。 刑克雍略感困惑,不明白她的这句“为什么”是在问什么? “为什么要舍身救我?”想起他身上被暗器扎得坑坑疤疤的外伤,她再也忍不住,盈眶的热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别哭,你千万别哭啊!”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看着她的眼泪,想做点什么又什么也不能做的他,只觉得一颗心又急又痛的,那种莫名的、心慌意乱的感觉,让他完全不知所措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失态,但她忍不住啊!那种良心上过意不去的愧疚感,加上看到他终于清醒过来的释然,两种浓烈的情绪冲击着她,让她无所适从,眼泪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来,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别哭啊!清……华姑娘。”一时心急,他险些月兑口喊出她的闺名,幸好理智在最后一刻发挥作用,让他改过来。 他的称呼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加厉害了。 华姑娘,华姑娘,一直就是这么样地生疏;她已经认识他们超过十多年了,为什么他们对她还是那么样地见外呢? 她不是别人啊!拜两家人从上一代便存在的浓厚情谊所赐,在她知道别人所不知道的,也就是他们两个大总管的另一个身分之后,如同父亲所叮嘱的,一直以来,她就是真心地把他们两人当阙傲阳的兄长,也就是一家人来看待,但他们呢? 华姑娘长、华姑娘短,自始至终的,就是华姑娘,即使她每见他们一次就纠正过一次,但一直没什么效果,她对他们来说,永远就是华姑娘,那生疏见外的样子,彷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似的……看着她静静垂泪的样子,刑克雍直觉一颗心难受得紧。清了清喉咙,他试图想说点什么。“华姑娘……” “别再叫我华姑娘了!”已经觉得委屈了,他这一叫,让她一时气愤,再也忍不住地月兑口而出。 “可是……”他显得迟疑,对两人身分上的鸿沟,怎么也不敢妄想能跨越过。 她可是堂堂中都之女,而他,就算在九堂院中掌着权、有着一些的地位,但说穿了,他都只是蒙义父收养才得有今日的弃儿,即使做得再好,也是平民一个,又如能与千金之躯的她平起平坐? “可是什么?”他的迟疑让她追问。“难道……难道我做人真这么失败吗?对你跟商大哥而言,除了华家的女儿,我就什么也不是了,是不是?” 不知她哪来这天大的误解,刑克雍想开口解释,但生性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在他能想到该说的话前,她已经先说了。 “对你们而言,我这人真一丁点的好处都没有,就那么不值得你们相交理会的吗?如果我没了华家女儿的身分,是不是……”吸吸鼻子,她擦掉夺眶而出的眼泪。“是不是你们根本就不想理我? 而就是因为这样,阙大哥才会另娶他人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事情绝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这一连串错得离谱的推断,他只能连用三个不是来表达他强烈否定的意图。 “你还想骗我吗?” “我没骗你。” “才怪!你就是有,就是这样看待我,所以才总是生疏地喊我华姑娘,无论我怎么更正,你跟商大哥总是不肯改口……” 她的指控让他有种有理说不清之叹,那种被误解的感觉让他心焦不已,直觉得气血翻腾,像是有股强大的力量一直要淹没他一般。 “既然我是不值得理会的人,那你又何必舍身救我,代我挡掉那些暗器呢?任我自生自灭不是好多了吗?何必多此一举地让我心怀愧疚……” 刑克雍说不出话来,视线只能紧盯着那一张粉润的唇瓣儿,听着她吐露出一句句与事实不符的指控。 “我知道,因为我是华家的女儿,是不?为了不在爹爹面前交代不过去,所以你才那么做,才会救……”突然之间;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的嘴被封住了,而且是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他封住她的嘴,用的竟然是……是……他的嘴?! ※※※ 因为诧异,华清妍足足呆了有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思考及行为能力。 她猛地推开了刑克雍,整个人也因而不文雅地跌坐到了地上,然后睁着一双乌亮的大眼睛,像是看见鬼一样地看着他。 “你刚说的,全是不对的!我救你,是出于我的自愿,那是因为我不愿意你受到伤害……你能了解一个男人对着他渴望了一辈子的女人,却又因身分的问题,绝望地忍受着不能碰她的苦吗?”刑克雍听到自己这么说;他不想说出这些,但他管不住自己。“已经受着这样的苦,你还能让这男人什么也不做的,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受到伤害吗?” 他、他、他……他现在在说什么啊? 维持着原姿势,跌坐在地上的华清妍怀疑自己所听到的,因为以她刚刚所听到的,他似乎是……似乎是在……是在向她……脑子严重地打结,“示爱”那两个字,她连想都没办法想,因为整句话所代表的意思对她来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喊你华姑娘,是唯一能时时提醒我,我们身分上的不同,好让我对你死心的方法……”他说着,心口有一股热在焚着他。 乌亮的大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看着眼前情感流露的男人,华清妍严重地怀疑起所有的一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事情很明显;现在,要不是她在作梦,就是刑大哥中邪了……“之前,包括我在内,大家心里一直是认同你为九堂院院首夫人的唯一人选,就算之后出了意外,傲阳娶了怀袖,你因此成了自由之身,但这有何用?你还是业郢中都的女儿,还是有着那么样尊贵的身分。而我呢?虽然是商业帝国九堂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总管,但再怎么看,也顶多是布衣商人一个,而且还是身世不明、承蒙义父所救的孤儿一个,我有什么资格来争取、给予你幸福?” 这些话,一直一直压抑在他的心中,从未让人探及过;因为知道是奢想,所以他从不敢向任何人提及。而现在,他自己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就是有一股冲动,想要找一个出口,抒发这一份不能见光的情感。 “刑大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怎么这样看轻自己呢?你就是你,是无人可取代的,根本扯不上什么身分问题。再说,要相守一生的人,重要的该是适不适合,而不是身分问题吧?”华清妍皱着眉,月兑口而出。她说这话不是要暗示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想表达众生该是平等,以及她对感情的观念。 “不管什么身分?那你的意思是,你觉得傲阳跟你适合?你喜欢他的,对不对?要不然,你不会为了他而离家出游散心的,是不?”他上前,抓住了她的臂膀,心口一想到她的情感归依,就有一种尖锐的疼痛。 “刑大哥,你这是做什么?”看着眼前显得陌生的他,她只觉得不知所措。现在……现在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我不知道,我……我好热……”刑克雍突然松手,扶住自己的头,不太明白自己身子的不受控制。他一向以自制力见长的,不是吗? “刑大哥……”她担心地伸手探触他的额。 “清妍。”在她为他明显的高热而吓一跳之际,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这么孟浪──在这同时,他唤了她的名,而且不再是之前的华姑娘,而是唤着她的名。 “刑大哥?”知道他在发高烧,脑子烧糊涂了而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到唇边亲吻,她还是觉得怪异至极,只是她挣月兑不了,因为他的力气远远胜过她。 “别走,你的手好凉。”他觉得更热了,在她身上的幽香包围他的同时。 “刑大哥?”因为挣不开,而他的体温又高得吓人,让她真是感到不知所措了。 “清妍,如果你不计较身分上的问题的话,你愿意接受我吗?”他突然问,刚毅严峻的脸上除了认真外,还充满了感情。 “……”这什么跟什么啊? “还是说,你没办法忘掉傲阳?”她的沈默让他有此联想,然后心口又是一阵痛,连带地让他的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 看着那一脸的痛苦,华清妍想了会儿后,念在他是病人的分上,她只好回答“这不是忘得掉或忘不掉的问题。” “怎么会不是这问题呢?你爱着他的,不是吗?因为爱他,所以看着他另娶他人,你才会这么痛苦;因为爱他,所以在他另娶他人后,你才会离家出游,想藉这趟出门散心,好能忘记他……你爱着他,就是爱着傲阳!” “不是!不是这样的啦!”看着他越来越痛苦的表情,她大喊。 “别骗我,你别想骗我了。”紧握着她女敕白的心手,他悲伤她用颊轻触着,想到她的心里有人,让他的心难受到了极点。 “我是说认真的,这无关于爱或不爱的问题。”手上传来的热度让她太过担心,她根本没多想,顺口就回答了。 “那是什么问题?” “我不想说。”他的逼问让她愣了下,然后想起这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清妍……”他开始亲吻着她的每根手指头。 “好,我说,我说就是了,刑大哥,你别这样。”怪异的感觉让她屈服,知道生病的人最大,像他这种自以为神智清明,而实际上在发高烧的人尤其不讲理,她只好顺着他。 停下亲吻,他直直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陌生的火焰。 “刑大哥,我说,可是我得先说好,在你听了之后,你可以看不起我,觉得我肤浅、好强,但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别想劝我。” 她先出声警告后,才开始说道:“我从十岁起就决定要嫁给阙大哥了,为了符合他的择妻标准,不知道下了多少的苦心跟努力……” “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他附和她的话,想起那些只能默默在一旁看着她的日子。 “你知道有什么用呢?阙大哥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她苦笑,叹了一口气。“如果说呢,他最后是因为我的不合格才不选择我,我还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觉得不甘、觉得被耍了一记。但他娶了别人,娶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定下的择妻标准的女人。这你要我有什么感觉?我当然是觉得不甘心了。” “不甘心?”他的表忙显得困惑。 “当然是不甘心!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的罪,别说名门闺女该会的琴、棋、诗、昼、女红等等的课程得学习,我还学着怎么理家、管帐、调度仆佣、排解纷争……就连贵族之女不该会的厨房之事我也学了,一般女孩儿不会的武功我也练上了,而结果呢?”说到火大,她的声音高了一度。 “傲阳娶了怀袖。” “没错,他娶了三公主君怀袖,一个完全不符合阙大哥择妻标准的君怀袖!而这样算什么?我之前所吃的苦、所受的罪,学了那么多是为了什么?被这样愚弄,你不觉得我有生气的权利吗?” “没关系,没关系……”他微笑,平日让人感到严肃的一张脸瞬间软化了几分,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帅劲。 “怎么会没关系?我牺牲了像一般女孩一样爱玩、爱笑、爱作梦的权利,白吃了那么多苦、白受了那么多的罪……” “没关系,你不爱他就好,你有我,我会补偿你的。”他轻声说道,心口因为得知她真正的心意而雀跃不已。原来她并不爱他的义弟阙傲阳,这表示他是有机会的! “刑大哥,你放手,先躺着休息一下。”她安抚着他。“你在发高烧,虽然你不知道,但你变得很奇怪,而且是非常非常奇怪,我不敢想像,要是等你清醒之后,知道现在的事,你会──” 在这个“你会”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响,让人难以费解的事再次发生,他又用嘴封住了她的小嘴。 华清妍完全不知所措。她不想扶起他,让他好好躺回床上,但在她让他坐回床上之时,他就这么突然抱住了她,紧紧、紧紧地抱住了她,除了让她不能动弹外,还这样不由分说地亲吻着她的嘴。 这简直就是……简直就是……过于荒谬的发展,让华清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她内心中的感觉,直到这个吻变得越来越煽情、越来越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时,慌乱统合了所有的感觉。着急是她喂一能感觉到的,这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当然也想抗拒,她的教养可不容许她让一个男人这样轻薄着,就算那男人生着病、发着高热也不行。 可是她没办法,让他这么死命地紧紧抱住,她连动一动的能力都没有,尤其再承受着他挑逗至极、像是要融化人的热吻……这怎是她一个不识的黄花大闺女能承受得住的? 当然,事情是不应该这样的;如果她对他没一点感情存在的话,这样被侵犯着,厌恶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有糊里糊涂跟着投入的分? 但一来,是因为他是她所认识、比较没心防的人,再者,经过他以自身为她挡暗器的事件,她的心,因此有了一丝的空隙,一些针对他而产生的奇妙感觉。 那已不单单是愧疚了,看着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毫不考虑地挡在自己身前,以他的身躯代为受过,那样的感觉,除了愧疚自己学艺不精、除了很多很多的感动之外,还有一种她尚未□清的感觉。 因为这份不知名的、微甜的、奇妙的感觉,她对他的看法跟感觉,就再也不是之前的那样了。虽然目前她还说不出个道理来,但她的心因此变得柔软是个事实,所以在他挑逗煽情的火热亲吻下,她不能自已地融化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地跟着沈沦了。 室内的温度一再一再地升高,在这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高温中,刑克雍没有预警地条然推开了她。 华清妍睁着一双迷蒙的水亮双眼看着他,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娇美的样子显得困惑,衬着她红滟滟、才刚被彻底蹂躏的湿润唇瓣,形成一幅极度诱惑人的昼面。 “快……快制止我……”紧握着双拳,刑克雍以颤抖得不像话的声音说道。 他知道事情不对劲,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那种汹涌而来的可怕,以及几乎要不受控制的种种行为,是他以最大的意志力,才勉强强迫自己推开了她,但他自己也不能保证这样的理性能维持多久,为免自己侵犯了心目中女神一般纯洁的她,他只能这样要求了。 因为他的要求,波光潋滟的美眸眨了下,然后总算是回过了神。接着,就看华清妍七手八脚地坐了起来。连忙拉上半解的前襟。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她怎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呢? “清妍,快!”对着一脸震惊的她,他痛苦地催促。 “刑大哥!你到底怎么了?”颤抖的手扣住前襟,没空去思考情境与会带给人多大影响力的问题,她只能先担心地询问他的状况──对于刚刚差点要发生的事,她自然是感到羞愧、感到不好意思,但他现在的模样更教她感到忧心。 “辣手婬僧的暗器上……上了药。”他困难她说。 “怎么办?”他的话让她慌了手脚。他刚刚明明说自己没问题的,不是吗?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子呢? “点我的……我的昏穴……快!”因为一运气,那燥热感更加强烈,深怕因此焚去最后一丁点理智的他,在不得自行出手的情况下只能央请她代劳了。 她显得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而这一迟疑注定了之后的错误……“清妍!”他低喝一声,而这稍微的使劲让他苦苦所压抑的欲 火全数爆发,只见失去理智的刑克雍蓦地扑向持续散发着暗暗女性幽香的华清妍。 华清妍心中一惊,反射性地出手点了他的昏穴。 虽然昏穴被点,但他的扑势还是在的,然后就看瞬时失去意识的刑克雍重重地压向华清妍,而一下子没防备的她就这么被压倒在床上。 娇弱的身子哪能承受魁梧的他突如其来的撞击? 饼于猛烈的冲击让被压撞到床板的华清妍痛得眼冒金星,但这痛觉持续没多久,因为这些天为了看顾他而分外疲累的她随即眼前一黑,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这时候,他们两人所呈现的姿势,是一种当事人在清醒时看到,绝对会昏倒的亲密姿势──他压在她身上,整个人无一丝缝隙地贴合著她,不但是双腿纠缠着她的,强健的胸膛也紧密地贴着她的柔软,就连温热的呼吸也徐徐地吹拂着她敏感的颈窝…如果他们两人之中能有一个是清醒着的,就会知道,一种暧昧至极的气氛将他们两人给紧紧包围了起来。 可惜没有! 要不,他们就会知道,不久之后进屋来,一心想宣布好消息的贺盈盈出现了什么样的表情,然后,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跟心情离开。 是注定了的!这场误会一旦造成,在他们清醒后,将会有好多事等着他们去面对,而且是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事。 第四章 “啊!醒了,醒了,华姑娘醒来了。” 模模糊糊中,华清妍听见有人喊着,那偏高的声量让她的脑袋微微发疼,但真正让人头痛的,是接连而来的询问声、讨论声,跟七嘴八舌的嬉笑声。 “怎么回事?”从床上坐起身来,拍了拍隐隐作疼的头,华清妍皱着脸问。 漾着柔美笑容的贺盈盈素手轻轻一挥,让服侍的人退下,才开口说道:“清妍姊姊,你放心,不论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帮我?