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雪》 楔子 “师父……老顽童师父……您今天怎么晏起了呢?我们来玩吧!”那是一个很甜美的女孩儿,是那种让人会忍不住回她一笑的可人儿,就看她一路走来后,一脸兴致勃勃地对着床上的老人说着。 床上有一个盘腿而坐的老人,很难断定他的岁数,但由银白的胡子跟银白的发来看,怕是个古稀之龄的老人了。 “三丫头,你来了?”就看老人一脸和蔼却面色灰白地对着女孩儿微笑道。 “师父,您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差呢!”女孩儿显得有些担心。 “时候到了,师父要离开你了。”拚着一口真气从大清早撑到现在,就是为了交代一些身后事。 “师父要去哪里?”女孩还没听出老人的意思。 “到一个人人会去的地方。”老人微笑。 女孩显得不解。 “来,听师父说,再不说,师父怕没办法再开口了……”吸了一口气,老人连忙说道:“师父要你知道,这两年来,师父有你这个徒儿后,每天的日子都觉得很快活,活到这把年纪,还能有这么快活的日子,也实在是够本了,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师父”女孩开始觉得不对劲。 “听师父说,”老人打断她,迳自说道:“人生自古谁无死,师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你别为师父难过,等师父去了后,师父这一身的臭皮囊你就一把火给烧了,通知戚侠禹、伍意──” “七侠与五义?”女孩诧异地打断师尊的话。 “对,他们是我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师兄!”女孩兴奋地帮老人接下未完的话,然后在脑海中勾勒出“十二个”师兄的模样之际,万分兴奋地连声喊着:“师兄,我有师兄耶,多让人意外啊!老顽童师父怎么都没说过呢?” 看她那么兴奋的样子,老人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因为她根本就没心再继续听下去? “雪丫头。”把握住最后一丁点儿时间的老人突然朝女孩的身后开口。 那同样是个豆蔻芳华的少女,只是浑身满是冰寒之气,一副明显让人难以亲近的样子,从笑意盎然的女孩儿进来后,她就一直在那里了,宛如那甜蜜可人儿的影子一般,而且还是个非到必要极少开口的影子。 “答应我,通知他们,跟他们说……我很抱歉,一别两年,音讯全无,再见面却是……却是要他们带我的骨灰回去,我……我不是故意的……桌上有封信,是我留给他们的,请代我交给他们……”觉得力气逐渐散去,老人试图将开始涣散的真气聚集起来,但没有用,他再也没法儿聚起散去的真气。 “老顽童师父!”有着甜蜜笑容的女孩回过神来,开始觉得不对劲,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答应师父,不要难过。”老人看向有着甜笑的女孩儿,突然要求道。“你是个好孩子,带给师父很多……很多的快乐,师父也希望你永远地……快乐,所以不要让师父走得不安心,因为师父只是……只是走向人生最后的一段旅程,换到另一个世界去玩而已,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你该替师父高兴的,所以你得开开心心地送师父这最后一程,不然,师父的玩兴会大减,会变得很不开心的……” “好!”有着甜笑的女孩点点头,乖巧地应允了,原本心里很难受的,但听了师父看破生死的一番洒月兑的话后,那难受的感觉已经去了大半,而经由她自己想了想后,未了还追加了一句:“那师父您等着,先一个人好好地玩,以后徒儿再去找您,就可以陪您一块儿玩了。” “傻丫头,那还要好久好久呢!”老人微笑。 “没关系,就算是要好久,慢慢等总会等到,到时我们再一起玩。” 天真的话语让老人微笑不语,觉得这一生,真的可以说是死而无憾,至于那唯一的一个小缺憾……他再一次看向那个泛着寒冰之气的女孩。 “雪丫头,一切就拜托你了。” “师父,您也可以拜托我啊!”看着师父的托付,有着甜蜜笑容的女孩觉得有些不服气。 老人慈蔼地笑笑,没说话,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没开口说过话的女孩子,直到那个霜雪一般冷漠的女孩轻点了下头,做下了承诺,老人这才满意地闭上眼。 这一闭,他便再也没张开过眼。 第一章 凤阳镇 “唉……” “唉……” 长叹声同时出现于柜台后的掌柜及门边的店小二,两个人意外地看着对方。 “我说小狈子,大白天你没事叹什么气啊?”店掌柜没好气地轻啐了一声。 “掌柜不也是……”不服气的店小二小声地咕哝了句。 同时想起适才叹气的原因,不约而同地“唉”的一声,两个人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活菩萨一走,跟着财神爷也走了,才半日的光景,生意就差了许多。”岂止是差,看着酒楼里三三两两的客人,店掌柜的只有摇头的分。 “是啊,天人一走了后,那些姑娘们也不来了。”继店掌柜的摇头叹息后,名唤小狈子的店小二也郁闷地表示。 越想越忧郁,像是约好了一般,又听得一声二重奏一般的叹气声。 “喂喂喂,店掌柜跟小二哥,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活菩萨?什么天人的?什么事让你们两个人这样哭丧着脸?像是……像是遇了什么事一般。”实在是看不下去,一个进来喝茶歇息的过路客忍不住开口问了,而且很好心地在话将出口时,把“死了爹或死了娘”的形容词给缩了回去。 “这位客倌,您有所不知……”才说了这么两句,掌柜的又是一叹。 “是啊,您有所不知啊……”像是说相声一般,店小二附和后也跟着一叹。 “去!你们两个光是叹气,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问话的客人没好气。 “是这样的,大约在一个月前呢,本地爆发了可怕的传染病──” “传染病?”问话的客人打断掌柜的话,脸上的表情显得怪异。 “没错,就是传染病,而且是相当可怕的传染病,染上的当事人也没啥特别感觉,就像是小靶冒一样,可两天之内便不省人事,再来,家里的人就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喂喂,客倌,您上哪儿去啊?”话讲到一半的掌柜连忙喊道。 门边的小狈子机灵,连忙呈大字形地挡在门边。 “呃……这个嘛……”闻传染病威力而色变的客人考虑着该怎么委婉答话。 “没事、没事的,经过天人的妙手回春,镇上的传染病已经全数平息了。”南来北往的客人看多了,就算没在第一眼看出原因,由此刻的神色看来,店掌柜也知道这位问话的客人在怕什么。 “平息了?”那位客人不确定地再确认一次。 “是真的平息了,您没看见,现在这镇上是多么的安和乐利、风平浪静啊。”小狈子高兴地说着,完全没察觉自己的用句显得奇怪了些。 “是啊是啊,客倌您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经过天人的诊治后,这镇上的传染病真的已经完完全全的平息了。”掌柜像是怕他不信似的,再三地保证着。 “是吗?”原本怕得要离开的客人又坐了下来。 “是真的!客倌,您都没瞧见天人大显神威的样子,不光是传染病一下子就给平息了,只要患有任何病痛,不管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消给天人一看,没两天,包准是药到病除,灵验得很。”小狈子一脸崇拜地诉说着。 “真的吗?”这名陪着闲嗑牙的过路客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不容偶像被质疑,小狈子连忙说了。“像龚员外家的三小姐,前些年开始,不知染上了什么怪病,病得没办法起身,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姑娘家,长得美若天仙,但美则美矣,碍着她的身体,硬是没有媒人敢上门,就怕那姑娘还没嫁到夫家,让结亲的琐事一折腾会一口气提不上来,让男方娶了一缕芳魂回去……” “小二哥的重点是?”怕这一扯没完没了,这个受教的客人连忙问了。 “重点就是,龚三小姐的痛一直是没法儿救的,可经由天人半个月来的诊治开方后,昨儿个已经欢欢喜喜地做了新嫁娘,出阁前还上咱们凤阳酒楼答谢天人的救命之恩呢!”小狈子一脸光采,说得好不得意啊。 “是啊!不光是龚三小姐,像李家大叔还有钱家大娘,一些拖着受苦又死不了的病症一到天人的手上,只要开了方,按天人的药服用几日,不但是短时之内大有起色,只要耐心多服用几日,那些跟了大半辈子的病痛很快地就被根除了。”掌柜的补充说明道? “这么神?” “就是这么神,要不,大夥儿怎么会直说戚公子是下凡救世的天人呢。”小狈子得意洋洋的,活像人家夸的是他自己一样。 “那现在这位天人一样的戚公子呢?”这些天娘亲的身子骨不太舒服,夜里老咳,说不定能请这个天人诊治诊治。 “唉……” 像是被说到伤心处,刚刚说得口沫横飞的两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想不让这阵仗弄傻眼都难。 “天人走了。”小狈子懒洋洋地应了声。 “是啊,走了,早上才刚走的,而连带着,我满楼的客人也跟着不来了,想想,天人在的时候,这整间屋子满满的都是客人呐,看病的、求药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想起那盛况,再比较起此刻的小猫两三只,这半日之间的差别,让店掌柜顿时觉得好空虚。 “还有那些姑娘也不来了,天人在的时候,好多姑娘来这儿喝茶品茗的。”没有美人群聚图可看,补充说明的店小二也觉得空虚。 “走了?怎么会走的呢?”旅人没费心理解天人关姑娘什么事,他才正想要找这天人帮他的娘亲看看,这下子,人走了还有什么戏可唱? “我们也不想天人离开的啊,可是天人就是要走嘛。”掌柜无奈地表示。 “对啊,天人说要走,我们谁也没法儿劝他留下。”小二更是无辜。 “那他要上哪儿去?还是……还是知道他仙乡何处?”由他主动去找,这总该成了吧?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往哪儿去。”店小二幽幽地说。 “要是知道,我跟小狈子也就不会这么愁了。”店掌柜沮丧地表示。 “就是嘛!如果能知道,村里的人还能不去求他在凤阳镇住下吗?天人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留下的。”店小二补充说道。 这么神秘? “那可否告知这位神医的大略长相?”为了母亲,这位过路的旅人抱着希望间了声,心里想着,说不定运气好能在路上遇上了。 “你再等个两天就知道了。”店小二无精打采地回答他。 “为什么要等两天?”旅人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街口的周师父感念天人医好了他多年的宿疾,已经动工雕了尊石像要纪念天人,让人家永远缅怀天人的救命之恩,凭周师父的手艺,大概再两天,就能看见栩栩如生的石像立在街口了。” 店小二越说越没精神。 石像又有什么用呢?又不会招来那些云英未嫁的姑娘们上门来喝茶!唉……那些可爱又温柔的姑娘喔……一想到再也没美人可看,小二的脸皱了起来。 而不光只是发话的店小二,就连掌柜的脸也皱了起来。 唉……他的客人,他的银子喔……两个人兀自陷在自己的悲伤中,谁也没心情去安慰另一个人,旅人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就在这时候──不是错觉! 轰轰轰的,嘈杂的声响由远处渐渐地传来,就像是大热天里的午后阵雨一般,雨声先从远处传来,细细的、小小声的,然后随着雨势的逼近,声音逐渐地大了起来,哗啦啦的,彷若千军万马之姿。 “什么事?什么事?”看着站在门边的店小二双眼发亮的神情,掌柜忙不迭地询问? “掌……掌柜的,快来……快来看啊!”店小二睁着几乎要落下眼泪的双眼,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啊!这……这……”不光是店小二,闻言连忙赶到门口观望的店掌柜也疑傻了。 “你们怎么了?”不明就里,陪着闲嗑牙的旅人也凑上前去。 那是何等的盛况,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屋中出来,然后加入原本既有的行列中,使得迎面而来的人群越来越庞大,像是全镇的人都出笼了。 在这阵人海中,相当醒目的,一个温文尔雅、仙风道骨的男子被簇拥其中,在所有人欢欣鼓舞、兴高采烈的兴奋神情里,就见那俊逸绝伦的男子漾着浅浅的微笑──那是一抹无形中带着安抚人心力量的浅浅笑容,活像是寺庙中供奉的菩萨的那种超凡月兑俗的微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追随着他,跟随他的左右。 此刻的场面看起来真是有点浩大、有点感人。 因为那份爱戴是这么样的明显,明显到连三岁的娃儿都能一眼认出,若不是那男人的肩臂上明显地挂着一个浴血的伤者,只怕群众会像迎城隍般地把他扛起来走,而不会只是像现在这情景而已。 “他──”饱受震撼的旅人出神地月兑口问道。 但没人能理会他的疑问,因为小二哥跟掌柜的已经快步地迎了出去,像是恭迎圣驾一样,不过,他想要的答案很快就出现了……“天人,是天人啊!他回来了。” ※※※ 不复适才的喧嚣热闹,此刻,在凤阳楼的第一上房内,有的只有安静,而除了绝对的宁静外,还有阵阵扑鼻的药香……“天人……”一老妇从内室中走了出来,对着偏厅里看着药炉火候的白色身影轻唤道。 “大娘,别这样唤我,叫我的名字即可。”除了谦和,尔雅斯文的俊颜上依旧漾着一抹淡淡的笑,如同那一身的白,除了俊逸非凡外,整个人给人一种怡然自得、温和可亲的亲切感。 “别这么说,直呼公子的名讳,岂不是折煞老身?”因心中将他敬若神明,就看老妇人一脸的诚惶诚恐。 “不会的,大娘,侠禹跟大家都一样,是个凡夫俗子,岂能承受得了天人的尊称呢?”挂着从容的淡淡微笑,白衣男子第八百零一遍地尝试着,试图要让村里的人──任何一个都成──别再用“天人”的称呼来唤他。 “不成不成,还是给老身一个自在吧!”老妇人也有她的坚持,在自知无以为报的时候,怀有一份尊敬是她仅能做的了,说什么也不能失了这点礼数。 戚侠禹笑笑,也不强迫她。在凤阳镇的日子里,他早认清了一件事:这镇上的人有着最顽强的意志力,只要打定了某个主意之后,不管再怎么说都没法改变的。就好比他们怎么也不愿意改口对他的称呼一样。 “天人,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位姑娘会伤得这么重?是谁这么狠心,竟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下这样的毒手?”忍了半天,老妇人乘此机会问了。 是没看到肩窝那处已经上了药、包扎好的伤,但刚刚帮那姑娘换下湿衣裳时,她老婆子瞧得可清楚了,那一身该是欺霜赛雪的肌肤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旧伤疤可是不争的事实,活了这大把年纪了,从没见过那么样可怕又狰狞的伤痕,还真是开了她老婆子的眼界啊。 “天人,你该是没看见她身上那些旧疤痕吧?”老妇人问,料定了心目中的天人是正人君子,肩部的那处伤除了包扎疗治外,伤处外的部分非礼勿视,他肯定不知道那些伤疤的存在。 “旧疤?”如同老妇人所想,戚侠禹对她的问话感觉意外。 “刚刚老身帮姑娘换衣裳时看见的,她的身上布满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疤痕,虽然是很久以前的疤痕,但看得出曾遭人毒打过,真是可怜啊!” “没关系,等她好起来,我再调制美肤生肌的药膏,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去掉所有的伤痕了。”戚侠禹很顺口地承诺。 “身体上的疤没了,但心口上的呢?”老妇人突然冒出这一问。 没想到她有此一问,戚侠禹微愣了下。 “能留下这一身的伤,恐怕这孩子曾受过极度的折磨,就算身体上的伤痕治愈了,心口上的伤痕恐怕是难以抚平的吧。”老妇人叹道。 戚侠禹无语,因为这问题他也没办法解决。 “不过也是她的造化了,让天人救了她,相信她会否极泰来,她的未来将是一生顺遂了。”老妇人微笑。 “大娘,我只是凑巧在镇郊外的溪边遇到她的。”戚侠禹也跟着笑,试图让眼前的老妇相信自己并没有神力。 “她……还有救吧?”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老妇人迳自地问着。 戚侠禹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其实是在做完一番救治后才将人带回来的,他并没让这些单纯的村民知道,这位他们眼中伤重的姑娘,在被他发现时身上还插了把剑……他可以想像,对这些过惯安逸生活的纯朴村民来说,一个好好的人身上插着把剑的画面绝对是触目惊心的可怕事件,要真让这些与世无争的村民看见这样的画面,那只怕会吓坏了大家。 在他来说,吓坏这些无辜的村人是没必要的事,所以他一个字也没说,自动地将那些外伤做了一番紧急处理才把人带了回来……当然,除了不想吓到村人外,也实在是因为这位姑娘伤得太重了,对奄奄一息的她来说,他当然得把握第一时间赶紧救治。 “我会尽力的。”半晌后,戚侠禹只能给予这样的承诺。 没办法再多作保证了,除了刀剑所致的外伤外,依他研判,这位姑娘该是从高处落水──这才能解释她身上颇为严重的内伤情形──而这一重击让她在外伤之外,同时受了不轻的内伤,再加上泡着水也不知漂流了多久,实在是流血过多。以她现在这种三魂去掉七魄、剩不到半条命的情形,他真的没什么把握……“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见他倒着煎煮好的药汁,在得到他的保证而安心不少的老妇人好心地问了。 “我开了张方子,可以请大娘帮我上回春堂一趟吗?”知道她想尽点力、帮上点忙,戚侠禹也不辜负她的这份热心,很坦白地问道。 答案可想而知。 老妇人高高兴兴地拿了他开的药方便出去了,而且不难猜想,那一帖伤药绝对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被带回。 除了熬药的炭火发出的些微燃烧声响外,上房里再度变得寂静无声。 端着药,戚侠禹进了内室。 经由老妇人的打点整理,床上躺着的不再是一个浑身血污、落水狗般狼狈的女子;梳理整齐的发再换上污损前同一式的一身白衣衫,彷佛蒙尘的珍珠经过擦拭,虽然有着一份不自然的苍白,但绝无损及那一份让人为之屏息的清艳绝美。 较之适才,她此时的娇颜美貌绝对会让人眼前为之一亮,只是,眼前一亮的行为不是戚侠禹会产生的心情及感觉,医者父母心,在他的眼中,失去意识的她只是一个急需他救助的病人。 再说,就算要惊艳,早在他在溪岸上发现她时,他便明确地知道,在那脏污狼狈下她有着最不凡的美丽,只是对他来说,美丽与否并不是他出手救她的原因,他相信,只要任何一个稍有一丁点儿同情心的人都不会丢下她不管! 所以他踅回来了,在出手救了她之后,带着她又回到了凤阳镇上。 轻轻的,在尽量不牵动她伤口的情况下,戚侠禹扶起她,将昏迷不醒中的她倚放自己的身上后,再用小调羹一小口、一小口地将药汁喂入她的口中。 那很不容易,而且是件极耗精神与耐性的工作,但难不了戚侠禹,就看他不显一丝躁色地,以一贯的从容泰然缓慢地喂完那碗汤药。 有片刻的失神,在喂完药、将她放回床上后。 看着血色尽失的娇颜,戚侠禹不自觉地征然,心里一再浮现替她更衣梳洗的老妇人所说的话。 一身的伤吗? 八百年难得出现一次的好奇心涌现,压抑不住地,戚侠禹撩起她的衣袖,露出一截凝脂般女敕白却带着可怕鞭痕的手臂。 那伤痕看得出年代已久远,但丑陋的程度不减,破坏了本该有的完美皙白,但也更显示出当初下手之人的歹毒。 谁?是谁这样伤了她? 戚侠禹不自觉地浮现这样的念头,因为他很难想像,这雪一般纯净无瑕的女子,有谁能狠得下心来伤害她。 是的,雪!这是她给他的感觉,虽然一开始见到的是她最脏污狼狈的时候,可她就是让他有这样的感觉……蓦地,戚侠禹失笑。真是的,怎么没来由地想起了这些?她是个伤者啊,也就是他的病患,他只管尽心救治便是,她是什么样的人或有了什么样的遭遇,都不是他所能干预的,他怎么临时会想要了解那些? 若要想那些,还不如想想离家多时的师尊或是留在谷中的小师妹……想到这两个人,戚侠禹摇摇头,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口气。 不能不叹气,任谁也没想到,为了一盘棋局的胜负,事情会演变成今日这个样子。 不该让两个人凑在一起玩那盘棋的,一个是一把年纪、却孩子心性比谁都重的师尊,一个则是个性火爆冲动、得理不让人的小师妹,他早该想到,这两个人绝不能在一起玩这种须分出所谓“胜负”的游戏。 但他也真不能理解,不就是一盘棋局嘛,可这两个人一玩起来,就好像真要斯杀拚命、斗个你死我活一样,谁也不肯让谁,而就为了无关紧要的胜负,两个人可以吵得脸红脖子粗,甚至还闹出个离家出走……想到当天夜里就收拾包袱离家,而且一走就是两年多的师尊,戚侠禹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原本,他跟小师妹一样,还以为师尊他老人家出门晃个几天就会开开心心地自己回来,怎知道,这一去两年多没一丁点的消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就算他原本想不当一回事都不行了。 从一年多前,他便趁着出谷采买民生用品之际,开始在附近的乡镇寻寻觅觅的,但怎么打听就是没有师尊的消息,直到这一次,他再次出谷采买……合该是天意吧,竟让他在这凤阳镇遇上一场致命的传染病潮,让他无法置之不理而停留了月余的时间,也才会在离开的这一日遇上这个伤重的姑娘。 看了眼床上雪一般的苍白脸色,戚侠禹心中估算着这次得停留的时间……不行!已经出来月余,他绝对得先赶回雾谷里一趟才行,要不,他这么多时日音讯全无,留在谷里的小师妹怕不急坏了?她的个性那么冲动,如果不先回去说一声,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越想越觉不对,戚侠禹知道,他肯定得先赶回去一趟才行,只是……为难的目光再次往床上移去,锁定那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人儿。 想了会儿,戚侠禹拉下窗边唤人用的红丝线。 霎时,清脆的铃声扬起,他已做下了决定……※※※ 热……好热……似火焚、似针刺,万般的疼痛与火热交织成一片,那种似曾相识的痛苦一再地凌虐所有的感官知觉,一幕幕零星的画面随着这非人的痛楚折磨掠过,那好不容易才隐藏在记忆深处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再也不受控制,一下子全出笼了! 她想起了那场屠杀,想起了灭族的伤痛,更想起了人类的凶残! 恍惚中,那一声又一声的皮鞭甩动声回荡耳际……“快来,快来看呀,雪狼养大的小孩,抓到一个让雪狼养大的小孩了!” 随着吆喝声,此起彼落的臆测全出笼了。 “我说,这小孩是不是狼变的啊?” “有可能喔,瞧瞧她的眼睛,多凶!谤本不像是人会有的。” “就是、就是,一个好好的孩子怎么可能由得那群狼抚养,怕不一口吃了还比较快。” “郑大哥说得是,狼怎可能会养大人类的小孩。” “所以说这孩子一定是修炼成精的狼!” “是啊、是啊,我听上山的那些男子们说了,这次会抓到珠穆峰上相传中的雪狼群,就是因为这个小孩!” “我也听说了,听说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能将十来只的雪狼一举成擒,就是因为其他的狼全护着这个孩子,全然不顾自己可能被捕获的危险。” “对啊,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说就是这个小孩最难抓。但值得高兴的是,因为这个小孩,其他的雪狼全抓到了,这可是一笔大大的财富呢!谁不知道,雪狼因为稀少,其皮毛的价值是所有狼之中最高的,这十来只雪狼的毛皮卖一卖,想不做事的过几年好日子是不成问题了。” “先别想那些了,还是先想想怎么发落这只成精的狼妖吧!” “没错!看看这孩子的眼神,简直就是古怪透了,她一定是只成了精的狼妖,大家还是先想办法处置吧,要不一等时间久了,只怕会招惹来可怕的后果。” “还能怎么处置,杀了她吧!” “对!不能让她活着,听说雪狼是狼族中的王,较之其他的狼种,因为珍贵与尊荣,数量才会这么的稀少,相传只要由雪狼登高一呼,附近的狼只无不听从其吩咐……” “真的吗?那这长得像孩子似的狼妖岂不更厉害了?” “太可怕了,不能让她活着啊!” “是啊是啊!如果……如果这已成精的狼妖召来其他的狼群,那大夥儿可怎么办才好?” “不成不成,还是快杀了她吧!” “对!杀了她!” “快杀了她!” “杀……杀……”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的石头伴随着喊杀声而丢来,而受了人群的鼓动,持鞭看护的大汉也一鞭又一鞭不留情地甩下……不要……不要打她……痛!真的好痛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不懂,她一点也不懂! 她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第二章 那是一场混乱。 连夜兼程施展轻功回雾谷再回凤阳镇,戚侠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阵仗等着他……“快,快压住她。”说话的人是凤阳楼隔壁卖布的。 “不行,不能靠近啊!”被挥了一拳的店小二青着一只眼睛哭喊着。 “两面包抄也不成吗?”这次喊话的是另一边隔壁开当铺的。 “成的话换你来啊!”也青了一只眼的掌柜气忿地喊回去。 开什么玩笑,就只是出声指挥,要真那么容易,他们还会被打成这样吗?掌柜负气的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个大男人全噤了声,嘴上说归说,还真没人敢上前去制止那失了控、只能用凶性大发来形容的姑娘。 谁也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天人交代了,在他回来前要帮他好好地照顾这位姑娘,为了这个吩咐,镇上几个稍具看护经验的女人都被找来了,轮番上阵、不论日夜的,从没让这位昏迷中的姑娘单独一个人独处过。 可就在刚刚,张家的嫂子一声尖叫把大家给引了过来,就看这位姑娘像是让鬼附了身一样,打翻了张家嫂子捧在手上要喂她的汤药也就算了,竟然还抓伤了张家嫂子,还一副“近我身者死”的样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家,愁熬了一干担心她伤处鲜血直冒、却又无法近她身的大男人。 “怎么办?天人交代了,在他回来前要好好照顾这位姑娘的。”店小二担忧地看着那姑娘一直渗血的白色衣裳。 “我看我们几个一起扑上去好了,几个大男人岂会没办法制服一个姑娘。”掌柜的不信邪。 这建议获得所有人的认同,为了男性的尊严,大夥儿决定一块儿上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的事……“哎哟!” “痛啊!” “掌柜的,你压着我了。” “我的另一只眼也青了!” 