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意系君》 序 彤小琤vs洛小炜partii洛炜 呜……现在是清晨四点,大部分的人都睡得很熟,为什么我会苦命到在帮彤小琤写序呢?而且还是手写喔!想我洛小炜已经n久没有拿笔写字了,现在提笔,居然是为了一个现在可能在呼呼大睡的彤小琤! 唉!苦命!为什么又接写第二篇?都怪我一时口快,糊里糊涂就答应了再写序这项大工程,因为我的脑筋已经浑沌了,所以如果出现一些读者们看不懂的内容,大家要原谅我啊…… 好吧!谈一谈彤小琤,她是那种人见未必人人爱,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会说她是可爱的女孩子吧!圆圆像小狈的眼睛、普通的鼻子、普通的嘴,构成一个健康型的女生。哈哈!(因为我审美观极度严格,截至目前为止,我不是说过只有彤云是美少女吗?)所以,我说实话,她就是那种看起来很舒服的女生。 但是彤小琤的眼睛、嘴巴、鼻子合在一起绝对出了问题,因为好好的一个人,没理由我一看到她就想欺负她对吧!所以到目前为止,我想应该就是她偏向“土星系”的长相出了问题,所以我一看到她,就只能想着如何欺负她…… 再说到她的四肢,长长的,看起来能跑能跳,和我这都市肉鸡完全不同,就连皮肤,我们在一起都是酱油与豆腐。(别误会,豆腐绝对是我!) 描述到现在,你们对彤小琤的外表有了一定的认识了吧?如果想要进一步了解彤小琤的脑部构造和内心思想,麻烦等下次,等我哪天心一狠,把彤小琤捉来破脑研究,我就可以提出书面报告了! 炳啦了一堆,没提到她的书,嘿嘿,我是故意的,看序,是帮助你们多了解作者,至于想看彤小琤的书,请继续往下翻就是了…… 楔子 卫衙中都府 星儿淡淡,月儿弯弯。 深夜的中都府一如往常般禁卫森严、寂静无声,可就在这时候── “哇──”一声洪亮巨大的婴儿啼哭声划破宁静的夜。 “惨了!” 反应是立即的,只见东墙边上,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快速奔过,目标自是那道才刚翻过、将内外隔绝成两个天地的中都府围墙;而吵死人的洪亮啼哭声,就是出自于她前胸上不自然隆起的小包袱中。 “小宝啊,没事你哭什么哭呢?”那清脆嗓音的主人一边得分神拍抚安慰着噪音的来源──小宝,一边又无奈地抱怨着,就着淡淡的月光,可看出清脆嗓音的主人是个芳华正盛的少女,此刻,她没敢停下她移动的脚步,正试图在不惊扰到任何人的状况下离去。 她可没笨到停下来! 虽然她长年隐居山林之中,但倒也知道当朝的君王把幅员辽阔的国家划分成七十二个行政地区,而在每一区设下“中都”一职,由圣皇钦点,以代理人的身分代圣皇促进各行政区的繁荣。 在圣皇的授权下,每一地区的“中都”都可说是一方之王了,其府邸可不同于一般的平民百姓,哪是说来就能来的?即使是寻常百姓之家都不能这样了,更何况身分不同于常人、贵为地方首长的中都府邸? 像她这般不请自来的行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会让人当成刺客之流来看待,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一样;跟夜闯中都府的愚行比较起来,她不跑才真的是傻瓜。 真是的,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失败,她什么都还没做呢! 越想越觉得失策,早知道就不带这小表出来了,她不过才刚翻了墙过来,才刚进行到计划的第一步而已,这娃子就这么跟她作对,没事哭得这么大声,死人都能吵醒,这下子,她还能做什么呢? “还哭?臭小宝,要是小姨让人给抓了,全是你的错。”在翻过了墙头后,对着依旧啼哭不休的小婴孩,没停下拍抚动作的少女不悦地嘀咕着。 “呵呵……这不单该怪孩子吧?” 少女箭矢一般的速度因这突然出现的男声而一滞。 “谁?”少女停下,警戒地看着幽暗的四周。 “呵,我是谁重要吗?倒是姑娘真是好胆识,带着一个年幼的女乃娃夜闯中都府,真让人敬佩万分──” “废话少说,你到底是谁?”在婴孩不合作的哭闹声中,只见少女脸色一沈,一双仿佛燃着火焰的美丽瞳眸直直盯着黑暗中的某一处。 “呵呵,问我是谁,不如问问姑娘是谁。”清朗的男声泰然自若地反问回去。 “懒得理你。”知道孩子的哭声已经引起府里人的注意,少女急着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去,没好气地丢下四个字后,莲足一蹬,轻灵的身影在瞬间移动,再见已是在几丈路外了。 傻瓜才会留下来耗。 成群侍卫调动的声响清晰入耳,虽然她已经在中都府的墙外,但仅隔着一道墙,怎么说都是可疑,尤其现在还有个身分不明的人发现她的行踪,要让他跟中都府的人对了质,随便一个嚷嚷,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啧啧,好俊的轻功,若没孩子绊着的话,倒是很适合当夜贼……” 没有回头,但少女知道他一直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这让少女心中一惊。 除了师兄外,她没想到竟有人能追得上她的轻功。 很想会会这个轻功不下于她的男人,但她知道此时此地不宜恋栈。 猛然地,只见少女素手一扬,顿时漫天的银针朝着她身后的男子飞撒而去。 趁着男人顿了下的空档,少女提了一口真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了现场。 不如少女所想的那般,那把银针并没拦下那男子。 “懒得理我吗?呵呵……” 轻易地避开了那阵银针雨,男子“啪”的一声甩开手中的折扇,对着那道疾如闪电的纤细身影道。 黑暗中,婴孩的哭声益显突兀,让人不难发现他们的行踪,但渐渐地,婴孩的哭声随着远去的身影而变得细微,加上经过安抚哄骗,孩子已渐渐止住哭泣了。 像是仔细估计好了时间,“啪”的一声,停在原地的男子倏地又追了上去,俊美慑人的脸上除了从容跟笃定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猎人的笑,要追捕猎物时的笑。 就算没有那孩子的哭声也一样,他会追上她的,他知道。 第一章 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古津。 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忽值人。 如果用心体会,这实在是趟怡人写意的户外踏青之旅,尤其天气是这样地好,风光是这样地明媚,只是── “爷?” 开口的是一名清秀的少年,他知道自己的身分,也知道开口发问是大不敬的行为,但走了大半天,犹是孩子心性的他,真的是忍不住了。 哪能忍得住啊!打从出了上个市镇后,他们已经这样闷声不响地走了大半天了,一路上的风景虽好,但总该给他个目标吧! 早就有些惶恐了,跟着这样一个人人称颂、近乎传奇般的傲世伟男子,尤其经过这些日子的服侍,让他多少明白这主子心思之难测、行事之飘忽……其实什么都不说,光是那天人般的气度及超神准的料事本领,便足以让他打心里投以所有的敬畏与尊崇。 是与有荣焉没错,能服侍到这么一个天神般的主子;但相对的,那种无形的压力也很大。 