帮我什么?”看着那柔弱的小脸上有抹不容小觑的坚定,困惑的华清妍直觉反问。 “清妍姊姊,你别想瞒我,我都知道了。”温驯的小脸上有种向往的光辉。 “知道?知道什么?”像只只会重复人话的鸟儿般,华清妍抚着发疼的小脑袋,还是皱着脸儿困惑地问。 “清妍姊姊,我知道,你跟刑大哥是私奔的情人是不是?”贺盈盈微笑着说道。 “私……私奔?”因为太过惊讶,一脸的不解跟震惊的华清妍险些口吃。 谁、谁、谁……谁私奔啦? 不明白贺盈盈怎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想法来,华清妍只能呆愣地看着她。 “没关系,我能理解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以为她因为心事被拆穿而震惊,贺盈盈连声安抚道。 谁在不好意思啊? 这下子,华清妍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但因为太过惊愕,这让她一时丧失了语言能力,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问明这诡异的误会。 “清妍姊姊是不是过意不去;以为我会介意之前你骗我说,你跟刑大哥是一前一后路过的事?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反正都是你跟刑大哥救了我,说是他刚巧路过救我,或是你们两人一起救了我,这没分别的,都是救了我。不是吗?我不会为这一点小事怪罪你的。”以为她不好意思于先前的欺骗,贺盈盈不在意地笑着。 “你……”华清妍怪异地看着她。一下又是私奔,一下又是什么不好意思跟欺骗不欺骗的,她完全不明白眼前的贺盈盈到底想说什么? “没关系,我知道,我真的知道,爱情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最不可抗拒的。如果有幸在一生中遇上一个爱着自己,而自己也深爱的人,那就算是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更何况只是违背家里人?所以我绝不会看不起你们私奔的事,相反的,我觉得很感动,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你的。”因为芳华之龄对爱情的向往,让贺盈盈一古脑儿地陷在自己的想像中。 她的话,只让华清妍觉得混乱。为什么她一醒来会面对这么奇怪的事啊?她还记得原本──咦? “他人呢?”直到这时她才想起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昨晚把她撞晕过去后,肇事的刑克雍应该也是不省人事的,怎么没见到人呢? “你是说刑大哥吗?”听到这场恋爱事件中的男主角被提及,像是被分享了什么秘密般,贺盈盈微笑着道。“我已经让人扶他到别的房间里去了。你也知道的,虽然我能理解,但你们先前对外声称只是认识的朋友;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让人知道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还同床共枕,这事要是传出去总是不好听。所以一早,我偷偷让人先把他扶到别的房间去了。” 这下子,华清妍总算明白这一醒来后,所听到怪异问题是所为何来了。 “我们……我们不是……”她急急地想要解释点什么,但就是因为太过于急切,所以反倒说不出话来。 “清妍姊姊,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没逾矩。因为从我昨夜来看过后,你们因为太累、睡得太熟,到我早上来的时候都还是相同的姿势呢!”掩着小嘴,贺盈盈为能分享这秘密情事而高兴着。 “不是,那是因为……” “我知道。”打断她的话,贺盈盈一脸了解的表情。“因为刑大哥醒了,你很高兴,连续紧绷了三天的心情一放松,人就特别累。而刑大哥才刚从昏迷中醒来,精神还没恢复,你们两个都累,又都不想离开对方,所以两个人就甜甜蜜蜜地一块儿休息了。你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能够理解,因为你坚持自己照顾刑大哥,三天下来当然会累坏的,睡得那么沈是很自然的事,你别担心我会觉得奇怪。” 看着那羞怯的浅笑,华清妍张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事情到了她口中,竟会变成了这样! 看着她讶然的表情,心中有另一番解读的贺盈盈接着又说了。 “清妍姊姊,你放心,这事只有我跟几个搬运刑大哥的人知道而已,绝不会传出去的,而且我已经派人去告诉爹爹,请他老人家准备办理你们的婚事了。” 听到婚事,不光是一对乌亮的大眼,华清妍更是没形象可言地张大了一张小巧的嘴;这会儿,她已经连反应的能力都没了。 “清妍姊姊,你是不是很高兴啊?不过在这之前,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异常而有说嘴的机会,所以你跟刑大哥不能再像昨夜那样,得先分房而睡一阵子,希望你不要觉得不高兴喔!”贺盈盈一脸的抱歉,像是一副不得已才棒打鸳鸯的可怜模样。 天、天、天啊!怎么会有这种误会呢? 他们一个是被点了昏穴而晕厥,一个是被撞得脑袋快开花而痛昏了过去;从头到尾没人能看得出来这倒也罢了,而若要解释他们是睡得太熟导致叫不醒,那她咬着牙,也能认下一个贪睡的名。 但问题是,她没办法接受跟想像的,是后头追加出的那些! 怎么这小丫头能自行演绎出那么多荒缪的情节出来?而且让人没辙的是,她还说得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般,真是让人头疼不已啊! “清妍姊姊……” 这一次,换华清妍打断她的话。 “好了,你别再说了,先带我去刑大哥那儿,我会告诉你的。”揉着因她的话而越来越疼的太阳穴,眼前,华清妍只能这样说了。 “告诉我什么?”自觉知道一切的贺盈盈是一脸的困惑。 “你错了,而且是错得离谱!” ※※※ 是在前往刑克雍新迁的住房时,华清妍才知道有大夫来的事。 这位大夫可不是单青镇上所有的寻常大夫,而是经由贺盈盈向父亲求救后.她那身为桐城中都的父亲特地派来的、人称“桐城之宝”的老神医。 听到这消息后,华清妍更是加快了脚步,因为想好好地了解,刑克雍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要不,昨夜怎么……一想起昨夜,她芙蓉花儿一般娇美的粉颊羞了个通红。幸好,他们一下子便来到了刑克雍的房门前了,省去了她胡思乱想、感到尴尬的时间。 “其实汪大夫昨儿个就来了,只是我想带他去刑大哥原本睡的那间房时,看见了……”贺盈盈露出一抹尽在不言中的浅笑。“不过你不用担心,汪大夫他什么也没看见,因为是我先进房的。在看到你们的秘密后,我就退了出来,然后便安排他先行休息,所以你一点也用不着担心汪大夫知道了什么,只不过,就因为这样,才会到现在才让汪大夫帮刑大哥看诊。” 听着一番细声的解释,对于贺盈盈还一直在那个天大的误会上打转,华清妍感到无奈,但已懒得费心多说什么。 她直接开了门进房去,只想一次解决掉所有的事;不管是贺盈盈那一部分的离谱误解,抑或是刑克雍那一方面的种种疑点,她都要说清楚、弄分明。 她的决心,一如她的气势,但是在一踏进门,看到房内静躺在床上的人后,就荡然无存,无条件地宣告瓦解。 世界像是在这一刻停止,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沈静的睡颜,心中有份奇妙的感觉,尤其在不期然地想起昨夜发生的窘况后,她的心里更是暗暗庆幸着他的尚无知觉,要不,她还真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汪大夫,辛苦您了,刑大哥的情况如何呢?”没注意到华清妍的失神,一旁的贺盈盈朝着犹替刑克雍把脉的老人问道,有点担心老人皱着脸的表情。 “很危险。”轻轻放下刑克雍的手腕,老人动手收拾刚刚诊疗时用到的器具。 听到这话,回过神的华清妍脸色大变。 “危险?怎么会呢?”着急的贺盈盈忍不住,早一步地问出声。 “没错,很危险。”老人家肯定。 “怎么会?跟三天前的昏迷有关吗?刑大哥是不是中毒了?” 贺盈盈用有限的想像力想着。 “说它是毒也不是,不过……它让人痛苦的效力绝对比毒还强多了。”老人沈吟道? “那到底是什么?”贺盈盈越来越困惑了。 “助情草!”老人家说了,还在句尾叹了一口气。 助情草?这什么东西啊? 不光是贺盈盈这个名副其实、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大家闺秀没听过,就连华清妍也是闻所未闻,在乍听老神医说出这名词时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汪大夫,您说的助情草,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担任着发言人的角色,贺盈盈忙问道。 “那是生长在东北方齐棱山上的一种奇妙的小草,看起来跟一般的杂草无异,但其汁液却其有极其强烈的催情效果。”老人家淡淡地解释。 “催情?那不就是……不就是……”药两字,个性羞涩的贺盈盈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如贺小姐所想的那般,所以才叫助情草。”汪大夫证实她末竟的话。 “这助情草可藏有什么玄机?神医何来奇妙之说?”再也忍不住的华清妍开口,直指问题重心。 就她所知,坊间类似这效性的药草不少,这么一个让人闻所未闻的草药,尤其还出自于辣手婬僧之手,其中一定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要不,刚刚老神医不会说它是“奇妙的”小草,更不会说它危险了。 老神医看了华清妍一眼,眼中有几分嘉许的神色,这才回答道:“中助情草之毒者,只有两种办法可解毒,一是助情草所结的释情果,再不就是必须与心仪的异欢,才可解此毒。” 交欢二字让贺盈盈的脸红了起来,至于华清妍,她没空,也没心情脸红,她担心着神医所说的话。 “那危险之处呢?若无解药的话,中毒之人会有什么危险?” 不像贺盈盈的尴尬,华清妍追问着。 “中此毒者,如果没有解药,强以意志力压抑着没让它发作的话,中毒之人便会受万蚁钻心之苦,而一次又一次地发作之后,毒性则会变本加厉,一再侵蚀着中毒之人,让中毒之人忍受不住这无尽的苦痛而至了结自己生命为止,不过……” “刑大哥,你醒来了!”发现刑克雍幽幽醒来的贺盈盈惊喜地喊了一声,中断了老神医那句“不过”之后的解释。 华清妍无言地看着刑克雍,没空去想昨夜曾发生过、让人难堪至极的意外事件,只觉万分愧疚,心中飞快地计量着事情的解决之法。 他,可是代她受过的,她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你觉得怎么样了呢?刑大哥?”贺盈盈关心地问着。 刑克雍没回答她,打从他一清醒过来后,一双眼看的就只有华清妍,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紧紧缠绕着。 看着他们两人的无语,看尽人生百态的老神医没兴趣介入,至于贺盈盈,更没有插嘴的分,室内突然一阵让人不自在的沈默。 “你回去吧。”华清妍突然开口如此说道。这是她所想的唯一方法,希望他别管辣手婬僧之事,赶紧回去好动用九堂院广大的人脉,尽速找寻这助情草所结的释情果来解毒。 刑克雍没有接话,以为她是对昨夜他几乎要侵犯她的行为而记恨着他,这认知让他没办法说什么,只能沈默以对。 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老神医还是静观其变,但贺盈盈可没法儿忍住了。 “不行!”她轻喊,让一片沈默中,出现了反对的声浪。“你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可以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放弃?” 什么东西走到这一步?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华清妍看着她,不明白这时她在瞎搅和什么? 按捺着性子,她想要解释,打算从刑克雍的身分开始说明起,因为从一开始,为了避免麻烦,她与刑克雍一直没向贺盈盈说清自己的身分;现在她从两人的真实身分慢慢说起,一方面可以说明她的打算,另外,也刚好顺便澄清一堆被误解的荒缪误会,解释清楚她跟刑克雍之间并非私奔情侣的单纯关系。 “盈盈,他只有回去,才能让人找解药,因为他是……” 没等华清妍说完,早单方面认定刑克雍有非凡背景的贺盈盈已听出她想找人手能找人手帮忙找解毒的释情果,但是,要人手,跟我爹爹说一声即可,桐城中都底下管的人何止万千?要人寻解药,还怕没人手吗?” “盈盈……” “清妍姊,你别担心,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全力帮助你们,虽然刑大哥中了助情草的毒,你也不能这么快放弃啊!汪大夫不是说了,释情果能解毒?我请爹爹派人去找,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心里一直感动于两人“为爱私奔”的勇气,此时贺盈盈柔弱的小脸上满是坚定。 “盈盈……” “真的,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刑大哥,好让你们两个有情人能永远在一起。” 听到这儿,一直想解释却接二连三被打断的华清妍除了已放弃解释念头之外,她几乎就要叹气出声了。 “贺姑娘……”这一次,换刑克雍想开口说点什么,虽然他听了半天,还是不太懂在他失去意识时发生了什么事。但不愿看着心目中女神一般的芙蓉佳人出现为难的表情,所以他开口了。但同样地,有人打断他,这次出言打断人话语的,是一直被当不存在的老神医汪大夫。 “有情人吗?” “汪大夫?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怕汪大夫看出两人私奔的事而宣扬出去,贺盈盈显得有些紧张。 “没,如果这位姑娘跟中毒的这位爷是有情人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老神医微笑说道。 “怎么说?”知道有救,华清妍急问。 “我刚说过,这助情草除了用释情果解毒的方法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可解……”老人家微笑着,笑容中暗示了许多。 “对啊!只要化去助情草催情的药效,事情就解决了,那我们只要找个人跟刑大哥……“那个”,这样助情草的毒不就解了吗?”怎么也没办法说出交欢二字,贺盈盈急忙中找出两字代替,文静秀气的脸上有几分解决事情的快乐。 “不是随便找个人凑数就成,事情没那么简单的。”老神医提醒道。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得中毒者的心仪之人?”老神医重申道。“若无释情果,必须与心仪之人交欢,催情的毒性才会化去。” 心仪之人? 很自然的,贺盈盈的视线看向华清妍。 知道老神医跟着贺盈盈一起误会了她与刑克雍的关系,也清楚老神医的话语中在暗示什么,一时之间,华清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到他们全误会她是刑克雍的心仪之人,一张芙蓉般的娇颜蓦地红了起来,只能无助地看向一直静默不语的刑克雍。 “事情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虽然险些看疑了那粉色娇颜,但刑克雍没忘了解释的事;即使他是那么样地希望这误解会有成真的一天,但他心里更加明白,那是一个不可能成真的奢望。 “我知道,我知道,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你们年轻人也别觉得害羞了。”抚着胡子,老神医呵呵直笑。“现在就算没有释情果,也不碍事了。” “好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心仪的人啊?”虽然知道了老呻医的意思,但其中的奥妙之处让贺盈盈觉得困惑。 “这助情草就是这特性,我刚没机会说清楚。它正如它的名,是帮助、催化感情用的,但不是对所有的异性,它让中毒者只对心仪的人有所感觉,那份痛,是随着瞧见心仪之人而不能碰所引起的。”老神医进一步解释道:“如果未曾动心,中这毒其实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它之所以危险,就在于中毒之人动情、动心后,将会带来的无比痛楚,而如果与心仪之人不是情投意合的话,要不就是一逞兽行,背负上不仁不义的臭名;要不就是强忍痛楚跟,痛不欲生直到自我了断的那一刻为止。” “好……好奇怪的毒喔!”贺盈盈呐呐地做下评语。 “我说了,它是一种很奇妙的催情之草。” “我知道了,汪大夫现在的意思是,中助情草之毒的人,会痛是因为喜欢的人,要解毒也只能靠喜欢的人?”贺盈盈用浅白的句子说出结果。 “没错,因为它只对喜欢的人有感觉……这位爷现在应该觉得心口刺痛、下月复有股热气吧?”说到一半,老神医突然朝刑克雍问道。 这要刑克雍如何回答? 本来听他们谈论的话题就觉得不自在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让他埋藏在心中最深处的秘密会被拿出来讨论,而且还是在当事者的面前! 现在,他们更是将矛头指向他,他能做出什么反应吗? 承认他的情感?还是极力地否认? 为了他不想被拒绝的男性自尊,要他当着她的面承认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要想否认的话,正如老者所言,因为她,他的心口正一阵阵地刺痛着,下月复也燃起一股跟昨晚一样的火热……事实证明了一切,他该怎么否认呢? “那是当然的了,因为清妍姊姊在这儿嘛,刑大哥当然会毒发,她是他的心上人嘛!”掩着小口、红着脸的贺盈盈轻笑,然后带着老神医离开。“汪大夫,我们还是出去好了,有些事,还得请教您老人家,我们出去商量商量,别打扰刑大哥跟清妍姊姊解毒了。” 在贺盈盈把门带上的时候,华清妍的脸几乎要红得着火了。 心上人? 天啊!怎么会这样? ※※※ 室内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人开口,两个人各自有着一番心思。 觉得不自在到了极点的华清妍悄悄地抬起头,偷偷打量了下那个“据说”喜欢着她的人。 而那个人一脸的僵硬,正不自在地看着另外一头,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她几乎要问出声了,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又开始发着高热了。 但不期然的,她想到上一回,她与他在小茶摊上的情景;当时,在茶摊老板娘误认他们是夫妇之时,他也曾有过这样奇怪的脸色,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一抹异常的暗红。 