在几个男人同时扑上去后,惨叫声便接着出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没有一个人能幸免。 他们几个哪能料得到,他们眼中重伤的小泵娘竟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一眨眼之间就解决掉他们寄予厚望的人海战术。 戚侠禹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几个人横七竖八瘫在地上哀嚎的模样。 “怎么回事?”他纳闷地看着眼前的阵仗。 “天人!是天人啊!天人回来了。”本来正在哀悼自己青掉的一双眼,戚侠禹的出声让店小二哭爹喊娘地嚷嚷了起来。 直觉的,戚侠禹往床边走去。 “不行啊,天人!”原本倒在地上的店小二急忙扑上前抱住他的脚,不让他再前进半步。 “正是!天人您千万别再上前了,这个姑娘中邪了,力大无穷,恐怕会伤了您呢!”掌柜连忙合作无间地说道。 听完店掌柜的话,戚侠禹的视线看向他们口中“中邪”的姑娘。 她一动也不动地蹲坐在那儿,静静地接受戚侠禹的注视,不似刚被救回时的苍白,身上的高热所致,她似雪般白净无瑕的芙蓉面颊泛着一抹嫣红,让原本带着病态的柔弱美感更添一股娇妍的风情……但这并不是她最惹人注目的一点! 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整个人所表现出的那一股倔傲的卓然气势,以及那孤绝的、让人难以亲近的、明显得像是由骨子里散发而出的冰冷气息,尤其是她的那一双眼,充满了噬人的、凶狠的灿然晶光,如若不是她的美太过惹人注目,带走了大半的注意力,那一双眼中的威势简直就要让人望而生畏了。 不期然的,一阵轻风徐徐地吹过,扬起了几缕发丝,睁着一双似是能螫人的灿然晶目,她依旧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除了周身化不尽的寒霜外,沐浴在轻风中的她,更加有那么几分傲岸不群的野性美……一刹那间,天地变得无声,看着这样的她,戚侠禹几乎要赞叹出声了。 她让他联想到狼,想到狼的慵傲、想到狼的孤绝,像是一只北大荒上离群索居的孤狼……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并鲜明无比地展现出两种姿态呢? 冷绝清艳得宛如云的化身,纯净无瑕,让人为之心动却极端冻人。 倔傲睥睨的模样又似一匹骄傲无比的狼,有着噬血的凶光也傲得让人激赏。 从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奇女子,戚侠禹深深地疑惑,很难解释此刻内心中的奇异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般,一种陌生的、蠢蠢欲动的感觉……“天人?”看着他发呆,还没敢站起来的店小二忍不住唤了声,很是担心心目中的天人也跟着中邪了。 猛一回过神,戚侠禹笑笑,示意保持原姿势的店小二放开他的脚。 “行了,让我过去看看她。”他很担心她发着高热的身子。 “可是……”不光是店小二,所有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对床上犹存虎视眈眈姿态的姑娘有份戒心。 戚侠禹微笑,仅是一个笑,便让原本紧抓着他不放的店小二不由自主地松手,而所有人想说的劝退之词也全缩进嘴里。 “不碍事的。”他说,在没人开口表明反对态度前。然后没理会那些未说出口的担心,迳自走向蹲踞在床上的女子。 迅如闪电般,他突然地出手,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眼前的情势,因为她伤口处鲜血直冒着,而以她脸上不自然的潮红来看,该是因伤口感染而发着高热,这些都是得尽快处理的问题,他没时间可以浪费。 只是,事情并不如他所想,她并不是省油的灯,在他出手的同时,以同样快的速度,她出招化解他点穴之势,不过眨眼的片刻,两人已过了五、六招了。 好! 在理解村人何以无法制服住她的同时,戚侠禹在心中为她的好身手喝采。 虽然她武功的路数略显怪异,看不出她的身手是师承哪一宇、哪一派的,但至少能肯定的是,这么俊的身手绝对经由名师指点过。 终究是棋高一着,再加上彼此在体能状态上的悬殊差距,又过了两招,戚侠禹已制住了她。 可那负着伤,又因发着高热而失去理智的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双手被制于身后,她毫不客气地张嘴便往戚侠禹的手臂上狠狠地咬去。 “天人!”早因看两人过招而目瞪口呆的村人回过神来,让这一幕吓得大叫了一声? “没关系的。”像是咬在别人身上一样,戚侠禹淡淡地对他们表示。 没……没关系吗? 几个村人怀疑地看着他,正确一点来说,他们全怀疑地看着被死命咬着、已经开始冒血的手臂。 再一次的,戚侠禹用微笑说服了他们,等没人干预后,就看他用冬阳般的目光好温柔好温柔地看着她……“乖乖的,你还病着呢!”他说,用着丝绒一般、彷佛带着魔力似的好听声音对着她说。 没松口,但她困惑地看着他的眼睛,其中那份纯然的善意让她有份熟悉感。 “放心,这儿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你只要安心地养病就好。” 戚侠禹接着再道,而且连箝制住她双臂的另外一只手也放弃对她的抑制,改为和善地轻抚她的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这通常是在面对受伤的野生动物时他才会用的方式,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一时的直觉,他就用在她的身上了。 他毫不设防的样子让她眼中的困惑更深了,而死命咬着他手臂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好女孩,乖乖的,睡一觉后,你就会好很多的。”他继续轻柔地说着,态度语气完全比照他对待那些负伤的野生动物的模式,同时也没停下轻抚她的动作,而藉着这些抚触,已确实地探得她过高的体温。 在她继续困惑地看着他的同时,出其不意地,戚侠禹以眨眼般的速度点了她的昏穴,手法之迅速,快得让她没有感觉。 “她醒来多久了?”将她平放回床上,一边诊视她的同时,戚侠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人问了。 “好一会儿了。”店小二据实以告。 “天人,这两天我们一直很小心地照顾她。”怕被误会失职,店掌柜的连忙解释。“但她一醒来就这样了,中邪似的……” “真吓死人了,谁都没办法靠近。”卖布的做了补充。 “没错!我们已经尽力了,就是没办法靠近她。”开当铺的也加了一句。 “没关系,我知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很尽力地照顾她了。”戚侠禹分神朝他们笑笑,安抚他们紧绷的神经。“你们先休息吧,这里有我不会有事的。” 像是接获特赦令,一干人带着解月兑的神情鱼贯地离开房间,可殿后的店小二却像是有什么事想说一般,伫足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走。 “还有什么事吗?”戚侠禹没忽略掉他的存在。 “天人,您手臂上的伤……” “哦,不碍事,这种事是难免的。”戚侠禹笑笑,完全不当一回事。 什么叫做这种事是难免的?店小二疑惑地想道。 “谢谢关心,但没关系的,你忙去吧,我会处理。”看着店小二的困惑,戚侠禹也没解释,只用有礼的笑容送纳闷的店小二出去。 已经很习惯了! 长年居住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里,拾获一些负伤动物的机会不是没有,加上他性喜亲近自然,更是常有机会照顾这些受了伤的动物……虽说不上什么专家能手或有什么天赋的特异能力,不过对待这些受了伤的野生动物,他向来就有他的一套。 只是有一套归有一套,虽然驯服野生动物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让负伤的野兽咬上几口可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是野生动物,对人类的信心难免会欠缺了那么一些些,像刚刚那样被咬的情形,在他来说可以说是家常便饭,所以对手臂上的伤他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事实上,较之自己手臂上的伤,现在他比较担心的,反倒是咬人的她。 不提她的高热,看她伤处鲜血直冒的样子也知道,刚刚她不顾伤口地逞凶斗狠,一定是将伤口又扯裂了……拆开那染红一片的包扎处,戚侠禹对她的伤直皱眉。 唉……又得重来一次了。 ※※※ 那是一双温柔的眼睛。 冷雪感到极端的困惑,因为那一双温柔的、让人心安的、彷佛能带给人力量的深遂利捕? 意识依旧浑沌不清,而所有的苦痛依旧,接连着几天,她的身体还是承受着火焚的痛苦,五脏六腑像是被移了位般,难受得宁愿死去算了,此外,她的肩窝处一直持续维持着一份难以言喻的痛楚……太多太多了,一切的一切综合起来,简直让人痛不欲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那一双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炼狱般难受的日子有了一些些的转变,不管是在噩梦中、不堪的回忆里,抑或是最难熬的苦痛中,那一双温柔的、似是带着水一般柔情的眼睛一直陪伴着她,有些难以理解的,这样的陪伴让所有原本令人难以忍受的事变得让人比较能忍受了。 这由不得冷雪不感到困惑,事情为何会是这样? 而事情不光是如此而已,更让她不解的是,那一份因为那双眼而产生的安定、心安的感觉,那是种让她非常陌生的奇妙感觉,过往的十八个年头里,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这一切,全因为那一双眼睛……手臂上传来的温柔抚触逐步唤醒她浑沌的神智,她知道有人在碰她,而不论她是不是依旧虚弱还是有任何的不适之感,她都该在瞬间撂倒那个胆敢接近,而且还这样触碰她的人,但……那种温柔的轻抚方式,像是传达了一份善意、一份呵护之情,她很难解释那种感觉,只知道这样的轻抚让她丧失了所有攻击的意念。 蓦地,那一阵又一阵的抚触动作没预警地停顿了下,在她的心底酝酿出失望的感觉之前,不知名的清凉药剂被涂抹在手臂上,原来那一阵又一阵的轻抚柔触是将药性推拿开的一个动作。在扑鼻的药香中,她缓缓地睁开眼……是那一双温柔的眼睛! 有片刻的失神,对着那一双日日夜夜陪着她度过苦痛的瞳眸,冷雪没办法做出反应,只能无意识地直盯着那一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境之中……“你醒了?”发觉她的凝视,擒着悦目的浅笑,戚侠禹和善地看着她。 看着那样俊逸洒月兑、不带一丝一毫虚伪造作的真诚笑颜,这一刻,冷雪内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如果不是他脸上明显的抓痕,让他带着几分滑稽感跟人味,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摆月兑了苦短人生,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天神,几乎! 但也就是因为知道他是人不是神,所以她很是纳闷,一个人怎么会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温柔良善得宛如庙宇中普渡世人的神只? 不该是这样的啊! 在她的印象中,除了她所知道的极少数极少数人之外,人应该是自私、残暴、只会欺凌弱小又赶尽杀绝的残忍生物。 而在她所知道的极少数不会这样的人当中,也只有一个她长年护卫、伴随左右的三公主君怀袖是这异数中的异数,是唯一一个让她不忍拒绝、觉得值得真心付出的人,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完全颠覆了她原先所认定的。 真的!她几乎是要吃惊了,因为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有一个人跟君怀袖一样,有着一份最温和无害的纯良模样,而且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让人吃惊的一点是,他还是个男的,一个更容易逞凶斗狠的性别……这……这多教人吃惊啊! “是你救了我?”也不花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她直接问道。 “由我脸上的伤看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他向她眨眨眼。 那该是很不入流、登徒子一般的轻佻行径,可是这样的动作由他做来,只会觉得自然,而且还有一份带着点童心稚气的潇洒,像是彼此间交换了什么小秘密一样……即便是冷雪这般敏感又淡漠的人,也完全没意识到他的举止该是轻佻的举动,更没对这样的他产生大大的厌恶反应。 她唯一的反应,是在听了他的话、再对照他脸上的抓痕后。 “我伤了你?”她看着他,一道秀气的眉不由自主地扬起。 “你啊,只要一到喂药的时间就特别难伺候。”他笑笑。“幸好只有一开始的几天,要不,只怕我的脸早让你划花了。” 很想怀疑他的话,但她记得那些为了应付那些噩梦的反抗,那些记忆犹新的噩梦告诉她,他说的话是真的! 为此,她有一些些、一些些的诧异,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这样野蛮地伤人。她还以为,经过十年的宫廷生活后,她体内的那些动物才有的野性早被磨光了。 她思考的样子让他以为她在自责,但自责并不是他所要的,本就只是想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他可不希望给她错误的引导,让她把这件事看得太重。 “我只是跟你说着玩儿的,这点小伤不碍事,都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说道。 看着他和蔼的笑容,冷雪困惑,因为完全不明白,他待她如此温柔是何居心? “你想要什么?”她把问题说出口。 “我能要什么?”戚侠禹失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 “为什么救我?”对着那张带着伤却不损及其俊逸的出众面容,冷凝之外,她一脸的戒慎。 “因为你受伤了,很严重的伤,上天有好生之德,戚某岂能见死不放?”他回答,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彷佛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你我萍水相逢,你犯不着费这份心。”言下之意,还是很怀疑他的意图。 “姑娘多虑了。”她刺□一般的过度防卫心让他轻笑出声。 “相逢自是有缘,上天安排让戚某遇上了重伤的姑娘,便是一种旨意、一种缘分,见姑娘受那么重的伤,戚某决计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还是将你的意图说出来吧!你到底要什么?”冷雪的脸色更冷了,这世界上除了君怀袖以外,她不相信有什么回报都不求、只求付出的大好人。 “我要什么?我能要什么?如果可以……” 听他说到这儿,冷雪心中冷笑一声。哼!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戚某很是好奇姑娘何以受此重伤,是何人下了这样的毒手?”戚侠禹出她意料地说道。 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她的来历,因为她那过度的防御之心引起他的好奇。他很难想像,什么样的人家会教养出一个这样似雪般冰凝纤细、似兽般敏锐戒防的女子,那极度的矛盾组合让他深深地着迷。 戚侠禹当然不知道眼前女子的任何遭遇了,如果他知道,她是个会被遗弃在冰天雪地中、蒙受狼族恩泽才得以存活的弃儿,而且在两年后又因灭狼行动遭人类以最残酷的手法凌虐得几近断气,便不难了解她对人的全然不信任、似兽的一面是从何而来。 至于她如何能安然成长,变成今日带着雪一般气质的绝色丽人,那全是因为在她被凌虐到剩下最后一口气时,蒙天之幸由贵人所救,尔后被接往大内皇城中护养成长而来的。 有点戏剧性,也有点匪夷所思,可这就是她的遭遇! 她是冷雪,由三公主君怀袖救回宫中陪着一起长大的冷雪,深宫中的传奇人物,人人尊称的雪小姐。 因为三公主君怀袖的关系,在宫中,无人不识得她这一位冰山美人、三公主最亲近的护卫,而就是因为身为最亲近的护卫,君怀袖这一次的离家出走,她才会成为唯一一个被带着走的人。 原本该是个接近郊游踏青模式的出走的,没想到意外来得突然,然后,她就在这儿了。 “姑娘?”以为她没听到,戚侠禹轻唤了声。 她并不是没听见他的问题,她只是太过意外,所以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请求是这个,她还以为,他所要请求的如果不是财的话,也定当月兑离不了什么利益的要求,只是……就算他要求的只是一个解释,她也没办法成全他。 不是忘了所有的事,虽从极高处落下,但她可没失去她的记忆,她记得所有的事,从三公主君怀袖嚷嚷着要找十二个师兄、不顾一切地拖着她私逃出宫,抑或到半途中巧遇打斗场面,兴冲冲的三公主想管闲事,冷雪下场帮忙后,三公主还不顾死活地跟着跳进战圈里直说要帮她的忙……不光是这些,就连后来的事她也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本已倒地的黑衣杀手,趁着她们不注意,突然大喝一声持剑飞扑而来,天性善良的三公主直觉地用肉身去代那个被狙击的人挡下那一剑,冷雪没有思考的时间,只有扑上前去代三公主挡下这一剑……再之后的记忆便模糊了,印象中她似乎曾试图攀住崖壁,但后来却是落水的痛楚取代了这个记忆……所有的事,她全都记得,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此举当然是为了保护君怀袖的安全,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这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下去,他不会追问到三公主的事,更没有人能保证,他确切的身分为何,救她的真正目的为何。 为了三公主的安危,关于她代三公主挡剑而坠崖,换来这一身伤的经过,说什么她都不能提……看她不语,像是在思虑什么一般,他不禁担心她哪儿不舒服,很自然地,戚侠禹伸手去探她的额。 “想什么?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下意识地要伸手拍开他探近的手,不管身体虚弱与否,只是她实在是太虚弱了,在她还来得及拍开他前,他的大手已覆上她的额。 “幸好,烧全退了。”并没多做无谓的停留,一探得她的体温后,他的大手便退了开来,然后松了一口气道。 也是直到这时候,冷雪才发现他另一只手还抓着自己,冷冷地,冷雪看着他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手。 顺着她的眼光,戚侠禹也看到自己的另一只手正抓握着她的素白柔夷。 “我正在帮你上药,因为这些天我闲着没事,所以顺道帮你做些推拿……”他微笑解释道,然后又开始适才中断的工作。“其实不该是我来做的,不光是这个,还有你肩上伤口的处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但镇里的女人们做不来看护你的工作,所以我只好亲自看顾你,幸好我是你的大夫,这身分不会让村人有大多的闲话传出,而且我顶多只是帮你推拿手臂的部分,以及处理肩上的伤处,想来不会损及你的闺誉才是。” 他的话与事实之间是有点差距的。 凤阳镇里的女人们何止做不来看护的工作,她们简直是怕死了她这个昏迷不醒的伤患,不光是因为在她昏迷不醒时时常传出悲嚎怒吼、凄厉哀鸣,只要看到天人在一开始时接连着三天出现的伤口,就可以把她们一个个吓得不敢接近方圆三十公尺内。 对于他的话,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并不是怎么在乎所谓的闺誉问题,事实上她比较好奇的,是他为什么在她的手上上媚? 如果不是她的感觉出问题的话,她并不觉得她的手有任何受伤,那他到底是在上什或媚? “这是前些天我特别帮你调的药膏,去疤用的,这几天看你昏睡,我想闲着没事,顺便帮你在手臂上擦了一些,才几天的光景,现在已经有些效果了。”在她冷冷的表情中,戚侠禹看出了那细微变化中所显示的疑问,便以一贯和善的表情回答了她。 他的话让她脸色遽变。 原本冷然的样子顿时化为万年寒冰,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谁要你帮我擦这个的!” 第三章 她用最迫人的凌厉目光看着他。 一时没防备,戚侠禹让她挣月兑了开来,承受着她带着愤恨的目光,他不解她的反应? 如果眼神能伤人的话,他早让她眼神化成的冰刀给伤得遍体鳞伤了,而这是为了什么?女孩子不都是爱漂亮,希望自己完美无瑕的吗? “好,不擦,不擦就是。”纵使满肚子的疑问,戚侠禹也当作没那一回事般,以他的温文浅笑顺着她的话接口道,而且言行如一地收起芳香四溢的药膏。 看他的样子,十年前获救的情形不期然地浮现脑海,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往……她是个遭父母亲遗弃的弃儿,已忘了自己是谁,是哪一户人家的孩子,只记得自己是在冰天雪地中由狼族所收留,是个受了狼群恩泽而得以存活的孩子。 十年前狼族被剿,剩得她一人被视为得道狼妖而重锁于牢笼中百般虐待,那时候的她被多日毒打凌虐又滴水未进,早已是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而已,是凑巧经过市集的三公主见到她后心生不忍,一面吵着闹着,而且宁愿挨饿来说服旁人救她,她这才被拗不过三公主请求的人所救。 厌倦存活于世,被救之后的她并没有什么求生意志,还是那位玉人儿般娇贵的小鲍主使出浑身解数,软着声音、放低了身段、用一种会让最无情之人心软的真诚态度诱哄、撒娇着,让她最后不得不接受她的善意,张口接受她所喂食的物品不论是药物或是食物。 而现在,他让她联想到当初的君怀袖,那个总是漾着甜笑、对你掏心掏肺、让你无法狠下心来伤害的小女子。 难道……真是她多心,错怪他了吗? 体内的那种动物直觉,让她知道他的和善并不是一种伪装,可是……她的理智却由不得她相信这份直觉。 这世上岂会有另一个君怀袖?而性别还是男的? 看着从没改变的和善神情,感觉着他身上散发的恬然,她深深地困惑了。 没注意到她的失神困惑,戚侠禹像是想起了什么,扶着她倚坐床头后,便突然起身,迳自走到一旁端过被搁置的吃食。 “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店掌柜准备了点粥品,才刚送来没多久,还热着呢!”小心地舀起一飘熬得烂透的粥,他吹了几口后,这才送往她的唇边。 别过头,她不接受他的喂食。 “别这样,你该吃点东西,这才能快些恢复。”他轻声劝哄道。 她知道他说得对,虽然她一点胃口也没,但她确实需要食物才有体力复原,只是……她一点也不愿意由着他喂自己……看她咬着颜色稍淡的唇瓣,像是在考虑什么,戚侠禹笑笑,二话不说地自行先吃了一口。 “没毒的。”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他说。 其实她心中所顾忌的,并不是食物有毒与否的问题,她知道如果他要害死她,根本就不用浪费气力来救她了,只是她虽知道这些道理,却也没兴致开口解释。 “我自己来。”在他又试着喂她一口时,她冷淡地开口。 “不行!你现在还没办法自己来,别说牵扯到伤口会痛了,还会影响复原,要知道,你的伤口已经扯开过一次,就算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复原的情形还算良好,可是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不必要的动作能避免还是得尽量避免。”尔雅斯文如他,就连拒绝也是温温的、淡淡的,只是那淡然的语意中,却有着让人无法不正视的坚持。 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力气做无谓的坚持,最后,冷雪索性由得他去了。 默默地,她张口接受了他的喂食,当下,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除了安静沈闷了一些,看那样子倒也还算是合作无间……其实是有点不自在的! 和谐的模样只是一种假象,冷雪对现下的景况其实是觉得不自在的,全赖那一脸冷然、不为所动的完美掩饰,要不场面恐怕会变得尴尬至极。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像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似的,竟连自己进食的能力都没,还得靠一个男人这般贴近地喂她,这说出去,若要让宫中的人知道的话,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了。 想他冷雪这一生至今,除了完全没记忆的婴孩时期外,也就只有十年前被君怀袖所救的那一次,因为在只剩一口气的情况下,太过虚弱的她没得选择,不得已只能接受了君怀袖喂食。 说起来也真有点讽刺,谁能想得到,在十年之后,她竟又让自己陷入这样窝囊的地步,非但没一丁点自主能力,还只能像个小宝宝似的,连吃饭的气力都没,只能接受别人的喂食。 扁是想,她就开始厌恶起造成这一切的自己! 是的,她只能怪她自己,因为造成现在这情形的就是她自己,如果她能再注意一点,及早提防黑衣人的偷袭……糟了! ※※※ 是记得所有的事,但从幽幽醒来后,她还没能将记忆与现实串连起来,这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一改原本的冷凝淡漠──“我昏睡多久了?”她突然紧张地问。 从她跌落山崖至今,也不知是多久了,没有她在一旁跟着,不知道三公主怎么样了?而且……她负伤坠崖,三公主一定很担心她。 “怕有半个月了。”戚侠禹据实回答。 不应该要这么久的,但因为他的短暂离开、村人无力看顾下,她本已处理过的伤口再次裂开,使得治疗过程得从头来过一遍,加上高热不断,这才会拖到半个月她才清醒过来。 半个月了?!戚侠禹的答案让她推开他,挣扎着想起身。 “你做什位?”戚侠禹连忙制止她急欲下床的动作。 “放手,我得离开这儿。”急切的表情敛起,冷雪恢复那副拟然的冷漠模样。 听了她的话,他也不设法劝她,反而端着碗退了一步让她自己下床。 没去细想他的用意,冷雪捂着伤处,在避免牵动伤口的前提下下了床,但脚才一着地,没能来得及使力,也没力气可使,只见她双膝一软……戚侠禹及时稳住了她。 “你怎么离开?”牢牢地将她拥在怀中,他提出最现实的问题。 他的话无疑是一记重击,虽然是平铺直叙、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字眼,但已足够粉碎掉她所有的信心及冲劲了。 懊死!她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怎么能? 十年前如果不是三公主出手,也不会有现今的她,她这条命是三公主的,就连冷雪这名字都是三公主所给予的,十年前的那个狼族少女已死,现今的这个冷雪只为三公主一人而活,可她为三公主做了什么? 是代挨了那一剑,但那又算得了什么?要是她这一坠崖,害不知人心险恶的娇贵的三公主流落民间,因此有了任何的损伤,那她冷雪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咬着唇,她愈加恨起自己的处境了。 靶受到由她身上散发的愤恨之意,他扶着她坐回床边……“别这样,我知道你心急,但天大的事也只能等你养好了伤再去办,你此刻的烦躁忧心,只会延误身子复原情形的。”他软着声劝她。 她困惑地看着他的软言劝慰。他干么一副担心她的样子?他们素昧平生,不是吗? “先别想那些了,你再多吃一点。”看过只吃了小半碗的饭碗,他说。想藉此带开她的注意力,而他自认为平常的语气,实则多了几分自己都不自觉的轻柔。 他的劝食让她为难。 理智上,她当然知道自己要多吃点;但实际上,她真的是一口 也吃不下了,而且她还得分神记挂着君怀袖的下落与安全,这要她怎有心思勉强自己再多吃? “没关系,吃不下就别勉强了。”收起食具,他再扶着她躺下。“先歇一会儿,等吃药时间我再叫你……幸好你已恢复意识,这下子,我真的可以放心了。”他微笑,言下之意所指的是他身上那些因她而来的伤。 之前的几天,每要喂她药就得跟她搏斗一次,虽然三天后就不见她挣扎反抗了,但总是有份不踏实感,还是得小心翼翼的,现在她的意识完全恢复了,他可就不再紧张了? 就好似他所救过的那些负伤的动物们,只要恢复了意识,知道他是无害的,便不会再伤害他的道理一样。 “我得躺多久?”由着他服侍着躺下后,她直言地问,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知道他说得有理,她绝不可能在现在这种连站都站不稳的情况下出门找人,但她得知道一个期限,知道她得被困住多久,像这样动弹不得、暗自心急的情况得持续多久? “要看你复原的情形而定,你外伤严重、失血过多又带着内伤……” 他每说一样,她的脸色就沈重一分,戚侠禹又不是死了,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等着你去办?”说不上来,他就是不希望看到她烦忧的样子,虽然明知道不该过问她的隐私,但看她这样,他就是忍不住地问了。 这又是一个没有回答的问句,因为她不可能把她要办的事告诉他,隐瞒君怀袖的事都来不及了,她怎可能会告诉他? “不能说吗?”他像是看出她的为难。 对上他那温柔的俊颜,不知怎地,那一句“用不着你管”就是说不出口。 “没关系,不能说就别勉强。”他温柔地笑笑,帮她盖上被子。 “找人,一个失散的人。”在她能反应过来前,她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虽然她的态度算不上好,但这不带感情的解释对戚侠禹而言,代表着一大进步。他知道,她冰透冻彻的心开始正视他的存在了,但这不是他高兴的时候,虽然以往成功的让野兽们接受他时,他总是觉得有份成就感,而会忍不住小小觉得开心一下。 “哦,那该是很重要的人了。”他接口,为了她的忧心而忧心,像是在想着什么似地沈思着。 从话一出口,冷雪便开始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虽然并没提到什么,但她就是不该告诉他的,瞧瞧他想事情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如果他真是一个徒有慈善外表的恶人,佯善救她只为从她身上求得更大更多的好处及利益的话……“你再多休养个几天,这些天我准备准备,带着你上路找你要找的人吧!” 在冷雪开始不安地把事情往最坏的一面想的时候,戚侠禹突然地说了,然后得到她一脸怀疑的表情。 “你不是很急着找人吗?我想一定事关重大,我送你一程吧!”看见她困惑的表情,他微笑地说道。 “不用了。”她冷漠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相信我,你会需要我的。”他不以为意地笑道。“以你目前的情况看来,不说外伤,你的内伤因落水而受了阴寒之气,得长期的疗养照顾才行。还有,在短期内,你就与一般寻常人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无异,若有我一路陪着,除了可确保路途上的安全,还可以在找人的同时,让你的内外伤受到最妥善的照顾。”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她不相信他会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她防备地看着他,再一次问起这问题。 “我们是有缘人嘛。”他说。 她不语,摆明了不信。 “你别想那么多了,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我救了你,就要救到底。”看她不信的样子,他再找了个藉口说服她。 她知道他要帮她,但她不懂他为何要这么帮她! “为什么?”冰冷的表情微敛,她困惑地月兑口而出。 虽然只是三个字,他却完全明白她所想要问的,那是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默契。 “不为什么。”他说。 她看着他,冰冷的丽颜上有着不容模糊问题的坚持。 “因为你是我的病人。”为了她的坚持,他又道,而且一脸正色,像是这答案可以解释一切。 就这样? 一双彷佛能泛出寒意的星眸眯了起来。“好了,别再想了,你快休息吧,一会儿还要吃药呢!”像是没看见她的迟疑与困惑,他随意安抚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屋内。 这该说是逃吗? 应该是!因为他完全没办法解释她的问题,只能先找个藉口离开。 正如她所问,是啊,为什么他要这样帮她?虽然平日他会救些负伤的动物,也常诊治老百姓们的疑难杂症,但他可从没帮得这样彻底、这样近乎鸡婆的帮法? 说真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不愿意看着她忧心烦恼的样子,然后就很自然地想了法子,还很顺口地说了出来,至于为了什么……唉……他自己要是能知道就好喽! ※※※ 日子又过了几天,在冷雪的伤日渐好转的同时,不顾她的反对,戚侠禹也着手安排着车辆马匹。 就在行前的一个夜里……夜深人静,摇曳的烛火中,冷雪无意识地对着房梁发呆。 她应该要睡了,而且伤后的她极易疲倦,这时候也真的很想睡了,可是……她就是睡不着。 她坚决否认,这样的反常是跟那位救她性命的男子有关,虽然她这一整天就是觉得不对劲,但她只认为这是一时失常而已,即便她老是有意无意地想到,他到底是有什么事要办? 绝不会去想到,在这短短的几日中,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更不会想到要去理解,为什么没有他陪伴的这一日会是这样地难熬……忽地,一个细微而且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没来得及理解那份安心的感觉,她闭上眼佯装熟睡。 门轻轻地被打开再关上,几乎无声的脚步接着来到她的床前。 她知道是他,戚侠禹,那个救了她、还细心照顾她的男子,不想让他误会她的清醒是在为他等门,所以她现在努力地“睡着”,不让他察觉一丝一毫的异状。 辨律沈稳的呼吸显示着她的熟睡,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戚侠禹露出个安心的笑容,轻轻地为她拉要被子。 曾经担心地无法适应。先前他救过的一只狼,在它还没痊愈之时只认他一人,如果他有事,换作别人喂食一律不肯接受,还会凶性大发,反咬陌生的喂食人一口,他的小师妹就在那一次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事后还埋怨了他跟那只狼好一阵子。 也就因为那次的经验,他很担心在他这趟回雾谷交代事情的期间,她会吓到村人,就像之前她发烧的那一次理智尽失的样子一样。 不过事实显示,是他多心了……看着她的睡容,他显得失神。 说不上来为什么,仅仅是看着她的睡颜,他的心中便隐隐有种满足的感觉,这也难怪他在陪她寻人前,明知道不知返期而必须回雾谷一趟,跟小师妹知会一声,并顺便交代一些该注意的事的时候,会选择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当日来回。 其实他大可以不这么赶的,可就是觉得放不下她,所以他才会在出发的前一天,用这种马不停蹄的方式以轻功在凤阳镇与雾谷之间当日来回,将必须与她分离的时间缩到最短。 是很累人没错,但现在看着她娇美沈静的睡颜,他觉得很值得……“哦,原来是金屋藏娇呐!”带着取笑的嘲弄声小小声地在窗边扬起。 “薏儿?”担心熟睡中的佳人被惊醒,看她持续如常的规律呼吸后,戚侠禹小小声地朝窗边的女孩唤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浓浓的无奈。 早该知道有诈的,这个好管闲事的小师妹怎么可能乖乖听话,还由得他三言两语打发? “师兄,你太诈了啦,竟然一个人在外边金屋藏娇,还骗可爱的师妹说是要去找师爹。”那是个极其美丽的少女,有着一双最明亮的美丽大眼,只见她纤巧的身影从窗口边跳了进来,一边还小小声地嘟嚷着。 “别胡说了,什么金屋藏娇?她只是我的病人。”戚侠禹制止她的瞎猜。 “哇,好漂亮的姊姊,难怪师兄乐不思蜀了。”女孩完全不理他的解释,迳自赞叹起床上熟睡的佳人,而且还淘气地对师兄挤眉弄眼,那可爱的样子说有多逗人就有多逗人。 “薏儿?”看着师妹的促狭的模样,戚侠禹无奈地叹了口气,完美地掩饰掉心中的那份心虚。 “那位姊姊的手冰凉凉的,模起来好舒服呢!”伍薏儿一个劲儿地研究起“睡眠中”的冷雪,最后甚至还抓起她的手来模模碰碰,并深深着迷于那异于常人的触感。 “薏儿,别这样!”已经发现不对劲,戚侠禹轻斥了一声。 他知道她是醒着的,敏锐如她,怎可能睡得如此之熟,由得薏儿这样模模碰碰还能继续睡着? 早该知道的,而说不定,她其实打一开始就是醒着的……“师兄,你重色轻妹!”被斥的伍薏儿不满地抗议。“让我模几下又怎样?就由得你一个人金屋藏娇,不准我多模两下,真是过分耶!” “什么金屋藏娇?这位姑娘只是师兄的病人。”戚侠禹让孩子气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还得想办法带开师妹的注意力。“你乖,你听话,这位姑娘病着得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吧。” “不要,我喜欢这位姊姊,有话就在这边说吧,我们小声一点就是。”伍薏儿才不愿接受师兄的摆布,她可是难得见到人,更没模过这种体温偏低、模起来冰凉凉触感的肌肤,她才不走哩。 “薏儿……” “师兄,你不依我,那我要大声喊,吵醒这位姊姊我可不管喔。”伍薏儿威胁他。 吵醒吗? 这威胁让戚侠禹心中苦笑。 她人早醒了,哪还用得着吵? “你想跟师兄说什么?说吧。”因为不想拆穿冷雪装睡的意图,他拿她没辙,只得当做冷雪熟睡一般地处理,顺着她的话问。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师兄突然说要分头找师爹,觉得怪怪的,所以……”伍薏儿耸耸肩。 “师父离谷两年未归、不知下落,我们兵分两路一南一北的找人有什么不对?”他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少来了,那只是师兄的藉口吧?我知道师兄想在这边金屋藏娇,骗我说要出门找师爹,实则是不想管薏儿了。”伍薏儿小小声地指控。 “师兄没骗你,不信你去外头看看,马匹车厢全备妥,明儿个一早就要上路了。”戚侠禹举证。 “马匹车厢?为什么要动用到马车出门?”她不解。 “因为这位姑娘病着,所以得用马车。”戚侠禹解释。 “喔!师兄还说不是金屋藏娇,连出门找师爹都带着她一块儿了,还想骗薏儿。”这实在不容易,要压着最轻的音量,还得适度地表达出她内心的不屑来。 “什么金屋藏娇不藏娇的,别再这样说,有损人家姑娘家的清誉。”戚侠禹制止她的口无遮拦,接着才解释:“她也要找人,身上带着伤,我想跟着她一块儿,路上比较有个照应。” “是吗?”她还是有点怀疑。 “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那一双大眼中盛满疑惑的样子逗得他忍不住微笑。 “以前是没有啦,但我怎么知道师兄以后会不会骗我?”她说,然后又追加了一句:“说不定师兄就是从这次开始骗薏儿的。” “你的想像力太过丰富了。” “嘻,是师兄教的啊,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她笑咪咪的。“再说,如果是这位姊姊要当薏儿的师嫂的话,那也很好啊。” “别胡说了。”他笑骂,但怎么也忍不住那份动心的感觉。 “是真的嘛,师兄,薏儿很喜欢这位姊姊呢,她模起来好舒服,你想办法让她当薏儿的师嫂吧。”伍薏儿很是认真地请求着。 这是什么理论?若真要娶,也是因为他个人的意愿吧,怎可能因为小丫头片子觉得模起来很舒服,所以他得娶她。戚侠禹让她孩子气的话给弄得哭笑不得。 “我跟这位姑娘萍水相逢,她只是我的病人而已,你别多想了。”不愿在这话题上继续打转,他表示。 “那告诉我她的名字总成了吧?”打定了主意,她一定要认识这个姑娘,就算当不成师嫂,她也要想办法认识她。 “名字?”戚侠禹微征了一下,这么多天来,他从没想到这问题过。 “什么?师兄,你该不会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吧?”伍薏儿看扁人似地看着他。 “我没问。”他坦白承认。 “你这样不行的啦,师兄。”皱着鼻子,伍薏儿教训道。“要照你这种没天没理的温吞法,我到何年何月何日才能有师嫂?不过……这位姊姊也真奇怪,对着救命恩人,竟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提过。” “薏儿……”他唤她,希望她别再说了。 “难道我说错了,不是师兄救了她的吗?”她不服气地看他。 “我说了,她只是我的病人,你大老远地跟踪我出谷来,就为了问这些吗?”怕她没完没了地扯下去,他再一次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唔……也不是啦,我跟着你出来,除了想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外,也想问一声,真的要去找师爹吗?”伍薏儿终于想到她的主要目的了。 “当然是真的,师父这一别两年有余,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戚侠禹看她。 “他只是跟我斗气嘛,过几天就会回来了……”伍薏儿不自在地说道。 “是吗?你还想用这藉口骗自己多久?”戚侠禹不想让她再逃避这问题,话说得又白又直,一点也不留情面。 “可是那很奇怪耶,明明就是他作弊还诬赖我,生气的人应该是我耶,怎么这会儿要我出门去找他。”她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心有未甘。 “薏儿,不过就是一盘棋,有必要这么认真吗?你明知道师父是孩子心性,即便是师父作弊使诈赢棋还诬赖你,冲着你唤他一声『师爹』,让让他并不为过吧?”要不是两个当事人都拗,一个还早跑得不见人影,戚侠禹早想解开这个莫名其妙的死结了。 “……”嘟着小嘴,伍薏儿不答话。 “师爹”一词是她独家发明的。 苞戚侠禹一样,她也是让这位隐居世外的高手在难得出门云游时捡到的弃儿,只是晚了十数年才被收留的她不似戚侠禹的墨守成规,对着收留他们的老人家口口声声师父地叫。想要一个爹亲的她发明了“师爹”的叫法,把收养她的老人当成自己的爹亲了。 “听师兄的,我们分头找师父,就算你心里有什么埋怨,与其一个人闷着气愤,对着师父本人来埋怨不是比较痛快。”他分析道。 “唔……好像是满有道理的,不过……我已经答应小喜要跟她去寻宝,要帮她寻完宝后才能出发耶。”觉得师兄的话有理,所以她一脸困扰。口中的小喜是她唯一的同龄玩伴,住在他们师徒所居住的雾谷外一个小小村落里。 “无妨,你先陪小喜寻完宝再出发,说不定你还没寻完宝,师兄已经把师父找回来了。”戚侠禹微笑。 “不可能的啦,师兄。师爹一走两年,怎么可能你找一下就找到了,我觉得一定要我出马才能找到他老人家。”她说得豪气万千。 “那可说不定。”他故意这么说,知道她只吃这一套,小小激一下便能有大大的效果。 丙不其然。 “什么说不定!”她气呼呼地跳了起来。“师兄,你少瞧不起人了,凭我对师爹的了解以及我跟他的交情,找到他的人舍我其谁?你等着!一等我帮完小喜后,我一定会把师爹找出来,让你知道可爱的师妹所言不假。” 用最小的声音慷慨激昂地丢下话后,就像来时一般,灵巧的身影往窗边一翻,不一会儿已不见踪迹。 对着苍茫的夜色,目送她离去的戚侠禹摇头笑叹不已,走过去将大开的窗子给关上,之后他看向床上依旧装睡的人……“抱歉,我师妹她没什么恶意的,她比较天真,个性又冲动,说话常常不经过大脑,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多见谅。”不想拆穿她,他当她是睡着一般,以最轻的声量表示他的歉意。 床上的人儿一点动静也没。 他轻叹了一声……“你睡吧,我出去了。” 第四章 “冷雪。” 一大清早的,冷雪以报出自己的姓名作为开始。 这并不是偶然,昨夜她想了好久,不论那位自称是他师妹的小泵娘有什么意图,都已成功地、并确实地激起她那早八百年前便死绝的礼义之心。 经由一番细想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有失礼的地方,毕竟他救了她,尽了全力挽回了她本该魂飞飘渺的生命,也费了心神医治她受了重伤的身躯,而且,这些救治医疗还都是在她防心处处的情况下进行的……这并不容易,不是吗?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病人,几欲要去她一条命的重伤并没磨去她的冷硬,可对着她这个冷冰冰、难以亲近又私心百般怀疑他人格及意图的病人,他一直就是好脾气地以礼相待,倒显得总是怀疑他有什么不轨,而且也从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的她是小鼻子小眼、度量极小的人了。 想想也是,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却从没对他报过自己的姓名,就像他那个师妹所说的,这还真是说不过去。 也就因为这样,这一大清早的,她没来由地就对他报上自己的名字了。 只是……戚侠禹回过头看着她。 因为正在做出发前最后一次的清点工作,是以他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导致他看她的表情顿时显得茫然,像是在怀疑她刚刚是不是开口说了什么这可不能怪他,打从他救醒她后,这么多天的相处,她从没主动开口说过什么,常常是他自言自语地说着,除非必要,她才冷淡地回个一两句,也难怪他现在会有这样的困惑跟怀疑。 可那困惑的表情并不减他俊逸出众的丰采,相反的,因为那一点小小的不解,为他迷人的五官添了些许稚气,让儒雅斯文的他更显出一份让人心折的孩子气。 不光是如此而已! 本已经是让人瞩目的出众面貌了,再加上先前让她抓伤的伤痕已褪,那张脸更是只能用完美无瑕来形容,再配合上他离尘月兑俗的悠然气质,使得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意境优美的山水画中走出的天人般,让人看了只有张口咋舌的分。 对着这样的他,即便是冷情冰心的冷雪也有一瞬间的失神,而为了这一时不能自已的失常,在匆匆地回过神后,连同他那一副茫然的样子,本已觉得没好气的她就显得更没好气了。 “怎么了?”不明白这瞬间她的心理转折,他无辜地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表情。 “冷雪,我的名字。”她冷着脸重复了一次,而且还破例地用她认为是废话的附加说明解释了下──虽然只有四个字,她一样觉得是废话。 乍知她自报姓名时,他有点意外,然后他微笑。 看着他的笑,她突然觉得碍眼,别过头,不想再看他。 真是的,不过就是个名字,干么这么高兴的样子啊? “很美的名字,像你。”冷雪在心中埋怨之时,他突然说。 她白了他一眼,对他的赞美完全不领情。 “戚侠禹,这是我的名字。”他学着她,正式把自己的名字介绍了一次,并主动说道:“雪姑娘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不用姑娘、姑娘的叫我。”本不想理他的,可是这雪姑娘的叫法让她觉得听不习惯,而且,她口中虽没说什么,但也是直到这时候,她才知道他的全名,先前只知道他姓戚而已,一直也没心想去间。 “那……唤你雪儿好吗?”他徵询她的意见,而这样的叫法是他顺应她的要求,临时想到而月兑口而出的。 她一愣,因为这样的叫法。 君怀袖也总是雪儿、雪儿的唤着她,甜腻腻地像是想要融化她一般……多跟他相处几日,她更无法不将他与君怀袖联想在一起,好比唤她的方式,她还以为他会叫她冷雪的,怎知他会冒出君怀袖式的称呼法呢? “怎么?不好吗?”他看到她的失神。 “随你。”回过神后,她只是冷冷地表示。 她显得冷漠的认可让他再次微笑。 看到他的笑,那种碍眼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她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老爱这样笑着,难道他不知道,他的笑有种扰乱人心神的奇怪力量吗? “好了,可以走了,我已经让小二哥帮我们在厅上留了早餐,用过餐后即可上路。”没再绕著名字问题打转。因为大部分的东西他已经放到车上去了,是以拾起最后的几样打包好的小包袱,他直直走到床边要扶她。 “我自己来。”她倔强地拨开他的扶持,自己站起身来。 他没坚持,由得她自己走,只是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好能在意外发生时,可以立刻接住她。 “其实你有你的事,不用陪我的。”她突然开口。 “没关系,反正一样是在茫茫人海中找人,就一同走吧!”他确定她听到昨晚他和伍薏儿的谈话,而且早些天时已问过她的去向,知道她根本没有目标,是以他如此说道? 她没再开口,像是在想什么;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紧跟着她、怕有意外发生,然后两个人默默地往用餐的厅堂走去……是没开口,但在平静如昔的尔雅斯文下,戚侠禹的内心是高兴的。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感谢起自家小师妹的莽撞、冲动及说话不经大脑的心直口快行为,因为经由她一番无心的推波助澜后,他终于知道她的芳名了! 冷雪……他的心里一再地唤着这个名字,然后在极力地忍耐中,俊颊上还是忍不住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人如其名,一个美丽的名字呵,好比她最初带给他的印象,凝脂般的白皙与一身飘逸的白,彷若寒冬中的一抹新雪,冰冷但却无比地引人,让人直想掬起这一抹新雪贴心妥藏……是她的僵凝唤回他游离的心思。 以一大清早来说,这满满一屋子的客人也委实多了一些,尤其是一波又一波的窃窃私语声在冷雪出现后便条然平息的样子看来,不难知道这屋子里的客人是为何而来了。 “不碍事,他们只是对你有些好奇而已。”他上前一步,在她的身后小小声地对她秆睦帝? 冷冷的视线扫视过所有人,如她所想,那些带着点畏惧的好奇目光一个接着一个地避了开来。 对这意料中的情形,她轻哼一声,接着便如入无人之境般,不发一语地往唯一的空桌走去,而她身后的戚侠禹理所当然地跟上。 “就是她,就是她,天人这些日子里衣不解带照顾的姑娘就是她。” “听说让邪灵附身耶,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该是好了吧,瞧瞧她现在的样子并没有掌柜说的凶气了。” “是吗?可是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呐。” “就是说嘛,那冷冰冰的样子,真有点吓人呐。” 嘀嘀咕咕的声响在他们入座后便没停过,可是两个当事人像是聋了一样,对四周的指指点点以及嘟嘟嚷嚷全没反应。当然并不是真的聋了,只是对这样的闲言闲语,冷雪已经习惯了。 苞宫里那些背着她说的闲话比起来,这样程度的猜忌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一点也不够看……没错,在宫中她是有她的地位在,因为三公主君怀袖的关系,她备受肯定也颇受人尊敬,但私底下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同样是因为三公主君怀袖的关系,加上她的出身由来,宫里的人私下怎么看待她的,这只有天知道了,不多说其他的,光是传进冷雪耳中的,那绝对比现在所听到的要难听上百倍不止。 两相比较,让冷雪根本就没兴趣把此时的流言听进耳里去,而看她没反应,戚侠禹更不曾多事地多说什么,虽然一对剑眉已不以为然地微皱。 见两人没有反应,那阵耳语如波浪声,是一阵大过一阵了……“喂,我总觉得这姑娘不大对劲。” “是啊,冷冰冰的,像是不带人味儿呢!” “少胡说了你们,天人已经降服了附在这姑娘身上的邪灵了,最好的证明是,这些天天人身上已不见伤了,而且也已经很久没听见这姑娘凄厉的吼叫声了。” “但是这也说不定啊,说不定是邪灵打败了天人,控制住天人了,天人身上才不带伤的;而不再吼叫的原因,也可能是邪灵打赢了,所以不叫了。” “嗯,这也是有可能,要不,怎么解释那姑娘会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就在戚侠禹忍不住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啪哒”一声,冷雪放下碗筷,以最冷冽的眼神冷冷地环顾了下四周。 安静无声! 对这全体噤若寒蝉的场景,戚侠禹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此举只会让村人更加误会她了。 “别──” “快来快来啊,高家的男人从巴朗峰下来了,猎得一对母子雪狼呐!” 一阵号外声打断戚侠禹的劝说,但不碍事,就在客栈里的人全兴冲冲地被引了出去时,他准备再来一次,试图规劝她在村人面前敛起易遭人误解的冷漠态度,只是……“怎么了?”