早先的惶恐非但没有随着长久的相处减少,相反的是有增无减,他这个小侍从自从得到这个人人称羡的“随身侍从”的肥缺后,在荣誉心及上进心鞭策下,更是发了愿,要尽最大的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但── 这样的漫无目标、没有一丁点的方向,这要他怎么做呢? 虽然记住了卫衙附近的地理环境及民生特点,但没有目标,他没法儿安排住宿;没有方向,也不晓得该从哪儿张罗吃的,连最基本的吃住问题都没办法解决,那他以后还想跟人家混什么呢? “爷?”越想越不安,深怕自己被换掉“随身侍从”一职的少年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走在少年前头的,是一个英俊挺拔的俊伟男子。就像是没听见少年的呼唤般,他依旧悠然自若地走他的路。 “爷?”少年再唤一声,这次的声调几乎是快要哭出来了。 爷这是想整他吗?是不是……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啧啧,小喜恩啊,你的耐性可得再磨磨。”男子含笑轻道,看不出丝毫的恼怒或是被打扰的不悦。 “是,是喜恩的耐性不足,可是……爷,我们到底要上哪儿去啊?”硬着头皮,喜恩还是问了。 “你说呢,喜恩?”男子不答反问,看样子心情似乎挺好的。 “喜恩……喜恩不知道。”呜……爷是想玩死他吗?什么都不说,他生肖又不是属蛔虫的,怎可能清楚爷那复杂多变的心思? “哦?那还真是我的错了,竟没让我最忠心的小侍从知道今天的路线。” “啪”一声地甩开折扇,迎着树荫间投洒下的灿然金光,那一派爽飒磊落的傲然之姿及那一身无人可及的英挺贵气,散发一股让人不能忽视的王者气度,一眼便能看出他的不平凡。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男子的身分真的是再尊贵也不过了,他正是当今圣皇的六皇弟,也就是下一任圣皇的继承人,那个假藉代天巡狩、私访民情,实际上正努力玩遍大江南北的储君──君无上。 说起君无上,那真是百姓口耳相传中神话般的人物之一了。 传说中,先帝受了天神托梦后,果真在花甲之年得此龙子,且正如梦境一样,此儿天资聪颖,还没能走得稳就开口以儿语对应,不足三岁时已能背全整本古诗全集。至年岁再大一些,一目十行、过目不忘都是些小意思,才十来岁的年纪而已,文逼状元郎、武退武魁斗,经世治国之道更是琅琅上口…… 太多太多了,关于这优秀皇子的传说,从宫中流传出的这些令人向往的传闻,让人对这六皇子有着无限的想象,也正因为如此,在传贤不传子的圣朝,经由内阁大臣们的考核认可,决议命六皇子为圣皇的继位者时,民众当然会显得这样的欣喜,并一致给予无条件的拥护与爱戴。 只是,这些百姓所不知道的是,他们所敬仰的那位天神转世般的皇子,也就是圣朝的储君、下任圣王继承人,那个本该在宫中为国事尽心戮力的人,早假藉代天巡狩之名,微服出游多时,玩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就像现在── “……”对着至高无上的主子,喜恩冷汗滑落,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呵呵,放轻松点,不过是逗着你玩儿的,瞧你紧张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君无上愉快地微笑。 “……”还是没说话,喜恩无助地看着主子。 呜……爷到底想怎么样嘛?真要玩死他吗? “喜恩,就你看来,你觉得严大人如何?”在喜恩内心哀号之际,君无上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严……严大人?”喜恩一楞,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半晌才想到,严大人指的是卫衙的中都大人──严晁梁严大人。“严大人他怎么了?” “没什么,说说你的看法。”君无上没明说,只是示意喜恩说。 “呃……严大人他……他好像很好啊……”跟了主子快两年,喜恩就算再不机灵,也懂得主子这时候说没什么就绝对是有什么,用字遣词便分外地小心了起来。 “好像?”君无上没错过这两个否定一切的字眼。 “可能……可能是喜恩多心了吧,总觉得……严大人的政绩似乎好过了头,好像不是真的似的。”不敢有任何隐瞒,喜恩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看法道出。 苞着六王爷走了不少的地方,每到一地之前,对当地的事前准备工作他喜恩向来就不敢忘,来卫衙前也不例外。 所谓的事前准备,除了对饮食住宿方面的问题要有全方位的了解外,就连当地父母官的施政政绩也要有所研究──这一部分,自然是为了六王爷的安全考量而做的。 可别小看他喜恩,虽然他才十六岁,服侍六王爷只有短短的两年时间,但他有信心,凭着自己的机灵跟专业完美的服务,他喜恩绝对有机会成为大内最年轻的总管!就算不能名垂青史,但好歹也是个纪录。除了对主子自发的尊敬外,就是为了这份私心,他才会人前人后、贯彻始终地尽足了心力做最贴心的服务。 当然,他喜恩只是个小侍从,在同是奴才的人眼中,身为未来至尊的随身侍从是个了不得的肥缺,但实际上,他在王爷面前还是个奴才,可说是人微言轻。然而如果地方上真有什么不对劲,说出来提醒王爷一声,就算阻止不了王爷前往的心意,他好歹也善尽了提醒的责任,可以让王爷当心一点,这样自己总算是有点用处。 所以他格外留心将至之处的施政政绩及犯罪情形,只是这一次…… 敝,真是太奇怪了! 虽然有完美的施政报告、完美的零犯罪率,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尤其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他们现身接受严大人的款待后,对严大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更产生一种怪异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是有问题。 “是吗?不像是真的。”君无上重述着喜恩的话,像是在思量什么似的。 “喜恩没说不是真的,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因为太完美了。”怕自己一时失言惹出不必要的祸端,喜恩急急地加以解释。 君无上没理会他,仍然沈思着。 “爷?”不想打断主子的思虑,但喜恩就是忍不住,深怕自己的补充说明没被听到。 “瞧你急的,我听见了。”没多说什么,君无上哼笑了一声,然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怡然自得地往前方走去。 喜恩急急地跟在后头,一脸的为难,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 “爷?” 君无上扬眉,无言地看着他。 “我们到底是要上哪儿去啊?晚上……晚上要回严大人那儿吗?”