不过,现在并没有太阳啊? 如果不是因为曝晒过久而引起的,也不是因为发烧过度所造成的,那么……他、他……他是在脸红吗? 这样的推测让华清妍觉得惊异,但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而且在经过仔细地确认后,更加确定刑克雍真的是在脸红。 这发现让她更加仔细地观察着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心目中威仪如山的男人,其实是这么样一个害羞的男人! 在她细细打量他的同时,刑克雍心口的刺痛越来越剧了。 他知道她在看他,他的每一根思维都明确地感受到她的注视,口鼻间充斥着的女性幽香也真真实实地提醒着他,她的存在──再也忍不住,痛得受不了的刑克雍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刑大哥!”吓了一跳,华清妍的反应自是上前探视。 “你别过来。”喘着气,他一脸痛苦地对她说道。 因为他的话,她顿住,想起刚刚老神医所说的;它让中毒者只对心仪的人有所感觉,那份痛,是随着瞧见心仪之人而不能碰所引起的。 没来由的,退开一步的她只觉得整个人燥热了起来。 他体内助情草的药性,真的因为她而开始发作,这表示……喜欢,他真是喜欢她的……怎么会这样的呢?她从没想过,她心目中像山一般沈稳内敛的刚毅男人,竟默默地喜爱、恋慕着自己?一时之间,这事明朗化了起来,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紊乱的心情可说是复杂到了极点。 不可否认,她多少是有点高兴的,让这么一个气宇非凡、卓然出众的伟岸男人爱慕著;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多少都会衍生一份身为女人的优越感,虚荣心也会得到某种程度的满足感。 但相较于这些,她有更多的慌乱跟无助,因为她从没想到过会是这样的。 “你……你别把他们的话当真。”忍着心口的痛楚,刑克雍困难地开口道。 翻了个白眼,华清妍不以为然。 这男人!真不老实,都痛成这样了,还想狡辩? 是故意的,她朝他走近,很是温柔地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去一头的汗。 “刑大哥……”她开口,以非常、非常近的近距离开口,让吐气如兰的幽香更浓地包围住他。 “你……”他低喘,为了压抑体内的兽性不扑上去侵犯她。他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我很高兴你喜欢我。”突然间,她冒出这么一句。 揪着疼痛不堪的心口,刑克雍困惑地看着她。 “这会让事情变得比较容易进行吧?”偏着头,她用着可爱的困惑表情想着。 “你……你别靠我那么近……我怕……我怕我没办法再控制住自己……”喘着气说话的同时,他用最大的意志力强逼自己推开她,而不是用那一双手在最快的时间内扒开她的衣服。 痛……真的好痛……“刑大哥,不靠近,我便没办法做我要做的事了。”她叹了一口气,像是有无限委屈。事实上,在发现他个性闭塞害羞的那一面之后,撇开她即将要做的羞人事情,她开始觉得,像这样逗着他其实还满有趣的。 “你……你做什么?”看着她轻解罗衫,刑克雍别过脸,但胀得通红的耳根子已显露了太多。 不行了,他真的要不行了!就算不看,那凝脂一般的皙白肌肤、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也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之间,让他想忘也忘不了。 现在,他满脑子只想着要如何扑倒她,那种一次强烈过一次,就算他勉强用意志力压抑下了,心口处因强力压抑而引起的极致痛楚也一再地撕扯着他。 这双重的折磨让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但真正的磨难这时才开始……生涩的轻吻如蝶儿的嬉舞,翩然地吻上了他的脸,如触电一般,刑克雍没办法动、没办法思考,他的意志力,所剩不到一张纸的厚度。 又一个轻吻落下,那一层不到纸张厚度的意志力被立即穿透,所有疯狂的念头蜂拥而出,反被动为主动,他顿了顿,迅速地扑倒了她──如同贺盈盈离去前所抱持的想法,他们真的开始“解毒”了。 第五章 事情变得很是怪异。 华清妍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代她受过的人痛苦至死吗?尤其是这毒还是因她而发的情况下? 她没有办法,绝对没办法放任着他、看他独自忍受那非人的痛楚! 这是一种道义上的问题吧? 她不知道,反正她只知道她不能放着他不管,所以她任性地做下了决定,不多加考虑地便交出自己的清白之身为他解毒,即使她明知两人发生关系会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是的,复杂! 她用清白的身子为他解毒,虽说是为了报恩、良心上的愧疚感,以及道义上的种种问题而做下这决定,但最基本的一个问题是,在发生了这样的关系后,她以后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 她与他,是原本就认识的了,而且还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两个熟识的人一下子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本就够让人尴尬的了,尤其是知道了,他竟然是喜欢自己的时候,那处境之尴尬更胜百倍、千倍。 好啦,现在毒解了,等会儿他醒来时,她要怎么面对他呢? 想着这超级难题,华清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放弃折腾自己,不再为难自己的脑子,然后勉强撑着周身酸痛不堪的身子骨坐了起来。 其实算不错了,就如同她所想的,他对她的那份喜欢的心意还是有点用的,若要不是有着他对她的怜惜与珍爱之意,只怕她现在早散了,哪还能爬得起来呢? 只是……还是很不舒服呐! 从娘亲那儿,她知道这种事第一次会让人觉得酸痛,虽然他在过程中,已经耗尽心力地想放慢速度让她适应,但最终她还是觉得疼,而且有更多的意外。 怎么也没想到,男女之间的结合,会是这么地惊天动地,除了疼痛外,还有更多她没办法理解的感受……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芙蓉花儿一般的粉女敕娇颜羞红了起来。 勉强撑着不适的身子,她想先行离开,才好慢慢想想日后该怎么面对他。可是在她小心地想越过他下床的时候,她又停顿了下来。 这是什么? 华清妍困惑地看着胸前多出的、正在摇晃的饰物,她努力回想着,这玩意见是什么时候戴上她身的? 彷佛……似乎……好像是……是不是他刚刚趁她不注意时帮她戴上的啊?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凤形的玉饰她有份熟悉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她会觉得有份熟悉感,是因为它的边缘那种异常的精美雕工设计。这样的设计她先前看过,也拥有着;那是她儿时在火场中,从她的救命恩人阙傲阳身上扒下来的东西,那块让她收到盒子里尘封、同样栩栩如生的龙形玉佩。 细细端详这同样有着奇怪边缘设计的凤形玉佩,她轻触着那似是隐含玄机的边缘。总觉得是她多想了,要不,她怎么老感觉这一块凤形的玉佩,好像跟她放在家中的那一块龙形玉佩可以合成一块儿似的。 就在她感到困惑的时候,不期然的,她看到他在被子外的强健臂膀,在浑然天成的漂亮古铜色中,有着好几处明显的烧烫伤痕──瞪着那些伤疤,华清妍的大脑功能有一度中断。 一块相似,又似是能吻合的玉佩,和让人怀疑的烧烫伤,这过于巧合的两者加起来,无端端地让她兴起一种荒谬的念头,不过很快的,她便让自己甩开了那奇妙的想法。 不可能! 当年救她的,当然是阙傲阳,在她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不是阙傲阳抱着她、送从火场中逃出一劫的她回房的吗?这是她亲眼所见的事实,虽然她之后就昏了过去.但她肯定她没看错。当初,不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下定决心想当他的妻,并从那时开始努力地学着一切想配上他的吗?怎么这会儿,她竟因为别人身上的一点小伤疤,而对这事实产生怀疑呢? 没错,一定是她多想的;眼前人身上的伤,很有可能是他跟阙傲阳一样,也曾参与过救火的行动,可能是当年同一场火灾,也很可能是之后他在别处帮忙救火而受的伤,而不论这些伤是哪儿来的,总之,她实在是不该胡思乱想的。 华清妍如此告诉着自己,但却又忍不住地想着:伤痕的事可以解释,那么这玉佩呢? 一龙一凤,这已经是一种很容易让人联想在一块儿的组合,更别提它们有着同样奇特的边缘,还一左一右,像是能凑合得上、变成一对似的,怎么想,就让人觉得可疑! 当然,这说不定是阙傲阳与他兄弟情深,所以一人身上有一块? 但这说不过去啊! 龙凤本成双,兄弟之间用这个来表示彼此情谊好像怪怪的,更何况他们三兄弟中还有个商胤炜,若两人分走了龙与凤,那商胤炜要分什么? 也或者……是她记错了?说不定这两块玉其实只是巧合,出自于同一名家,所以有着同样奇特的边缘雕工,但实质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镑种千奇百怪的想法一一冒了出来,她不想多想,但下意识地就是会假设起所有可能的情况。 等到第二十五种的假设出现时,华清妍做下了决定! 忍着身上的不适,她默默地、迅速地穿妥衣物后,在不惊扰到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离开了屋内。 不想浪费时间在假设上了,不论真相为何,她都会找出答案; 找出一个合理的、能解释一切的答案来,没有人能阻止她。 没有人! ※※※ 经过四天三夜的跟监后,刑克雍放弃了。 他一直努力着,努力着想要理解华清妍的意图,但到这一刻,他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了,他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一点也不明白! 那一天,他其实早醒来了,只是跟她一样,有着同样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所以他装着睡,思量着该怎么应对的对策,然后,他发现她对着他为她带上的玉佩发呆许久,之后就整装离开。 不放心的他当然是随后跟上,跟着她直奔业郢、在夜半时分回到她业郢中都府的家。而当他忧心她将把两人之间的事全盘对家人托出、正愁着自己该怎么对两位老人家交代之时,只见她像贼儿般翻墙入府,偷偷地模进她的房中,从头到尾没惊扰到任何人。 他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知道她在房里停留了一会儿后,接着便神色有异地出来,然后再次上路。而他,自然是继续跟上,陪着她日以继夜赶着路,先是到业郢郊区的某户农家,然后再直奔现在的所在位置,也就是他们的出发点,单青镇的镇郊。 这四天三夜里,他一直设法在揣测着她想做的事,但始终一无所获。现在他很希望,在这一户养鸭人家中,能得到他所想要的答案。 不同于前几日,听得人声的他小心地靠近,想听听她的意图,何以四处奔波。不辞辛劳地寻至这户养鸭人家? “请问找谁?”一名妇人从里头出来,问话的声音中显得有丝紧张感。 “我找杏翠,听说她跟着夫家搬到这儿了。”立于门前的华清妍细细地看着妇人,几分的面熟让她怀疑,眼前的妇人就是她所要找的人。 “我就是,请问你是?”妇人疑惑地看着貌美多娇的访客,然后灵光一闪,月兑口而出地说道:“你是清妍小姐吗?” 点点头,对着当年照顾她的丫鬟,华清妍微笑。 “哎呀!真是清妍小姐,您长大了,是出落得更加漂亮了。” 他乡遇故知,杏翠一脸的惊喜,暂时忘却了她的忧虑,连忙问着:“您怎么会来这儿呢?我们有几年没见了,从我嫁出后,怕有十年了吧?” 看着许久不见的杏翠,对着那一脸的惊喜,华清妍但笑不语,事实上,这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把她满月复的疑问问出口。 “小姐,快进来坐……呃,不是,还是我进去倒杯水给您好了。”没注意到华清妍的犹豫,杏翠连忙招呼道,但未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改了口,而且脸上的表情稍稍变了下。 “不用了。”因为想着将问出口的问题,让华清妍忽略了杏翠的异常之处,只是直觉地拒绝了奉茶的好意。 “可是……”哪有贵客上门,连一杯水都不奉上的道理? “没关系,我一会儿就走,你别忙了。” 华清妍的话,是打消了杏翠奉茶待客的意念,但她过意不去的感觉依旧存在着,就见杏翠连忙补充说明道:“不好意思,因为……呃……屋里头乱,对!屋里头很乱,所以不好让您进去,还请小姐见谅。” 就算心有旁惊,华清妍也没迟钝到错过那一份迟疑、似有忌惮的神情,她注意到杏翠在言谈中,眼神曾似有芥蒂地朝屋内瞄了下。 当然觉得奇怪,但在华清妍问些什么之前,杏翠便主动带开了话题。“小姐怎么会来这儿的呢?是路过的吗?” 杏翠脸上困惑的样子让华清妍打消了追问之意。 “不是,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当然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引发什么样的疑问,毕竟,业郢到这儿可不是一段短短的距离,若要说是偶然路过,也没人会信。 “找我?” “没错,就是找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一向就不是忸忸怩怩的人,尤其在这心急的当头,因此放弃了旁敲侧击的迂回方式,华清妍单刀直入地问了。 “记得,当然记得!那一年老爷寿辰之时,小姐直嚷着要亲手为老爷做道甜汤祝寿,结果也不知怎地,在大家能发觉之前厨房竟着火了,而且小姐还逃命不及、被困在火场之中,差一点点就要酿成天人永隔的悲剧。幸好后来小姐被救出来了,要不,杏翠也没能有今天,只怕早羞愧地追随小姐而去,好弥补照顾不周的失职之罪了,哪还能嫁人,过这平平静静的十年呢?”至今想起那场大火,虽明知是过往之事,但杏翠的心头还不免有几分余悸犹存之感。 当年,她正是随身照顾华清妍的女婢,如果不是运气好,有人肯在大火中街进火场救人,只怕她真的得陪葬以赎失职之罪,现在坟前的墓早比一个人头高了,只是……“小姐,您来,就是为了这个?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杏翠,我问你,当年救我出火场的,是阙少爷对不对?”将问题问出口后,华清妍屏息以待。 她对过两块玉饰了,在不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她偷偷潜回久违的闺房,也如愿地取出那块让她尘封盒中、束之高阁的龙形玉。 经由两相比对,事实证明,她从刑克雍那儿得来的凤形玉佩跟这块龙形玉佩果然是一对的。 多让人惊奇啊! 本以为,这一切只是她自己多心,对于两块玉之间可能有所关联的胡乱假设及猜想,总以为经证明后,她将会发现那些都是不成立的。 谁知道事实正好相反,当她把两块玉放到一块儿的时候,那独特的边缘会一丝不差地相吻合,形成一幅龙凤戏合图,让她惊讶得无以复加。 事情发展至此,她心中的疑团也就越滚越大。因为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为什么当年她从救命恩人,也就是阙傲阳身上拔下来的玉佩,会跟刑克雍的玉佩成一对儿呢? 为了找寻答案,不想惊动任何人的她只能求助于当年的侍女,也就是早已嫁人的杏翠,只是没想到杏翠前两年已随着夫家搬迁,她这才会辗转寻找至此,一个她怎么也没料到的地方,她起点的附近,单青镇的镇郊。 “怎么会是阙少爷?”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想,杏翠一脸的不解。 短短的七个字,让华清妍再也无法开口。 不是阙傲阳,真的不是阙傲阳……“小姐您怎么了?”那一脸备受打击的样子让杏翠显得担忧。 “这么会这样?应该是阙傲阳的,不是吗?”近十年来,她一直是这么相信着的,也没人纠正过她,怎么一下子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呢? “是谁告诉您是阙少爷的?” “是我……我亲眼看见的,当时我人被呛晕了,一度昏迷不醒,但其间曾有过段暂的清醒,迷迷糊糊中,我确定是看见阙傲阳抱着我的……”因为杏翠的话,陷入回忆的华清妍显得益加困惑了。 “呃……我想,小姐您看到的,可能是后来的事了。”杏翠推测。“因为刑爷被烧得一身的伤,后来赶来的阙少爷一见到后便执意要他先去疗伤,自己则从刑爷的手中接过你……” “你说什么?!” 华清妍突如其来的严厉表情让杏翠噤了声,好半晌,在华清妍放柔表情后,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姐,杏翠……杏翠是说错了什么吗?” “不是,是我太急了。”暗暗地调整了下心情,华清妍克制着急躁感。“杏翠,你说的刑爷……” “就是阙少爷身旁的大总管,刑克雍,刑爷啊!”杏翠呐呐地接口。“他为了救你,只身进入火场之中,虽然抱出了你,但已被烧得一身的伤……” 之后的事,再也不重要了,没听见杏翠后来的解说,甫得知真相的华清妍一脸茫然,兀自陷入一阵迷悯中。 丙然……果然是他……怎么办?真的是他救了她,可瞧瞧她做了什么?竟到今日才弄清真正的救命恩人!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救我的人是他?”半晌,回过神的华清妍心中懊恼得几欲抓狂了。 “呃……这有什么不同吗?”杏翠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不同、不同,当然是不同,而且是大大地不同!”心中百味杂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华清妍显得焦躁。“你们早该告诉我的,为什么都没人说呢?” 如果……如果她能早知道当时救她的人不是阙傲阳的话,又何必浪费这些年的工夫,做尽一切功课只想当上他的妻子?也就更犯不着在阙傲阳另娶他人之时,兴起满肚子的不甘,甚而得离家远游,以期平静自己的心情来面对所有人。 这么大的一个乌龙,就因为她以为阙傲阳是那个冒死救她的人! “呃……我想……大概是一开始时,大夥儿担心造成小姐心中的阴影,所以一直没人敢在您面前提起那场火灾;之后的话,因为日子久了,大夥儿也渐渐忘了这回事,更没人会去特意提起,再说,也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刑爷是阙少爷的人,加上商爷,他们三个不分彼此,可以说是一体的,不论谁救,这似乎也没什么好区别的,反正都是救了小姐您,所以……所以……”有些的局促不安,一边解释的同时,杏翠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什么?