所有委婉劝说的话全缩了回去,他注意到她向来冷淡的素颜上有几分异色。 “快来快来啊,高家的男人从巴朗峰下来了,猎得一对母子雪狼呐!” 听着一再重复的高喊,她再也忍不住了! “我要出去看看。”捂着伤处,她往门外走去。 当然没有理由任她一人前往,匆匆丢下碎银,戚侠禹拾起行囊跟了上去。 ※※※ “真是漂亮,瞧瞧那一身纯白似雪的毛皮,能卖得不少好价钱吧?” “这是当然的了,雪狼呢,可是很珍贵又很稀有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是啊,尤其那头小狼,还活蹦乱跳的呐,只要养大了,又是一笔银子了,只是……有点可惜呢!那头母狼……看,一身的毛皮都给染红了……” “唉!这你就不懂了,那些血渍洗洗就能处理掉的,再说你仔细瞧瞧那箭伤,可是由耳朵穿过一箭毙命的,身上没有其他外伤,那价钱可又抬高了好几倍呢,高大哥的狩猎功夫真是了得,箭术更是没话说,真不枉他在巴朗峰守的这几个月时间了。” “我刚刚听高大哥说了,是那头小的被抓了,母狼为了救小狼,傻愣愣地在捕兽笼外绕着圈子,这才让高家的汉子有机会一箭毙命的。” “畜牲就是畜牲,真是傻啊。” 此起彼落的惊叹、艳羡、取笑声交织成一片,一群人围着一个看起来带着见腆的莽汉及被捕获的珍贵猎物叽叽喳喳的,七嘴八舌地交换彼此刚听来的情报。 这些交谈声对冷雪而言,真是一声刺耳过一声,不似适才听见那些诋毁自己的耳语,现下的她没办法置之度外,像适才那样不当一回事了,尤其看着笼中的小狼呜咽悲鸣著,企图得到笼外已死绝多时的母亲能给予一些回应的画面,她肝火极旺,一口气因怒急而梗在胸口,险些就要上不来了……“没事吧?”戚侠禹扶住步履不稳的她,脸上的忧色显而易见。 一双拳握得死紧,她没来得及回应他的问句,四周围已冒出另一波的话题。 “知道吗,我记得十年前啊,也有人捕获过雪狼,听说那时为了围剿传说中的雪狼群,着实费了一番极大的功夫,结果真的抓到了,而且一次还抓了十来只的雪狼呢!” “真的吗,好厉害呐。” “厉害的在后头,那次不光是抓到雪狼而已,还抓到了一只成精的狼妖──” “狼妖?”异口同声的疑问立即响起。 “是啊,就是狼妖!雪狼已是狼中之王,而那成了精的狼妖更是雪狼之尊,被捕时已能幻化人形,呼风唤雨、号令群狼是无所不能,而当时的雪狼群就如同高大哥所捕获的这只全心护着小狼的母狼一样,全力护着那只已能幻化为孩童形貌的狼妖──” 就在冷雪因叙述人的这一番话而陷入可怕的回忆之际,得不到母亲回应的小狼条地由牢笼中发出一声不甚成熟的狼嚎,不止中断发话者说古的兴头,也引起了许多不必要的猜测及恐慌……“好可怕,它是不是在呼唤附近的狼啊?” “还是听到狼妖的事,所以有了反应?” 就在人心惶惶中,戚侠禹的存在彷佛是一道光明的曙光一般……“天人在近儿,请天人裁示吧!” “是啊,天人,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有什么厄运要降临啦? 要不要杀了这只小狼,好避免这方圆百里内的狼群受到号召,群起围攻咱们凤阳镇?” “要不要杀了它?” “要不要?” “要不要啊?” 七嘴八舌的逼问没能让戚侠禹有空档说出自己的看法,但已经让冷雪的紧绷到达极限了……“住口!”条地推开戚侠禹的扶持,冷雪冒着血气逆行的危险提气纵身至所有人面前,让戚侠禹想制止都来不及。 因为冷雪的出现,基于对她出身来历上的惧意,加上这种飞天一般的纵身功夫,一时之间,真吓得没人敢再开口,而且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小步。 “雪儿!”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戚侠禹只怕她内伤末愈,强行运气会导致更严重的后遗症,他连忙来到她的身边。 “雪狼该杀,你们这些浑人更该杀!”不顾他担忧的神色,冷雪怒道。 “你……你怎么这么说呐。”群众中有个比较大胆的人忍不住回嘴了。 “难道我说错了?”泛着寒气的丽额上有着最不屑的冰冷表情。“比起护子而死的雪狼,你们这些耻笑救子行径的贱民,更显得没有存在的价值,岂不该杀?” 狠绝的话跟至寒的神情让所有的人又是一惊,为了那个杀字,所有的人又退了一步? 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能反驳她的话,但总也有不怕死之人,好比那平日帮人出头惯了的镇长。 “姑娘,这不能相提并论的啊,雪狼虽是狼中之王,但再怎么说,它也只是个畜牲,跟人不一样的……”原本想为大家表示点意见,可是不知怎地,说了那么几句后,镇长竟也找不到话来支持自己的论点,使得辩解的话支支吾吾的,还不如不说得好。 “畜牲又如何?”冷雪不留情地低喝一声。 “唔……这个嘛……” “畜牲懂爱、懂得亲情天性,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想办法救自己的孩子,比起你们这些满口畜牲、畜牲的人类,你们才是真正的畜牲!” 看她骂人,戚侠禹简直就要看傻眼了。 眼前的她真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成天以冷漠跟他相对的那个人吗? “姑娘,你怎么骂人呢?”村民不服。 “我骂了谁?”冷雪冷笑。 “你说我们是畜牲。” “哼!没错,我是不该说你们是畜牲,这么说你们,是糟蹋了那些有情有义的畜牲了,因为你们这些忝为万灵之尊,却只会在危急时抛弃子女的人类,比之畜牲还更不如。”过往的仇恨袭上心头,让冷雪杀气腾腾地看着所有的人。 那冷冽的杀气骇得所有人又退后了一大步。 “你怎么这么说呢?什么人类不人类的,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人一样;再说,你要知道,我们人是万物之灵,才不会抛弃自己的子女哩!”虽然害怕,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出声反驳,那是街尾以爱孩子出名的卖油郎。 “如果可以,我倒情愿自己不是人!”他的话激起冷雪心中的最痛,就看她恨恨地对着卖油郎道。“你敢发誓,这世上所有的父母都爱子女胜于爱自己?不会因为江湖术士的一句话,相信了亲骨肉命中带煞而狠心将孩子带离家园,远远地弃于高山雪岭之中,然后任她由狼群收养,再被你们这些满嘴仁义的人类围捕,不给她任何机会地诬赖她是成精的狼妖,再以最残暴的手段凌虐她──” “够了!”戚侠禹制止她再说下去,知道她已经说得大多了。 一直没说话,是因为知道可以趁这突发状况探知她的一些过往,可没想到他听到的会是如此惊悚的事。 “你是什么意思?”不光是戚侠禹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人群中已开始有人觉得不对劲了。 “天啊,那头狼妖?”悟出其意的人害怕地指着她发抖道。 一霎时,所有的人更是退避三舍,没人敢多接近她一步了。 “很高兴你们认出来了,那我就没有轻饶你们的理由了。” 那是一种全豁出去的表情! 戚侠禹知道,她是真动了杀意,且已不顾内伤是否痊愈,拚死也要运起受滞的真气来杀了所有她看见的人,若他再不出手,事情只有更糟。 “这狼我买下了,你们放心,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没能让她来得及反应,戚侠禹迅捷地点了她的昏穴,在村人开始鼓噪喧哗前,抱过她便施以绝妙的上等轻功离去,去时还不忘捞起气绝多时的母雪狼及笼中的小狼,完全不管人家卖不卖他,丢下一袋银子就跑了。 在这措手不及的瞬间,眼睁睁地看着天人翩然身影所遁去的方向,所有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之后,凤阳镇开始流传着一则关于天人降世的美丽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人降世,于凤阳镇驱疫济世,临行前带着祸世邪灵及乱国妖狼离去,踏着七彩云朵,消失于人民的眼前,返回天界,从此凤阳镇民生乐利、富强安康……※※※ 传说当然只是传说。 趁着村人们争相挤在大街上,众说纷纭地争述自己亲眼所见、版本不一的天人施法升天的混乱当中,带着被点了昏穴的冷雪及一大一小、有活有死的雪狼。戚侠禹以迷惑无知村民的上等经功离开村人的视线,接着很聪明地绕到空无一人的后街,在马车停放处把人跟动物安置上车后,再只身取走马厩里的马匹,轻轻松松地驾着马车载着该离开的人跟动物离开了凤阳镇。 对这一连串他认为再完美不过的处理方式,恢复神智的冷雪只以一个结实有劲的巴掌做为回应。 顶着五指红痕,戚侠禹不发一语地看着她让人失魂的娇妍素颜。 对向来只有冷漠表情的她来说,此时形于外的惊人涛天怒意是失常的,可即便是气愤,那冰艳中带着抹火焰的样子,也是美得让人为之屏息……“为什么点我昏穴?”冷雪恨恨地说道,而就算对他脸上的巴掌印有片刻的悔意,也瞬间让那股被出卖的怨气给淹没了。 是的!就是出卖!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趁她不备之时点了她的昏穴,这让她有种被出卖的感觉,比起那些无知的村人,他的行为更是让她生气。 “为什么不?难道真由得你杀了他们?”戚侠禹平静地看着她,样子是再泰然也不过,如果不是他脸上带着五指红印,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刚被打的人。 “你不该阻止我杀了他们的。”怒视着他,想起那些试图伤害无辜生命、还敢大放厥词的凤阳镇人,清艳绝美的玉容上立即又布满了寒冰杀气。 “为什么?”他冷静地看着她。 “因为他们该死!”她愤恨地白牙缝中挤出这答案。 “是他们该死?还是遗弃你的亲人该死?”他再问,一双彷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去。 罢刚已经听得太多了,即便只是猜测,也能知道她曾有过一段 极不堪的过往,合理地解释了她身上那些可怕的鞭痕。 对于他的质问,她噤了声,而不愿承受那种被看穿一切的了然注视,索性别过脸不再看他。 “雪儿?”他唤她,希望和她好好地谈谈,解开这个心结,他心里头很清楚,她已让这心结牵绊了太久了。 她不理他,一脸不甘地看着在笼中扒抓着笼子的小雪狼,然后循着小雪狼的视线,再看向已气绝多时的母狼。 “别这样,你该和我好好谈谈的。”他说。 看着那本该雪白无瑕而此刻却染上刺目的艳红血渍的狼尸,深藏记忆一隅的痛心画面再次浮现,一想起那些为了救她而亡的狼亲人们,再加上他特有的温柔、那一份她从未由别人处得到的温情……只见一双妙目浮上一层蒙胧视线的水雾。 “谈?”她嘲弄地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哽咽。“能谈什么呢?” “雪儿?”她的反应让他担心地出声唤她。 没理会他的叫唤,也没让他有阻止的机会,她突然一把就打开关着小雪狼的牢笼。 看着代表自由的大门,小狼迟疑地看看蹲守在笼前的她,可动也不动的母亲让它忘却对人类的戒心,它一溜烟地急急窜到母亲的身边。 让人似曾相识的画面啊,曾经她也是这样,在尚未被关进牢笼中被凌虐前,心急如焚地急急窜到那些为了救她而无辜丧生的狼亲人身上,只是……想起那些用生命保护她的雪狼,却一个个落得尸横遍野的下场,条地,一滴两滴、三滴……迟了十年的泪,一颗一颗地滑落……没有用! 无论她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第五章 不常见过女人的眼泪,尤其是一个牵动自己心魂的女人,向来随性、洒月兑惯了的戚侠禹简直要让这阵仗给弄慌了手脚。 “雪儿,你……你别哭啊!”生平第一次,他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我没有哭!”忿忿地用袖子擦去眼泪,她一脸的倔强。“谁说我哭了?” “你不用这么倔强,倚靠别人并不是什么罪过。”他心疼地看着她,知道她压抑自己已成习惯。 “倚靠?倚靠谁?”她不客气地冷讽。 一个“我”字险些月兑口而出,最后还是因为怕唐突了佳人,戚侠禹才在最后一刻勉为其难地收住了。 本就没打算他能回答她,但不知怎地,他的无言竟让她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凄楚地一笑,她来到一大一小的雪狼旁边想抱起气绝多时的狼尸……不知她的意图,小狼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龇牙咧嘴地对她低咆着示威。 理解它的不信任及誓死护卫母亲的心情,素额上的寒冰化去了大半,带着同等哀戚的心情,冷雪默默地与它对视了好一会儿,尔后,在戚侠禹理解她的意图前,她已经跳出了马车外。 “雪儿?”不可能会放着她不管,戚侠禹也跟了上去。 她没理会他的叫唤,就在不远处背对着他蹲踞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答案很快地揭晓! 来到她身边,看她不顾疼痛地仅凭一双素手想挖掘葬雪狼的墓穴,一股心疼的感觉在戚侠禹的胸臆间迅速地蔓延开来。 “你做什么?”他急急地想拉起她。 “别管我!”挣开他的拉扯,她执意继续她的造穴工作。 小雪狼没能做的,她代它做! 这样的信念,让她疯狂地用双手扒着地……她没法儿置之不理啊!它让她一再想到当年的自己,也可以说是一种补偿的心理吧?!当年……她没能为她的狼亲人们做的,这时候藉着帮小雪狼的忙,让她多多少少弥补了些心中那份缺憾。 “别这样,你别逼我再出手点你的昏穴。”抓住了她的手,制止她对自己的伤害后,戚侠禹语气温柔但却不失坚定地说道。 看着他泛着温柔与疼惜的眼睛,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对着那份困扰她多时的怜惜,她怎么也挥不开那份心痛的感觉……他当她……只是病人呵……她想挥开他的箝制,但无奈,她怎么也挣月兑不开。 “雪儿。”他担忧地看着她。 “别让我恨你。”她轻喃,为了她想做的事,也因为她不需要他普爱世人式的关心? 恨!这个字让他心口一震。 对她,他一直有很多□不清的奇妙感觉,忍不住想为她做得更多,好博取一些回应……当然,不管那回应是感激还是其他什么都好,反正他从没仔细地想过,只是……恨? 就算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也能肯定,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松开对她的箝制。 双手一得到自由,她又开始拚命地扒着地,不多时,消失一会儿的戚侠禹又回到她的身边,并且无言地递过一节对挖掘有助益的厚实竹片。 被动地接过克难的挖掘工具,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的手上还拿着另一节的竹片? “用这个吧,天阴了大半,怕是要下雨了,用这个不会伤了你,加上有我帮你,会快点的。”他解释。 咬着下唇,她没说话,默默地接受他的好意,开始换用他临时以掌力削来的克难工具挖着土,也接受他的好意让他帮忙挖这墓穴。 两个人默默地合力挖着葬狼所需的洞穴,可是天公不作美,不一会儿,在几声轰隆隆的雷声后,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 “你上马车去,这里我来就可以了。”因为雨势过大,他得朝着她喊才能让她听见他的话。 她不动,手中挖土的动作没停下,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对她的倔脾气,他真个是又忧又急,十分担心这雨势会让她染上风寒──若真如此的话,那别说是延误她治愈的时机了,只怕还会加重她体内的阴寒之气,让她尚未痊愈的内伤更难根治了。 俊挺的身形再次消失了会儿,等他再出现时,他已经从马车里的行李中拿了把伞饼来,为她遮挡那阵几乎能打死人的大雨。 “大概可以了,你拿着,我去把母狼的尸体抱下来。”见她挖得差不多了,他说道,一边想将手中的伞交到她手中,但她不肯接过。 对她来说,这近乎补偿心理的造墓行为是想弥补她过去未能做的,只要能力所及,她不愿假手他人。就看她不发一语地迳自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戚侠禹没得选择,只得为她撑着伞苞着她移动。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勉强可及的视线内,就看到两道身影游移在这雨幕中。 看着车内犹不死心对着母狼低鸣、想获得回应的小狼,想起终是不能为自己的狼亲人送终的冷雪只觉得鼻头一酸,在强忍住那份伤痛后,她用着久未使用过的语言,由喉头发出让人难以理解的低鸣声……小狼像是吓了一跳,睁着一双困惑的眼看着她,不大能理解,为什么这个样子完全跟它不一样的异类会使用它的语言,说着要它节哀的话? 在它困惑的当头,冷雪已吃力地抱起母狼的遗体……“我来吧!”戚侠禹想帮她。 她不领情,偏过身子闪开他伸出的援手,然后吃力地抱着狼尸,步履不稳地往她刚挖好的洞穴走去。 知道她对这件事的执拗,戚侠禹在心中叹气,但也只能由得她去,然后紧紧地跟在她身旁除了帮她遮风挡雨外,当然也是怕有什么临时状况出现,这般的贴近,他好能在突发事件发生时为她解决一切。 母狼遗体的重量对她而言,终究还是太过吃力,以她目前的体力来说,自是不堪负荷母狼厚重结实的身躯,走没几步,支持不住的冷雪突地脚下一个踉跄……戚侠禹稳稳地扶住了她! 没完没了的大雨中,高大挺拔的身躯紧贴着她,一手抓着伞,一手由她身后绕过,稳稳地托住她已然无力的手,撑住了母狼所有的重量。 咬着下唇,她征征地看着由她身后半环住她的臂膀。 “过去吧。”他在她耳畔轻道。 没拒绝他的帮助,藉着他的力量,她抱着狼尸来到刚挖好的墓穴边,然后小心地将气绝多时的母狼放到里头去。 从马车上跟来的小狼不明白她在做什么,看着她将一旁的土堆往母亲的身上掩去,以为她正在伤害母亲,忽地凶性大发,在没人预料得到的情况下扑上前紧咬着冷雪的皓腕不放。 戚侠禹大惊,直觉要一掌拍开它,但冷雪制止了他。 “别!别伤害它!”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他,可怎么也隐藏不住声音中的哽咽。 “不伤它?就由得它伤你?”看着她手腕上泊泊冒出的鲜血,戚侠禹心中焦躁了起来,而这样心浮气躁的感觉当然是性格洒月兑的他所陌生的。 她不语,只是征征地看着小雪狼,一双同属性的眼直直地对着它的。 她痛,但不只是手上,真正痛彻心肺的是小雪狼的反应。 这样的事她曾经历过一次,那时的她在君怀袖的仔细照顾中康复,当时,君怀袖曾想过成全她,让她回归山林,但不成,在冰天雪地的高山上,她好不容易发现的由三、四头雪狼组成的小雪狼群压根就不接受她,只用最怪异的眼神戒防地看着同样使用着狼语言的她。 她努力过,但那些狼始终不是原先那些看着她长大的狼,不论她怎么做,它们就是不肯接受有着不同外形的她。 之后,是不放心她的君怀袖想得知她安好与否,特意命人上山去找寻,想暗中探察她的近况,而在一获得她形单影只的讯息后,心地善良的君怀袖便急了,说什么也不肯留她一人孤单地活着。 接着君怀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不论她怎么样的抗拒,就是执意要带她下山,而且还以娇贵的身躯,冒着高山上刺骨的寒风亲自上山去把她带回宫中,就此重新开始了她属于人类的生活。 对冷雪而言,在被带回宫中生活前受到狼群排斥的事,是个极不好的经验及回忆,但因为她的不愿接受,再加上她一直刻意去忘掉那次的事件,所以她让自己假装忘了有那回事。 可现在再一次发生的事让她不能不去正视,就算她记得一切,记得狼族的习性、记得狼族的生活方式,记得所有所有……没有用!再也没有用了! 因为她独一无二的狼亲人们已经死绝,就算是同样的雪狼族群,不再是无害孩童模样的她也无法被他们所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只代表一件事,她曾经那么样熟悉的狼族已容不下她……再也容不下她了……像是察觉了她眼中的悲伤,小狼呜咽了一声,自动地松了口。 戚侠禹没浪费时间,连忙抓过她的手检查伤势,幸好小狼只是示警成分居多,咬得并不是很重,只咬出一些皮肉伤,流一点血而已,并没伤到筋骨。 没有人理会戚侠禹,在他想劝服她上药的当头,小狼挨了上来,示好地舌忝了舌忝她的伤处。 哀着它已淋湿的毛皮,她的眼眶红了起来,由喉中发出只有小狼能懂的哀伤低鸣声,而没多久,小狼也加入她的低鸣声中。 戚侠禹完全被隔绝在他们之外,而滂沱的大雨持续下着,像是老天爷为惯于压抑自己的冷雪落下悲伤的泪水,久久……不能平息。 ※※※ 自从那一咬之后,一人一兽像是取得了共识,小狼原有的敌意尽失,由着冷雪狼狈不堪地在大雨中为它堆着母亲的坟。 直至新坟堆好,在冷雪呆愣愣地对着隆起的小土丘发呆之际,小雪狼还很配合地在一旁对着新坟呜呜咽咽地低声叫着。 从头至尾,戚侠禹一直伴在她的身边,而且一直没出声阻拦她做的任何事,就算是现在,他也很不想打断他们一人一兽正沈浸在哀伤中,可是他担心她,而很担心、很担心,所以就算知道自己扫兴,他也只能肩负起这不识相的臭名了。 “我帮你上药好吗?”在人兽合一的哀凄情绪中,他杀风景地冒出这么一句。 “不要!”在这种时刻,整颗心已经空了的她直想就此消失于天地间,本能地拒绝他的关怀。 对她来说,造好了这座坟,就像是圆了她一个遗憾,这一完成,不光是力气,她只觉得整个人也被掏空了,别说是手上的一点小伤,就算现在有人拿着刀砍她个十刀、八刀的,她也不在乎了。 “别这样。”一直撑着伞没离开过她,他真的很担心她,那种心头隐隐泛疼的感觉让他极端的不舒服。 “别怎样?”像个没有灵魂的女圭女圭般,她不带一丝情感地幽幽说道。“反正也没人在乎……不论我变得如何,有谁会关心?又有谁会在意呢?” “怎么会没人关心?至少……”急急地,戚侠禹把一个“我” 字给咽了回去,心中暗斥着自己的轻薄与孟浪。 他的停顿让她误以为是他词穷,更认定自己是孑然一身的,而心头的那份寒意也就更甚了。 “至少什么?”她冷笑着。“没有人的,是不?谁会在乎呢? 在乎这世上是不是有个冷雪?有个由狼养大的孩子,反正我早认了,所以你可以省了你那套无谓的安慰,我不在乎,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别这么说,一定有人在乎你的,很在乎、很在乎的。”就像他!他抓着她的肩喊着,可是那最后一句就是没敢说出来。 不想坚守着大夫角色,他想要更多、更多啊!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所谓的更多是什么,但至少,绝不会只是个大夫的角色。 可他又能如何呢? 她几乎是仇视着这个世界,深怕她会拒绝他的关心、他的疼惜,不得已的情况下,大夫的角色是他唯一所能选择的,天知道他多想摇摇她,摇醒她的脑袋,让她知道他满腔想倾注在她身上的关心、满月复对她又怜又爱的浓厚情意……情意?爱?! 这些字眼像道闷雷般地劈进他的意识中。 一直就不是逃避现实的人,尤其他是这样才智过人,是以须臾之间,他懂了,完全的懂了。 必于那些陌生的焦虑、恼人的躁意,以及每每见到她,总是溢得满满的、满满的让他□不清的怜惜……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在意着她、为什么会直有着想将她捧在手心中呵护的念头,更明白为什么在她的面前,他就没办法像原来的自己,心思总不自觉地绕着她转,这答案真是再简单不过,只是他一直不愿去想,不愿去承认而已……他爱她,爱上她了! 这项他早该知道,却直到这时才面对的认知让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爱呵……绝不可能知道他心理的转折,针对他的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凄惨的笑容? “在乎吗?谁?我的亲生父母?如果他们真的有一丝一毫的在乎我,岂会因为江湖术士的一句话,狠心地将他们的亲生骨肉丢至高山雪岭,任由当时还不足六岁的我独自在冰天雪地中自生自灭、求救无门?如果真有人在乎,又怎会在我好不容易适应过来,开始另一种生存方式得以存活下去时,破坏这一份历经万难才逐步稳定下来的生活,残忍地剿了收留我、和我共同生活的雪狼群……” 一幕一幕的,那些破坏她对人类信任的画面由她的脑海中飞过;两行清泪滑落,但她毫无所觉,只是不带一丝情感地继续述说着──“要是真是在乎我,那些真心待我的、比亲人还亲的雪狼们不会被杀害,一个个惨死在我的面前;要是……要是真有人在乎我,即便只有一丁点、一丁点也好,在我的雪狼亲人被杀害后,我不会被当成异类地被囚禁牢笼中,让人以最残暴的手段凌虐,也不会被指控为成精狼妖,由人为所欲为地鞭苔虐待后,还想尽办法地要以最痛苦的方式及手段置我于死地。这些……”说到后来,她的情绪沸腾了起来,就看她不能自已地揪着他的衣襟。“是你所谓的在乎吗?” 虽然先前早猜出了一些些,可全不及这一番自白来得清楚明白,他让她这一番直指痛处的指控给惊得无法言语。 总算明白了她一身似雪的清冷、似狼的孤傲,矛盾却也眩目得让他心折的综合特质是怎么来的,也弄清了为什么她由狼抚养,在带有动物的野性敏锐的同时,却又能保有人的聪慧智力。 一般而言,婴孩在发展期如果没得到适当的教养、启蒙,其智力会一直停顿在婴儿的阶段,若在这重要的发展期由兽养成的话,婴孩的智力会被教育成跟抚育其成长的生物同等程度,而即便是由狼族里智力最高的雪狼抚养也一样,被养大的孩童,最多也就只有雪狼的智力程度,就算年龄渐增,智力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多少会显得有些弱智? 可她不! 因为她是在启蒙后,已稍知人事时才被丢弃在高山雪岭间,而经由她之前透露的,她要找的人是十年前对她有恩之人,由此来比照她此刻所说的,这有恩之人该是在她饱受凌虐且几乎要因此丧命之时救了她,让她今日得以站在这儿的人。 那么,依此推算的话,她由雪狼抚养的期间,也该只是短短的时间,以她的相貌来猜测她的年龄,想想那该是不超过三年的事,这才没能消去她属于人的智慧,也才得以纠正回那些曾让她习以为常的动物生活模式。 他该觉得庆幸的,这整件事的发展,她竟能在那样可怕的遗弃及恶意的残害中保有性命,而且蒙天之幸,还能让她保有属于人的智力,这才会让他为她独特引人的丰采所吸引,深深地、深深地陷入对她的情感而无法自已。 但……也就因为她没丧失她的智力,记住了所有的事,在庆幸的同时,他才会觉得那么样的痛。 痛!他真的痛啊!痛心她黯淡悲痛的经历,痛恨自己没能及早分担她的苦难折磨,她……是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折磨,才得以走到今日这一步的? “你说!”眼中燃着仇恨的怒火,他的无语让她厉声地揪着他的衣襟问。“这世上有谁在乎过我?” 看着她,忍不住心中那股泛疼泛酸的感觉。轻柔地,他伸出手拭去她素额上的泪,然后温柔却不失坚定地保证道:“一定有的! 相信我,一定有的!” ※※※ 多么温柔的话语啊! 本就没停过的眼泪因为这话而流得更凶,她动也没动,征征地看着他,泪眼模糊中,天地间只剩下他温柔的笑及无比包容的神情……“别哭呵……” 很是不舍,面对她的眼泪,戚侠禹只能凭直觉地伸手去为她擦拭,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晶莹的泪珠是越掉越多,多到让他开始手足无措了。 