咽了口口水,喜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拜托,好歹给他一个目标吧,这样他才能想想该怎么安排食宿的问题啊! “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嘛,喜恩?”一切回到原点,君无上又是那一副好心情的样子。 “没、喜恩没有,喜恩只是担心……”面对着神一般的主子,喜恩只有嗫嚅的份。 “担心什么呢,小喜恩?”君无上逗他。 逗弄这个思想跟个小老头没两样的小侍从,是君无上闲来无事时最大的乐趣。 “已经……已经看不见人烟了。” “那又如何?” “别再走了吧,爷?”鼓起勇气,喜恩拿未来的前程作赌注地建议。 反正不劝王爷回头,到时若是饿着了王爷或冻着了王爷,他落得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还不是一样要丢差事?而且这还算是好的,要是有了万一……呸呸呸!喜恩啊,你在想什么?怎么可以咒伟大的六王爷呢! “为什么不走?”没理会喜恩内心的纠葛与自责,君无上依旧是好整以暇的神情。 “爷,您就别再玩喜恩了,打昨儿个您短暂地失踪后,您整个人就怪怪的……”咦?昨儿个晚上? 喜恩纳闷地看着笑得更加恣意的主子。 “爷,难不成……难不成我们这一趟路跟您昨夜失踪的事有关?”不管了,横竖都要被耍着玩,就随便猜猜吧! “难得,”君无上轻笑出声。“你总算开窍了。” “真是为了昨夜?”喜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君无上但笑不语。 “爷,昨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一直没机会问这个问题。“还有,我们现在究竟是要上哪儿去呢?” 君无上看了喜恩一眼。 喜恩心中一惊,知道自己逾矩了,竟过问起主子的行踪,还质问主子的去处。 知道喜恩的小老头思想又开始作祟了,只是无心地看他一眼,其实根本什么也没想的君无上也懒得纠正他。 反正说也没用! 从君无上懂事后,除了父兄外,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对他,已经习惯旁人把他当成至高无上的神的角色来看待。称不上喜欢,但已经习惯了。 他的人生早已注定了。 一呼百诺、受万民景仰崇拜,这些都是他一出世便注定的命运,但他觉得这实在是没什么乐趣可言、乏味到了极点的人生,尤其是在三丫头君怀袖嫁出去后,没人戏弄的日子更是无趣得紧。 蓦地,一双似是燃烧着火焰的晶亮瞳眸在脑海中浮现──在君无上哀叹自己无趣的人生之际。 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昨夜,想起昨夜那位创下带着女乃娃儿夜闯中都府壮举的姑娘,君无上的心情顿时变得大好。 那位姑娘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如果有人能看出来的话,他绝不会否认这一点。要不,他又何必大老远地尾随她回到她偏远的住处,非但没揭发她的罪行,今日还特意走上这一遭呢? 这样不辞辛劳地往来奔波,感觉好像有什么重大的计划在酝酿般,但只有天知道,他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为的只是想让她经过一夜休息、卸下心防后,看松懈下的她发现他的那一剎那的表情。 很无聊是不是? 反正没事做嘛,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凑和着玩玩喽,再说他那从没出错过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有着一双灿亮明眸的少女肯定能带给他不少乐趣,难得有人仅凭着一面之缘便引起他这么大的兴趣,他不玩玩的话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除了这个原因外,他也很想知道,再见到她时,那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因为惊诧将会放出什么样的光彩? 越想越觉得期待,也没空再戏弄喜恩了,瞄了眼喜恩惹人发噱的表情,对那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僵硬神色仿佛视若无睹般,君无上脚步轻快地继续前进。 要是在平日,就算对这小老头性格已经觉得没趣了,但在聊胜于无的心态下,没得选择的他还是会勉强凑和着玩玩。现在可不同了,有了新的游戏对象出现,他可要好好的把握了。 呵呵,真等不及看她认出他时的表情了! .4yt☆.4yt☆.4yt☆ “薏儿?昨儿夜里……” 看着阳光一般灿烂眩眼的女孩儿,孙大娘担忧得语不成言。虽然薏儿说她只是带小宝散步去了,可她直觉不是这么单纯的事。 此时,立在孙大娘面前的,是一个绝对绝对会让人眼睛一亮的娇俏女孩;圆圆的眼、圆圆的脸,小巧的鼻子正不自然地紧皱着,诱人的玫瑰色唇瓣不自在地抿起,惹得唇畔两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的……好可爱,那一脸不自在的模样真是讨喜极了,不过也让人很清楚地明白,她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看着那样的表情,孙大娘的心又沈了几分。 不该说的,关于那些徒增伤心的往事,以薏儿的个性……她知道这好女孩儿极富正义感,看不得天下不公之事,可……可现下的对象不是寻常人等,那不是他们一般老百姓所能惹得起的啊! “薏儿?” “唉呀,不成、不成,我还是先帮小宝洗个澡好了,瞧他,玩得一身的汗臭味。”薏儿知道再问下去,一定会被问出什么,幸而灵机一动,想起适才刚烧好没多久的开水。 一脸局促不安的伍薏儿找到借口后,丢下玩着小玩意儿的婴孩,逃命也似的急忙退场,想逃避这场问话──也难为她了,不是什么说谎的料子,还努力地从昨夜回来后硬撑到现在。 “薏儿?”孙大娘不死心,拖着虚弱的身体跟了上去。从昨晚让她等到现在,她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大娘,虽然你的身体已大有起色,但还是得好好调养一阵子,帮小宝洗澡的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快去躺着歇一会儿吧!”经过半个月的磨练后,已极有信心的伍薏儿一边调和着水温一边说道。当然,这一番话为的也是想避开孙大娘的质问。 “薏儿,别想再支开大娘了,大娘要知道昨晚的事。”孙大娘温和但却坚定地表示。 “大娘,我……我不是说过了吗?”没说过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背对着孙大娘的伍薏儿越来越觉得不自在了。“我跟小宝……我跟小宝昨天就是出门散步嘛!” 因为心虚,那双充满旺盛生命力、灿若琉璃的美目只能一再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向孙大娘。 “在深夜里散步?”见她支吾得厉害,要孙大娘如何相信她的说词。 