所以就没人提了,是不?为什么不跟我说呢?难道你们不明白,不一样,这不一样的!刑克雍是刑克雍,阙傲阳是阙傲阳,就算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再好,他们终究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你们怎么会认为是一样的、没什么好区别的呢?”回想这些年因错误的认知而白费的气力与心血,华清妍理智尽失,华清妍几乎是一副要抓狂的样子了。 天啊!如果早让她知道,不是阙傲阳,救她的人其实是刑克雍,那她……那她──突然顿住,华清妍陷入严重的迷思。 如果让她早些知道,那她又能怎么样呢? “小姐……”杏翠一脸的担心。 “我没事,我……”心头思绪万千,纷乱无章地纠扯着,华清妍只想赶紧告辞,然后找个地方好好想想。但后头告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的理智已制止了她,因为突然想到,这样问完话就直接走人好像显得过分了些。 但她此刻的心里乱得可以,一点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无措地看着杏翠,想从一团浆糊般的脑袋中找出合宜的应对话语来。 “没关系,小姐,您有事的话,就先走一步吧。”像是想起了什么,杏翠很主动地表示着。虽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多年不见的主子会突然冒出来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但现在可不是时候。 对她来说,现在能少一个人受牵连就少一个,眼前的这位前任主子,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我……” 在华清妍显得迟疑的当头,杏翠再一次表示:“我是说真的,您有事,还是先走吧!” 结合先前奇怪的举动,所有的事让华清妍找回一点发问的能力。 “杏翠,你过得好吗?”有此一问,除了杏翠本身奇怪的反应外,还综合了一些的想像。 她能找到此,是透过打听,才辗转得知,随夫家四处迁徙的杏翠,嫁人后的生活过得并不宽裕,几经搬迁,试图做点小生意营生却以失败收场后,最后是落定单青镇郊外靠养鸭讨生活。 综合所有,除了生活上的困苦辛劳外,她很容易地联想到,杏翠的夫家或许没有善待杏翠这个媳妇儿的可能,也就难免有此一问了。 “没有,小姐,您多心了,杏翠的日子或者过得不很宽裕,但生活上倒也还过得去,尤其家里的那口子待我极好,没有什么好埋怨了,所以您不用担心,有事情的话,还是赶紧去办吧!”杏翠急急说着,那速度、那急切的语气,在在都让人心生疑窦。 “……”华清妍没说什么,但打量的视线却来回地看着杏翠那显得焦急的脸。 “是真的!”杏翠紧张地看了下屋里头,更急地说道:“小姐,您听杏翠的话,有事情等着您办,您还是快离开吧!” “屋里头有什么?”不是疑问句,华清妍肯定地问道。 “没有、没有,能有什么呢?就是一团的乱嘛,您别多想,还是快走吧!”杏翠已经动手去拉扯她了。 “放开,让我进去看看……” “不!”杏翠坚决地拉着她。“您是千金之躯,里头的脏污怎能入您的……” “哈哈,让她进来吧!”在两人各有的坚持中,突地有一男声从屋子里头传了出来? 那特殊的嗓音让华清妍如遭雷击似地僵在原地,她希望是自己多心,但随着屋里头架着一位憨厚男子而慢慢走出的身影,所有的怪异之处全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那不是别人,正是被全力通缉的辣手婬僧,邱诲。 ※※※ 真是冤家路窄。 看着再次做出挟持人质行为的邱诲,华清妍心中的怒气骤升。 “踏破铁鞋无觅处,邱诲,我苦心布下天罗地网要缉捕你,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冷着脸说话的同时,华清妍暗暗打量着邱诲,计量着他伤势复原的程度,同时也是暗地琢磨着自己的胜算。 她打不赢他;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有了前车之鉴,她就算不情愿,也得面对打不赢他的事实。 但要是他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那么,她的胜算自然便多了起来。 “别看了,佛爷我好得很。”看穿了她审视的意图,邱诲邪笑。“你以为……搜刮镇上的药材就能治得了我了吗?” 华清妍不语,看眼前的形势也知道,这辣手婬僧能像没事人一样地站在这儿大声说话,肯定是挟持了杏翠一家,然后使唤他们其中一人到镇上,以家里人受伤的理由顺利取药回来治伤。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佛爷我多的是办法养那一点小伤。” 炳哈大笑着,邱诲一脸的狂妄。这几日的休养,已足够让他身上的伤复原。 现在情况与她原先所想的不同,知道自己胜算极低,华清妍的心中飞快地运转着,试图想出在不伤害人质的情况下,让所有人安全地远离邱诲将可能造成的威胁……“今儿个我倒是要瞧瞧,你这小娃儿单枪匹马的,要怎么样逃离我的手掌心!”狠话方才撂下,手一使劲,只听得一断裂声,杏翠的夫君颈骨瞬时被捏碎、一命呜呼哀哉,而在同时之间,邱诲已先发制人地飞扑而来。 “文哥──” “别过去!”虽制止不住那哀痛欲绝的悲怆呼叫,但急忙中,华清妍还是来得及扯住杏翠,能在制止她擅自行动之时,灵活运用随身的鞭子护住两人。 双方实力本就有点差距,尤其是华清妍还拖着一个人,情势更是不利于她,只见双方过了数招,她总是在最后的关头才避开他的攻击。 突地,就见邱诲一掌探出,分毫不差地紧抓住迎面而来的鞭子,而同时,另一头的华清妍自是不甘示弱地紧握住自己手中的鞭子相抗衡。 趁着这时候,突逢丧夫之痛的杏翠挣月兑了华清妍的箝制,总算能上前探视遇害的丈夫。 “你真以为你挡得了我吗?”看着华清妍那因使力而微微泛红的玉容,邱诲邪邪地笑着。 “如果是我呢?” 第六章 “如果是我呢?” 平空飞来一句,话语未落定,众人眼前一花,打斗的小庭院中已多出一人。 那人,自然是一直隐身一旁的刑克雍,除了抚尸恸哭的人儿之外,他的出现造成持鞭对峙的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看着英伟挺拔依旧的昂藏身形,对于他的出现,华清妍的心中自是感到诧异,但没时间让她思索他何以会在此出现,她只为不再处于下方、擒凶有望而暗暗自喜着。 其实还有着更多,除了惊喜他所代表的援助,以及立即暴涨的胜算之外,他的出现,让她的心中隐隐有份安心的安全感在,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不,该说是她压根儿没去仔细思考,也没想过要去面对,对于他的所有感觉,眼前的她直觉地就是逃避。 “是你?”看着刑克雍,知道情势的发展不利于自己,可邱诲没让脸上流露一丝一毫的惧意,犹是一脸的狂妄不驯,只在心中默默地计量着该如何逃月兑今日这一劫。 “今天你逃不过了。”刑克雍淡淡地说道。严峻的脸上除了擒凶的决心外,看不出其他的想法,没人知道他可是下了一番决心才决定出面。 要不是顾忌着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他早该出面的,但他却不禁担心着:若是让清妍得知他跟踪她的行为后,是否会让她对这件事,以及他的人产生负面的想法……而这一迟疑,便造成了遗憾,他真没想到这辣手婬僧竟如此草菅人命,在眨眼之间就杀害一条遭他利用完的无辜生命。 “逃不了?”邱诲轻哼一声,接着没预警地大喝一声:“试试看才知道!”依旧是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不过当然不是真上,以一敌二已是冒险的行为,更何况对手中还有个像刑克雍这种实力高深到无法想像的强敌? 只见邱诲虚晃一招,在刑克雍与华清妍双双等着对他对招之际,再以极快的速度撤回所有招式,并出人意料地欺身向抚尸恸哭的杏翠,然后在所有人能来得及挽回这情势前,抓住了杏翠,紧紧扣住了她的颈项以其生命为要胁。 “如果你们不在乎她这一条小命,就一起上啊!”架住身前的人,邱诲有恃无恐地邪笑着。 “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投鼠忌器,华清妍怒极。 “小姐,不用管我!”知道自己成了绊脚石,杏翠高声喊道,紧接着用力朝邱诲的手臂上咬去。 “臭婊子!”传来的痛楚让邱诲朝杏翠的头上重重击了一掌。 “我跟你拚了,你杀了我文哥,我要替文哥报仇……”不想成为擒凶的绊脚石,更因为丧夫之痛而顿失理智,只见杏翠全然不顾颈项上的箝制,以一种豁出去的不要命姿态攻望着杀夫凶手。 “杏翠,不要!”华清妍示警,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合作的人质对邱诲来说形同废人一个,即别同样具有箝制效果,但反抗的行为让他绊手绊脚的,造成逃生上的困难,因此他索性痛下杀手。 “我杀了你!”眼见第二个人惨死面前,心痛到无以复加的华清妍扬鞭攻上前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刑克雍也一块儿出手。但早料到会造成这样的局面,邱诲一个劲儿地退开,并趁此时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弹丸。 “清妍小心!”看出那是上回造成大量烟雾的弹丸,刑克雍示警。 一样看出邱诲的意图,华清妍的鞭子随心而至,一鞭抽掉了邱诲手中的迷烟弹。 良好的默契在此展现无遗,刑克雍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近,然后在华清妍险险接过那个迷烟弹之际,瞬间与邱诲过了数招,而没多久,收妥迷烟弹的华清妍也加入了战局。 “我认输,我认输了……”再度吃了一掌的邱诲突然双膝落地大喊道,并且一个劲儿地朝两人磕头。 对着已被打得鼻青脸肿,此刻又矮一截的他,华清妍与刑克雍双双停下攻击的动作……私心里,他们当然不愿意停下这个教训贱人的大好机会,但习武的他们又无法违悖练武之人的侠义精神,这两相矛盾的心情,让他们不自主地都停下了动作。 邱诲所图的,也就是这一丁点空档的时间,没预警的,原本跪地磕头的他,朝两人洒出一大把白色的粉末──“可恶!”即便眼睛遭粉末入侵而无法看见眼前的一切,但气极了的华清妍朝着印象中邱诲所在的位置就给他一鞭。 不似她的盲目出气,同样失去视觉能力的刑克雍听声辨位,彷佛双眼能视地欺身而上,但邱诲早防到了这一点,避到一旁后,他屏住了呼吸,保持不动的姿势等着刑克雍的到来。 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就这么等着刑克雍,等暂时失去视觉的他反应过来时,邱诲已挥刀而下,就算他躲得快,避开了要害,但仍是挂了彩。 学着聆听的华清妍听到了挥刀声、衣帛撕裂声,以及极细微的被划破的声音,聪慧的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本就极端愤怒了,现在得知刑克雍受伤,又多一个人因这恶人而遭到伤害,这更是让她失去了理智。 在刑克雍反射性地给予邱诲一击之时,循着声响,华清妍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在抓住邱诲之后,用手中的鞭子紧紧缠绕住他的颈子。 “贱人!”额上传来的束缚让再受一掌的邱诲破口咒骂着。适才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可是让她那豁出去的拚命模样给吓了一跳,不过现在不是感到惊异的时候,他的一双手连忙试着挣月兑她所加诸的束缚。 “邱诲,你今天别想逃了。”心中的怨与恨已累积至顶点,华清妍的心中已出现杀人的冲动,那是她习武之前从未想过会产生的意念。 “那可难说。”邱诲举起手中已染血的匕首,话语未落,刀已先落下。 闷哼一声,被刺一刀的她忍着痛,更加重手中执鞭的力道。 “除非我死,要不然我是不可能松手的!”她说着,咬着牙的同时也真的确实执行帝? “清妍,退开,你快退开!”怕误伤了她,此时仅剩听力的刑克雍只有在一旁乾着急的分。 “刑大哥,没关系,我抓住了他,这败类别想再使坏了。”浮现一抹快意的笑,她说道。 做着困兽之斗,邱诲一手扳着颈上的皮鞭求得呼吸的余地,另一只执刀的手则再次高高举起,不一会儿,只见它重重地落下。 依旧只是闷哼一声,这一回,她还是忍下了痛,但力道却如同意识,随着大量流失的血液而逐渐不受控制地慢慢离去。 慢慢得回了呼吸能力,趁着机会,运足了所有力量,邱诲大喝一声,一掌朝气弱的她重击而去,就见纤弱的身影如断了线的纸鸯般飞了出去,落地时还发出一声巨响。 “清妍!”刑克雍暴吼出声。 膛螂捕蝉,黄雀在后! 依着那声让他得知她已惨遭毒手的大喝声,一记运足十成十功力的一掌补上,就在邱诲为少掉一个敌人而暗自沾沾自喜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击中他的脑门。 空气中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静,异常地安静,四周寂静无声,彷佛全世界都陷入了这份让人不安的纯然静默中。 邱诲睁着一双暴凸的双眼,像是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一般,在这份静默中,僵直的身子不久后缓缓地倒下……砰的一声!结束了,那邪恶的一生总算被结束了。 但问题是,活着的人呢? ※※※ “小姐,我们还要再等吗?” 苞着在客栈里枯等了几日,贺盈盈的贴身丫鬟小青再也按捺不住,代所有跟着一块儿耗时间的人问出疑问。 “嗯,再等等吧,我相信刑大哥跟清妍姊会回来的。”多日的等待后,信心确实是有些动摇了,但想了想后,贺盈盈依旧选择等待。 “可是我们已经等了那么多天了。”小青嘟嚷。 “就是啊,刑爷他跟华姑娘这么一声不说就离开,应咳是走了吧?”小红帮腔。 “说起来真是不够意思,他们两个就算要走,也该说一声嘛,来个不告而别,这算什么?害得我们一群人在这边枯等、瞎耗的,浪费大家的时间。” “小青说的没错,刑爷跟华姑娘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枉费我们为他们两人的事忙进忙出的,结果他们却跑了,连个只字片语也不留……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毕竟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天,算是仁至义尽了……” “够了!”贺盈盈打断两名侍女的连声抱怨。“你们两个别一人一句地道人是非,我相信,刑大哥跟清妍姊一定是临时有事,不得已才会不告而别的,只要等他们事情办完,过个几天就会回来了,因为他们两人允诺过,要帮我们抓到辣手婬僧这个恶贼。”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再怎么说,擒凶毕竟是我们的职责,他们两个只是过路客、眼见不平之事而仗义相助的好心人,就算他们真没法儿赶回来给予帮助,在凶徒落网之前,我们自己也不可以离开。” “小姐,抓坏人的事,老爷自会派人来处理,犯不着以您千金之躯留下来坐镇。” “对啊,您实在不该留在这儿的。” “不光是不该留在这儿,还有这喜堂,也一同撤了吧,本是好意想给刑爷跟华姑娘一个惊喜,可这会儿留着做什么呢?也不晓得他们两人什么时候会回来,真是白忙了那么多天。” “是啊、是啊,小姐……” 受不了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噪音攻击,贺盈盈索性转身就走。 “小姐你上哪儿去?” “你们俩话这么多,就让你们说个够,我出去透透气。”贺盈盈没好气地说道。虽然性情温婉,但并不表示她喜欢听这些中伤人的话,更不可能会没主见地听从。 “小姐,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 “够了,如果真为我好的话,你们就别再说了,我很敬重刑大哥跟清妍姊,你们谁再说他们的不是,我可要生气了。” “我们没人说他们的不是啊,不说别的,看在刑爷跟华姑娘救了小姐的分上,小青跟小红可全都是打心里感激着他们两位,我们现在想说的,只不过是希望小姐能赶紧离开这儿,快回府里去。”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样子,小姐,咱们还是快回府里去吧,抓婬贼的事自有人去办,就算您关心案情,待在府里头一样能关心啊!” “不一样,感觉不一样,我就是想待在这儿,不光是为了关心案情,我想等刑大哥他们回来。”贺盈盈坚持。 “那要是他们不回来呢?” “对啊,像他们这种能飘来飞去的武林高手,行踪不定的,上哪儿去都没人知道,谁会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或是要不要回来这儿?” “好了,你们都别再说了,我相信我的预感跟直觉,他们一定是临时有事、不得已才不告而别,但是他们一定会回来的,说不定一会儿后,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一边幻想、一边说着,贺盈盈带着笑容转身,想到后院走走。“一眨眼,他们就出现……啊──”正如同她所说的一般,像是平空出现似的,她的眼前一花,面前蓦地出现一道人影,一下没能反应过来的她吓得叫了出来。“刑公子?”小青跟小红呐呐地看着面前满身血污的人,完全无法反应。 “怎么回事?清妍姊她怎么了?”贺盈盈首先回过神来。 “大夫!快,快帮我找大夫!” ※※※ “唉……” 在扑鼻的药香当中,幽幽的叹气回响于室内,老人缓缓收起针,这是十五日来的第十五次叹息了。 “怎么样了?她到底怎么样了?”看起来有些憔悴的青年人急问道;如同那叹息声,这问题也是十五日来的第十五次发问。 十五日了,自从十五日前带着她回到客栈,抢劫似地上街抓回一名大夫先行处理她身上的外伤,接着再直奔桐城,将先行回桐城的老神医劫回为她医治后,他日日得问上一回,在老神医的每一次叹息声溢出之时。 “她怎么样?为什么她一直不醒来?那些外伤,您老不是说了,伤口处理得很好,复原的情形也很好?”异常的心焦让他没办法等候那温吞的回答速度。 “没错,我是这么说过,华姑娘身上的外伤被处理得很好,复原的情形也很不错……” “那她为什么不醒来?”宛如负伤的野兽,刑克雍冷静尽失地低咆着。 “刑大哥,你冷静一点,无论如何,我们都先听听汪大夫怎么说。”同样感到着急的贺盈盈肩负起安抚的工作。在他将浴血负伤的华清妍带回后,这工作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她的头上,因为没人有那胆子,敢在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一般的刑克雍面前,说上一字半句会惹火他的话。