冷雪控制不住,因为他温柔的样子、因为他宠溺的语气,冰封多年的心墙突地产生了缝隙,加上源源不绝的泪催化,那缝隙越来越大,而不多时,那些深锁心墙中的受伤情绪便一下子争先恐后地全冒了出来……“别哭,别哭呵……”他更急了,不知道该怎或快? 本就快无法控制那些混乱的感觉了,而他此时的温柔劝慰更是加速情绪失控的速度,在她能排解掉这诸多蜂拥而来的凄楚时,悲伤已排山倒海而来,无法自持的冷雪失控地痛哭失声。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面对这些? 被遗弃的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啊,为了生存,年幼无谋生能力的她,接受雪狼的教养是最迫不得已的事……可因为此,人类不敢接近她、排斥她,当她是异类看待;而唯一由小看着她长大的雪狼们已死绝,其他的雪狼群们根本就不接受她……为什么要她承受这一切?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摆布的可怜人啊! 从头至尾,她一点自主的能力也没有,只能任由命运的安排,这样,她是做错了什么?到底是做错了什么?难不成就因为她没死于父母的恶意遗弃,便要她承受这种人不接受、兽也排斥的局面? 这算什么?这到底是算什么呢? 听着她哀哀切切的哭泣声,戚侠禹反倒不想劝她别哭了。 她有多久没能像这样宣泄她的情绪了? 这样一想,他释然了。 虽然雨势渐小,但四周的雨还是一直下个不停。他轻拥着她,像是想给予她一些力量般,由得她在他的怀中倾泄她委屈、伤心的泪水。 “哭吧,尽情地哭吧,以后你有我,没人能再欺负你了。”在她哀哀啜泣的同时,想着她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委屈,拥着纤细娇弱身躯的他只觉得不舍……真是不舍啊! “没有人……没有人在乎我……”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她伤心地哭着,一点也没听进他的话。 “怎么会没有呢?相信我,一定有的。”怕她没听见他的保证,轻抬起她的脸,他无比认真地直望进她的眼。 曾有几秒的失神,然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愿意相信他那再温柔不过的保证,不过……那都只是瞬间的事而已。 “不要骗我!”蓦地回过神,她含着眼泪推开他,完全不敢相信,有那么一秒之间,她竟想相信他的话? 因为这份天真,她开始厌恶起自己,狼狈地从他的身边退了开来,而本蹲踞在地上的她一时力道不稳,在后退时整个人跌坐地上,弄得一身泥泞,脏兮兮的像个小泥人般? 可她不管,也不在乎了,就看她不顾形象地撑着地,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向后退了几步,返到没有他撑着伞遮蔽、直落着雨的地上,淋着雨,刚大哭过的小脸满是戒慎,再倔强也不过地看着他。 “我没骗你。”不让她逃离,他上前了几步,稳稳地帮她撑着伞遮雨,然后坚定地说道。 明白了自己爱她的心后,他绝不可能由着她沈浸在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中。光是听而已,便让他感同身受,深深了解那种痛楚,所以他不希望她再继续记着那些事。 现在他所要努力的,就是让她知道他的心、他的情,并且让她知道,她的未来将有他护着、爱着、宠着、怜着、疼惜着;她不再是那个没人爱、没人在乎的小可怜,他将给予她足够的、充分的爱,让她忘却那些悲伤的记忆。 “还说不是骗我?谁在乎?在乎过我?”很是气愤他脸上那一副慈悲为怀、像是要普渡众人似的温柔,像发了疯似的,她对着他喊,完全看不出平日那种冰冷淡漠的模样? “怎么会没有?想想那些舍身救你的狼亲人们,想想那位救了你、跟你失散的恩人,他们不在乎你吗?”他举例。 在……在乎她的? 随着他满眼的认真,他的话被传送到她乱成一片的心中。 为此,她想起那些接受她、还教她生存技能的雪狼们,她想起真心待她,一直热络地直把她当姊姊看待的君怀袖……“不光是他们,不管如何,你都还有我啊!”他微笑道,觉得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真是畅快极了,他早该认清那些奇妙的徵兆的,也不用到现在才发现这事实了。 “你?!”像是怀疑所听到的,含着眼泪,她困惑地看着他。 “没错,就是我!我,戚侠禹爱上你了。”他肯定并宣告,一双满是笑意的眼晶得发亮地直望着她。 “不可能!”反应是立即的,她迅速否决了他的宣言。 “为什么不可能?爱了就是爱了,还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他失笑,看着她难得的无措模样,让他觉得她好可爱。 “你不要寻我开心。”她戒备地看着他,不愿相信这美丽得让人心颤的谎言。 是啊,心颤!连她自己都很难解释,为什么听到他说爱她,她的一颗像是得到什么珍贵的礼物一样,颤抖得像是长了一对小翅膀,啪哒啪哒地彷若要飞上天般,那感觉让她觉得无措到了极点。 “我希望你开心,可不会寻你开心。再说,这种事岂是能开玩笑的。”他微笑,轻松的态度较之以往,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看得她有几分的不自在。 “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她回避他的目光,没来由的,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只是让表面上的倔傲模样给掩饰住了。 “我怎么想的,就是怎么说的,我爱你,这是事实所以我说出口,不是什么玩笑或是作弄。”他正色道。 一直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戚侠禹做不来迂回曲折或旁敲侧击的行事方式,而这样磊落的行事方式在面对爱情时也一样,虽然,在一开始时,因为他对这样的情感感到陌生,致使他认不清自己的心意,但当他清楚地明白这样的情感代表什么后,他便坦然地去面对,也很直接地表示。 听着他的话,冷雪只觉得混乱,许多感觉充斥胸臆之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但最终还是让她抓住了点什么,就看她擦去残留在脸上的泪痕,背脊一挺,又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倔傲女子。 “雪儿?”看着她变得冷凝的素颜,戚侠禹有些不解。 “收起你的同情心吧!就算是过度泛滥,也请别泛滥到我这儿来。”她冷冷地看他? “我……”他想解释,但她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我的人生是个悲剧,但我过得如何,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我一点也不想当被你救助的世人之一,所以,不管你想怎么去广爱世人、普渡众生都别算上我一份,那些慈悲与宽大就留给别人吧!我不需要那些,不需要!”她冷着脸说道,而且是极力克制着,好不容易才能维持住这冷酷的模样。 “不是同情心,也不是什么广爱世人又普渡众生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再者,我是人,又不是神,哪扯得上这些……”他因为她的不相信而显得十分无奈。 可是无奈的他什么也不能做,看着她,所有的无奈也只能化为一声轻叹──“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呢?” 咬着淡玫瑰色的唇,她回避他那让人心慌的视线。 看着这样的她,乍然出现的灵感让他愉快地笑了。 说的不行,那就用做的吧! 伞下,是两人的世界,在唇与唇的交接中,纷纷的细雨是见证、睁着圆滚滚大眼研究的小雪狼是见证,他用行动证明他的认真…… 第六章 他……他在做什么? 猛地推开他,但这一使力──她醒来,才发现原来是场梦。 梦? 看着陌生的房间,坐在床上的她显得困惑。 是梦吗?可是……那触感是那么样地真实,有些微的发痒,也有些微的酥麻,温温的、热热的,慰得她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抚着唇瓣,那上头彷佛还留着他的味道,温柔的味道,这让她怎么也无法相信,那极其温柔的一吻,竟只是……只是一场梦? “你醒了。”在冷雪征忡凝思的当头,一名温婉雅致的女子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托盘,秀丽的脸上有着和气的笑容。 难道……真是一场梦? 不光是那个吻,她的失控、雨中葬狼,以及那两头被捕抓的雪狼……这些,全都不是真的?就连那个名叫戚侠禹、有着举世无双温柔的男子也是?都只是她这一场长长梦境里的产物? 可是……那些感觉是那么样的真实啊!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你昏睡好久了呢!”一面盛着粥,那女子朝着冷雪微笑道。 昏睡好久? 这么说,真的……真的只是梦? 这认知让冷雪的心中涌起一层失落感。 原来……原来只是一场梦……就说嘛,怎可能让她遇上这等好事,那般温柔的男子呵,用想的也知道,那绝不是她这个遭到上天诅咒的人所能拥有的,而那些让人心悸且为之颤动的温柔,只能存在于她的梦中,是不可能在现实人生中实现的。 敛了敛心神,冷雪接受了事实,开始面对她现在所看见的,不属于梦境的真实人生? 在她中剑掉下悬崖后,这女人就是救了她的人? 冷雪打量她的救命恩人,同时暗地里研究自己的伤势……嗯,肩头上的剑伤虽未痊愈,倒也不像是个新伤,像是已调养过一阵子了,而暗自调整一下内息后,内伤的情形也比她想像的来得好一些,这些表示什么? 她昏迷很久了? “来,吃点东西吧,戚大哥说少了一味药,进山里找去了,想来他很快就会回来。你先吃点东西,等会儿他回来把药熬了,你的胃里有东西垫着总是比较好的。”女子走向她说道。 成大哥?这个姓让冷雪心中一动。 “不好意思,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粥跟一些野菜,就请姑娘将就一些。”见她不语,和善的女子递上盛粥的碗朝她觑觑地笑笑。 冷雪被动地接过吃食,在她有所表示前,敲门声突地响起,房门再次被开启……“戚大哥!”对着走进来的、俊逸非凡的男子,女子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呃……这……这又是梦了吗? 看着那个才刚被归类到梦境人物的人,冷雪的大脑停摆,怎么也没想到,才刚决定好要面对的“现实”会瞬间被推翻……“醒来了,觉得怎么样了?”戚侠禹温柔地看着略显失神的她。 “药给我,我去煎,一会儿就好了。”不知名的女子笑笑,体贴地接过药便离开,留给两人一个独处的空间。 看着他,冷雪努力理解眼前的情况,而就在这时候,小雪狼由他的脚边窜出,兴奋地跳上床,对着她猛摇尾巴的样子活像只讨主人欢心的小狈一般。 看着小雪狼,冷雪更觉得不解。 好吧!如果他是真实的,小雪狼也是真实的,那么……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是哪里?何以抵达这里的记忆,她的脑中会是一片空白呢? “你昏过去了。”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戚侠禹主动开口解释。 “怕是受了点风寒,加上你身上本就带着伤,情绪一激动,人就昏了。” 说出来也真没面子,他戚侠禹这辈子生平第一次亲吻心仪的意中人,可她就这样直直地晕倒在他的怀中……想来,这事得多练习几次,直到她习惯了才行,要不以后她若常常这样一声不吭地就昏了过去,只怕他的寿命会让她吓短了好几年。 “昏过去?”她重复,显得不可置信。 “我会让你适应我的,不管是我的人或是我的存在,都要让你接受。”坐到床边,他极温柔地望着她,眼中满是认真地说道。 “要不,像这样的事再发生,我一定会让你给吓坏的……没事吧,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他的宣言,让她把一切兜了起来,淡漠的神情条地染上一抹红。 是真的!那不是梦,他真的亲吻了她! 经由他的提醒,她想起来了,虽然不是很完整,但多少记得当时那种蚀人心魂的滋味,而那时就是因为太震惊了,加上造墓耗去本就虚弱的她所有的气力,气血一翻,体力不济的她就晕了过去。 “为什么那样做?”她的成长环境没教会她什么是害羞,所以她问了。 “表示我的决心!”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也没装傻,反正他本来就是要她正视他的心。“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为了让你明白我的心、我的情,不论什么方法,我都会尝试着去做,直到你正视我爱你的事实为止。”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可是很喜欢这个表明决定的方式。 “你别再说了。”抽回手,她冷冷地泼了他一盆冷水。“那些情啊爱的,请你别再挂在嘴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该是这样的,因为他的话,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被激起了阵阵涟漪,而且被熨得泛起一丝丝的暖意,可是她故意忽略……不,是彻底地漠视心底那份奇妙的异样感觉,更甚者,她改以不假辞色的冷漠来面对他。 “为什么?”她遽变的冷漠态度让他不解,这一刻之前,她的态度虽说不上热络,但也从没这么样冷淡过,冷到几乎是散发着寒意了。 “不为什么,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别过头,她避开他的视线,不想被他眼中的温柔给改变了拒绝他的决心。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有!你眼前正有一件。”她不客气地指出。 看着她的坚决,他不语,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半晌,他直言地问了。 “不为什么。” “让我爱你……这么难吗?”看着她依旧冷硬的态度,他有着些微的困惑。 他知道似云的她性情本就冷淡,固然是不易与人热络,倒也不似眼前这般不近人情,更不会完全地冷着脸,表现出这么一副排斥他亲近的样子来。 这一切的转变,全在他悟透对她的感情后。让他有些不明白,何以在提到爱情时,她的态度会这般地冷硬,完全是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他? 在他探究的注视中,她的表情变得更冷了。 “别轻易说那三个字,我承受不起。”除了那一层冷傲的态度外,她就像只受惊的蜗牛,在触角未完全延伸出去前,便已迅速地缩回自己的保护壳中。 “轻易吗?”他看着她。“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我有这样的感觉、让我说出这样的话,你觉得……这是轻易的事?” 咬着下唇,她无语,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她怎么说呢? 并不是没有知觉,她知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她不可能有所回应的! 一直以来,就算她不去注意,身边的人也一再地提醒她与常人不同之处,她深知自己跟世人之间终究是有差距存在的,有自知之明的她早放弃对未来存有幻想,更从没想过要沾惹情爱、徒增心伤。 这样的念头与想法一直存在着,而且她也从没想要改变过,即便对象是他也一样,而也就因为这样,面对他的示爱,她能有什么回应?除了拒绝的话之外,她又能说些什或? 看着她的无言,他知道她有她的坚持,不过,他也有他自己的一番想法。向来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既然平波无澜的心在沈寂二十八个年头后,因为她而产生了激烈的、澎湃的、让他几乎无法招架的热烈情感,那他就不可能让自己轻易错过她。 是的,不错过!要不,他上哪儿再找一个像她这般清冷似雪、敏锐如兽,同时能轻易唤醒他内心深处火热情感的奇女子呢? 说起来,这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因为在遇上她之前,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竟能有那种浓烈的情感,这情感热切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诧异了;而如果……如果他真笨得让自己错过了她,只怕再经过二十八年,他也没法儿再遇上一个像她一样,能这样轻易撩拨起那些被他深埋心中的情感的人了。 他喜欢现在这种眷恋着一个人的感觉,一颗心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热度,让他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是活着、存在于这个世间,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抗拒着他,他绝不会放弃她。 不明白两个人之间各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小雪狼只觉无趣,讨宠似地朝着冷雪低鸣了一声后,以一身雪白的绒毛磨蹭她柔女敕的掌心。 看着她抚着小雪狼的毛皮,自然地接受它的亲近……有些没出息地,戚侠禹竟有几分羡慕起小家伙来了。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像它一样,能让她敞开心胸接受他的亲近与恋慕,只可惜啊……佳人芳心难测,一个不明所以的原因正横互在他与她之间。如果他真想让她接受他,恐怕得先想办法解除存在她心中的那道障碍才行。 “我不会放弃你的……绝对不会放弃你的……”看着她冷绝的神情,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就看戚侠禹像是宣誓般,一个劲儿地轻喃着。 ※※※ “雪姑娘,你的药。” 如同刚刚送粥时的温婉和善,捧着才煎煮好的药,进门来的邵小怜小心翼翼地来到冷雪的床边。 默默地接过药,冷雪略微领首算是表示了谢意,视线不由得朝门边瞄了下,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不是很明显,但邵小怜看见了。 “戚大哥又出去了。”她笑着为冷雪解释。 就算想辩解她并没问及戚侠禹的行踪,但冷雪终究没接口,只是安静地喝着她的药,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真好,看得出戚大哥很在乎你呢!”有着极好的谈话兴致,在冷雪心想不理会她,她就会离开的时候,邵小怜已拿过一边的椅子放在床边,再迳自拿过女红开始她的针线活儿。 冷雪还是没说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掉她那碗烫口的药,像是没听见她所说的杠? “我没骗你,刚刚戚大哥端着你用过的碗碟到厨房给我时,一听我说到最近山里头有炎香出现,他带着小雪狼,匆匆忙忙地就跑出去了,说是想摘炎香来帮你驱寒。”想起戚侠禹那反常的急切模样,邵小怜掩口轻笑。“真是的,戚大哥为了你都急胡涂了,竟然什么工具都没带,空着一双手就想去帮你采炎香。” 她突如其来的一阵笑已经笑得冷雪莫名其妙了,加上她把这炎香说得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奇宝物,让她更是觉得茫然。 炎香,那是什么啊? “炎香是一种传说中的奇花,据说它结的果子具有神奇的疗效,除了避百毒、疗百病外,练武之人吃了可增加一甲子的功力; 而更甚者,伤势极重的痛者吃了,还有起死回生的神效。”邵小怜主动地为她大略解释了下。 冷雪听得出神。 “不过这炎香可不好找,相传它百年开花一次,而且开花时间比晕花一现还来得短暂,在眨眼的片刻,炎香花开,在提神且沁人心脾的花香味产生的瞬间,诱得采撷者忍不住想多吸几口的时候,花瓣便匆匆谢去。而就在这花谢的片刻间,它会释出天下奇毒,只要一不小心吸入一小口,吸入者会立刻暴毙而亡,神仙难救……但这还没完。”邵小怜继续又说道:“不止花开花谢的时间快,如若能等过炎香花谢,片刻间,炎香果开始结成,这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在果实结成的同时,果实的外表会燃着一层炙人的火焰,让人无法徒手摘取,而且不管烫不烫手,也不能摘取。” “为什么?”实在忍不住,听得出神的冷雪问了。 “因为不是成熟落下的果子,它就会充满奇毒,除了毒死人外,一点用处都没,而且就算是想利用它的奇毒来当毒引也不成,因为强行摘取的果子没到半灶香的时间内就被自身的火焰给燃烧焚尽,最后化为一堆没用的灰烬。” “说起来,炎香果只有等它自然成熟落下才有用……不过也只能落下,绝不能落地!因为只要一落了地,吸了土气后,这果子就是废了,一样是一点用也没有……很麻烦的是吧?可真正麻烦的是要如何接下那冒着火的果子,若真徒手接下了,那非得烫下几层皮不可……” 解释到这儿,邵小怜微笑。 “这就知道戚大哥真是急胡涂了,竟什么工具都没带就出门去,就算真让他找到了炎香,他是真想徒手接回果子吗?要知道,炎香果的外壳上燃着极高温度的火焰,就算成熟落蒂时火焰开始止熄,上头的温度还是不容小觑,如果不多准备几个小竹盒去接,一只手被烫熟报废都不稀奇。” 她的话,让冷雪不由得轻蹙起眉头。 “雪姑娘先别忧心,虽说戚大哥徒手出门寻找炎香是千千万万个不妥,但实际上,没那么容易就让他们碰上炎香的!”看出冷雪的忧心,邵小怜连忙补充道。 她的补充说明让冷雪不解地看着她。 “这道理再简单也不过。”邵小怜微笑,再次解释。“撇开刚刚说的那些,炎香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神迹……这几个月来,我整理了那么多撷取炎香的资料,里头别说是摘一颗炎香,许多人穷其一生想见上炎香一面都没办法,又怎可能让他们两个人这么轻易地就碰上了呢?” 说到后来,邵小怜忍不住失笑,温婉的模样让人不难感觉出,她有着一颗颇为开朗的心。 “他们?”冷雪眯起了眼睛,听完邵小怜的解释后,注意到这个刚刚错过的讯息。 “嗯!因为还有武哥哥……”邵小怜温柔地浅笑着。“我想,戚大哥没跟你提过是不?不过这也难怪,从戚大哥带着你来到这里后,只匆匆地交代了你的名字跟你的身体状况,接着先是赶着上山帮你采药,之后又急着出门帮你采炎香,中间进门来只喘了口气,看了下你的情况,这可想而知,他是没机会介绍我们的。” 冷雪不语,算是认同。 “其实也没什么,我是邵小怜,武哥哥……也就是我的夫君……”说到夫君二字时,邵小怜的脸不自在地红了起来,声音也明显小了些,接着才又说下去:“我的夫君名唤武诺天,我们只是一对住在深山中的小夫妻,再平凡单纯不过了。说起来,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难怪戚大哥会忘了提。” 其实不像她口中所说的那么样的单纯,可在她决定随着良人来到这荒山野岭中过活后,便打定主意要斩断跟过去的牵连、忘记所有的事,包括过往荣华享不尽的生活跟人人称羡的显赫身分,所以她心安理得地当自己是个纯朴的山村小熬人,也不觉得自己说了谎,唯一心虚的,只是一声代表两人亲密关系的“夫君”,说得她直觉得羞。 看着邵小怜甜孜孜的羞怯模样,不知怎地,得知她已婚身分的冷雪,心中竟莫名地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当然没去细想其中的原因,不过在这之前,虽然她的嘴里没提,但她的心里却一直觉得,就该是邵小怜这样温婉的女性,才最适合戚侠禹这样温柔的人……如今知道邵小怜成了亲,她心里只觉得释然。 这样的前后矛盾,冷雪只要肯探究,其中的原由她绝对能懂的,只是她不肯去细想,也不愿去正视自己的心态。 两个女人各怀心思,直至邵小怜克服了羞怯……“啊!雪姑娘的药吃完了吧?瞧我,没来由地跟你扯这些,都忘了这回事,也忘了你是病人,该多休息的,怎可霸着你说这些没趣的事。”想到自己的多话可能打扰了病人的安宁,邵小怜一脸抱歉地笑着,急急地收起针线活儿,连忙想取饼冷雪手边早已空了的药碗。 “没……没关系。”有点不自在,但冷雪努力了,看起来虽然很不像,但她真的是在尝试着留下正待离开的邵小怜。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自然而然地,就是想留下邵小怜来,直觉告诉她,她可以从邵小怜身上听得一些有关戚侠禹的事情。 “真的吗?我留下来没关系吗?”邵小怜徵询着她的意见,有些时日没见到夫君以外的人,她有些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热切过了头,吓坏这难得的客人。 “没关系。”冷雪确定。 “真好,我还真担心会吵到你。”邵小怜见腆地笑笑。“因为从上一回遇上戚大哥,受到他的帮助让我跟武哥哥决定在这里定居下来后,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人了,尤其雪姑娘又是戚大哥的朋友,更是让我高兴到有些忘形了。” 接过冷雪手上的碗将之搁置一旁后,邵小怜取回针线活儿,坐回床边后才又继续与冷雪闲谈。 “我从没想过会再见到戚大哥呢!你知道的,他就是一副行踪飘忽的世外高人模样,当初我身上带着药石难医的伤跟着武哥哥来到这儿,本来是想在这美丽的山林中,两个人携手过完我最后的人生,可没想到会遇上戚大哥……” “他出手救了你?”冷雪悟性极高,直接说出重点。 “嗯!没错,是戚大哥救了我,说起来,会跟戚大哥相遇,是上天最怜悯的安排……”想起当时的相遇及救命之恩,邵小怜由衷地感激起这一场相遇,让她得以幸福地多活了这几个年头。 “他会救每一个他所见到的人。”冷雪想起自己,禁不住轻喃道。 “嗯,戚大哥就是这样的人。”邵小怜同意地点点头,又道:“当时,戚大哥不光是救了我而已,他还帮着我跟武哥哥在这儿安定了下来,只是,当我们安定下来后,他便离开了。” 说到这儿,邵小怜笑笑。 “曾经,因为戚大哥那种超月兑红尘的翩然气度,我真以为这辈子是再也看不到他了,可没想到他来了,而且还带着你来……”邵小怜的笑意加深,看得出很是高兴。“这个惊喜简直就是一个最美好的礼物。” 看她那一副高兴的样子,冷雪不置可否。 “我知道,就像戚大哥说的,这次只是顺路经过,而且不难看出,他是想让你好生歇息一下才来的,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显得是项惊喜,因为除了能再见到他,之前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戚大哥竟也有动心的一天。” “不是这样的!”直觉地,冷雪想否认。“他留下,绝不是为我。” 这样的话多暧昧,要她怎么能承认呢? “怎会不是为你呢?”