调好了水温,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孙大娘,一直觉得不自在的伍薏儿心虚地抱起在一边玩的婴孩。 “对啊,散步。只是……只是走得远了一点点……”这一次,她支吾得更加严重了。 “远?多远?” “也还好嘛,昨晚月色不错啊,所以带小宝到处走走……哪……哪……哪知一不小心就走到……”帮小女圭女圭月兑衣服的同时,伍薏儿的话越说越小声,到后来的中都府三个字压根儿就是模糊一片,没人能听得懂。 “妳真去了中都府?”像是通灵了般,孙大娘竟解读出那模糊不清的三个字。 这太扯了吧? 伍薏儿讶异得差点让手里的小婴孩整个跌进澡盆中。她当然不知道,孙大娘是靠着她的唇型解读出来的。 “薏儿,你真的带小宝去了?” “没事的,大娘,妳别担心,我跟小宝现在不都好好的。”见孙大娘脸色倏地转为死白,伍薏儿连忙安抚她道。 “薏儿,别去,千万别再去了,中都府里的人全丧尽了天良,你去只有让自己平白涉入不必要的危险中,这又何必?婉儿已经死了,不论现在做什么都没法儿挽回了……我不希望你、不希望你……”想起苦命的女儿,孙大娘的眼泪立时冒了出来。 孙大娘早年守寡,身边的亲人就只有一个女儿──孙婉儿,陪着她度过这漫长的岁月,母女俩相依为命地过了这么多年,感情自然比一般母女来得深厚。两年前,孙大娘的身子骨一天弱过一天,婉儿看在眼里,贴心的她觉得自己已长大,说什么也不忍心让母亲再这么拖着病弱的身躯独自挣钱养家。 于是,经人介绍后,疼惜母亲的婉儿便不顾娘亲的反对,兴冲冲地到中都府当个小丫鬟,想要挣点钱分担家计,可怎应也没想到,中都府邸里的少爷竟对婉儿一见钟情,在一连串的柔情攻势下,对着知书达礼的少爷,正当情窦初开年纪的婉儿哪有抗拒能力。 无力抗拒,只有任凭命运的安排。就这样,两个年轻人不顾一切地相恋了,完全没顾虑到其他人的看法,可门不当、户不对,这样的爱恋怎可能有好下场? 丙不其然,甜蜜的日子终结于中都大人的知情。其结果可想而知,中都大人震怒于这段少爷与丫鬟的恋爱戏码,在儿子的抗争中,用尽一切的手段逼迫这一对有情人分离。 那些折磨与苦难,都是孙大娘所不知情的,直到她知晓时,已是她在自家门口发现女儿的时候了。 那时婉儿已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而且肚子里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她被毒打后弃于野外,靠着意志力挣扎回家,但奇迹似的,那孩子并没在那次的毒打中流掉。 在婉儿的坚持下,这孩子被保住了,也幸好有了月复中这个孩子,给了婉儿无限的求生意志,有了精神寄托加上孙大娘的细心照料,婉儿原本沉重的伤势一日日的好转,直到孩子出生。 产后的婉儿显得极端的虚弱、抑郁,但所幸在这段调养的日子里,他们一家三口过得还算平静,这份平静……可说是风雨前的宁静吧。 就在孙大娘单纯地以为,她苦命的女儿会步上她的后尘,过着没有丈夫疼爱、但幸好还有个孩子陪伴的日子时,风云再起。而一切,只是因为婉儿想与心上人再见一面的小小心愿。 为了见上这一面,婉儿表示她愿意放弃自己的珍宝,用她与心上人的骨肉来求中都大人,以为这样便能见到孩子的父亲。毕竟,这孩子也是严家的骨血,看在他的份上,第一次当祖父的中都大人该会通融才是,但,婉儿终究是太天真了。 经过多时的求情、长久的请求通报后,她终于再次进了中都府大门、见到了中都大人,可这一见面,她的心彻底地破碎了。 不是因为孩子的血统遭到最轻蔑的羞辱,不是因为她的贞节操守受了不堪的侮辱,而是屋子里正在进行的事──到处贴满了刺目的、大红的双喜字,红绸缠绕、彩球高挂,像是要办什么喜事似的! 也的确是在办喜事! 在被告知那些全是为心上人即将举行的婚礼所准备的以后,婉儿浑浑噩噩地抱着孩子回家,当天夜里便趁着孙大娘不注意时上吊自杀了。 这些悲伤无奈的事情,在孙大娘的口述下,伍薏儿全都知道。此时看着孙大娘因回忆而伤心落泪,她的心真是难受极了。 “大娘……别这样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得看开一点,你还有小宝要照顾啊,为了小宝,你千万得好好保重自己。”不是很懂得所谓的人情世故,但伍薏儿已经试着用最大的力量来安慰这个痛失爱女的母亲了。 她所说的,活了大半辈子的孙大娘岂会不明白? 只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为人父母者最大的梦魇,不是身历其境的人真的很难体会,这种事教她如何看开啊。 “薏儿,答应大娘,别再想着要讨回公道的事了……”擦去眼泪,不想连累薏儿的孙大娘要求道。 “大娘,这怎么可以。”那种路见不平、必须拔刀相助的信念让伍薏儿无法答应这请求,这也是为什么半个月来,两人会一直在这问题上僵持的最主要原因。 “大娘不想连累你……” “这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像这种仗势欺人的狗官,就该得到一点教训。尤其是那个负心忘义的薄情郎,更该为婉儿姊姊的死付出一点代价,不然岂不是便宜了这一对没人性的父子了?”龇牙咧嘴的伍薏儿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仿佛巴不得把那对薄情父子生吞活剥了似的。 只可惜,因为天生容貌使然,旁人通常无法体会到她气愤情绪的一半。就好比此刻,即便那张可爱的小脸上充满着义愤填膺的不满神情,但给人感觉较多的,是她光彩夺目的生气盎然、灵巧生动;尤其是那对本就晶亮而充满活力的瞳眸,经由气愤的怒火催化,那宛若宝石般耀眼晶亮的双眸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般,让她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简直是美得不可方物。 “薏儿,民不与官斗。别跟自己过不去,再怎么斗,我们一介平民是怎么也斗不过权大势大的官,何必呢?反正我还有小宝,因为这些事,小宝跟着姓孙,我孙家也算是有后了,就当是天意,至于那些惹人伤心的过往就别再去想了。”孙大娘苦口婆心地劝着。 会这样说,也说不上是看开或是什么的,她依旧是心疼女儿,只是更不想拖累满腔热血的伍薏儿。 “大娘,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全包在我身上,我定要那对父子为婉儿姊姊的死付出代价,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登门道歉。”艺高人胆大,仗着一身的本领,伍薏儿发下豪语。 “可是……” “好了、好了,就这样,大娘帮小宝穿衣服,我倒洗澡水去,等会儿可忙了,得重烧一锅水,不然咱们就要没水喝了。还有,得顺便看看灶上的粽子蒸好没,那么久了,应该是快好了。”不想再延续这话题,将洗好澡的小宝交给孙大娘后,嘟嘟囔囔的,伍薏儿捧着小澡盆先走了开来。 吁,再不走,不知道要让大娘说教到几时呢! 为了不用听说教而稍喘了一口气,抬着澡盆的薏儿往后院走去。 真是的,她才不相信什么“民不与官斗”哩,不对的事就该得到纠正,尤其是伤害到别人的事,犯错者就该受到惩罚,凭什么当官的就不用受到惩罚了呢? 哼哼!昨儿个要不是小宝临时来了那么一下,哭得像是被一窝虎头蜂叮到了般,她的计划早就完成,潜进中都府给那对同样没心肝的父子一点教训了。 