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十五天了,已经十五天了,从一开始的只有一口气到现在,除了昏迷不醒,她还是昏迷不醒,这你要我怎么冷静得下来?”笼罩在一种失去她的恐惧中,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焦虑与不安。别说是冷静下来,只要想到他有可能因此而失去她,他的心便疼痛得像是要死去了般,这让他要如何能冷静呢? “可你若不冷静下来听听汪大夫怎么说,又怎么能静下心来,好好想个办法来医治清妍姊?” 柔柔的话语起了作用,刑克雍紧握住拳头,闭着眼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之后睁开眼,适才那种几乎濒临崩溃的样子已不复见。 “汪大夫,你说吧,她到底怎么样了?”担忧的视线情难自禁地扫向那张更显荏弱、引得他心怜不舍的苍白玉容。 “是啊,汪大夫,清妍姊姊她怎么样了?为什么她一直没醒过来呢?你曾说过,只要熬得过头五天,她的生命能否存续便不成问题,可现在都已经过了十五天,为什么她就是不醒呢?那些几乎要让她致命的外伤不是复原得良好吗?”贺盈盈也是不解。 两人连声的质问,让老人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让刑克雍的心凉了一半,但他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照实说,我承受得住。” “先前,因为她的伤势过重,为了救回她,我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些刀伤上,可除了那些外伤,她的头部也遭到了强烈的外力重击……” “重击……”刑克雍喃喃地重复。 是的,重击,他记得这件事;虽然事发的当时,他的视力因为邱诲所施的烟粉而失去了作用,但他听见了一声巨响,是她被一掌击飞出去时跌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十天之前,华姑娘未能照老朽的预料般清醒过来,当时老朽便仔细检查过了。华姑娘头部所受到的伤害,严重程度并不下于那些外伤,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老朽能医治她身上的外身,可却没法儿改善她脑中滞瘀不化的情形。想来,那也是造成她现今昏迷不醒的主因。” “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过?”紧握住那泛着淡淡暖意的小手,刑克雍乱了方寸。 “先前不提,是因为你的心里已经够乱了,老朽不忍再让你伤神,所以作主瞒了下来,但照这情形看来……” “怎么样?那她会怎么样?” “依老夫判断,除非她脑中的血块散去,要不,只怕现在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 “是说,她会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刑克雍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老人又是一叹。 “真的没有办法救她吗?”定定地看着恬静苍白的娇颜,刑克雍轻声问道。 “伤在脑子里,没人能说个准,现在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老人起身。“这儿已经没有我留下的必要了,老夫会开几帖药方留下,到时你们按时喂她,日子说不得准,但持续下去,说不定能让她脑中的滞瘀化开,继而苏醒过来……” “如果……如果她不再醒过来呢?就这样躺一辈子?”动也不动的,刑克雍轻喃,声音之轻,像是他从不曾开口过一般。 “唉……我说了,这症状是谁也说不得准的,说不定一天两天,也说不定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她可能会一辈子都不醒,也有可能下一秒就醒来,这完全就要看她个人的造化……”人生历练丰富、知道情爱之磨人的老人摇摇头。“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照顾这一类的病人很是辛苦,尤其要特别小心,希望你们能持之以恒,不要放弃她,要知道,不放弃,她的未来才有希望。” 刑克雍不语,他听见老神医交代的话了,但他没办法做出反应,一双眼直盯着那张惹人心怜的芙蓉娇颜,整个人就像入定般,彷佛听而不闻、灵魂与外界月兑离了看他这样子,两个旁观的人不由得同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汪大夫,我送您出去吧!”体贴的贺盈盈接起送客的工作。 似是无所觉般,刑克雍只是一个劲儿地紧握住那温润的小手,此刻,他的心是空的,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已不重要的了。 不会醒来了……她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了……这讯息一而再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让他无法思考,只能无可抗拒地承受那种陌生的、酸涩悯怅、懊恼悔恨的滋味,任其不断地侵蚀着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多希望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她,可为何偏偏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的心好痛!看着她这样,让他的心比碎掉了还要疼痛……送完老神医的贺盈盈一回来,看到的就是他化石一般的模样。 “刑大哥?”她开口唤他,样子显得有些担心。 他听而不闻,像失去了灵魂一般,整个人笼罩在浓浓的哀愁中。 “刑大哥,你别这样,清妍姊还需要你的照顾……我想,你先去休息一下,照顾清妍姊的事就先交给我好了。你从一开始到现在,根本没离开这儿好好地休息一下,这样下去,怎么会有良好的体力来照顾清妍姊呢?”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贺盈盈只得自己模索。 静默,是贺盈盈所能得到的唯一回答,而就在她继续试图说些什么前,他突然开口,把她到嘴边的话全逼了回去。 “你知道吗?” 她睁着一双眼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只要他肯开口就好了。 又是一阵沈默,就在她以为他没了说话的兴致之时,他突然冒出一句:“我爱她。? 一直就认定他们俩为私奔情侣的贺盈盈愣了下,没料到他想说的,就是这个她“早已知道”的事实。 “我爱她,一直就爱着她……”轻抚着那滑女敕的颊,他轻喃,在一阵细细的抚触后,双手落定于那细致的颈项上。 “刑大哥你?”搞不懂他要做什么,贺盈盈一脸的困扰。 “因为爱她……虽然我从不说,但我相信,我比任何人更了解她,性烈如她是绝不会允许她自己以这样的形态存活下去。”慢慢地,他加重手上的力道。 “刑大哥,你做什么?”多少听出一点的意思,贺盈盈急急抓住他使劲的双手。 “就让我送她上路吧。在另一个世界,她或者能好过一些,而不用像现在的活死人般,没有知觉、没有自我,只能任人摆布、仰赖别人的照顾才得以存活下去,她的自尊不会容许让这种事发生的。”没有任何表情,他轻轻道出强力压抑下伤痛后所做下的决定。 “你要杀死清妍姊?”猜测是一回事,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贺盈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不会孤单的。”深深凝视那早已深藏在他心中的绝色娇颜,刚毅严峻的俊颜上浮现一抹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微笑。“送她上路后,我会去陪她,她不会是孤单一人的。” 与她之间,会有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已是好的,因为从没想过跟她之间能有交集,一直以来,他就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着她,在心中暗暗为她的美、为她的好而折服。 如今,他能陪着她共赴黄泉之路,说起来也是一种方式的拥有。能拥有她、与她相守,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就算不是实质的拥有,只能以无形缥缈的方式收场,他也已经感到知足了。 “刑大哥,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你怎么会以为清妍姊会容许你这么做?”素来柔顺的声音变得高亢了起来。 “你不会明白的。”视线落在那一对被合起的龙凤戏合图上,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让人难以费解。 鲜少有人知道这一对玉。这一对玉是待他如子的师尊在离世前所交给他的。当时他师父的遗言交代了要他好好保留这一对玉,日后若有机会,可将凤形玉配赠予所爱之人,往后再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知道这其中的意思,无非是希望他娶一个所爱之人,两夫妻各执龙凤以表同心,至于代代相传的用意,则是一种表徵;他那终生未娶的师父希望以这种方式,好来延依他曾经存在的磴明。 是受了师尊的遗命,但这一对玉在他而言,除了具有纪念价值外,就不再有其他的了。 因为打一开始,他便不以为自己会娶妻,更别提什么代代相传的事。而他贴身收着这一对玉,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师尊待他的恩泽,至于其他的,就没再多想过。不过,就算他想要去想他没办法,因为这一对玉里的龙形玉早些年前就莫名地遗落了,仅剩一块凤形玉让他凭吊师尊待他的恩与义。 当时,他以为这事是天注定的,注定他不受情爱之苦,注定他不用面对这让人困扰的遗言,所以老天爷安排弄丢了那块玉,让龙凤永远无法成双,只由得他保留着一块好纪念他的师尊。 直到他的心中意外地驻进一抹影子;一抹他永远只能远远观看而无法逾矩接近的影子。知道一颗心再也不可能容得下其他女人的他,这下才知道,丢失龙玉不光只是注定,更确切地来说,该说是老天爷怜悯他将受的苦,及早让他有龙凤不成双的认知,省得多情空留余恨。 要如何让龙凤成双呢? 他与她之间,宛如云与泥的差距,有自知之明的他连想像都没敢想过彼此的可能性,一直以来,他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恋慕着她、看着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是如何疑恋着她的一颦一笑,又是多么地心折于她的优雅与贤淑。 这些话都是他不曾,也不能说的,一直就是深埋在他的心中,不见天日,也不被人发现的一个秘密。 因为他把所有的事隐藏得扎扎实实的,致使从没人发现过这些关于他的异样心思。而一直以来,对于龙形玉的遗失,他衷心地感谢着上苍,能及早让他断了龙凤成双的念头,如此一来,他才能有些许的力量,可以面对之后的、因差距而造成的龙凤绝无可能成双的事实。 可如今,这两块玉在他也没料到的情况下,竟然能有再合起的一天就在此时、此刻,他的眼前,那块栩栩如生的龙凤戏合图,不正是由他继承来的龙凤双玉箝合起来的吗? 怎么也没料到,那块早些年前便遗失的龙形玉竟是落在她的手上,而且让她好好地保存着,这代表了什么?上天的一个恶意玩笑吗? 对玉已成双,可伊人如今芳魂缥缈,只存一口气延续着生命……盯着那一对玉,刑克雍看得出神。 “刑大哥,或者你会因为我年纪小,觉得我不明白、不能理解你跟清妍姊之间的感人爱情,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懂,我真的懂。 但我现在不明白的是,既然你都有带着她私奔的勇气了,为什么在她病苦之时,会嫌她累赘而想杀她呢?我真是错看你了,你好狠的心呐!”不理会他的失神,贺盈盈用她独特的柔柔语气义愤填膺地说道。 私奔?这什么跟什么? 因为她的话,刑克雍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他自动略过这怪异之处,因为她后来的话? “如果可以,我又何尝愿意……”凝视着那张不带生气、恬静的美丽玉容,悲从中来的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刑大哥?”笃信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贺盈盈为眼前的景象而呆住。 无心去研究从眼眶中溢出的液体是什么,刑克雍轻轻执起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举至唇边轻吻了下,暗哑地低声道:“我爱她!我是这么地爱她啊……” “爱她就要杀死她?”贺盈盈完全不能理解这道理。 “杀她……我怎舍得杀她?如果不是为了成全她……” “够了!刑大哥,你别把责任推到清妍姊的头上,什么成全,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不愿负担起照顾她的责任,你就是要杀死她。”用力地拉开他,贺盈盈宛如小母鸡护小鸡一样地想护住床上不省人事的人儿。 “让开,你不会懂的,你真以为我愿意这么做吗?是因为她,她不会希望,也不会容许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我不希望她难过,只能成全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既然爱她,难道你就不想好好的照顾她到她痊愈?不想再次见到她对着你展露笑颜的样子吗?” “我当然希望这样,但我不能这么自私……” “这怎么能算自私呢?”贺盈盈激动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是你胆小,是你不肯面对……如果……如果真如你所言,清妍姊不喜欢她自己变成这样,那又如何?就算清妍姊真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你连陪她死的勇气都有了,为什么就没有那一点点信心,陪她度过,让她接受这段过渡时期的日子呢?” 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刑克雍陷入沈思。 能吗?他能顺着自己的心意,不顾她的意愿,自私地留住她? 让她以她不愿意的方式存活下去……他真的能吗? “刑大哥,清妍姊她不是好不了了,她还是有机会清醒、恢复的,为什么你要这么悲观?汪大夫不是说了吗?清妍姊伤在头部,虽然得凭运气,但好歹也是有机会在,她又不是不能醒来,现在重要的是旁边的人怎么做。如果你这时候就先失去了信心,那清妍姊才是真的没有了希望,你要好好想一想啊!”一边掉着泪,贺盈盈一边劝说着。在她的心里,当然是希望能看到有情人成眷属的美满画面,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殉情这种糟蹋生命的事会有什么美感在。 “就算是自私,我求你,你也自私一点吧!”一边擦着眼泪,贺盈盈继续劝道:“你对清妍姊的爱,那是无庸置疑,但那不光只有一种表达方式,除了一味地成全她、为她着想,你也该听听自己心里所想的。难道,你从不曾想过,好好地守着她,等着她的清醒,然后两个人快快乐乐地一起共度余生吗?现在虽然不可能,但又不是没机会,你也听到汪大夫所说的,不是吗?” 一字一句,敲击着他的心,让一再以她的想法来决定解决方式的刑克雍有了一丝的犹豫。 见他不语,怕他不改死意的贺盈盈心里可急了。“刑大哥……” “我知道了。”突然的,一再沈默不语的他开口说道。 睁着一双含泪的大眼,贺盈盈很是紧张他的决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又道,整个人像是失了魂般,一次又一次地轻声重复著,但就是没有了下文。 没有人知道他做下了什么决定,但他的心里已有了定案。 接下来,就是他执行的时候了…… 第七章 “阿炜,你真的确定是在这儿吗?” 乡间的小路上,脆女敕的嗓音扬起,只见一名妙龄的少女一脸古怪地打量四周渐行荒凉偏僻的景致,很是怀疑同行之人的办事能力。 “喂喂喂,别一副不相信人的表情好不好?我办事,你放心,我说是这儿就是道儿。”被唤为阿炜的男子老实不客气地应了回去。 “可是你看这儿这么荒凉的样子,从我们离开刚刚的小村落后,人烟是越来越稀少了。我很难相信,我们再走下去会看到什么,说不定一会儿跑出一头熊来……”有着可爱心型小脸蛋的少女装出可怕的样子想吓人。“是那种哇的一口,就能吃下一头山猪的大熊喔!” “那也不碍事啊,到时我把你推给大熊,它看你这么细皮女敕肉的,一定会迫不及待地一口吃掉你,吞了你之后,肚子有饱足感的熊就自然不会想吃我了。”走在前头开路的男子耸耸肩。 “你好过分喔!我就知道,知道你对我不是真心的。”哇哇大叫的女孩儿扑了上去,轮着小拳头捶着男子的背。 “嗯,力道还不错,这边……对,那边多用点力。”男人故意道。 “过分!你太过分了啦!”嘟着嘴,女孩忿忿不平地推开他。 “怎么了?生气啦?”揽过她,男人陪着笑脸。“我是逗着你玩儿的啦,开什么玩笑,你可是我的心头肉,怎么舍得送给大熊吃呢?” “少来!什么心头肉,油嘴滑舌的……”女孩没好气地觑了他一眼,然后没预警的,面色突地一变。“说!你平常是不是都用这招骗女孩子的?” “骗?天地良心,我骗了谁了?活到这把年岁了,从来只有女人倒贴卓越出众的我,我哪用得着去骗人呢?就算说是骗,也不过骗了一个花报喜而已……” 自动略过卓越出众那一句,女孩儿贼笑,举起食指指点他,打断他的话。 “哦……”可爱的小脸儿上全然一派抓到赃的表情。“商胤炜,你自己承认了喔!你是骗我的,还不老实招来,你用什么骗了我纯真幼小的心灵啊?” “唉!俊帅多金的我,一时不察,用一颗纯情少年芳心骗来了一个小笨蛋的心……? “谁是笨蛋啦?”花报喜跳脚,食指用力地戳着他的胸膛。 “还有,你少恶心了啦,什么纯情少年芳心,你想吐死我啊?” “恶心吗?我觉得不会啊,反正你都有纯真幼小的心灵了,我对个纯情少年芳心也不为过。”抓过她肆虐的小手,商胤炜牵着她,笑着领她继续前进。 “好了啦,不玩了。我们到底还要再走多久啊?” “我想应该快到了,如果我得到的线报无误的话。” “唉……”听了他的话,报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那个好兄弟也真是的,要退隐或干么的也出面说一声,这样闷不吭声地闹失踪,真是不像话。” “他有他的苦衷。”已经让人做了调查,知道真相的商胤炜含蓄地表示。 “不就是爱上一个女孩子,而对方生病了嘛,这还有什么好苦衷的?要是我说呢,我觉得,这问题一定出在你身上。”报喜想了想后说道。 “我?”商胤炜的表情像是看到鬼,不明白这又关他什么事了。 “当然是你,难道是我吗?”报喜没好气。