对着她的直言否认,邵小怜抿着嘴笑了。 那笑像是看透了什么,让冷雪觉得刺眼极了,可她没能说些什么,因为没预警地,本在绣花的邵小怜忽地捂住胸口,本来颇为红润的秀气小脸转成一片死白,接着,更骇人的场面出现了……她喷出了一口鲜血,在冷雪能反应过来前。 顿时,四周化为一片死寂。 对这瞬间的变化,冷雪完全看呆了。 第七章 戚侠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日暮时分,找寻炎香未果的他还没靠近竹屋,远远地,就看见屋前的台阶上蜷曲着一个人,依那一身的素白推断,该是让他心心念念的冷雪,但……这怎么可能? 不愿相信,可事实不由得他不信,蜷在那儿的,真是冷雪! 看着她等到累极而在台阶上不小心睡去的素颜,戚侠禹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以冷雪不好好地躺到床上歇息,反而要蜷在门前……像是在等人似的?戚侠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她是特地在门口等着他回来,可如果不这么解释,真的很难理解,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想不透其中的原委,而此刻,除了不解外,戚侠禹更觉得心疼。 她剑伤未愈、内伤还有待疗养,这时候的身子骨较之平日身体强健的她,真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更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了,现在的她就连抵抗力也弱得可以。这样的她,只要一不当心,很容易感染风寒病痛的,更何况山里头天寒露重,她衣服也不加一件地直待在外头,要是因此而着了凉,那岂不是又要多受病痛之苦了。 动作极轻地,戚侠禹想抱起她,但冷雪的反应本就敏锐,加上睡得浅,还是让他轻柔的动作给惊醒了。 “你回来了。”冷雪虽醒,却没立即地醒来,模模糊糊地咕哝了声,脸颊在他的胸膛上磨增了几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倦极地又闭上眼休息。 戚侠禹微微一笑,因为她这下意识的行为反应。 同样的情形要是换了别人的话,只怕在碰上她的那一刻,她早神情戒备地完全清醒了过来,哪还能保持着睡意,由得人这样亲密地抱着而无所觉呢? 因为是他,他的气息是她所习惯的,所以能让她在惊醒之时迅速地撤下心防,并让睡意再次浓浓地侵袭她的神智……他知道自己不是处于全然无望的地步,现在,他更是这样地认为……“戚大哥,你回来啦。”带笑的问候真正惊醒了冷雪。 有些的尴尬,对于眼前的景况。 怎么回事?她不是已打定了主意,要跟戚侠禹保持距离的吗? 怎么会一点戒心也没地任由他这样抱着她? 靠着戚侠禹的胸膛,除了不自在以外,冷雪对事情的发生也有些困惑,但这些很快就不是问题了,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地被转到其他更难了解的问题上。 “嗯,麻烦你了,让你帮我照顾雪儿。”戚侠禹朝邵小怜点头微笑。 邵小怜? 没错,就是在冷雪面前吐血的邵小怜,这也是为什么冷雪在看到她之后,会愕然到忘了自身问题的原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就看邵小怜吐了一大口血,脸色苍白地倒了下去,而且还是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处理善后,并把昏过去的她扶到床上去的,怎么现在又出现一个脸色一样红润、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邵小怜? 冷雪的脸色变得相当地奇怪。 她会在屋外头睡着,全是为了邵小怜昏迷不醒,她特地到外头来等戚侠禹归来医治却久候不着才不小心睡着的,可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完好无缺的邵小怜?!好吧,如果现在在她面前的邵小怜是完好无恙的,那她之前看到的、经历的那些又是什么?幻觉吗? “雪儿?”戚侠禹注意到怀中的冷雪神色有异。 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向面前的邵小怜,眼中满是不解。 “戚大哥,雪姑娘怕是不好意思吧。你快放下她,让我带她去休息吧。”邵小怜面不改色地撒下漫天大谎。 邵小怜的话让冷雪想到自己该挣扎的,而她迟来的挣扎让想多亲近她的戚侠禹心中一叹,最后不得不依她所愿地放开她。 “戚大哥,你没遇上武哥哥吗?”邵小怜接着问。 武诺天也在找寻炎香,说是为了要让她强筋健鼻,为了这理由,他已经早出晚归地忙了好一阵子了。 “我没遇上他。”戚侠禹抱歉地笑笑。 “戚大哥可以帮我在附近绕绕,找武哥哥回来吗?天已经渐渐黑了,我怕他找炎香找过了头,忘了该回家的时间。”邵小怜一脸忧色。 “你放心吧,我帮你找找,那……”戚侠禹一口允诺,但情难自禁地看向冷雪,不放心的表情明显可辨。 “我会好好照顾雪姑娘的,戚大哥可以放心。”邵小怜接口,一副秀外慧中的贤慧家妓? 因为她的承诺,戚侠禹放心地离开了,而小雪狼则是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从头至尾,冷雪一句话也没说。 整件事情透着古怪。也就因为这样,她才会一句话也不说,冷着脸看着邵小怜使计支开戚侠禹。这当然是故意的,而其中的缘由,她知道邵小怜会说出来的。 丙不其然,在戚侠禹离去后,邵小怜脸上温和的笑容垮了下来,她看着一语不发的冷雪,秀丽的脸上挂着可怜兮兮的苦笑。 冷雪等着,等着她的解释。 默默承受着冷雪的注视,没预警地,邵小怜双膝一软……在冷雪能反应过来前,瞬时矮了半截的她已跪了下来。 ※※※ 这算什么? 对着瞬间发生的事,冷凝的丽颜上闪过一丝异色,虽然冷雪嘴巴上什么也没说,但她的心里已经受够了。 懊死!到底还有多少的意外在等着她? “雪姑娘,我知道这请求很唐突,但请你别把我不舒服的事告诉戚大哥好吗?”邵小怜对着脸色僵凝的她请求道。 “你起来说话。”冷雪表示,态度上稍嫌冷硬了些,可是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表现出和善语气。 “不,请雪姑娘成全,要不小怜不能起身。” “我不听矮了半截的人所说的话。” 用了最简单的方法,冷雪把话一丢,迳自向屋里走去,就不信邵小怜会傻呆呆地跪在门外等人发现她奇怪的举止。 如她所想,邵小怜跟着进到屋中,只是对着冷雪,她又想跪下……“你再跪,不管说什么,我都不帮。”看穿她的意图,冷雪不客气地丢下话。 邵小怜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屈服于冷雪的恐吓。 “雪姑娘,无论如何,都请你别把我的情况告诉戚大哥好吗?”看着冷雪,邵小怜的哀求重新来过一次。 “为什么?”冷雪不解她的意图。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武哥哥知道我的情况……”想起心爱之人着急绝望的样子,邵小怜的眼睛红了起来。 “他是你的丈夫,你身上有病,就该让他知道。”冷雪有些困惑。以她对“夫妻”的认知,事情就该这么处理的,不是吗? “不!千万不能让武哥哥知道!”邵小怜急忙解释。“如果让他知道我身上的寒毒发作了,他会绝望、会痛苦、会陪着我一块儿等死。我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所以一直想办法瞒着他……” “一直?”冷雪注意到她的用字。 “是的,我身上的寒毒已经发作一阵子了,因为武哥哥最近一直忙着找炎香,所以我才能瞒到现在”邵小怜老实承认。她知道,若不对冷雪全盘托出,她绝不可能会答应帮她隐瞒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冷雪只觉得越听越混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会有回忆起这件往事的一天,邵小怜的神情显得飘忽。 冷雪专心地听着。 “我跟武哥哥的结合,是许多许多人不乐见的,因为,在世人的眼中,我们两个人的身份对彼此来说是项最大的禁忌……”看了下冷雪,邵小怜悲伤地苦笑。“因为武哥哥是世人眼中的魔教中人,而且还是下任的掌教者;至于我,我是人人眼中的名门正派之后,武陵邵家的女儿……” 没错过她提及自己身分时,眼中那种浓浓的悲伤,那悲伤让冷雪有些困惑。她听过武陵邵家,是个颇具分量的武林帮派,能出身于这样的知名世家,就算没有与有荣焉的优越感,也不该是这一副生错人家的幽怨神情。 “不是因为武哥哥的关系。”知道乍闻此事的人会有什么反应,邵小怜主动地解释。“我先跟你说我名字的典故,这样,你大概就能懂了……其实,我会叫小怜,并不是家里的人怜惜我,才把我取名小怜,事实上我在七岁之前,其实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私生女。 私生女? 意想不到的告白让冷雪有些诧异,只是淡漠的脸上没显示出来。 “我娘本是邵家的一名小侍女,因为当家掌门,也就是我亲身爹亲一次的酒后乱性,造就了我的出生;而我在出生之后没多久,我娘便让善妒的大娘给逼死,至于我,因为好歹是邵家的孩子,再者怕事情若传出去,噬儿的行为会坏了家声,这才会留下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但因为是名门正派,虽勉强留下了我,可私生女这种代表不光采的身分,当然是能隐瞒就尽量瞒着不让人知道,就因为这样,我的存在在邵家是可有可无,尤其是大娘的打压,更是没几个人会给我好脸色看……”想起那被欺凌的过往,邵小怜已从以往的暗自忧伤变成现今的面无表情了。 听到这里,冷雪心中轻哼一声。 这就是人!就是所谓的父母了! 一个是一逞兽行后,却一点担当也没有的父亲;至于母亲,一样地没用,在受到逼迫后,只求得自己的痛快,完全没想过无辜的稚龄女儿,任女儿受人欺凌……想到这些,本就对人性没存有什么好感的冷雪,心中说有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不知道冷雪心中所想,邵小怜继续说道:“虽同样是邵家的子女,但不同于其他的孩子,我的日子过得很苦,被分配在离主屋最远、最冷僻的一间小厢房中,而在我长大前,只有一个跟我母亲生前交好的梅丽姨,因为可怜我而主动接下照顾我的责任,直到我稍知人事后,就开始跟着梅丽姨做事,像是邵家众多佣仆中的一个不知名小女仆一样……” 冷雪听得开始皱眉了。 “你不难了解到,为什么我会被漠视到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地步了吧?”看着她皱眉,邵小怜反而对她笑笑,然后接着道:“在我七岁之前,别说是名字,事实上我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一次,而小怜这名字,还是七岁时,我名义上的大哥、邵家的嫡长子跑来戏弄我时,听得梅丽姨唤我可怜的孩子,顺着她的话来讪笑、嘲弄我是没人要的小可怜而来。” “你恨吗?”听到这里,冷雪只能问出这句话。 “恨?”邵小怜摇摇头。“倒也还好,虽然只有梅丽姨是真心待我好的人,可那已经足够了,她给了我很多的爱,再说,也幸得当时大哥为了笑话我而向大娘坚持为我取名字,要不,恐怕我连小怜这名字都没,到认识武哥哥,都还是个没有名字的人呢。” “那你跟武……”冷雪想着曾听她说过的名字。 “武诺天。”看出她叫不出口的困窘,邵小怜温顺地接口,解决冷雪的苦思。 “嗯,武诺天,你跟他是怎么相识的?”重复一次男主角的名字,冷雪问出心中的好拜? “跟武哥哥的相遇,是上天安排最美好的一件事了。”不似刚才的忧郁,想起这一段往事,邵小怜秀气的脸上带着朵美丽的微笑。“那时我的父亲发帖给各大门派,集结了一批所谓的正义之师想剿灭世人眼中的魔教,武哥哥是在夜探时听到他们谈论著想以结亲的方式,降低他们教内的戒心,好一举歼灭他们。他觉得荒谬,而为了要让出这些主意的人自乱阵脚,那一夜就抓走了被指定为新嫁娘的我。” “你?新嫁娘?”冷雪意外地看着她。 “没错,他们决定要推我出去当联姻的棋子……很可悲吧?我的存在,是在这时候才被正视到的。”邵小怜自我解嘲地笑笑。 “难怪你的心会向着武诺天。”冷雪认为理所当然,在她的观念中,像这种打着正义之师的旗帜却只知顾自己的利益,平日丧尽天良不善待自己的儿女,等到有需要时,又无所谓地把备受冷落的孩子推出去送死的伪善者,那才是真正的恶魔,还不如跟着一个重视自己的人好。 “不是,我是跟武哥哥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最后才在一起的,并不是因为邵家待我不好的关系。”邵小怜否认了她的推测。 “那些事,包含你身上的寒毒?”冷雪没忘了先前的主题。 “嗯,那时所有的人一再地给予我们压力,尤其是我的亲身父亲,在得知我深得武哥哥的信任跟宠爱后,他持续不断地以温情攻势要我背叛武哥哥,帮他除去武哥哥跟武哥哥的父亲所领导的教派。” “这种人,帮他做什么?”冷雪不屑地轻哼一声。 没受冷雪的影响,邵小怜维持一贯的平和语气再道:“我不肯答应父亲的要求,我那父亲便对他的正义之师宣布,说我受魔教所惑,已丧失了我的心智及羞耻心,他宣布要大义灭亲,并与走火入魔的我月兑离父女关系;而武哥哥那一边呢,为了我,也受他父亲施加了不少的压力……在双方面的施压下,到最后,我跟武哥哥便决定要远离所有扰人的俗世情仇,躲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着最单纯的生活。” “可是……”想到那次的围剿,邵小怜的脸色一黯。“就在我们正准备要出门找寻属于我们两人的天地之际,因为我的疏失而被跟监,派人跟监我的父亲便率着大批人马杀了出来……” “你身上的寒毒,就是这么来的?” “嗯!那时武哥哥以一档百,本来他大可以月兑身的,可就是因为顾忌着我,让他缚手缚脚,所以他完全施展不开身手来,有一个长相奇怪的老人家就趁着他不注意,从他的身后纵身飞扑向他,而那老人家欲击向武哥哥的一双手冒着可怕的烟……” “所以你代他挡下了?”冷雪下了结论,但完全不能理解这逻辑。 既然她已经认为可怕了,怎又会挺身代为拦下这一掌呢? “雪姑娘,如果同样的心情、同样的立场,你会跟我做同样的事。因为怕心爱的人受到伤害,就算是再骇人的事,你也会同样地奋不顾身地挺身代他承受一切的。”看出冷雪不以为然的表情,邵小怜以过来人的语气幽幽地对她解释。 冷雪还是不懂,但不知怎地,她的脑海中一再浮现出有人想伤害戚侠禹的画面,那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而且很困惑,她不明白自己干么去想那些? “之后呢?”急切地想摆月兑那些让她觉得很困惑又不舒服的联想,难得地,冷雪主动开口问了。 “之后我才知道那是一种很可怕的、会让人致命的掌法,叫锁命寒冰掌,被击中之人会饱受寒毒之苦,折磨到五脏六腑被寒气所滞而死亡为止……” “有人来了。”体能丧失,但过人的听力还存在着,听到异响的冷雪提醒她,打断了她末完的话。 “拜托你,不管你的决定怎么样,但在我跟你解释完之前,请你千万别说我发病的事。”听到她的话,一点武功也没的邵小怜着急地哀求着。 不知道是什么说服了冷雪,可能是邵小怜急切的语气,也可能是她那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总之,一阵沈默后,冷雪点了点头,而同时,竹屋的门被推了开来……那是个全身泛着寒冰之气,冷得会让路人自动回避的冷酷男子,尤其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如春风、似冬阳的戚侠禹,这一比较更显出这个男子那一身让人难以亲近的冷酷特质? 很是怀疑,这样的人会是邵小怜口中宠爱她的人,更开始后悔,不该答应她的要求,为了这样一个难以亲近的男人,竟要赔上温婉良善的邵小怜的生命,这怎么想,似乎都划不来。 但现在想这些都太晚了。 因为冷雪已经答应了她,在听完所有事之前,不泄漏任何事。 这是她的承诺!所以……就算是后悔,她也得做到。 ※※※ 事实证明,事情果真不能只看表面。 饼了几日后,对这个看似冰冷的武诺天,冷雪已经完全推翻一开始的既定印象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恐怕也没法儿相信,一个人的转变竟能如此之大? 很难相信,但事实就呈现在她的眼前。这些天,她亲眼看着一个她认为是万年寒冰般的严峻男人,在心爱的人面前立即变成一个双眸中有着似水柔情的温情男人……有点儿离谱,但因为是她亲眼所见,她想不相信都不行。不过,直到现在,她一直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想什么?”看着她的心不在焉,牵着她手的戚侠禹心中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不得不出声,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 这几天她老避着他,现下这月下散步的机会可是他想尽了办法,最后用“别打扰小俩口谈情”的理由当撒手鉴,好不容易哄得她答应才得来的,怎能让她用来直想着别人的事呢? “没有。”冷雪直觉否认。 “小怜姑娘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吧?是要你别说她病发的事吗? 前两天,你傍晚时在阶梯前等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吧?”戚侠禹猜测的话,神准度只能称为奇迹了。 “你……”怎么回事?他……他知道?他竟然什么都知道。是哪儿露出破绽了呢?一堆的疑问,让冷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别惊讶,在我想来,诺天竟肯丢着小怜一个人在竹屋,独自去找什么炎香之时,我就猜出个大概了。”戚侠禹解释道。“别忘了,人是我救的,而当初虽用我纯阳内力抑制住了她身上的寒毒,但那也只是暂时性的,并不是根治的万全之计,算了算时日,也该是再发病的时候了。” “所以你是特意过来的?”冷雪一双泛着寒意的眼眯了起来。 原来全是假的!说什么是为了她,想到他们这对隐世夫妻就住在附近的山林里,这才特地带她来休养的。才怪!他只是想来看看他的病人,才不是为了她。 “当然不是。会想起他们,只是为了先找个地方让你歇息才想到的,本也不抱什么希望,因为我不确定他们两夫妻还住在这儿。 会来,只是想借用一下这里的竹屋,而刚刚好他们都还在而已。” 戚侠禹的说明推翻了她内心的假想。 突然地,刚刚心中那一股被欺骗的怒气又消失无踪。冷雪没接话,等着他往下再说下去。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猜测,并不是很确定,所以那一天没跟你交代,匆匆地便出门寻找传说中的炎香果……这一来当然是真心想帮忙找,希望找到时可以解去小怜姑娘身上的寒毒,同时也分一些炎香好化去你体内的寒气、加速你复原的速度;二来是希望能碰上诺天,亲自向他证实这件事,只是在山里头没遇上……” “而后来小怜藉口支开你,要你帮忙找武诺天回来吃饭时,你便碰上他了,而且也证实你所猜测的。”冷雪冰雪聪明,接口并测得后来的事。 “没错,就像你说的这样。”戚侠禹称许她的聪慧。 “既然你知情,为什么不救邵姑娘?” “不一样的,小怜姑娘的寒毒只是被压抑住了,不是完全地化去……”想了想,戚侠禹换个方式解释:“让我这么说好了,被压抑下的寒毒会往她的体内一再一再地找出口,而这同时,寒毒的力量也会慢慢地增强,直到冲破抑制它的力量后,便是寒毒再发的时候,而这时如果没有炎香之类的神药救治,她体内的寒毒也无法彻底化解的,谁也没办法救她,因为我上次灌注于她的内力已是她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如果我再用同样的方法救她,只怕还没压下她体内的寒毒,她就……” 不用再说下去,冷雪也能懂他的意思。意思是说,若再用同样的方法,邵小怜的身子吃不消,是必死无疑的。 想着这问题,两人沈默了一会儿,可冷雪又突然想到了有些不对劲。 “你那时便清楚她的病况了,也就是说……武诺天早知道了?”她困惑地看着他。“我不懂?” “不懂?为什么?还有什么地方不清楚的?”他好脾气地看着她。 “既然武诺天知情,为什么要装成不知道的样子?”冷雪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他担心,可又不愿让小怜知道他知情,而且正担心着; 如果让小怜知道他知情的话,那小怜会一直惦着他的反应,怕他为了自己太过伤神。”把一切看透的戚侠禹解释。 几乎要让他这一番绕口令似的话给绕昏头了,但冷雪后来还是解出他话中的意思。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呢?他们彼此都担心着对方,也知道对方的情形、清楚着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可却没一个人肯开诚布公,还彼此自认为自己做的隐瞒是为对方着想……明明不用的嘛! 那为什么要闹得像现在这般,活像是场细作大对决的闹剧一样。” 冷雪没好气。 真的是很难得,她,那个冷漠、少言的她,竟然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话?! 冷雪一点也没发现到自己的反常,冷漠如她,经由这些天的相处,听得邵小怜悲情的身世后,已让她的故事所吸引,而且也已身不由己地对这件事投入太多的个人情感。 “以前我也不懂。”戚侠禹微笑。 那一年路过而出手救了当时只剩一口气的邵小怜,当时他亲眼见到两个人那种要死便一块儿死的悲壮情绪;对于那种强烈羁绊,他虽看在眼里,却是一点儿也不懂。 真的就是不懂! 生性豁达的他,就像个修道多年的高人般,什么事都看得很开,没什么事是他特别在乎的,所以他很难去理解,自己的生命中联系着另外一个人的感觉,而且是那种在必要之时绝对会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以换得另一个人存活的强烈情感。 可因为遇上了她,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他已经多少能体会那样的心情,如果……不只是如果,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或是什么危难的话,他绝对没有法儿丢下她独活,更别提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了……唉唉唉,真是乌鸦嘴,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呢?为自己的联想,戚侠禹心里失笑。 “那现在呢?”一点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冷雪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忍不住追问? 以前的她,对三公主君怀袖之外的事是没一项放在心上的,谁死谁活都不干她的事,可现在,她不再冷漠地对凡事漠不关心,开始有她想知道的事,她也会心急,也会追问答案了。 “现在我懂了,懂得他们只为对方打算的心情,懂得那种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换取对方的安然与快乐的作法,也懂得那种把苦闷在自己心里,只求得对方顺心,别带有一丝一毫的忧虑。” “为什么你突然会懂这些?”冷雪困惑地看着他。 “你不懂吗,雪儿?”他看着她,眼中燃着与平日斯文尔雅模样不符的热切光芒。 “你没说,我怎么可能懂?”那样热切的眼神看得冷雪心慌,但她强自镇定,没好气地轻哼一声。 叹了一口气,戚侠禹没得选择地只能把话说到最浅白──“全是因为你啊,我的雪儿!” 第八章 冷雪大惊,直觉就是想逃,但这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牢牢地让他给握着。 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两人的手是牵在一块儿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怎么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戚侠禹不给她机会,一反他儒雅斯文的模样,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手劲一使、一带的,便让她安安稳稳地靠在他的怀中。 “你放开我。”她喊。声音是喊出来了,可却少了平日冷硬的气势,一点威胁的劲道都没有。 “不放,除非你让我好好地把话说完。”不想让她一直回避着不面对问题,所以他出现了难得的强硬态度。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她嘴硬道。 “就这样?没什么好说的?难道你真要这样躲一辈子,让我永远单方面地疑恋着你?”戚侠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以他的性格,他不该这样子逼她的,至少也会默默眷着她、恋着她,跟她这样什么也不是地轻磨慢熬地拖下去……完全就像她师妹伍意儿所说的,温吞! 拖上个几年,其实还算是保守估计,就算冷雪再怎么冷硬顽固,做事温吞的他也有绝对的耐性,跟她耗到事情出现令他满意的结果……或许滴水穿石的做法显得极没效率,可他个性就是这样,不会特别去强求什么事,就算她对他而言是不同的,可基于那份想好好爱护她的心情,不想让她承受一丝一毫压力的他,就算心中浮着一份私欲──心心念念地想早一日把她据为己有,也会强压下那份陌生的急躁,而陪着她慢慢来了。 面对那份想得到她情感上回应的急躁,他开始时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而且他对自己有着无比的信心,深信着自己的温柔到最后一定会被她接受,而这样一点一滴地慢慢来,除了让她在不受到任何压力的情况下习惯他,也会一点一滴地让他解开她的心结,令她全然坦开心怀接受他……只要没有意外的话,他绝对会这样做的,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按着他没有计划的计划,就这样温温吞吞地陪着她耗,斯文有礼地耗到她点头,让她正视她自己的心之时,也能回应他的心与他的情……老天保佑,意外出现了。不是别人,那个意外是他多年前施过援手救助过的,也就是武诺天及邵小怜这一对苦情人。 看着他们,让他知道不用跟时间赛跑、不用忧心心爱的人会在下一刻死去,也不用在所爱的人承受病魔的折磨时,感同身受的直觉痛心……能在彼此都安好时拥有对方,免去了这些烦忧,就算是粗茶淡饭的日子,也是很幸福的。 平安是福,而他们绝对是他最好的借镜。 