想想真是懊恼,昨儿个好不容易让大娘早点安歇,她才能带着小宝上中都府去,可经过昨夜后,想必大娘会加倍小心地注意她的去向,这样一来,那她上中都府寻秽气的计划要执行不就更加困难了吗? 不成、不成,她得再想个办法,只是……就算摆月兑了大娘,小宝呢? 不能再带他去了,要是再像这次一样,她可真会失手掐死不合作的他,但要是不带着他的话,大娘的身体还没调养好,也实在没力气长时间应付这么一个好动的小表头。真麻烦,这小表头真难安排,又没办法丢着让他自己一个人玩…… 心中思绪万千,抬着小澡盆,伍薏儿思索对策,距离可以倒水的沟渠还有两、三步的距离,但反正居住的地方偏僻、甚少人烟,懒得多走,没有多想地,她把盆子里的水用力地往及腰处的小篱笆外倒去── “哎呀!” 一声惊慌的惨叫让伍薏儿回过神。 没见到人影,因为篱笆跟外面的小径有着一人高的断层──这也是为什么要筑篱笆隔离的原因,除了要隔离家禽的活动范围,也是怕有不当心的人跌了下去──断层加上篱笆,想看到屋外小径上有人经过,除非那人身长有八尺高。 听着连连不断的咒骂,伍薏儿尴尬地搔搔头。 惨了,泼到人了! 这下子可真麻烦了! 第二章 飞来横祸。 一声惨叫后,喜恩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身湿的自己。 “对不起,你没事吧?” 娇女敕的嗓音由上方传来,湿淋淋的喜恩直觉抬起头来,然后楞住,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灿若朝阳的容颜。 迅速闪避并且全身而退,成功躲过这一场水患的君无上在一旁也瞧见了。 才一眼而已,他已经能确定她就是“她”,昨夜那个带着火焰、恍若月下精灵的姑娘,但现在这一刻,看着她迎着阳光、生气灵动的模样,他这才知道,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朦胧的月色映照出她绝美的五官、娇小轻盈的体态,她的倾国之貌、月兑俗之姿让人无法转移视线,但那犹不是完整的她,他错失掉的,是那份难以言喻、也是最重要的、最独特的灵动光芒,是一份在月光下没法儿忠实地表现出来的盎然生气。 这般的耀眼明亮、光彩夺目啊!仿佛带着火焰般…… 不属于夜,她绝对不属于夜! 耀眼灿烂的她,该是象征着光明、象征着温暖、象征着无限生机。好似太阳一般,一个带着火焰的太阳之女。 “哎呀,真不好意思,弄得你一身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没注意到喜恩的呆愣,也没看见在一旁注视她的君无上,一个纵身,伍薏儿从高处跃了下来,宛如凌空而降的仙子,然后一脸抱歉地检视让她泼了一身湿的受害者。 “没……没关系。”看着那歉意的表情,喜恩吶吶地表示。就算心里有气,在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前提下,尤其又是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张笑脸,他也不好发作了。 “不行、不行,你都湿了。”搔搔头,伍薏儿想着解决的办法,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样子看起来好无辜。 怎么办?大娘家里肯定没适合的衣服好让他替换一下的,可又不好让他带着一身的湿离开,这样她会过意不去的。 “薏儿?薏儿?”孙大娘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等不到人的她可是相当担心,这冲动的丫头会乘这时候跑去大闹中都府。 “大娘,我在下边啦。” “怎么跑到下边去了?”篱笆边冒出孙大娘的身影,她一脸的担忧在看见湿漉漉的喜恩后变成不解。“怎么回事?” “我倒小宝的洗澡水,不小心全泼到他身上了。”薏儿老实地回答。 洗……洗澡水? 经过一番努力,喜恩才没让脸上的表情显得太难看。 “哎哎哎,快把这位小扮带上来,这样湿着身子,很容易着凉的。”孙大娘指示道。 “对啊,我看你先跟我回去再说好了。”先弄干他才是最重要的,衣服的事再想办法喽。伍薏儿在心中盘算着。 “不用了。”主子没开口,喜恩下意识地回绝。 “不行,你会感冒的。”有志一同地,孙大娘跟伍薏儿同时开口。 面对两个女人的坚持,喜恩哪是对手?觉得无法抗拒的他,很自然地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无所不能的主子。 直到这时候,两个女人才发现在一边静静看戏的君无上。 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潇洒自若地靠着一棵大树,那张英俊得会引人犯罪的脸上挂着一抹轻松、怡然自得的浅笑,像是在欣赏着什么有趣的事一样。 “爷?”喜恩进一步请求指示。 就算喜恩没出声,多少见了点世面的孙大娘也看得出,这位卓绝出众的青年才是有权决定一切的人。 “这位公子,抱歉耽误你们原本的行程了,但还是让这位小扮上来把衣服给弄干了再说吧,要是病了,岂不是更麻烦。”孙大娘委婉客气地招呼道。 “对啊、对啊,反正就当休息一下嘛,你们应该也走了好一会儿的路了吧!先到大娘家休息一下吧!”觉得过意不去的伍薏儿也加入劝说的行列,两颗小虎牙衬着两个小梨涡,那灵活生动的模样笑得好可爱,更像个散发温暖的小太阳了。 两人极力地劝说,喜恩迟疑地看着主子。 “别辜负别人的一番好意啊,喜恩。”君无上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笑,为的是这可是正大光明登堂入室的机会,同时他还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伍薏儿的反应。 咦?这声音── 偏着头,伍薏儿只觉得这优雅磁性的声音很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似的,但……这怎么可能呢? 认定是自己多心,伍蕙儿没再多想,领着两人往大门走去。 一切再自然不过,他们三人沿着斜坡绕了一圈,走到孙大娘家的正门,担任领路小妹的伍薏儿立在门边,有礼地等着两位突来的访客进屋。 喜恩让早早等在门口的孙大娘早一步拉进屋子里,而就在君无上由伍薏儿面前经过时,她突然听到── “又见面了。” 闻言,她整个人楞了一下,因为那声音太轻太淡,她一脸不确定地看着刚从面前经过的他。 是听错了吧? 什么“又见面了”? 他……他刚刚是不是说了这一句话? 就像是背后长了对眼睛,瞧见了她的困惑,君无上突然回头,以她能听见的音量再一次轻道:“很俊的轻功啊,夜贼姑娘。” 这一次,薏儿真的呆住了,对着那张带笑的俊颜,她无法言语。 他的话……他的声音……他……他…… 她想起来了! 如遭雷击般,她震惊地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他…… 怎么会是他?! .4yt☆.4yt☆.4yt☆ “你来做什么?” 因为不想让孙大娘担心,乘大娘领着听命去换衣服的喜恩进房里的时候,抱着刚洗完澡的小宝,伍薏儿压低声量小小声地问了。 “妳说呢?”君无上微笑地看着她戒慎的小脸。 “不关大娘跟小宝的事,有事你冲着我来就好了。”她小小声地又道。 他没说话,自顾自地研究起小屋里小巧雅致的摆设。 “喂!”她气愤他不答话的态度。 她的叫唤换来他的注视,只是他的目光放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挺可爱的孩子。” 他是说话了,却是完全不相关的事,这险些没让性子冲动的伍慧儿气炸。 完全没有交集的对话让她怒视他。 君无上几乎要叹息出声,为那双美目中所燃烧的两簇火焰,以及隐隐散发的旺盛生命力。 从没见过这一类型的女人,他竟瞧得有些痴了。 学过“敌不动,我亦不动”的这一课,对他的沈默凝视,她只能同样地沈默回应,只是她却没法儿像他这样地轻松自在。为了孙大娘跟小宝的安全,薏儿一派虎视眈眈、像是捕蝉螳螂般的戒慎模样。 只不过,那位被视为蝉的仁兄真是只待捕的蝉儿吗? 瞧君无上那泰然自若的样子,不像是被盯捕的蝉虫,倒像是守候螳螂身后的黄雀。 从房里退出好让喜恩自行更衣的孙大娘,一出来,遇上的就是这僵滞微妙的阵仗。 怎么回事啊? 孙大娘怪异地看着两个人之间奇妙的对峙。 “好香啊!”没让孙大娘有多想的时间,对着一屋子的食物香气,君无上深吸了口气,之后语气真诚地赞道。 “今儿个正好包了些粽子,应该快好了,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来一点吧!”久未有访客,孙大娘热络地问道。 “大娘──” “好啊,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最喜欢吃粽子了。”君无上技巧地截断伍薏儿原想反对的话。这时对着孙大娘的,是一副会让女主人搬出所有家当来讨好的倜傥潇洒笑容。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在伍薏儿能出声制止前,带着笑的孙大娘已经进厨房张罗了,伍薏儿瞧着这情形,把气全出在肇事者身上,她再一次狠狠地瞪了君无上一眼。 君无上对着孙大娘的善意笑容,在孙大娘匆匆离去后也跟着消失,虽然一样还是笑着,只是这时面对伍薏儿的笑,简直就有点无赖的意味了。 “你故意的!”她指控,看着他让人觉得碍眼的笑,只觉得肝火极旺。 “什么东西故意的?”孙大娘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没什么,大娘,我带这位公子到外面看看。”知道自己压抑不住声量,以壮士断腕的心情喊回去后,不由分说地,她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抓住他的手,扯着他便往屋外走去。 他并未制止她,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润触感,他随着她到屋外去。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觉得距离够远了,也实在是单手抱小宝让她的手快断了,伍薏儿不高兴地甩开他的手,改用双手抱着小宝质问。 “企图?我有吗?”君无上故作无辜状地回道。 “怎么没有?你是中都府的走狗,这么费神跟踪我,知道我的容身之处后又带人前来,这怎么可能会没有企图?”这实在是不容易,一面要气势十足地质问他,一面还要制止小宝抓扯她头发的意图。 “走狗?”他轻笑,为了她的话也为了她的手忙脚乱。“你想得太多了,我倒觉得你才是那个有企图的人。” “我哪有?”轻打了下小宝捣乱的小手,她反驳。 “没有吗?那么为什么要夜闯中都府?”三言两语,角色立场对换,倒换成他是审问的人。 “当然是要教训那个狗官跟他那没良心的儿子,不然你还以为我吃饱闲着没事做啊!”她没好气,顾着小宝的同时,一点也没发现自己正在回答他的问题。 “狗官?我记得严大人的政绩相当良好──” “好个屁!”针对他的话,她几乎是瞬间反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她率直无伪的言谈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所认识的那些大家闺秀们,知道他身分的顾忌他的身分,不知道他身分的爱慕他的外表,哪一个不是竭尽所能地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从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说过话,从没有!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她觉得火大,因为小宝一再捣蛋的小手,也因为他莫名其妙的笑,两者夹攻让她气得哇哇叫。 没理会她的怒气,毫无预警地他欺近她。 以为伪善的他已露出狐狸尾巴,终于要出手了,伍薏儿抱着小宝后退,正想着要怎么开始过招而已,更近一步欺近她的君无上大手一捞,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便把一直想抓她头发玩的小宝接了过来。 “让我来吧,你抱得也累了吧!”他说。 她微愣,眨眨眼,再眨眨眼。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看穿她的心思,天知道,她的手早酸得快要断了。 “你很可爱。”看着她纳闷的可爱模样,君无上微笑。 她的脸倏地红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他赞美的话,还是因为他抱走小宝的善心举动,总之就是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你、你别以为这样能降低我的心防,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好骗的!” “我说真的,你真的很可爱。”他的笑容加深,更像是欺骗纯真少女的无赖。 “哼!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会把我迷得团团转,一切情况都在我掌握中,你别想唬弄我。”重整心绪,她抡起拳头不高兴地低斥。 “我没想唬弄你什么。” “少来了!”她一脸不信。“我知道你这种人,油嘴滑舌的,没一句真话,就只会哄人开心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哄得你很开心喽?”他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让伍薏儿的气愤狂飙到最高点。 “谁开心了?!你这个走狗少臭美了!”她气得直跺脚,一张白晰水女敕的小脸胀得通红,她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迷人。 看着她,有个荒谬的念头在君无上的脑中产生。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只是突然想、而且是很想,很想模模她的小脸,总觉得阳光下,她泛着美丽粉红色的白晰雪肤一直在召唤着他……要不是得分神照应抱在手上的孩子,他真的很有可能会冲动地上前抚触她的粉颊。 “我真不懂,看你长得也人模人样的,明明就有很多事可以做,为什么偏偏什么都不做,偏要去做那狗官的走狗呢?如果你还读过点书的话,就该知道做人要讲究人格的,怎么可以黑白不分、为虎作伥,尤其还油嘴滑舌得讨人厌──” “他们付不起这个代价的。”生平不是喜欢解释的人,但针对她的话,在忍下轻触她的冲动后,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她楞了下,原本的慷慨激昂也顿住了。 “他们付不起这个代价的,一个中都府我还没看在眼里。”噙着浅浅的笑,君无上轻描淡写地表示。 “别说大话了,没看在眼里你会去当他们的走狗?”她鄙夷地看着他,没理会他的话。 现在,除了知道她性子冲动外,对她,他又有了多一分的认知──顽固。 看着她一副说不过瘾、意犹未尽的样子,君无上也懒得再多作解释了,反正解释一向就不是他擅长的事,索性专心听她说话,说不定能从她的话中拼出他所不知道的某些事情。 他的沈默,她当成默认。 “默认了吧?”伍薏儿哼了一声。“我告诉你,整件事都是我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虽然你只是中都府的走狗,但我希望你能残存点良心,有事你尽避冲着我来,要打要杀我全奉陪,就是别再为难孙大娘他们祖孙俩,大娘她已经很可怜了──” “可怜?” “当然可怜,大娘唯一的女儿让那一对丧尽天良、玩弄少女纯真感情的父子逼死了,害得小宝没了娘,大娘没了女儿。你想想,要一个做母亲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还不可怜吗?更别提小宝才出世没多久就没有了娘,这对小宝公平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君无上状似无意地接口。 “这事说来话长……” 因为他问得自然,伍薏儿一时不察,于是很顺口地把整件悲剧给说了一遍,而且是源源本本、一字不漏地说得清清楚楚。 “确实是处境堪怜。”听完整件事后,君无上点点头表示认同。 “你也觉得他们可怜的是不?可不光是这样而已,大娘的年纪也大了,因为年轻时的过度操劳,积劳成疾,原本身子骨就不好,再经过心爱女儿离世的打击后,抑郁久积,状况又更加不好了,如果再不改善的话,能不能活到带大小宝都成问题,更何况还有最迫切的生活需求,如果不想法子解决,他们祖孙俩该怎么办?” 因为他的高度配合,像是找到知心人般,她将独自担忧许久的困扰很自然地全说了出口,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竟一股脑儿地把心中忧虑给全盘托出。 “没关系,这事我会处理。”她诉苦诉得自然,他也承诺得自然。 他的承诺让陷入烦忧的她回过神,然后才发现自己刚说了什么。 “你……我……”伍薏儿僵直地看着他,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对他扯了这么多。完了,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因为说得太顺口,现在要回想,她竟想不起有没把什么不该说的给说了出来。 太恐怖了,这个走狗是不是有什么催眠的功夫啊? 心中一惊,收拾起慌乱的心情,她又回到原先的戒备状态中。 “妳呢?你在整件事中又是扮演什么角色?是孙大娘的亲戚吗?”察觉她的转变,他以不变应万变,再以问题来分散她的注意力。除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外,其实他也真是好奇,在听完所有的事、了解到她对孙家的诸多帮忙跟维护后,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身分。 “亲戚?怎么会?我姓伍,大娘姓孙,即使是大娘本姓也是姓李,我们会有什么亲戚关系。我只是个路过的。”虽还是戒备着,而且脸色略嫌僵硬,但她还是如他所愿的给予回答。 “路过?”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饶是见过各种场面的君无上也因为这答案而呆了一下。 “对啊,我路过这里,听见小宝的哭声后就进来看看,没想到刚好救了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大娘。后来见他们这样,就暂时留下来帮帮他们了。”她再自然不过地解释着。 路过? 所有的帮忙、所有的气愤,全都只是因为路过? 不是因为什么亲戚关系,也不是因为有着什么渊源。路过,就只是路过!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敢相信这样的答案,但很快的,君无上便理解了整个状况。 呵呵呵,果然像她的个性会做的事,这太阳之女还是个热血少女呢! 思及此,他会心一笑,然后无法抑制地笑了出声。 “你干么?”她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他,然后猛然省悟到,自己竟又乖乖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样的省悟让她吓了更大一跳。 怎么会这样?! 不行,这个人太可怕了…… “小宝还我!”深怕孩子受到什么伤害,伍薏儿连忙把挂在他身上的小宝抢了回来。 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君无上不肯把孩子交还给她。 为了夺回孩子,伍薏儿完全没发现自己跟他站得有多近,近到能闻到彼此间的气息。 “别这样,孩子睡了。”为了制止她,君无上用另一只手搂着她,不让她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他的话让她感到惊奇,为了探看小宝的状况,她并没发现自己此刻已置身在他的怀中。 睡了?小宝真的睡了? 这真是大恐怖了,这男人一定有什么奇特的能力,他这样随便抱抱,这个超级难安抚的小宝竟肯乖乖睡了? “先进去吧,大娘一定在等着我们。有什么事,我们从长计议。”他再也忍不住,抬起手,轻触了下她的颊。 如触电一般,伍薏儿回过神来,再一次发现自己的失常。 “谁跟你是『我们』啊?”她猛地推开他。“还有,谁要跟你从长计议?” 看她气得跳脚的模样,他失笑,露出一个迷倒众生的倜傥笑容。“相信我,你会的,我们会从长计议的。” 在她嚷嚷出反驳的话之前,孙大娘的叫唤中断了这一切── “薏儿,薏儿!粽子好了,快带那位公子回来吃吧!” “好,我们马上回去吃。”君无上熟络地接口,亲切无比地回应了孙大娘的叫唤,像是跟孙大娘有多熟一样,而且像是迫不及待似的,抱着熟睡的孩子便径自往孙大娘的房子走去。 完全没有发话的余地,气愤的伍薏儿追了上去。 “你……” “噤声,你不想让大娘担心吧?”在她能说出什么话之前,他先声夺人、一语命中她的弱点。声量不大,但他确信她听到了。 因为他的话,她噤了声,但也更生气。 懊死的!要不是为了大娘……要不是为了大娘…… 深呼吸,快!深呼吸……恨恨地看着形同无赖的他进到屋里去,伍薏儿强迫自己深呼吸,并且一再地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大娘,都是为了大娘好! 