“什么九堂院的两大栋梁,我是不晓得你那个兄弟的本事啦,但是你啊……啧啧,我看都是虚名,虚名啦!一定是大家畏惧九堂院的势力,不得不给你一点面子,才将你商胤炜三个字捧得那么高,事实上却是没用得很。” 可爱的小脸儿上,完美地诠释出睥睨的模样来,看得商胤炜又好气又好笑的。 “敢问这位姑娘,敝人在下小生我是哪里没用了?”被嫌弃的商胤炜很有风度地欠一欠身,十分有礼地问。 “这时候你还问我这个问题,就已经显出你的没用了。”摇摇头,花报喜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亏你是传闻中的人物,原来大名鼎鼎的商大总管也不过尔尔。? “好吧,就算敝人在下小生我是尔尔好了,敢问姑娘的重点是?” 花报喜翻翻白眼,就直接数落了起来。“还说什么你跟刑克雍情同手足要是情同手足,今天还用得着我们两个出马寻人吗?” 刑克雍的逾期不归、音讯全无惊动了整个九堂院,最高领导人阙傲阳当下派出大批人力搜寻他的下落并调查失踪原因。着实费了一番工夫,最后是知道人在哪里了,也从桐城中都之女那儿找出了问题症结──那可是一个险些吓掉大夥儿下巴的大消息。 而花报喜算是当中的一个异数,不过她的下巴没被吓掉,是因为她完全不明白前因,只在商胤炜事后的解释下,大约知道这个事件的女主角跟他们九堂院有一个稍微复杂一些些的关系在。 知道刑克雍不好说服,商胤炜自动请缨,亲自出马担任这次说服的工作,而她,没事可做就跟着来了。 “都是你不好!要是你对朋友多关心一点,知道他的心事、早一点解开他的心结,现在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哪还需要我陪你出马找人呢?所以我说,一定是你这兄弟当得不够称职,才会惹来这种事。”反正一路上也没事可做,她只好自己找事做,骂骂他来练练口才。 听了她的话,商胤炜只能苦笑,因为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怎么了?没话说了是吧?”这可是少见,她竟然能说得他哑口无言?花报喜洋洋得意地瞄他一眼。 “我承认,没能早一点发现克雍他的烦恼跟心事,是我这个做兄弟的人不对,但事实上,事情有点复杂,我不是说过,他所喜欢的那个对象是问题点?清妍她是傲阳的前任未婚妻,而且……” “没什么『而且』的了。”乘胜追击,装着不耐,花报喜直接打断他的话。“我觉得事情其实很简单,是你们自己把它复杂化而已。好比说那位清妍姑娘的身分,就算她曾是阙傲阳的未婚妻又如何?最后她嫁的不是阙傲阳,阙傲阳所娶的又不是她。” “再说,就算是之前,即使她名义上是阙傲阳的未婚妻好了,但阙傲阳不爱她的,不是吗?你们都知道这一点,而如果那时你这做兄弟的知道他的心事,知道他的心里喜欢着这个姑娘,那你就能给予帮助,从中斡旋.然后让之后所有的事给避免掉。那样的话,还需要我们现在跋山涉水的找人吗?” “呃……”其实心里还是存有未□清的疑点,但一时之间,他还真找不到话来反驳她。 “好了啦,你别呃啊呃的,我知道我说得有道理。”花报喜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我不怪你了。” 耙情,他还得跟她说声谢谢喽?商胤炜的表情因为她的话而变得奇怪。 “别太难过了,我说了不怪你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以为他介意,所以她继续安慰他,之后连忙建议:“现在我们还是走快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天黑前就能带着人离开这荒凉偏僻的鬼地方了。” 不由分说地,花报喜拖着商胤炜直直往前冲去,完全没让他有反应的机会。 被说得张口结舌,但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商胤炜只有跟上的分,不过,这会儿他有点懂了……哑巴吃黄连,就是这滋味吧? ※※※ 这光景,快正午了吧? 心中默默地想着,念头才落定,平稳的脚步声已传入耳内──所有的动作一如这两个月来,让人心安的强壮身子默默地扶起了她,让她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然后一口又一口、小心翼翼地喂着她早已喝腻的粥汤,动作之轻柔,呵护旷世之珍宝也不过如此。 只是今日,在喂完她粥汤及药物后,还没来得及让他如往常般,对着她说上一段让她又喜又带羞的话语,门外便突兀地响起一阵叫门声,打断他们近一个月不受扰的清静及一成不变的规律生活。 “清妍,你先休息,等会儿我再告诉你什么事。”随着温柔的话语,他轻柔地放下她,没忘记拉妥她身上的薄被,而后才前去应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商胤炜与花报喜受命出来寻找的刑克雍,至于刚让他小心地放回床上,付出全心宠爱、照顾呵护的美人儿,则是让他带至此地静养的华清妍了。 自从在一个月前听得贺盈盈宛如当头棒喝的一番话后,静下心后的刑克雍做下决定:放弃他所有的一切,带着华清妍来到此处,想不受外人打扰地照顾需要静养的她。从那之后,他们就住在这儿,过着平静且单调的生活,直到这会儿,还是第一次有访客进门。 只是很奇怪的,他们两个会住在这人烟罕至的地方,为的就是想专心照顾一直没有起色的华清妍。但这会儿,在刑克雍前去应门的时候,那个被判定失去意识、不知何时才会清醒,而且至今还没有起色的华清妍,竟会在前厅吵得不可开交之际,缓缓地、偷偷地伸了一个懒腰──想偷看病弱美人的花报喜,因为这一幕而睁大了眼! 她因为不想加入两个男人久别重逢后的对谈之中,觉得无聊,所以没事找事做地偷偷模到通往内室的门边,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现在失去意识的女主角,可现在,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而同一时间,受到惊吓的可不光是花报喜一人! 对上那一双受到惊吓的大眼,以为没人而乘机想活动一下筋骨的华清妍也僵在原处,以一种伸懒腰伸到一半的怪异姿势,直直地看着呆愣的花报喜。 就在她们两人反应不过来、同时呆愣地看着对方之际,厅里头的那两个男人完全没发现这一则插曲,犹自说着他们的话……“喂,黑脸的,你什么都别说了,反正你对兄弟就是不够意思!”没注意到花报喜的小动作,更不清楚她看到了什么,商胤炜老实不客气地开骂着。从他一进门后,注意力就一直放在刑克雍身上,连声的抱怨也没断过。 “你到底当我是什么?兄弟是当假的吗?有事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说出来呢?喜欢清妍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难不成,你以为我跟傲阳都会从中阻拦吗?你真当我们是那种人?” “我没那个意思……”面对激动的商胤炜,刑克雍只是淡淡地表示。他知道,商胤炜此时的火爆,只是关心自己而引起的,因此不是很在意。 “没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一个人闷声不吭地带着清妍私奔也就算了,要躲也躲个好找一点的地方嘛!你躲到这地方来,可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工夫才能找到你的?”商胤炜没好气地抱怨。 “私奔?”这字眼让刑克雍显得意外。 “当然,就是私奔,这事我也查出来了。”商胤炜点点头,一脸的不赞同。 可想而知,所谓的查,来源肯定是贺盈盈那边。想澄清私奔的说法,刑克雍开口:“你误会了,那个私奔……” “怎样?你还想反驳什么?我能误会什么?”再次地打断他,商胤炜摇摇头又说:“不是我爱说你,你也真是的,个性闷也不能闷到这等地步,跟清妍情投意合早说嘛!哪用得着私奔这种手段 呢?就算清妍后来受了点伤,需要静养,你也用不着一个人带她到这种鸟不拉屎、乌龟不下蛋的地方闭关……不过这也不是我来的重点,现在一句话,你跟不跟我回去?? 刑克雍没答话。 “不肯?为什么?”知他甚深的商胤炜当然知道他的沈默代表了什么。 “清妍需要我的照顾。”过了许久后,刑克雍这么告诉他。 “兄弟,你理智一点好不好,我知道清妍受了伤,她病了,但要照顾她,犯不着躲到这穷乡僻壤吧?你大可以带着她回去,九堂院里人手众多,少不了服侍她的人……” “这不同。”淡淡地,刑克雍打断他的话。“我要亲自照顾她。” 就在这时候,花报喜突兀的、不自然的咳嗽声忽然响起,成功地获得两个大男人的注意。 “喜儿你怎么了?”商胤炜关心地看着她。 “没有,我怎么会怎么了呢?”花报喜扯出一抹甜蜜的笑。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要吵,请到外边远点的地方去吵,这里有病人的不是吗?” “喜儿,你没问题吧?”商胤炜让她的话给弄糊涂了,完全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说这些话。 “开玩笑,我怎么会有问题呢?”花报喜加强义正词严的形象。“我只是觉得,像华姑娘这种病症的病人,是需要绝对的安静跟祥和的气氛来休养的,要让你们再这样吵吵闹闹的,很可能影响她的心情,造成病情恶化的。” 看她说的煞有其事,商胤炜心中的怀疑也就更重了。 他当然知道她本性是善良的,但她的那份小善可不像是那种心怀大爱的人,会这么关心一个素昧平生的病人。 “你不相信我,好嘛?不然你问问你兄弟,他当初会想带着华姑娘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养病,还不就是想图个清静?”花报喜聪明地搬出刑克雍来,一来用来挡商胤炜的问题,再来可直接省去刑克雍可能会对她存有的疑问。 正如她所想,刑克雍点点头,代她解决了商胤炜那一方面的不信任。而同时,因为被说中了用意,刑克雍本身也没怀疑她的动机。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事要说清楚,有多远走多远,好好谈个明白,别在这里吵到了病人……放心,我留在这儿照顾华姑娘,一步也不会走开,直到你们回来。” 在刑克雍表示不妥前,乖觉的花报喜已早一步自动揽下“照顾”病人的工作。 虽然她这样说,但第一次见到她的刑克雍哪能放心,就这样将心所爱之人交到她的手上? “放心,她是报喜,自己人,我还没来得及帮你们介绍,如果你肯乖乖带着清妍跟我们回去的话,我想,我跟她的喜酒你很快就可以喝到了。”当然知道刑克雍的犹豫是为哪桩,商胤炜开口解释她的身分。 “她?”刑克雍显得讶异,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老友竟有了携手一生的对象了。 “没错,就是她,这其中的始末,我会告诉你的。来吧,我们出去好好谈谈。”知道他的感觉,就像当初自己听闻他竟与华清妍私奔的消息之时,也有同样的惊讶。所以,不以为意的商胤炜不由分说地拖着开导对象出门──现在不管谈话的地点在哪儿,他只想早点把事情说定,外面就外面,他一样能进行说服的工作。 这下子,屋内就剩下她们两人了。好了,该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 “谢谢你帮我支开他们!”一个多月没开口说过话,感受说话感觉的同时,华清妍衷心地道谢。 罢刚真差点没吓死她了,在她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时,连忙比手画脚好牛天,幸好对方看得懂,也肯接受她的请求,要不,这下她装昏迷不醒的事就曝光了。 “为什么?你怎么办到的?怎么能骗过所有的人,包括那个桐城神医,让大家认为你是昏迷不醒的?”花报喜的问句只有纯然的好奇。 面对她忙不迭的疑问,华清妍苦笑着说道:“不全然是装的,一开始之时,我确实是失去了意识,是后来才慢慢地由听觉开始,一点一点逐步复原的。” 而这,还全得托刑克雍的福。 那时的她不省人事,是一阵痛楚与不适接连起她与这世界的联系,谁知还没来得及让她搞清楚从颈部传来的那阵压迫感是怎么回事时,心神犹恍懈的她便听见了不该听的话──他说他爱她,爱她耶! 这要她怎么办? 幸好那时她恢复的仅有听觉,还没有一点行动的能力,以至于整个人就算是震惊,还是保持着原始的昏迷模样,连一点最细微的小动作都没有。要不然,在她听见他毫不保留的爱的告白后,她还真不晓得该怎么面对这所有的事情? “那为什么不告诉刑克雍?看得出来他很爱你耶!要不然,像他那种看起来就一副责任心很重的人,也不会丢下所有的事,带你躲到这儿养病了。你比我更了解他,一定更明白他为你所做的,所以我真是不懂,为什么你明明已慢慢复原了,却不告诉他,而且还继续装成昏迷不醒的样子呢?”花报喜越听越觉得好奇了。 “因为……”咬着下唇,华清妍显得有些羞涩,但眼前又不能让她避开不谈。“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奥?这是什么答案? 看花报喜那说不出话的傻呆表情,聪慧的华清妍岂会不知她在想什么? “事情很复杂,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好。”想起这一团乱,她只能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你慢慢说,我会慢慢听。”花报喜兴致勃勃地等着听故事。 “其实,我跟刑大哥根本不是什么私奔。”刚刚门外的话她也听到了,所以决定从这件事的□清开始说起。“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很快的,她把离家出走后与刑克雍的巧遇,以及之后的事给说了个清楚;即使是帮他疗毒、让她这个说的人感到不自在到了极点的那一段,为了让事情的始末更明白,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一同把它说了出来,就连过往的那个错认救命恩人的乌龙误会也一块儿说了。 当然,华清妍不是那种随便会跟人分享心事的女孩子,会一古脑儿地跟花报喜有商有量地诉说了起来,一来是因为花报喜的长相讨喜,极顺她的眼;二来是她实在是太久没有说话,现下有个说话的对象,加上顺眼,所以生荤不忌地便说了起来;第三个原因则是因为报喜是眼前唯一一个可以跟她商量、提供帮助的人;再来呢,也可能是因为她实在是太过旁徨无助了,不光是需要一个商量的对象,她也很需要倾诉一下,化解她心中所累积的诸多情绪……综合以上所有,让她相信了花报喜这个初相见的女孩儿。 “就这样?你刚弄清其实刑克雍才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没想到白暗恋别人这么久的事要怎么解决,然后又刚巧听见他跟别人说爱你,一下子所有的事撞在一块儿,导致你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决定装昏迷不醒来逃避问题?”睁大了眼,花报喜有听也有一点点懂了。 “我知道我逃避问题是不对的,但对我来说,事情真的是太突然了。先不谈那一桩错认阙傲阳是救命恩人的乌龙误会,也不提我用清白之身解刑大哥身上之毒的那件事,光是猛然听到一个你从来没想到的人对着世界公布他爱你,这份震撼,你能理解吗?更何况,还有救命之恩的误会以及解毒的事等着我面对……”华清妍苦笑。 “那……你后悔吗?对于救他的事?” “后悔!怎么会?”用不着思考,否认的话便立即月兑口而出。 “对于两人曾有过的夫妻之实,我是绝不会感到后悔,因为那样做可以救他一命……其实我也没想过这到底为什么,是为了报当年的救命之恩吗?还是什么的,只知道,这不单单只是道义上的问题,我就是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罪至死……” “事情还真有点复杂。”花报喜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是啊,就是复杂,而综合所有,就演变成我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他。”华清妍无奈地笑笑。 “想想也的确是尴尬。”设身处地地想过后,花报喜表示出她的同情。 “这何止尴尬?”轻叹一口气,华清妍再道:“一开始我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是以身骨实际上已慢慢逐渐复原了,也一直装着不省人事的样子,让他误以为我的病情毫无进展,而我也可以慢慢思考因应之道,可是日子拖得久了之后,事情反而逐渐演变成我想面对问题,却不知如何让他面对了。” “什么意思?”花报喜完全听不懂这后半段的话。 “你想,在他认定我的不省人事这么久之后,我能突然坐起来,然后对他说:『啊!我醒过来了』!这种话吗?” “呃……这倒也是。”抓抓头,想像那画面的花报喜傻笑着。 “不只如此,事情糟就糟在,短期之内我一定得解决这问题不可。”不自觉地,华清妍伸手抚了下肚子。 注意到她的动作,脑子里绕了个圈的花报喜猛然醒悟可能的问题,吓得张大了嘴。“不会吧?你……你……” “没错,我怀孕了。”秀雅的素颜上浮现一抹矛盾的表情,一方面散发着母爱的光辉,一方面却为不可预期的未来流露出几许旁徨的神色。 “那……那怎么办?”一下子也没法反应的花报喜只能反问她这么一句。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华清妍苦笑。 “现在不能不知道了,虽然你因为体型纤瘦的关系,眼前在身体上的变化还不明显,但再过一阵子,想瞒就瞒不下去了……到时你的肚子一定会大了起来,如果在那之前没改善眼前这种局面的话,我想,事情会变得更复杂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刑克雍他会怎么处置这个孩子。”花报喜已经想到那种混乱场面了,因为按刑克雍那种人的性子来推想,流掉孩子保住母体的命会是他做的选择,到时要是白白牺牲了孩子,那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知道你所想的,所以我心里也急啊!”抚着肚子,华清妍一筹莫展。 “没关系,我们慢慢地来弄清楚所有的事,首先……你会要这孩子吧?”突然想到这一点,花报喜小心翼翼地问,怕她其实不怎么期待这孩子的出世。 “当然,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要他?”不知她何出此言,华清妍小心地护着肚子,一脸的戒备。 “很好,要孩子,总算有个方向出来了……”点点头,花报喜继续往下问。“那孩子的爹呢?你要是不要?” “你……你怎么这么问?”一时之间无法回答这问题,华清妍显得无措。 “为了要拟定对策啊!如果你爱着孩子的爹,想要他,那就要有一种方法;如果你不要孩子的爹,只想要孩子,那也有一套方法,所以你要决定好你想要的,我们才好拟定对策。”花报喜说得理直气壮。 “可是……”可是她从没想过这问题啊! “可是什么?你到底爱不受孩子的爹啊?” “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没想过……”很不好意思,但这时也只能照实说了。 “不知道?”花报喜抓抓头。