因为他们的关系,戚侠禹知道,自己应该更积极一些……不,不是一些,而是该尽最大的努力,让冷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受他的爱。毕竟世上的事,没一件是有个准儿的,俗话不是说“月有阴睛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什么时候天灾人祸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呢? 如果……如果有那一天,就像武诺天跟邵小怜一样,他们两个人之中的一个,因为意外而有了什么万一,不论是哪一个出事,他十分地肯定,他一定会懊悔自己白白浪费了可以尽早拥有她的时日。 这样的认知让他有所领悟,不想此生有任何遗憾或是懊悔的事情发生,温吞的个性很自然地就被踹到一边去。 他爱她,也要她爱着他,衷心地期望能得到她的回应,而且是越快越好! “一辈子?”不知道他是得到什么样的启示,又有着什么样的决心,对他的话,基于对人性的不信任,这代表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漫长到难以计算的“一辈子”的说法让她不自觉地轻哼一声。 “你真以为一辈子很长吗?谁能保证,在下一刻,我不会因为意外而死去呢?”戚侠禹说出他恐惧的原因。 “谁说你会死的?”冷雪直觉地否定这说法。 “雪儿,棺材装的是死人,男女老幼不拘。谁能保证过了今天,我们能看见明天的大阳呢?”戚侠禹试图让她认清楚存在的可贵,很希望能藉此提醒她,要她别将眼前的幸福推开,好好地把握她所能拥有的。 “你不要乱说!”她生气地打断他的话,本来只有漠然神色的娇颜染着几抹气愤的小火花,没来由地,心里头就是为了他的话而不痛快。 “乱说?说不定等会儿来个盖世高手,一掌把我打去半条命,然后像邵小怜一样,就算能拖一些时日,也只有等死的分──” 他没办法再说下去,因为一双女敕白的素净小手捂住了他的口,阻止他再继续发表让她听了觉得火大的话。没有去细想,虽然她还是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一点也不想听到这种话。 看着她咬着唇,一脸气愤的样子,他有些的感动,知道她并不是一无所觉的,这让他一颗心飞扬了起来,飘飘然的,有种前所未有的快乐感觉。 轻轻地、情不自禁地,他吻了下覆在他嘴上的滑女敕玉手。 如触电一般,冷雪惊得收回了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月华照映着她花儿一般娇妍的美丽脸庞,就看她轻咬着唇,一脸的无措,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小女孩一般,那份难得的荏弱及娇柔,让他失去了理智,只见挺拔的身子俯下……他吻了她! 这一日来,如果不是因为打定了主意要慢慢来,又如果不是因为怕操之过急会吓着了她,他早就想再这样做了。而现在,放弃了慢慢来的想法,又丢下了所有的理智,他理所当然地顺从了心中的渴望,让情感主导一切,尽情地、恣意地品尝着她温润清甜的绝妙滋味。 是月光带来的魔力吧,一颗心怎么也凝不出排拒他的力量,在该抗拒他的第一时间里,冷雪早忘了原先的坚持及想法,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他渴慕需索的吻,由得意识逐渐飘渺迷离,让冰封已久的热情随着他的吻而逐渐出现,而更因他毫不保留的热切慢慢地点燃她心中的爱意,然后跟着他奔腾的情意一起燃烧了起来。 到最后,不光是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探索,在理智也跟着褪去后,她体内那一份属于野兽的直觉逐渐地觉醒,并整个统御了她,让沈迷于这热吻中的她忘了所有,不但允许他攻城掠地,甚而还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一再一再地为这个吻的热度加温,使两个人沈溺其中,不可自拔……直到极细微的声响在他们附近响起──“谁?”条地将她密密地护在胸前,戚侠禹沈声低喝,朝着漆黑的林子喊了一声。 他确定有其他人在,而且就在他们的周围、林中的一隅,不过,现在不是责怪自己太过大意的时候,虽然他确实不应该忘我到失去警戒心,让不明人士这么接近他们时才发现,可是现在还是小心为上,谁知道那躲在暗处的人是谁呢? “年轻真好啊,小俩口在这边亲亲热热、你侬我侬的,真是羡煞人呢!”桀桀而笑的怪声从不远处的林后传了过来。 “小俩口”及“亲热”的字眼无一不刺激着理智逐渐回笼的冷雪,她一点儿也不明白,事情何以发展至此?直觉地想推开他,但他钢铁似的臂膀紧箍着她的柳腰,让她动弹不得,只得被牢牢地困在他的胸怀中。 “谁?出来!”戚侠禹不悦地看向阴暗处。 “戚大哥,怎么了?”远远地看见戚侠禹反常的模样,正拉着武诺天一块儿出来散步的邵小怜好奇地问。 不似不会武的她,邵小怜身边的武诺天敏感地察觉一股不寻常的气流,比冷雪冷上十倍不止的酷冰脸像是结了一层寒霜似的,已对周围展开高度的戒备。 “你没死?”看着后来出现的邵小怜,异常刺耳的嗓音突地划破了宁静的夜。 这一声惊诧的呼声更是让所有人提高戒心,不光是冷雪觉得不对劲,就连邵小怜也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没死,那是最好的了!邵家的贱丫头,你爹曾答应过要把你许给我,好跟在我身边侍候我一辈子,谁知道你竟跟着男人跑了。 当年的那一掌没打死逞英雄的你,我就再补一掌,送你归阴吧!” 阴侧侧的话语方落,一道迅速的身形从暗处闪了出来,而且直直地射向毫无招架之力的邵小怜……※※※ 与两年前的毫无防备不同,武诺天迎了上去。 两位高手对阵,转眼间已过了七八招,直到两个人硬生生地对上一掌,翻飞的身影因为彼此的掌力而各自往后退了开来,冷雪这才有机会看清楚这个半夜里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极其怪异的人,看不出实际年龄,顶着一头白发,死人般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瘦巴巴的宛如一具乾尸般,夜里要是没仔细瞧,真的很容易把他看成一具尸变而四处乱闯的僵尸。 “啊!是……是你!”邵小怜同样也看到他了,惊吓使她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就是我,正所谓冤家路窄,不是吗?”说话的人正是两年前偷袭武诺天未果,让挺身护他的邵小怜身受寒毒之苦的武林狂人──史枭。 并不是特意追踪而来的,他会出现在这儿,其实只是个巧合……对炎香他一直抱有高度的兴趣,前些日子听闻这附近山区有炎香出现,为了想拾取一颗炎香来加以研究,他已经在这附近的山头绕了好几天了,今夜的偶遇,真的就像他所说的,只能用冤家路窄来形容。 “你加诸在小怜身上的苦,我会加倍讨回来。”护着身后的邵小怜,武诺天冷然地看着他,冰冷的模样好似地狱来的幽冥使者。 “凭什么?”史枭狂笑出声。“武诺天,你的武功修为是很高,可我史枭也不是省油的灯,要以刚才的对阵来看,论内力、论武功,我史枭确实不是你这个毛头小子的对手,但你得知道,刚刚的我还没使出锁命寒冰掌,你想拿什么来对付我的锁命寒冰掌呢?” 一如史枭歹毒的性格,他所练的锁命寒冰掌也是最阴狠的功夫,因为掌力中所带有的寒毒极其阴寒无比,是不能随易碰触到的,不论对阵之人的武功如何的高强,光是不能让他的手碰到这一点就占不了什么便宜。 总的来说,这是一门以小搏大的武功,而真如他所言,武诺天本身的武功修为就算高过他,对他的锁命寒冰掌也是没辙的,除非……“就算没法儿全身而退,我有的是办法跟你同归于尽。”冰岩般严峻的脸上大有豁出去的表情。 “武哥哥……”听到他同归于尽的意图,邵小怜神情凄楚,一双小手死命地揪紧他身后衣衫的一角,怎么也不肯放开他。 “怜儿?”身后人的反应让武诺天为之一僵。 “不要,武哥哥,你千万别做傻事。” “不是傻事,我要他偿还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想到娇柔的她背着他,一个人咬牙独自承受寒毒之苦的模样,他的心就发疼。 “可是如果让怜儿失去你,怜儿的心会碎、会难过死的。”邵小怜哽咽。 “怜儿……”她的话语让他轻叹,可没办法的,宿敌就站在眼前,他能怎么样呢? “武兄弟,还是我来吧。”戚侠禹出声说道。 “我的仇,我自己报。”不想拖他下水,武诺天已决意自己解决一切。 “放心,我会留着他让你报仇的。”微微一笑,戚侠禹已飘然落定于史枭的面前。 “你是谁?”史枭心中一惊,为这无声无息的轻功。 “路过的无名小卒,特来讨教阁下的寒冰掌。” “你找死!”那不当一回事的泰然自若模样惹毛了史枭。在武林中,他的锁命寒冰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在报上名后,又有谁能像他这样不当一回事? 史枭枯瘦的身形扑了上去,对着那一双冒着寒气的手,戚侠禹没看在眼里,就当是一般的比试功夫,不畏不惧地迎着他的扑抓掠袭。 在戚侠禹碰到他泛着寒气的双手的那一刻,没看到预期中痛苦神情跟反应,本该得意于戚侠禹将尝到苦头的史枭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人能接下他的寒冰掌! 接着,史枭越打越心惊,因为他竟发现,自己体内阴寒的内力竟一丁点、一丁点地随着跟戚侠禹的过招而消逝……“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话的瞬间,两人又过了十来招,史枭已发现自己吃不开的原因了,因为眼前的对手竟然是他锁命寒冰掌的唯一天敌,练着至阳内功心法的人,而且还是练得极好,远超出他所能想像的好。 “我说了,一个过路客。”不似史枭越打越急,意在废去这歹毒武功的戚侠禹,一直就以游刃有余的悠然态度在跟他对阵着,目的是在史枭警戒心大起之前,以两人间的每一个碰触多多少少地消耗去史枭的功力。 不像一般人,戚侠禹非但不怕史枭掌中所挟有的寒冰之气,反而还可以轻易地用他至阳的内力化去这害人无数的掌功;因为跟史枭的极阴功体相反,戚侠禹所练的是至阳的内功心法,专治史枭这种阴寒功体。 同是练武之人,武诺天很快地便悟出他话中之意。 他知道戚侠禹铁定会赢,不光是因为那本就远胜于史枭的雄厚内力,更是因为戚侠禹还是个纯阳之体,对付起让人感到棘手的史枭,那更是事半功倍。 就因为这样,在戚侠禹承诺会把人交给他后,武诺天才会由得他代为出面教训史枭,虽然……他的心中还是有几许的不甘,但只要想到等一会儿史枭体内的阴寒功力让戚侠禹尽数化去后,最后就会落回自己的手中……只要想着各式用在史枭身上的报复手段,武诺天的心里便觉得好过一些了。 不像等着上阵的武诺天,也不像看得傻眼的邵小怜,带着复杂的心情,冷雪默默地转身往竹屋的方向而去。 并非冷漠,也并非自私地想置身度外,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要做什么? 是啊,留下来做什么? 在这一场打斗里,她既不是被害人,也不是被害者的亲属,她什么也不是,对所有的人来说,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而这样的她,留下来能做什么?在一边看栏盾? 心里头闷闷的,她说不上来那样的感觉,只知道摆月兑不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从刚刚他一点预警也没有地突然放开她,然后完全没有事先通知一声、丢下她去逞英雄应战时就发生了,那是种很复杂的感觉,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但已来不及挽回了。 他丢下她的行为,让为他的安危担心害怕的她产生一种被遗弃的失落感,各种复杂思绪百转千回后,她只剩下一种“离开”的念头“雪儿!” 再也无心恋战了,戚侠禹大喝一声,蕴着阳刚内力的一掌挥出,直中史枭的胸口,尽数化去所有危害世人的寒毒之气后,连忙纵身跃向冷雪的身边。一直就分神注意着她,在她出现落寞的神情后,他便立即省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看着她转身而去,他怎可能任由她带着失意的心离开? 在武诺天接手上场之时,史枭自知没什么逃生的机会了。可数十年苦练聚集而成的阴寒之气在转眼间被尽数毁去,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他迅速地从怀中取出一物,在没人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前,凝聚所有的力量发出这最后的一击……“小心!”武诺天大喝。因为知道史枭的心思歹毒无比,所以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本以为他是想伤害废去他体内阴寒之气的戚侠禹,可没有想到,那个被激射出、没人能来得及看清楚的异物,竟是笔直地朝冷雪而去……示警声让戚侠禹直觉地偏过身体,要用身子护她。 也是同样的心情! 看着一切事情的发生,没有思考的时间了,冷雪在最后的一刻推开护在她身前的戚侠禹,尔后,那个没人能来得及看清的异物直直撞击着她的胸口,除了撞击力道外,还有一股锐利的痛处袭向她……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寒意瞬时侵向她,虽然造成这一切的异物很快地让戚侠禹给弄离了她的身体,可那一阵阵的寒意已随着她的血液冻透她的四肢百骸及五脏六腑。 “蛇?” 在她失去意识前,冷雪听到戚侠禹惊慌地喊着,那失去一贯从容态度的他让她感到惊异,就在这样的感觉中,她失去了知觉。 ※※※ “这是什么?”看着通体雪白,眨眼间让他用内力震死的死蛇,确定没见过这类蛇的戚侠禹神色严厉地看着史枭。 “值得了,已经值得了,本来料定你会护住她的,可没想到她会推开了你,自己让零给咬中,哈哈哈……杀不了你,至少她也活不成了,让你为她的死内疚一辈子……过瘾,真是太过瘾了!”史枭狂笑着。 “零?”这听都没听过的名字让戚侠禹紧皱起眉头。 “没听过吧?这可是我在最北方的极寒之地好不容易抓来,经由一番精心教,并以自身阴寒的内力驯养,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养成的凝寒蛇。而养兵千日,为的就是用在这一刻。”史枭阴侧侧地冷笑着。“让我教出的凝寒蛇咬到,后果就像是吃我一记锁命寒冰掌一般,会受寒毒折磨至死,就算用你的至阳内力想压抑,也只是让病体多受寒毒的活罪而已──” 再也听不下去,忘了对武诺天的承诺,悲愤的戚侠禹凌空挥出一掌,那一道无形的掌风毫不留情地重重击向史枭的胸口。 “我……我就算……就算要死,也得拖……拖一个……垫背的……”喷出一大口鲜血后,毫无悔意的史枭睁着一双外凸的鱼眼,慢慢、慢慢地留下他最后的遗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死去。 戚侠禹杀人了! 不是嗜血之人、爱好和平安逸生活的他,习得一身的本领,无非就是想强身健体、打发时间,连行侠仗义、用来教训人的念头都少动过,更何况是杀人! 这是他第一次以武功伤害一个生命,但没有懊悔、没有自责,甚至在这一刻,他还很庆幸自己有能力杀了这个胆敢伤害他心爱女人的人。 心急如焚地诊测冷雪的脉象,那股急速乱窜的气明显到让他白了脸,因为想到她身子正承受着极寒之苦,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慌了手脚,只能对着小脸儿已皱成一团的冷雪发愁……“怎么办?”把一切看在眼里,看着戚侠禹痛苦失神的样子,尔后同情地看着脸色苍白、早已昏迷的冷雪,邵小怜直担心着。 武诺天没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已死去的史枭。 很是懊恼,没想到自己一直想手刃的仇人,最后竟死在别人的手上,但……他又完全能理解,那种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出事的心情,知道不能怪戚侠禹的一时冲动,忘记原先的承诺直接把人给毙了,因为当年要不是小怜还需要他想办法救治,他早不顾一切地跟这人渣拚命了……不过理解归理解,想到自己没能亲自杀了史枭,武诺天还是觉得有些闷。 “武哥哥?”不明白他的矛盾与沈默,邵小怜不解地看着他。 “我没事。”握着她的手,武诺天安抚她的不安。 “现在怎么办?雪姑娘也中了史枭的寒毒了。”史枭临死前的话语让她忧心,在他们三人之中,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寒毒发作时的痛苦了。 “别理他。”同样地想起史枭临死前揭下的狠话,气不过,武诺天朝史枭的尸体用力踹了一脚,然后才用不屑的语气轻哼道:“这个老怪物到死还搞不清状况,还真以为他的寒毒没法儿解。” “怎么?武兄弟找到炎香了?”因为这一番话,戚侠禹总算有反应了。 不敢相信他竟会问这么一个一点建设性也没有的问题,看着戚侠禹一副惊喜的表情,武诺天不得不相信“当局者迷”这句话。 “没有炎香。”四个字出口,武诺天浇熄了戚侠禹的希望;要是他知道炎香现身之处的话,早就在那儿等它结果了,哪还会在这儿回答这种废话问题? “那武兄弟知道其他解寒毒的方法吗?”戚侠禹紧接着再问。 这问题愚昧到让武诺天想摇头叹气了。 “武哥哥,如果有办法的话,你快说啊。”邵小怜知道戚侠禹心急,连忙帮着追问? “我要真有其他办法的话,还会让你背着我忍受寒毒之苦吗?”武诺天没好气地说? “你……你知道了?”邵小怜无措地看着显得烦躁的他。 “武兄弟,你刚才不是说了,这寒毒是有法子可解的吗?”不让他们两人陷入悲苦的情绪,戚侠禹连忙再追问,因为他牢牢记得武诺天刚说过的话。 “你真忘了自己是纯阳之体了,是不?”武诺天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他这一说,不光是乱了阵脚的戚侠禹懂了,就连邵小怜也明白了。 “这真是太好了!”她微笑。“戚大哥,你快带雪姑娘回去吧,用你的纯阳之体化去她的寒毒,这样,她就不用受这寒毒之苦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不过,戚侠禹还是留在原地,一点想移动的迹象也没有。 这实在反常,因为按理来说,省悟到自己的纯阳之体可以救她,他该在最短的时间内带冷雪去解寒毒的,怎么会是这动也不动的模样? “你不救她?”武诺天诧异。 “问题是……我能吗?”戚侠禹苦笑。 当然不是他不想救她!他的纯阳之体确实是可以解这种歹毒的寒毒,虽然只有一次的机会,但只要能化去毒性,一次也就够了; 可是现在问题是,这解毒的方法是得……“为什么不能?”武诺天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话。 “你忘了我不能救小怜的原因了吗?”戚侠禹提醒他。 要化去这寒毒的唯一方法,就是两人得有肌肤之亲,也就是发生夫妻之实,这才能化去她体内的寒毒,而当初也就是因为这样,邵小怜的寒毒他才没办法解,只能用内力暂时压抑下。 “她是她,怜儿是怜儿,岂能混为一谈?”看他被这么简单的问题困扰,武诺天简直想打他了。 “是啊,戚大哥,雪姑娘不是小怜,你大可以为她解毒的,除非……除非雪姑娘并不是戚大哥想携手一生的人,那自是另当别论。”邵小怜知道他急胡涂了,好心地为他区分其中的不同。 “雪儿会是我唯一的妻。”戚侠禹想也不想地立即否定了邵小怜的猜测,对他来说,牵手一生的人,当然是冷雪无疑,若不是她,闲散日子过惯的他,根本不会有定下来的念头。 “那不就结了。”武诺天冷哼一声。 “可是……”知道他们的话有道理,但是戚侠禹也有他的顾虑。 他是爱着她、恋着她没错,可截至目前为止,冷雪却还没对他的情意有丝毫的回应,他怕要是在这时候要了她……就算是为了救她也一样!等到她神智恢复清明后,谁知道刚烈的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戚大哥,你别顾虑那么多了,一个女人如果不是为了所爱的男人,是不可能做出舍身相救这种必须赔上性命的事。”旁观者清,邵小怜猜出戚侠禹的顾忌。 “雪儿她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她的性格既冷又刚,推开我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不想欠我的情……”忧心地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的人儿,戚侠禹苦笑。 “不是这样的!”邵小怜否定了他的想法。“戚大哥,你仔细想想,依雪姑娘冷漠的性子,如果不是她心里所在乎的,就算你死在她的面前,她会有任何反应吗?更何况是舍身相救了?” 这……戚侠禹开始静下心来思考这一番话。 “再说,不论未来如何,戚大哥真能看着雪姑娘受寒毒之苦,让雪姑娘受尽折磨然后香消玉殒?”邵小怜问。 这话,让戚侠禹立即做下决定。 “谢了!”丢下这么一句,抱起昏迷中的冷雪,没敢浪费时间,戚侠禹飞也似地往竹屋的方向足不点地地飞奔而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那一头,邵小怜微笑。“幸好……幸好戚大哥还是纯阳之体,要不然,雪姑娘这一劫可就难过了。” “是啊,他总算月兑离老处男之列了。”武诺天经哼一声。 “别这样,人各有命,虽然我的寒毒没能解开,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那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邵小怜柔声说道,很是明白他不平衡的心态。 武诺天不想说话,还是觉得上天不公平,何以同样身中寒毒,两个人的际遇会是这样地不同。 “武哥哥?”她担心地看着他,为了不让他钻牛角尖,只好故意板起脸来。“武哥哥,难道你还想要把我推给戚大哥吗?” 两年前,为了能救她,就算知道是什么样的解毒方式,武诺天也不管了,竟荒唐地向戚侠禹请求,只求能解去邵小怜身上的寒毒,不论是什么方法都行,还要戚侠禹放手去做。 戚侠禹自是为难的,可在他表示拒绝前,邵小怜已经代他向武诺天表示这请求的结果,邵小怜不算是大发了一顿脾气,她只是一心求死,因为不能原谅心爱的人竟请求别的男人碰她,就算是要救她也不行!因为这样,了无生趣的她只有一死以明心志……结果,当然是知错的武诺天表示了歉意才打消她寻死的念头,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提这事情了,而现今的邵小怜为了不让他胡思乱想,这时候只好故意提起这件往事。 “别提那件事了。”轻叹一声,他拥她入怀,心里头当然明白她的用意。 她不语,静静地偎在他的怀中。 “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炎香之果,解去你身上的寒毒。”他话语中有着无比的决心? 不是承诺,这是他的宣誓……他会找到炎香的,他一定会! 第九章 芙蓉软绡飘,缠绵缱绻情意丰。 鸳鸯交颈眠,发乱成结系情浓。 是一种久违的、让人心安的温暖唤回冷雪迷离的神智。 她记得这样的感觉,这么的温暖、这么的让人心安的围绕维护呵……就彷佛当年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跟着雪狼生活时,在大风雪中,有着她的狼亲人密密地围绕着她,带给她最真心的呵护……美好的回忆让清艳的素颜露出一抹难得的、夺人心魂的浅笑。 眷恋着这样的温暖,迷离的神智因而又在回忆中飘浮了一会儿,直到心满意足了,这才逐渐地回神。 浓密的长睫毛缓缓地开敏,就好似小粉蝶儿轻展双翅般,可在轻眨了几下后,她顿住,为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具赤果的男性胸膛! 她知道这是谁,不用抬头,仅凭着气味她就能确定,这一副带给她无限温暖的身躯是属于戚侠禹的,但……为什么? 撑起身子,她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这时从下半身传来的不适,以及自己也果着身的事实给了她一些答案,这答案对她而言太过震撼,让她就像给一道雷劈中了般……“抱歉!”戚侠禹突然出声。 在她想坐起时,因为体力大量流失而跟着睡去的他便已惊醒,但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而在看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后,他觉得自己似乎该说点什么,这才对一脸震惊神情的她开口。 承受着他的注视,什么也来不及想,她的直觉反应是紧紧地用被子遮掩住自己的,不想让他看见身体上的缺陷。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绝不相信,他会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 “为了救你,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他跟着坐起身来,一脸真诚地表达他最真心的情感。 别说是昏迷过去前的冰寒之气完全褪去了,一反之前的调息无力,体内带着和煦暖意的丰沛内息让她理解他的意思,但是……“我不要你救。”抓着被子,她倔强地表示,一双眼睛凝视着自己伤痕满布的手臂,如果可以,她连这一双手也想藏进被中。 她没去细想原因,只是直觉地不想让他看见这可怕的伤,一点也不想! 默默地,他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地看着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能明白而且接受他的情意、他的爱恋,以及他满腔想付诸她身上的爱怜及疼惜。 承受着他的凝视,不自在的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她看见他完美的傲人体魄,平整无瑕的光滑让她只觉得难堪。 “你不该救我,真的不该救我,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呢?”难堪让她口不择言。 “你想死?”戚侠禹问她,一双清澈的眼定定地看着她。 她不说话,只让悲哀笼罩住她的心以及她的表情,那样的神情重重地拧痛了他的心? “如果你真的想死,我不会拦你,但唯一的要求是请你先杀了我。”不管如何,他就是没办法看着她死。 “你别以为我不敢。”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杀了我吧,现在的你,已有足够的力气这么做,只要运功,一掌击向我的脑门,我就能死在你的手中。”戚侠禹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已经豁出去了,事情到这地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既然她不想活,而他又没办法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那就让她先杀了他算了,也省得他一直活在爱她、恋她,却得不到她回应的痛苦中。 