“好吧,那我们换个方向,还是先弄清楚这一点好了,你刚刚提到,孩子的爹公开地表示爱你,当时你心里除了震撼外,还有什么感觉?” “……”华清妍完全答不出话来。 “其实你心里也有点底的吧?就是他喜欢你的事。毕竟他之前所中的毒,是一种只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毒发的怪毒;他会在你面前毒发,就说明了他心中有你,至于你会决定用自己的清白救他……这其中,想来多少也该是有几分喜欢的心情存在,要不然,就算是为了报恩、为了道义上的理由,仅凭这些,应该不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委身救他,甚至想保有他的骨肉……” 听着花报喜的分析,华清妍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说。 “看你这样子,喜欢的成分一定是有的,只是这喜欢嘛,又分多跟少……老话一句,能让你心甘情愿而且是不顾一切地救他、想保住他的孩子,这喜欢的成分一定不只那么一点点,要不然,在他公开表示他深爱着你时,你的感觉不会只有震撼而没有厌恶之感,因为我们女孩子鲜少有人能由着讨厌的人示爱,而不心生厌恶之感的。”报喜依女性同胞的反应本能来推论。 再一次的,华清妍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用沈默来表示她的认同。 “好,我知道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我再问问你,这一段日子以来,你由得他服侍,朝夕相处地过了这么一段日子,对他的呵护照顾有什么感想?” “他很体贴、很细心、很懂得怎么照顾人……而且还很窝心,有时喂我进食后,常对着不能回应他的我说一些不甚华丽,但平实感人的情话……”想起他的温柔对待,她羞红了脸,然后连忙补充:“当然其中也不光只是情话而已,有时他也会说些鼓励的,或是祝福的话语,期望我能早一点清醒过来……” 说到这儿,华清妍忍不住又是一叹。 “唉!他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也就是因为他这样真心的对待,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为我不想伤害他,让他误以为我是作弄着他玩的,而且他这样为我付出,我觉得很心疼,很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快点想个办法,好解决这尴尬的处境,我多想补偿他,补偿他对我的这份好,补偿我对他的亏欠……都是我自己不好,错认救命恩人竟能一错错了近十年……” 相较于华清妍秀雅玉容上的淡忧,此时花报喜脸上的贼笑就灿烂得让人碍眼了。 “怎么了?”警觉自己说得太多了,华清妍看着她。 “没有,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花报喜贼兮兮地直笑着。“恭喜你,你爱上他了!” ※※※ 当天夜里,两个不请自来,而且强行留下的客人漫步于林野之间。 “什么?”原本正在诉说与刑克雍商议未果的过程,但在身旁的可人儿状似无意地插嘴一句之后,商胤炜突然大叫一声。 “你是说,她……她……” “没错,就是我说的那样,没有昏迷不醒啦,而且啊……” 月色中,只见小俩口窃窃私语、异常热切地讨论起事情真相,以及天明之后将进行的应对计划。 如今,就只剩男主角这个当事人还被蒙在鼓里了。 第八章 一天的开始,从张罗早餐起。 在固定的时间,端着固定的粥汤,刑克雍推开华清妍的房门,就跟以往一样,想喂食好早餐后,开始这新的一天。 只是在房中等待着他的,不光只是躺在床上的人儿,还多出了两个自出现后就死赖着不肯走的食客。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面色不善地看着两个对病床上的人儿指指点点的人,刑克雍的心情好不起来。 一早起来就不见与他同睡的商胤炜,倒没想到,他竟会跑来这儿,真不晓得,这会儿他又想做什么了? “没有啊,我只是想,清妍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放弃了江山,甘愿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耸耸肩,商胤炜一脸的无辜。 “对啊,我本来没有多想,但阿炜一跟我说后,我也觉得好奇。”花报喜附和着。“刑大哥,你到底喜欢华姑娘哪一点啊?” “对啊,你到底是喜欢她哪一点啊?我们两个看啊看的,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商胤炜皱眉。“我知道清妍打小就是漂亮的,但现在不论我怎么看,她还是那个样儿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真不懂你为什么要为她牺牲那么多?如果是在以前,那我还能理解一些,但你看她,像她现在这个样儿,半死不活的,就只剩下那美丽的外表……我知道你不是贪恋美色的人,所以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迷上她哪一点?” “这不干你们的事,但我不许你再说一句什么半死不活的话来污辱她!”刑克雍的脸色变得极难看。 “可是她本来就是了啊,除了剩那一口气之外,哪里像一个正常的活人了?”像是不怕死一样,商胤炜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想让我丢你出去,就把嘴巴放乾净一些。”额上青筋隐隐浮现,是看在兄弟多年情谊的分上,刑克雍才忍下这口气。 “就是嘛,阿炜,你嘴巴放乾净一点,怎么能这样说华姑娘呢?变成这样,又不是她愿意的,你这样说她,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花报喜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可是我是真的好奇嘛!”商胤炜一脸的无辜。“我跟他是打小就认识了,可以说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兄弟的情谊,甘愿留在这乌龟不下蛋的地方过日子?” “阿炜,我以为我说得很明白了。”放下盛着汤粥药汁的托盘,刑克雍显得有些无奈。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就这么抛下所有,实非他所愿……不提所谓的江山问题;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想过那个,对他而言,他难舍的是那份兄弟之情。大夥儿一块儿长大,一块儿携手打下了这么一大片的江山,其中所经历的,让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与情谊想不深厚都不行,让他怎舍得说放就放? 而现今,他毅然决然地就要放下一切,不论怎么想,说起来都是显得无情了些,不过……为了她,他别无选择。 “才怪,你昨天压根儿就什么也没说,除了用沈默回应我的劝说外,了不起就是跟我说些你不会走,一定要留下来的话,这样你要我怎么明白?”商胤炜不服气。 “阿炜,如果我跟傲阳要你放弃报喜,你会愿意吗?”刑克雍直接举例,希望商胤炜能站在他的立场上想一想。 “当然是想都别想,我为什么要放弃喜儿?她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说什么,我是不可能会放弃她的。”商胤炜理所当然地反击回去。 “阿炜……”花报喜感动地扑到他的怀中。 “那不就得了?”刑克雍淡淡地看他一眼,无视于他们两人的亲热。 “错、错、错,你大错特错!”商胤炜可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怀中抱着花报喜,心中感到快意,但这可不影响什么,辩才无碍的他开始说道:“我跟报喜比起你跟清妍,那可是大大的不同,第一,我爱她,非常非常地爱她;第二,爱着报喜并不骶触我跟兄弟间的感情;第三,爱着报喜,我用不着躲在荒山野岭中才能爱,我能给她一切,让她得到最好的……以上,是不才小弟提出的几个例子,如果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说下去。” 看着刑克雍说完一串话的商胤炜,那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挑□的了。 “你以为我不爱清妍吗?我爱她,用我的生命来爱!要不,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而避世躲到这里来?那是为了能让她得到最细心完善的照料,我要亲自照顾她,心无旁惊地、亲自地照顾她!这样说,你懂了吗?”决定一次解决这件事,刑克雍豁出去地把他内心中的想法全说了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 “不然要怎么说呢?阿炜,没有什么但是、可是、其实的了,我知道,我丢下了一切,对你跟傲阳来说,可能显得无情无义,但我没有选择,因为,我不知道清妍的未来会如何?有很多很多的问题等着我,例如:她是不是会醒?像这个样子又能支持多久……这一切一切,关于她的病情发展,都是个未知数!我怕,我怕她再也不会醒来,更怕她可能在下一瞬间断了呼吸,连那一口气都没有。 所以我要这样守着她,放下一切、寸步不离地小心守着她,即使会让你们觉得,我不顾我们多年的兄弟之情都在所不惜。” 听完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内心话,商胤炜哪还能说得出什么来。 “刑大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一回,一脸迟疑地提出问题的人是花报喜。 “你说吧。”刑克雍抹了把脸,应付这些使得他的内心已开始觉得有些疲惫了。 “听你这么说,你很爱华姑娘,但你到底是爱上她哪一点啊?”花报喜迟疑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爱情……哪有什么道理可言?”刑克雍苦笑。“好比我们的义弟阙傲阳,当初在未娶妻前不是列了一堆条件,想娶一个各方面的条件都配得上他的人。可是在遇上三公主君怀袖后,即使条件尽是完全不合格,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哪有什么道理可言呢?又好比阿炜,以前也常对着我们兄弟说,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哪个女人能拴得住他的心,可现在,还不是栽在你的手上?” “可是……我的意思是,华姑娘现在变成这样,你还是一样爱她吗?”花报喜努力不懈地继续问道。 “你会因为阿炜病了、老了而嫌弃他吗?”刑克雍反问。 “当然不会。”花报喜摇摇头。 “那就是了。”因为花报喜和善无害的态度,他也愿意温和地回答她的疑问。“今天我对清妍也是同样的情形,我爱她,就是爱她的全部……虽然我以前一直不愿承认,净把对她的感情深深地藏在心中,但这时候,我知道我的做法错了;如今的我,很珍惜能与她相处的每一刻,我尽我的全力来呵护她、爱惜她,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否能感受到,但我认为,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绝不因她是美、是丑、是病,或是怎么了而有所改变。” “刑大哥,你所谓的全部是到何种程度?除了变丑跟病之外,那也包括了缺点吗?比如性子太烈啦、个性太倔啦,又比如无心时所造成的一些小欺瞒吗?”花报喜问,一脸的天真。 不明白她为何会有后头那一句话的疑问,但刑克雍没有多想。 “当然,我说了我爱她的全部,就是全部,包括了你所谓的缺点。事实上,或许真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吧!在我的眼中,我从不觉得她的性子烈或个性倔算得上是什么缺点,至于欺瞒这一部分,我不懂你指的是什么,不过她是个很懂得分寸的聪明女子,如果真有什么欺瞒的事,她会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在,我没有理由责怪她,更不会因此而嫌弃她。”他说。 “是真的吗?” 第四个人的声音出现在斗室中,认得这声音的刑克雍愣住,至于一早起来等着套话的两个人则笑得贼溜溜的。 慢慢地,一直躺在床上不发一语的华清妍坐了起来,一双水亮亮的明睁直直地看着他的。 看着她清亮有神的眼,这下子,刑克雍呆得更彻底了。 极其识相的,两个按计划套话的人功成身退、脚底抹油地溜了,小小的斗室内,一下子只留两个该好好谈一谈的人儿相对默默无语,只用一双眼很努力、很用力地看着对方,像是怕会看漏了什么一样。 “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与不可置信。 “对不起,刑大哥,我──” 那个“我”之后再也没了下文,因为激动到不能自已的刑克雍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用力地紧抱着她,想好好感受她此时的存在感,那力量大到让华清妍无法成语,只能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共同体会这时的宁静气氛。 “太好了!你醒来了,你真的醒来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有多害怕,就怕你再也醒不来……”拥着她,心情还未平复的刑克雍喃喃自语着。 她当然知道,也懂得他这段日子以来的心情。还能不懂吗?亲身感受着他的照料与呵护,还有谁能比她更加明白他所受到的煎熬? “可是你……你怎么会?”狂喜的心情慢平复下来,他拉开与她的距离,小心地检视着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一再地重复她的歉意,一双美丽的眼睛因为心里高涨的亏欠感而蒙上一层水雾。 “怎么了?为什么说对不起?别哭,你别哭啊!”从没见识过这场面,他显得手忙脚乱,一颗心因为她的泪水而拧得发痛了。 “对不起,因为我的胆小,因为我的不敢面对,让你受了这么多的罪,吃这么多的苦……”不想再逃避的她主动说出,而因为对他的心疼与歉意,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直直地掉落着。 “怎么这么说?你别这样,别这样啊!”看着那源源不绝的眼泪,刑克雍是更加地慌乱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他的温柔引发她更多的眼泪,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多的眼泪可以流,而对于这开诚布公的决定,她的心中是益加地坚定了。 她不能也不愿再负他了,实在不该拖到这时,早该跟他坦白说出一切的,为何要为了一堆穷担心的问题,一再地折磨他也折磨自己呢? “清妍……”他唤她,显得无措。 “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但脑中很多念头就是向无缘无故地冒出来,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只好……”她哽咽地抽着气。 “没关系,没关系的,别哭了呵,别哭!”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无意识地重复这几句,然后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着眼泪。 “我……我有好多事想告诉你,但又觉得尴尬,只好懦弱的选择逃避……”眼泪扑簌簌地直掉着,华清妍朝他委屈地说道。那娇柔的模样中流露出一份平日少见的小女儿娇态,险些教他看疑了。 知道哭不是办法,抽噎了一会儿后,她擦去眼泪,鼓起了勇气。“刑大哥……在单青镇的那个婚礼算数吗?” 闻言,他僵住。 在离开单青镇之前,决定离开的他担心两人名不正、言不顺的身分会让她受辱,碰巧贺盈盈因当时的误解而帮他们布置了个喜堂,就着那个喜堂,他让人准备,是跟她拜了堂,受了所有人的祝福才来到这儿养病的。 她不可能会知道拜堂的事,除非有人告诉她,要不就是──“你……”看着她,他的表情是明显的不可置信。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不过那时我只恢复了听觉,是真的没法儿动。”怕引起他不必要误会,夹杂着眼泪,她连声解释。 “慢慢复原是后来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无法言语,他像看见鬼一样地看着她。 这么说……她是知道的喽?知道所有的事,知道他爱着她、恋着她,知道他所有对她不纯正的心思……这认知让刑克雍简直要无地自容了。 明确体认爱着她是一回事,但真正的面对清醒的她又是一回事,刚刚狂喜的激越心情逐渐平复,就连面对她掉眼泪时的慌乱也平息了,此刻面对着知悉所有事的她,理智恢复的他只觉得不知所措。 这一生没碰过情爱,也没面临过这样的问题,现在,他就这么活生生、血淋淋……呃,不是,是这么直接又真实地在面对,而且所面对的还是他最心爱的女人,这真让他这堂堂六尺大汉慌了手脚。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相信我,我绝不是恶意的,也不是想耍着你玩,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你对我的爱,因为在这之前,我从没过这些,所以我心里头很慌,也很乱,在想不到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然后……然后事情越来越失控,我不知道怎么办……” 以为他的沈默是对她的不悦,华清妍越说越急,眼泪也就越掉越快。“别这样,你别不理我,你刚刚说了爱我的,不是吗?爱全部的我,就算是缺点,就算是欺瞒,你都会爱我的,我有两个人证,你不可以反悔的。”眼泪依旧没停,她一边说着,一边可怜兮兮地扯着他的衣袖。 她不提人证还好,她这一说,更让他觉得尴尬,也就更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沈默让她的心难受到了极点,以为他不肯原谅她,缓缓地,心痛的她推开了他,然后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他当然叫住了她。 “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你气我的欺瞒,气我装成半死不活的样子来骗你……”伫立在门边,她背对着他流泪道。“没关系,既然你爱的是不能言语的我,那我再变成那样就好了。” 哽咽地把话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开了门就走。 