听了他的话,冷雪真的开始运气,一只手犹紧抓着被子,而另一只手则已缓缓地举起……“动手吧!”抱着必死的决心,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想把她这一刻的模样牢牢地刻画在心版上。 昂气的她真想直接杀了他算了,但不知为何,对着他,就算是气苦郁闷,她就是迟迟下不了手……“雪儿,你动手吧,我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寒毒之苦,更别说是让你死在我的眼前。”他对着显得犹豫的她表示。 听完他的话后,她一掌挥下,但对着的是自己的脑门……“你做什么?”戚侠禹及时拦住了她。 紧抓住她意图伤害自己的小手,知道她想了结自己生命的事实让他更加地痛心了。 “当真……当真有这么困难吗?你宁愿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也不愿试着接受我的心、我的情?” 他大受伤害的表情让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别再这样,别再戏弄我了……我认输了,认输了好不好?” 苦涩的笑容中,两行清泪悄悄地滑落。“我说过,我不要你的同情,也不要你普爱世人式的感情,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地愚弄我呢?” 人心都是肉做的,她的个性是冷了些,但不代表她没有感觉,而她的血也是温热的,并不是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所以,即便她嘴上不说,行动上一点表示也没,但她的心里却是会产生情感、产生依恋,尤其亲眼将他对她的一切看在眼中,她并非真的毫无所觉,只是……只是……“雪儿,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呢?我说过,不是同情,为什么你就不肯正视我的情,相信我对你的爱呢?”是很高兴她总是冷硬的态度已明显地软化下来,但她的话语却更让他感到无奈。 “你要我怎么相信?”不想让他看出太多她内心的挣扎,她狼狈地抹去眼中的泪,强装出一种让人看了更心疼的坚强。 他与她是天与地,终究是没有可能的,为什么她该给自己希望,然后由得以后的失望来伤害她自己呢? 现在,若她真接受了他的情感,或许眼前她能让自己满足于他这种同情的、普及世人式的感情;但她是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也会有私心、会有占有欲,到了后来,等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贪心之时,她会想求得更多更多,那种他没办法给予的多,那时的她该怎么办? “为什么不能相信?”心疼着她故做坚强的模样,但戚侠禹更加的不能理解了。“或许……我待人的态度让你有所误解,但你当真以为,每一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得到我相同的付出、相同的情感与爱恋吗?如果真是这样,小怜的身上有着跟你相同的寒毒,我早该救她的;或是其他任何一个有相同遭遇,身中寒毒的女子,我还能留得现在的纯阳之身来救你吗?” “因为……因为……”一时之间,她找不到话来反驳。 “因为我爱你,你跟那些人是不同的!”他接口,公布显而易见的答案。 “不!不是这样的!”她急着否认。 “为什么不是这样?你会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吗?如果你真能了解,就该知道,为了你的百般抗拒,我是多么地沮丧跟心灰意冷了,又如果……”他苦笑。“如果你真肯试着以我的立场去了解,你是能明白地知道,没有同情,没有什么普爱世人,爱了就是爱了,我爱的,就是你。” 她完全没办法接话,而因为他的这一番话,忍不住地,她开始在心中试着以他的立场去想,想所有的事……是真的吗?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爱着她,是真心地爱着她,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只是一时兴起的怜悯、只是他可怜她的一种同情……他……他是真心爱着她的? “雪儿,试着相信我,即使只是一些些,一些些都好。”知道她在听,他以无比的诚意请求着。“请你相信,在我的心中你绝对是不同的,就算我会待其他的人好、会关心其他的人,但他们没有一个会像你一样,让我又爱又怜的,直想好好地将你纳入羽翼中,好好地珍宠、怜惜、呵护着,只有你,一直以来就只有你。” 本就想出了一些头绪了,而这一番话,更是让她的眼前模糊成一片。 透过蒙胧视线的泪水看他,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雪儿,相信我……请嫁予我为妻好吗?” 相信了他,已经开始愿意相信他的话了,而原本冷雪想点头回应他的前半句话,表示自己愿意相信他,但他后头又加的这句话让她惊吓得忘了点头,直觉的,只有摇头以癸? 不可能!他在说什么呢?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原本只是在解释他的感情,希望她能相信他而已,不是吗?怎么突然之间,会提到要她嫁他的事呢? “为什么摇头?嫁给我,我才能具体地证明给你看,让你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我从头到尾没对你说过一句假话,我是真心地爱你,想跟你过一辈子的。”他好诚恳、好诚恳地说着,这是他临时想到的、最能证明他感情的方式。 不知道该说什么,冷雪只能继续摇头。 现在的她已经能相信他,也知道他真心想做些什么好表示他的诚意,可是知道归知道,她不能,绝不能答应的。 “你还是不相信我?”他显得挫败,她的摇头让他只能这样猜测。 她点头。 “这表示相信我?”看到她的点头后,他更不懂了。“既然相信我,为什么你不肯答应嫁给我呢?” 对于他的问题,她又是用摇头来回答。 “雪儿,别再摇头了!”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一再出现的摇头动作摇得他耐性尽失。“就算是拒绝,你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啊!” 咬着淡玫瑰色的美丽唇瓣,她无语。 “雪儿,别用沈默对我,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你都说句话啊……” “配不上你……”让他逼得没有选择,她终于将她的顾虑喊了出来。“因为我配不上你!” 他一愣,因为这突如其来又出人意料的答案。 “因为我不够完美、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 “没有那些的『不够』!”他迅速地打断她的话。“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你所说的温柔,也不是你所说的体贴,在我的心中,你是最完美的。” “不!我一点都不完美。”她自我厌恶地喊着。 在被子外的那一双手,他难道一点也没看见上头的累累伤痕吗? “是谁说的?”他不喜欢她那种看轻自己的语气,在他的心中,她是最适合他、最完美的女人,即便是她本人,也不能这样贬低她自己。 “不用人说,难道你没看见我身上的疤吗?那些丑陋的、可怕的、吓人的疤?”不想说得这么明白,但他逼得她不得不说。 “是吗?有那些疤吗?” 那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惹恼了她,为了让他认清事实,不再费心遮掩,她一把扯开了身上的被子,展露出曲线美好的胴体,也展现出那一道道蜿蜒扭曲的可怕伤痕。 “看见了没?就是这些可怕的疤。你别睁着眼说瞎话,跟我说你没看见!”她气愤地说道。 总算知道她的顾虑、她的抗拒是什么了,明白了问题不在于他不被她接受,而是源于她的自卑,戚侠禹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擒着浅浅的温柔笑意,他充满柔情地看着她?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觉得不堪,冷雪回避了他温柔的凝睇,狼狈地再抓起被子遮住暴露在空气中的胴体,之后,恢复她惯有的冷漠。 “不!我一点都不知道。”无视于她再度武装起的冷然,心疼她的戚侠禹俯,轻轻柔柔地往她肩上一道明显的疤痕亲吻了下。 如触电一般,他的轻吻让她僵在原地,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没有你所说的可怕伤疤,在我眼中,这些只是提醒着我必须加倍怜惜你的印记。”直直地看入她眼中的灵魂深处,戚侠禹毫不保留自己眸光中的深情,以最轻柔的声音对她呢喃道。 不受控制地,泪水条地又模糊了她的视线。 别这样对她,可不可以……别再用这种呵护易碎品的模样来对她了! 冷雪的心中呼喊着,害怕自己不受控制地转变。 从刚刚开始,她的一颗凝雪冰心就让他的温柔与深情给一寸寸地攻陷了,变得柔软、变得善感、变得识情了,而现在再经过他这么一说,一颗逐步沦陷的芳心更是彻底地让他给掳获了。 从没有这样的感觉,她的心,像是再也不受自己控制似的,这让她觉得慌乱、觉得无措,一时之间,只想抗拒这样的感觉……“不要哄我,不要用好听的话来哄我……这些,是用来提醒我自己,人类的无情、自私与丑恶的,就像它们代表的意思,它们明明就是很可怕的疤痕,为什么你要把话说得这么动听呢?”含着眼泪,她指控道。清艳的素颜还是淡淡的,没有多大的情绪,但已经没有原本冷漠的样子了。 “你真觉得我只是哄你、骗你的吗?而就因为这些我一点也不介意的伤痕,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我?”不愿让她因为这些不是理由的理由来逃避,他铁了心,决定一次解决这个问题。 “那好,如果我身上也同样有着一身的伤,你就再也没藉口了吧?” 他眼中的坚决吓坏了她,看着他转身想下床去找利器,心里清楚他绝对是认真的,她眼泪直流地从他身后紧抱住他。 “不要!”她哭喊,说什么也不让他伤害自己。“你这是何苦,我没这个意思啊!? “你有,你就是这个意思。”背对着她,他孩子气地指控着,努力地漠视身后紧贴着自己的娇躯,以及那柔软曲线紧贴在他身上所引起的骚动感。 “不是这样的,你难道不懂吗?我只是……只是不愿意让你看到这么恐怖的我,你该找个比我好的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才叫做比你好?没有疤的就是了吗?”他火大,转过身来看着她,在她七手八脚地抓起刚松落的被子捂住自己伤残的身子时,看着她对那一身伤的自卑模样,他心疼她,又痛恨她不明事理地沈声道。“如果是这样,我有得是最好的生肌美肤药膏,想除掉你的这些伤疤,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只要你肯,一句话,你绝对能拥有比任何人都完美的白皙雪肤。” “可是……”捂着遮掩胸前的被子,她的手明显地颤抖着。 无法不为他的这番话感到动心啊,如果可以,她多想、多么地想让他看见自己最完美、最好的样子,而不是这一身带着丑陋伤痕的自己。 “可是你想留着这些伤,好提醒你曾经受过的伤害,是不?” 他完全看出她的迟疑。 她不语,默认了他的猜测。 “雪儿,你不能这样对我,有没有这些疤痕,对我而言是无所谓的,可是你却为了你的矛盾残忍地折磨着我……让我再一次明确地告诉你,不管你的身体有没有疤痕,我都不在乎,听好了我、不、在、乎!” 但是她在乎啊! 紧咬着下唇,冷雪不语,回避着他的注视。 “雪儿,看着我……你看着我。”不让她逃避,戚侠禹定住她的下巴,直视她显得困扰的美丽眼睛。 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对于想说的话,他显得有些迟疑了。 “雪儿,你相信我吗?”顿了下后,他问。 相信? 这问题换来她的迟疑,但就在戚侠禹已经等到失去信心之时,她开口了“我相信你。”虽然说得很小声,但并不减少她话语中的肯定。 她的话语是全天下最美妙的言词。心中洋溢着满满的感动,戚侠禹情难自禁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承诺下了什么,那感觉很是不自在,冷雪尴尬地别过头。 “雪儿,看着我,你听我说。”捧着她的小脸,他敛去那份得意的心情,换上一脸严肃的神色。“既然相信我,就请你相信,我真的不在乎你身上是否有伤,一切全看你的决定。如果你觉得在乎,我有药可以让你去掉这些伤,而如果你想留下那些仇恨伤痛的记忆,我也不会反对……但前提是,你得明确地给我一个答案,告诉我你所想要的。? 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她确实不该用自己的矛盾来为难他,但她真的没办法选择啊,早在一开始被救回宫里疗养时,她便拒绝了擦拭可以去疤的膏药,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这些伤来提醒自己,人性是如何地丑恶。这样的念头一直没变过,但现在,她更不想让他看到她的伤疤,这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他决定换个方式,下一把重注来说服她,只是……下这种赌注,让在意着结果的他变得有些难以开口。 “雪儿……”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开口。“请你告诉我,问问你的真心,告诉我,你对我……可有情?” 看着她惊惶不定的表情,害怕她说出否定答案的他连忙又追加解释。“不用很多,就算是……就算是一点点也好,你对我……可有一点点的感情?” 看他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冷雪突然觉得想哭。 是从没在嘴边提过,但在她的心目中,人品相貌皆出众的他,有着最超然宁和的形象,也有广爱世人的慈悲心,彷佛是天神转世一般,天生就该是受人敬仰与尊敬的。 可就因为这样,她完全不敢相信,为了求得她一丁点的回应,他竟能谦卑至此,就好像……好像她是最值得被珍视的易碎品一般。从没有人、从没有一个人会像他这样,用这种近乎在对待一个不可多得的宝物似的态度来对她……“没有吗?”她落下的眼泪粉碎了他的希望,看着她的眼泪,让失败彻底击垮的戚侠禹只觉得一颗心被掏空了。 知道高估了自己,戚侠禹落寞地笑笑。 “我还以为……还以为可以让你因为我的关系,决定到底要不要留下那些疤的,甚至我还想过,说不定……说不定你会因为相信我,相信我有能力保护你,而让你可以忘了那些伤痛的、仇恨的记忆。” 他是真的不在乎她身上是否有伤疤,刚刚那一问,只是想帮她解决现在的矛盾,而且顺便想知道自己在她的心中,是否有一些的分量……一些些足以让她□出方向的分量? 可是他失败了! 就在戚侠禹万念俱灰,满脑子想着自己的失败,后悔不该下这重注之时,希望的曙光意外地浮现,掉着眼泪的她不甚明显地摇摇头。 “雪儿?”戚侠禹看见了,怕自己会错意,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有……”好小声好小声地,冷雪开口,带泪的清艳小脸上有几分的不自在。 “有?”戚侠禹狂喜,显得不可置信。“你刚刚说『有』,是不是?这意思是,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他每说一句她就轻点了下头,直到他说出爱。她颇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爱? 她该怎么回答呢?这一生,从没想过会碰上这问题,她并不知道什么叫爱啊?或者,是开始有点儿了解邵小怜的心情,那种怎么也不愿看着武诺夫受伤的心情……所以,她做了跟邵小怜相同的事,不是吗? 但,也仅止于此。再多的,她就没想过了,顶多就是知道他对她而言,是不同的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大急了些。”察觉她的不自在,戚侠禹连声陪着小心。“现在只要对我有感情就好,爱不爱,我们以后再说。” 懊知足了,以她的性情来说,眼前能让她明白他的爱恋,并能开始回应他的情感,就极为难能可贵了,至于爱……没关系,只要她能开始接受他,一切就没问题了,就像刚说的,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吧。 深知她性情的戚侠禹傻不隆咚地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想到该回到正题去。 “那……那你做出决定了吗?是想留下这些疤?还是……”他看着她,揣测着她的意思。 “如果去掉这些疤痕……”她迟疑,有些不愿意回想起那些曾苛待过她的人事物。 “相信我,未来的日子里你有我,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绝没有人能再欺负得了你,你也不必用这些伤痕来提醒自己小心人类了。”戚侠禹柔声地承诺着,真的完全明白她的迟疑是为了哪桩哪件。 咬着唇,她不语。 “雪儿?”戚侠禹等着她的回答。 默默地,她松开手,任由遮掩娇躯的被子落下。 “雪儿,你这是做什么?”凝视她的目光一点,他不解地看着她,很努力地把视线维持在她的颈部上方。 “帮我上药吧。”不自在地背过他,她轻道。 听着她宛若天籁的话语,戚侠禹微笑,一颗心飞扬了起来。 她做下决定了。 尾声一 是在半个月后,寻人的旅途才又继续展开。 多留下的这半个月,不是谁病了还是谁挂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全因为冷雪深深同情着犹受寒毒之苦的邵小怜,所以夥同戚侠禹两人留下来帮忙寻找传说中的炎香,这才会一留就留了半个月。 会做出留下来的决定,并不代表她不担心下落不明的三公主君怀袖,而是向戚侠禹开诚布公地说出所有事后,两人商量的结果认为君怀袖身世不凡,若是真遇上危险,自会向各地的差馆衙门求救;再说,就算她不求救,当初她们两人偷溜出宫后,宫里也会派出大军来搜寻她们的下落……这两相比较下,不时得忍受寒毒之苦的邵小怜就更显得急需帮忙,所以他们义不容辞地留下来了。 不过,虽然在停留了半个月后,他们的马车终于上路,但他们却不是因为已找到炎香才离开……当然,也不是因为邵小怜已经香消玉殒的缘故,而是……他们被武诺天赶出来了!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两人感情进展迅速到让人眼红的地步才被赶。比起正在发展中的戚侠禹跟冷雪,武诺天与邵小怜的恩爱更是有目共睹的,这说起来谁也没有眼红谁的必要,会被赶全是因为武诺天觉得两人世界深受打扰,所以只好下起逐客令,赶走两位自愿军。 心里头明白,这只是武诺天不想拖累他们两人的藉口,并且知道,武诺天这冷傲的男人想凭自己的力量救他的女人,所以戚侠禹也不勉强他,包袱收一收就带着冷雪踏上中断许久的寻人之旅。 这一天,天气很好,天空是一片非常非常美丽的蓝……“要上路了没?”被拉着在草地上躺了一会儿,冷雪忍不住地问。 “没关系,再休息一下吧,今天天气这样好。”心爱的人陪伴在身边,戚侠禹心情极好。 自从前些天在某家客栈中,听人谈论民间最大商行九堂院迎娶皇家最受宠的娇贵三公主之事后,得知三公主君怀袖无恙的两人就更容易像现在这般,为一些天气很好的小事停留下来了。 “我们休息很久了。”冷雪再次提醒他,如果不注意,不会发现那张冷凝的雪颜较之以往的细微转变。 那转变真的是很小,只有与她极熟的人,才会发现她依旧淡漠的表情中,多了一抹浅浅的、淡淡的眷恋之意,也只有与她极相识之人才能知道,要求得这转变是多不容易? 而他,那个闭着眼、嘴上还悠闲地咬了根小草,一派写意模样躺在草地上的人,就是那极少数了解她、又懂得珍惜她,并用生命深深恋着她这抹新雪的有情郎。 “知道三公主无恙且风光嫁人后,你不是说了,那个丫头公主一直有心让你离开皇宫,索性趁这机会让她以为你死了,断了所有的关系,让她彻底地忘了你这个人不是吗?既然不去找她了,那我们慢慢走没关系。”睁开眼,他笑睇她。 是这么说过没错,但……“那你师父呢?不用找你师父了吗?”想了一会儿后,她忍不住又问。 是了解他的用心,也很想跟他一样让自己把步调放松下来,可是在宫中的那段时日,让她没法儿一下子习惯这看似无所事事的闲 散日子。 虽然很努力,但目前她就是不能适应这样的日子,而不光只是这种停停走走的散漫寻人方式,她最不能适应的还是有他相伴的感觉。 常常怀疑自己是在作梦,像他这样好的人呵,为什么会爱上她的呢?明明……明明这世上多得是比她好的女人,不是吗? “是啊,师父……”不知道她那难以平静的心情,叹了一口 气,戚侠禹认命地起身。 在他一跃而起之际,冷雪跟进,但还没站起,一只大手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凝视,那一双眼中,有着让她逐渐习惯的深情,没有迟疑地,她握住他的手,让他的力量带起她。 那是一种外人无法得知的默契,虽然无言,彼此的表情也无异处,可是她懂得他这时想说的话。 他真的很了解她,不是吗?竟连这时她心中的不平静也察觉了……此刻,他的手包围着她的,以较之往常稍强的力道紧握着,暖暖的掌温暖着她的手也熨着她的心,随着那温暖一点一滴地进驻心头的,是他所想传递的无限温柔情意,及那种带着保证及承诺的深情守候之心。 一颗不稳定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她凝雪一般淡漠的娇颜上泛起一抹浅笑。 他知道冰雪聪明如她,定能明白他所想表达的,这时看着那难得的浅浅笑意,他淡淡地回以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的师父,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坐上驾车旁的位子后,冷雪对他问道。 先前两个人主要的寻人目标是三公主君怀袖,他一直默默地想办法先帮她找人,现在她才有机会多间一些关于他师父的事。 “一个很有趣的老人,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很孩子气的。”想起顽童似的师父,戚侠禹微笑。 是吗? 听着他的形容,冷雪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她所知道的、一样跟孩子似的老人影像,不过她很快地便抛开这联想。 “如果不是孩子气,就不会为了一盘棋的胜负赌气离家,一走就是两年了。”说到这个,戚侠禹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两年? 这个数字让冷雪不禁又联想到,她认识的那个老人家,也是在两年前认识的。 “放心,师父他一定会喜欢你的。”以为她的沈思是在烦恼这问题,他突然说道。“不光是他,就连薏儿也会喜欢你的,记得吗?我小师妹,在我们出发找人,要离开客栈的前一个夜里头,她不是胡说了一些话?” 不晓得为什么,听他说着他的师父以及师妹,她再回想离开宫里前,被交代过的一番遗言……然后,她有一种很怪异的联想。 “你师妹……是不是姓伍?”她猜测。 “没错,薏儿姓伍,我先前跟你说过吗?”戚侠禹回想,然后吃惊地看着冷雪破天荒的张大嘴模样。 七侠与五义……戚侠禹、伍薏……老天爷,这是多么乌龙的一个大误会,亏得三公主兴致高昂地拉着她偷溜出宫,努力地想找出想像中的十二位师兄。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他担忧地看着她。 “停车!快停车!”她指挥着。“我们回头,去九堂院。” “为什么?你不是说不找那个丫头公主了?”戚侠禹不解。 “不是三公主,是你师父。”冷雪更正。 因为当初三公主君怀袖坚持要自己收藏她老顽童师父留给“十二位”师兄的遗嘱,还说地想亲手交给十二位师兄,不论哪一个都行,所以冷雪这时才会判定去九堂院去才能让他收到那封遗书。 “你认识他?我师父在九堂院?”戚侠禹判断她话中的含意。 “不是,他老人家不在九堂院。” “可是你说……”戚侠禹让她的话给弄胡涂了。“你快驾车就是了,我路上再慢慢告诉你。”打断了他的质疑,冷雪只能先这么说了。 二话不说的,马车回了头,目标是民间最大商行的总部──九堂院。 而同时,冷雪也努力地思考着,只是一时之间,向来少言的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团乱……他们浑然不知,在九堂院等着的,不光是三公主君怀袖贴身所藏的那封遗书,彷佛是命运的安排,戚侠禹的师妹伍薏儿也正在九堂院;而正如他将送个师嫂给久违的小师妹一个大惊喜一般,他的师妹也有个好大的惊喜等着他们呢! 青天高高,白云飘飘……瞧,连大阳公公都在微笑了。 尾声 我出众的、可爱的、甜蜜的三位徒儿,以及从头到尾不肯叫我一声师父的雪丫头啊! 不用怀疑了,就是你们四个人。 你们伟大的为师我,一开始想留的话,就是要给你们四个人的,而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月老的姻缘线已经紧紧地缠住你们四个人了……请容伟大无敌的为师我先仰天长“笑”三大声──哈!炳!炳! 这世间,有谁敢说我不是天才呢? 说起来,这可真是我最得意的一件事了,也只有天纵英才如为师的我,才能在自知气数将尽之时,还记得为始终不肯叫我一声师父、用冷脸对我的雪丫头及最心爱的三个徒儿卜最后一个平安卦,因而得到你们四个人的姻缘卦。 很不可思议吧,四个人卜出来的全是姻缘卦,这是多么巧合的一个巧合,让天纵英才的为师我想不动脑筋都不行,所以你们天才的为师我也不罗嗦了,很顺天而行地帮你们布下这个局,让你们一个一个乖乖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及早寻到自己的另一半好能安定下来。 炳哈哈……想来,这世上还能找到一个神机妙算、一如你们伟大的师父我一样的天才吗?竟在将死之时,还能布下局、牵动你们的命运转轮,让你们觅得良缘。 你们是不是很感谢师父啊? 想道谢就别不好意思,大声一点,为师的我可是一点儿也不会介意的。 炳哈哈哈哈……这是一张被丢弃、让风远远吹上了天的纸张,如果看仔细些,还能看清楚上头远少了一角,至于这不见的一小角,就算有心要找,也很难让人发现早被揉成一小团,而且弃于树丛中某一隅的它。 找不到变形的它,也就更不会知道上头所写的……附带一提,薏儿啊,上回咱们玩的那盘棋,输的人绝绝对对是──你! 千万千万不要怀疑你伟大的、天纵天才的、世纪宇宙无敌的师爹我! 师爹我就不跟你计较你作弊还输的蠢事了,输很可怜的,瞧,师爹是多体恤你的啊? 炳哈哈,你的师爹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又宽厚仁慈的第一大天才啊! 编注:(一)想知道君怀袖与阙傲阳的爱情故事吗?请看花蝶系列215《怀袖盈香》。 (二)想知道伍薏儿与君无上的爱情故事吗?快去看花蝶系列225《妾意系君》?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