这什么跟什么啊? 刑克雍开始觉得头大,他一点也搞不懂她现在脑子里所想的,但这不是搞懂的时候? 他追了上去。 ※※※ “清妍,清妍。”刑克雍在通往屋后头悬崖的路上拦下了她。 “刑大哥,你不用拦我了,既然你爱的是一个不会言语、不能哭不能笑的华清妍,那我赔你一个就是了。”含着泪,她一脸哀凄地说。 “你在说什么啊?”他完全不懂她此刻所想的。 “我知道屋后头有座悬崖,那是你每天都会带不省人事的我前去散步透气的地方,那高度……我相信,如果从那儿跳下去,只要不死,一定可以还你一个不能言语、失去思考能力的华清妍……”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受到惊吓的他更不可能放开她,挽住她的那一双手更加地加重了力道。“我不准你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来向你赔罪,而且,你爱的……爱的是不会动、不会笑、不会哭的华清妍……”说到这儿,珍珠般的眼泪又掉下了一颗。 “傻瓜!我怎么可能会比较爱那样的华清妍呢?”轻叹一口 气,他将她拥入怀中。 “可是你不肯原谅我。”她委屈地说道,双手主动地环上他的腰,彷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再自然也不过。 “不是不肯原谅,我根本没怪过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相信,你一定有你的考量与隐情,我刚刚只是……只是……”他突然讲不下去。 “只是什么?”睁着一双让眼泪冲得异常清亮的瞳眸,她好奇地看着他。 豁出去了!刑克雍闭上眼,什么都没看到的他直接就说了:“我只是不好意思。” 一阵静默笼罩在他们两人之中,受不了这份沈默的他睁开了眼,看到的就是她一脸的惊讶。 “为什么?”她想不通。 “因为我夜郎自大,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擅自作主与你成亲,让你没得选择地嫁给了我,还大言不惭地对所有人承认我……我爱你;完全没有徵得你的同意,就让你陷入这种局面,我只是个有义父收养的孤儿,我根本就配不上你……”本来还想再继续自贬下去的,但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阻止他,他的话还没说完呐。 “刑大哥,千万别说配与不配的话,那只会让我感觉到,你是在嫌弃我,嫌弃我是一个让阙大哥退婚的女子……”捂着他的嘴,她哀伤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拉开她的小手,他打断她。“你跟傲阳又没有正式的婚约,是你们两个人没缘分,你别把罪揽在自己的身上,我刚所说的配不上……这绝不是因为你的关系,而是我们的身分……” “我们的身分又有什么差距的?这只是你的藉口,只是你嫌弃我的藉口!”这回换她打断他。“我跟阙大哥虽没正式婚配,但大家都知道我跟他的事,他娶了别人,就形同我被退婚一样,这有什么不同的?而你,就因此而看不起我!” “不是,我刚刚说了不是的。”她的指控让他着急。 “那好,我们谁也不准再提配不配的问题,要不,就是提醒我,我是个被退婚的女人。”她与他约法三章。 “好好好,我不提,我再也不提。”在她面前,他永远只有妥协的分。 “那好,我刚要跟你说的是,我的昏迷不醒只在最初的时日里,如果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我做任何的事。”导回她想说的正题,华清妍坚定无比地说着。 刑克雍怀疑自己所听到的。她现在的意思是,不光是嫁他,所有的事,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没错,我刚说的就是那个意思,即使在一开始时无力抗拒,但如果不是我愿意的,只要我一有能力,肯定会反抗到底。”她再一次地肯定重复,而这一些,都是经由新朋友花报喜的点醒,她才猛然醒悟的。 是的,她同样是爱着他的,才会默许他做了这些事,要不,她何需考虑那么多?又何必感到什么尴尬? 没错,她是把清白送给他解毒用了,对于他这个取走她贞操的男人,她的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异样的感觉,而尴尬也是会有那么一些些,但……那又如何? 她一向是以理性见称的,为了报答早年的救命之恩,以及为了他是代她才中毒的道义问题,这买卖算一算……也算得上公道,大不了就这一辈子不嫁人了,这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犯不着自己闷着头苦恼那么久的,不是吗? 就算是有了他的孩子也是一样,反正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孩子的事同样是可以解决的。在解决后,她拍拍照样可以是走,哪得要一个人为这些事烦恼了那么久,还得等人开导才想通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其实就是对他有感情嘛! 虽然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但在她没发现的时候,那爱情的种子就悄悄地种下,而且生根发芽了,只是她这个当事人犹不自觉,仍傻傻地用种种不是问题的问题绑住自己。 拖到这时间,她能想通了,真是有赖花报喜的点醒,要不然,她只怕还躺在床上装活死人,然后一个人闷着头想着这其实再简单不过的方法──直截了当、开诫布公地告诉他所有的事。 而今看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的,不是吗? 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困难,更没有预期中那种羞人的难堪;开诚布公,也就是这么一回事而已。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对我……”她的话,宛若最美妙的天籁,极度顺耳到让他怀疑自己所听见的。“可是我……我的身分……” “你又提身分了?你就真的这么嫌弃我这个被退婚的女人?” 她一脸的委屈。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好了。”在她委屈的表情下,他所有的自卑全没了。“我爱你,就是爱你,绝不可能在意那个错不在你的意外。事实上,我很自私,私心里其实一直暗暗庆幸着傲阳爱上别人。” 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但他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着想让她忘记阙傲阳另娶他人的挫折感。 “刑大哥,我懂你的意思,现在的我,同样庆幸我没能嫁给阙傲阳。我爱你,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为了什么,是真心爱你的。请原谅我的迟钝跟愚笨,想了这么久才想通这一点。”她想理智又感性地说好这段话,但不知怎地,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想哭,忍不住就哽咽了起来。 “你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她的爱语来得太突然,让他没办法接受,虽然嘴巴上能说出点什么来,但看着她的表情已变成一种兴奋到稍嫌呆滞神情了。 看着他这么一个平日威严严肃的大男人露出那傻呆呆的表情,她破涕为笑。 “进屋去吧,这会儿风大,不好站在这儿吹风。”刑克雍几乎要看呆了那抹甜笑,是微微的寒意唤回他的理智。 “嗯,要是孩子陪着我受寒就不好了。”她温驯地附议。 他扶着乖顺的她走了两步,然后顿住。 “你刚刚说什么?”他严重地怀疑起刚刚他所听到的。 “孩子啊?我们的孩子。”华清妍浅浅地笑着,美丽的身影因添上一层母性的光辉而显得异常美丽。 “孩子?我们的孩子?”不以为自己还能承受更多的喜乐了,除了还能艰涩地提出发问,刑克雍现在的样子跟个人形石头没两样了。 迟疑了一下,秀雅的玉容上有些微的羞涩,但最终还是勇敢地伸手握住他的,然后举至自己改变还不太明显的月复上。 如遭雷击一般,他被动地抚着那还没有什么改变的肚子,然后僵硬地看着她。 在那百年难得一见的僵愣奇景出现的当头,一阵细碎的耳语传了过来……“啧啧!要是能有纸笔就好了,我肯定要把黑脸的那副挫相给昼下来,公诸于世,到时一定会吓坏不少人。”实在是再也忍不住了,一直躲着看戏的商胤炜惋惜地低叹。 “商胤炜,你竟敢偷听?”暴怒声猛地扬起,话语末落,一阵掌风已劈至。 “喂喂喂!什么偷听,我们一开始就是在这儿光明正大地观看,欣赏你精彩的演出,只是没出声而已……”嘴巴上说着,商胤炜可没慢下躲藏的身手。 让他这么一说,严峻的俊颜上不由自主地漾着一抹淡红,这会儿,刑克雍更是不可能会放过他了。 “当爸爸了,也别高兴成这样嘛!放心,那张昼相,我一定会帮你画得十足十地传神,不光是拿回九堂院让大家奇图共赏,还可以让给你当传家之宝,过个十年二十年后,再告诉你那宝贝孩子,说那是他老头──也就是你──在听到要当爹爹的时候,那副高兴的蠢样。”简直就是皮痒找打,商胤炜一边躲还一边不怕死地说着。 “你找死!”宛若一头被惹怒的大熊,刑克雍一招又一招地猛攻向他。 看着两个大男人像两个小孩一样地追着吵闹,留在原地的两个女人是有些尴尬的。 她们对看一眼,各自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至最后再也忍不住了,就此爆出一串压抑不住的大笑。 只听得银铃般的悦耳笑声扬起,其中和着挑□及怒吼声,随着风儿的吹拂,远远、远远地散播传递着……那是喜乐的笑声,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欢笑声,就连挑□及怒吼的声音都隐隐含着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些,都是幸福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愿随着风,所有的幸福能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 尾声 就像是梦一般。 面对人生的第二次婚礼,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婚小妻子,好不容易躲过敬酒大队围攻的刑克雍无法言语,只能失了魂般地凝视那一身耀眼的喜红,暗暗地怀疑起,眼前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要他怎能相信,云与泥,竟也能有交会相守的一日;而他,真的能拥有这心目中天仙一般的芙蓉解语花吗? “相公?”听着声音,等待多时的华清妍迟疑地开口;她刚刚明明听得人声,怎么进屋后就没了声响了? 那一声相公,听得刑克雍心都醉了。在他沈醉在这无上喜悦的时候,顶着一身华服的华清妍不舒服地动了下。 她的小动作,让他猛然想起,有孕在身的她实在堪不起这一整日的折腾,忙不迭地,他快步上前,揭下了红头巾,露出那一张略显疲累却仍美得不可方物的秀雅娇颜。 “你在?刚刚怎不出声呢?”揉揉酸涩的肩头,她纳闷,埋怨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这样的她,跟以往的她差距极大,但如今的她却爱极了这样的自己;不用逞强、不用逼自己成为最完美的女性,她可以在他面前释放最真的自己,当个纯粹的女人,一个害羞的、温柔的,只想让他好好疼宠呵护的小女人。 “没有,我只是不太敢相信……”小心地取下重量不轻的凤冠后,他不自在地轻喃? 一直就是这样,在她的父母得知他们的事,二话不说地以超高效率开始准备起迟来的婚宴后,他就一直是这种不自在的样子,而使得本就不擅言词的他显得更加口拙了。 看着他的不自在,华清妍轻轻地笑了起来。 “清妍?”她的笑,让正在轻柔按抚她颈项的他更加无措了。 “你想得太多了,我的夫君。”知道他又胡思乱想,她握住他的手。“还是说,你不希望补行这场婚宴?厌恶爹爹跟娘亲自做主张的安排这所有事?” “你知道,绝不是这样的。我能明白他们的想法,也很能体会他们想风光嫁出唯一的女儿的心情,能这样昭告天下,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我自己也很乐意补行这场婚宴,我只是……只是……”他口拙,但还是很努力想表达那种踏在云端的心情。“你知道吗?像此刻这样,能正式地公告天下拥有你,对我来说是美好得像一场梦,整件事是显得那样不真实,所以我……” “相公……”素手轻捂住急于解释的口,华清妍温柔地浅笑着。 他凝望着她,明白她眼波流转中所想说的,是要他别再为那世俗的身分问题所扰,两夫妻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所想说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连忙从怀中揣出一物。 “这?”看了一眼师尊留予他的对玉后,他望向她。 “一直没机会把它还给你,这会儿总算可以物归原主了。”她把一对龙凤双玉交到他的手上。 看着手中的玉,他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了。 “我一直在想……”顿了下,他看着她问:“龙玉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上?我一直以为它弄丢了。” 在她重伤昏迷不醒的时候,为她更衣的丫鬓从她身上发现这对玉而将它们交给他。当时他大约能猜测出,她回府时所取之物就是这块龙玉,只是怎么也想不透,何以龙玉会在她身上?而之后一连串发生了许多事,压根儿没让他有机会细想或追问,也是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问明。 “这还不都怪你!”想起那个长达十年的误会,她也觉得冤。 “我?” “记得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你冲入火场中救我的事吗?”她提醒他。 “原来是在那场火灾中弄丢的。”他恍然大悟。 “还说,如果能有人早点让我知道,那时救我的人是你,我也不会那么辛苦,只为能成为配得上阙大哥的妻了。” 提起她曾经差点要嫁给别人的事,他的脸稍稍变了色。 “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吗?”聪慧如她,当然知道他又受前尘往事所扰了。 他不语。 “别这样,我说过了,以前我会一心想嫁给阙大哥,除了爹娘有意之外,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误以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又知道以他这样的人、出那么高标准的择妻条件是肯定娶不到好媳妇儿的,才会想要嫁他,这算是报恩。可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阙大哥娶了三公主君怀袖,而我呢,则因为吞不下这口气、觉得不甘而离家出走……”她突然笑了。“其实这样也好,不是吗?” 他凝望着她。 “一切都是天安排的吧?现在,我已经能明白娘当初开导我的话了,其实就像她说的,要是没有三公主君怀袖的出现的话,我跟阙大哥往一起也不会幸福的,因为……”她害羞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爱的人不是我,而我爱的人也不是他,我跟他并不相属,最多,就只能有朋友或是兄妹般的感情。” “清妍……”紧握住她的手,他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惨了!现在想想,我真是糗大了,以前我对三公主的态度不好,尤其在她与阙大哥成亲后。但这会儿却因为她的关系,我才能得到我的幸福、我的爱,这样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她?”她一脸的苦相,因为知道是君怀袖逼婚的关系,才会让刑克雍有长假可休,然后两人才有机会碰上一块儿,进而发展出后来的事。 “你别想太多,没事的。”他保证。 “都是你不好!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当初救我的人其实是你? 却任由得我误以为这块昏迷中紧握在手中的玉,是从阙大哥身上拔下来的,然后造成现在这样的窘境……这都该怪你啦!”她嗔道。 知道这样的她,是身为孕妇喜怒无常的标准反应,他老实地由着她发泄。 “喂!快把它们收起来吧,省得提醒我犯下的蠢行。”她催促。 “不行。”他说。 她有点惊讶,不明白向来顺着她的他何以拒绝这种小事? 只见他一言不发的拆解开拚在一块儿的对玉,自个儿把龙玉给戴上后,接着便不容拒绝地将其中的凤玉挂到她的颈项上。 “相公?”她不解他的举动。 “这是师尊遗留给我的传家宝,夫龙妻凤,代代相传,以示同心。”他表示,言简意思。 他的话,让她笑了。这就是他,不擅言词,行动永远多于一切的男人。 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一天,亲身体会到这样满满的、满满的幸福感。她很庆幸,即使历经一番波折,最终还是让她认清自己的心,面对且得到他完全并绝对的爱,她很珍惜这份的情意,明白自己是幸运的,竟能得到出众如他的全然爱意……孕妇的情绪化让笑意满面的她热泪盈眶。 “清妍?”她的眼泪让他大为紧张。 将他的紧张看在眼里,她破涕为笑。 “龙凤成双,同心永结?”胡乱地擦去眼泪,难得出现的顽心让她淘气地故意问,因为知道不擅言词的他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害羞而说不出亲密话。 丙不其然,严峻的俊颜上慢慢地染上一层怪异的淡红……知道他的面薄,内心偷笑的她也不逼他,只是没有任何徵兆地,突然地往他的唇上轻吻了下。 他微愕,更引得她一阵银铃般的笑,让他知道她的淘气。 她快乐,于是他快乐,不让她专美于前,他也吻她,但不是轻尝浅啄,而是重重地、深深地吻她,直到她气喘吁吁。 “永结同心。”顶着她的额,他轻道,样子是有点不自在,但更显出他那一脸的慎重。 “嗯!永结同心……” 她带笑的允诺隐逸于他的唇畔,案堂喜烛高挂,映得一对龙凤双玉熠熠生辉,像是对他们彼此情意的见证。 龙凤成双,同心永结。 (一)关于阙傲阳与君怀袖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第215号《怀袖盈香》。 (二)关于商胤炜与花报喜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系列第255号《报喜小亲亲》。 同系列小说阅读: 总管传奇1:报喜小亲亲 总管传奇2:独揽清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