冷静下来后,她告诉自己──没关系,这笔帐她先记下了! 天地为鉴,日后她要不好好地整治他一顿,出了这口气的话,那她伍薏儿就跟他姓! 那是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誓言,但她是认真的。 绝对是认真的。 .4yt☆.4yt☆.4yt☆ 那是喜恩这一生中最耻辱的一刻。是那种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耻辱。 “大娘?咦?!”没瞧见君无上发噱的表情,最后一个进门的伍薏儿一脸诧异,直勾勾地看着屋里那位不知名的女孩儿。 奇怪,这是谁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她一点也不知道。 “这位姑娘……” 这称呼让先进屋里的君无上再也忍俊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伍薏儿的叫唤加上君无上这一笑,喜恩简直羞愧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伍薏儿无辜地看着一脸羞忿的“她”,然后再看看笑得不能自已的君无上。 “他是喜恩,我的小侍从。”很好心地,君无上忍住了笑,解答她的困惑。 “嗄?”他的解释让她张大嘴巴地看着清秀无比的喜恩。 因为君无上在场,喜恩敢怒不敢言,只能用幽怨的眼光瞟着害得他如此丢脸的伍薏儿。 “因为这儿没有男装,我看这位小扮的身形跟婉儿相仿,所以请这位小扮将就一些,在衣服烘干前,先穿一下婉儿的衣裳。”抱小宝去房里睡的孙大娘适时出来解释,只是睹物思人,见着女儿的衣服,她一边解释,声音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大娘,别这样……”知道大娘想起了死去的女儿,薏儿只能别脚的安慰着。 气氛登时凝重了起来,在喜恩一脸幽怨兼茫然的同时── “好香啊!”很是杀风景,君无上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 “爷饿了是不?”不愧是号称大内最机灵的小侍从,喜恩暂时忘了身着女装的屈辱,连忙想替主子的肚皮张罗去,完全不理会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真是的,我真是老糊涂了,在这边直嘟囔,竟忘了要招待公子的事,把粽子放在厨房里……”大娘边擦着眼角的眼泪,边往厨房走去。 “大娘,我来吧!”喜恩很自然地就要揽下工作。 “喜恩,你别帮倒忙,嫌没事做,进去看孩子去。”君无上一声令下,喜恩乖乖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出声。 “你干么这样?”伍薏儿看不过去。 “怎样?”君无上挑眉。 “他只是好心想帮大娘──” “他不愁没机会,但现在就是不行。”打断她的话,他话中有话地表示。 “为什么?”伍薏儿没听出来,只针对困惑的部分发问。 “因为大娘她需要做点事来转移注意力,难不成你想让她继续沈浸在哀伤当中?”他轻笑,好脾气地对她解释。 “啊!原来你……”没想到他这么细心,本以为他只是贪吃的薏儿讶异不已。 “嘘,不能再说了。”他对她眨眨眼,像是交换了什么小秘密一样。 “来了、来了,粽子来了,你们趁热吃吧!”用盘子端出一串粽子,久未招待客人的孙大娘热络地招呼道。 痹觉的喜恩机灵地上前,俐落地解开粽子送到君无上的面前。 “你别忙了,我自己来就成了。”君无上觉得有趣地自己拿了颗粽子来拆。 没有说不的权力,喜恩乖乖地退下,然后大伙儿快乐地吃着热腾腾的粽子,喜恩一点也没有机会问出他心中的小小疑问。 号称大内最机灵侍从并不是浪得虚名的!不像伍薏儿般迟钝,他听出来了,可就因为听出来了,所以他很不能了解,什么叫不愁没有机会?说得好像他们要久居这里似的,要不,怎会说要帮大娘不愁没有机会? “喂喂喂,你客气一点,已经第三个了。”看着君无上像是吃上瘾了般,拆开他的第三个粽子,还慢吞吞吃第一个粽子的伍薏儿连声抗议着,完全推翻了刚刚她对他的“不是真的贪吃”的想法。 实在该出言警告一下她那种大不敬的语气,但一来因为他们是微服出游,身分不可轻易示人,再者是因为知道这个天神般的主子嗜吃美食,更喜欢尝试南北口味,常常有为了吃而忘了自己身分的行为出现。 因为可以理解主子此时的失常状况,同时也觉得孙大娘包粽子手艺已臻完美的喜恩,这才会一句话也不吭,由得伍薏儿用这种大不敬的语气指责没有规矩、吃粽子吃到没有节制的主子。 “薏儿,没关系的,里头还有。”喜恩不开口,孙大娘先开口。 “大娘,这不是有没有关系的问题,实在是他太不象话了……”真是太离谱了,哪有走狗像他这样的?真搞不清楚立场耶,竟然还敢吃得这么快乐,而且还吃得这么多!哪有一个正常的男人这么贪吃的?越想越生气,她不自觉地又瞪着他。 “薏儿,我们马上要出门办事了,总要吃饱了才好上路,不是吗?”君无上亲切而自然地直唤她的名,一双眼又瞄向那盘粽子,计划待会儿要继续吃第四颗。 出门办事? 所有的人都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张大眼看他,喜恩的心悬得半天高,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要跟你去办事?”被点名的当事人一脸的莫名其妙,但旋即的,伍薏儿想起他“中都府走狗”的身分,然后飞快地改口。“对,我们要出门去办事。” 她的配合,是因为认定了他接受了她的建议,关于她夜闯中都府的事将只针对她一人,而放过无辜的孙家祖孙。 “办什么事?”孙大娘不解地问,怎么也想不透,这不相干的两人怎么一下子要一起出去办事了。 “呵呵,大娘,你放心,只是一些小事,办完马上就回来。”君无上轻描淡写地带过。 “对啊,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大娘你放心。”伍薏儿相当配合地跟着补充道,心中直打主意。哼哼!当然是很快就回来,等他们离开这儿后,她肯定让他好看,绝对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她伍薏儿可不是省油的灯。当然,那对没人性的父子也不能放过,等她办好这些事,帮大娘出口气后就立刻回来。 像是洞悉她的想法,君无上只是浅浅地笑着,不表示任何意见,只见他对孙大娘说道:“大娘,这段期间,我就让喜恩留下来帮你。” 留……留下? 晴天霹雳!没想到预感成真,知道主子说到做到性格的喜恩整个人僵住,嘴角还微微地抽搐着,完全想象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仿佛看见前往大内总管的路断了一阶,喜恩的眼泪几乎要掉了下来。 呜……他不要被留下来啊! 第三章 原本,她真的以为对于她夜闯中都府的事,他愿意只抓她一个人回去交差,而放过无辜的孙家祖孙。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要把他的小侍从留下来照顾孙大娘他们祖孙俩呢? 曾怀疑他留下喜恩只是为了监视大娘他们,但看喜恩那种不忍与主子分开的模样又不像。再说,他要喜恩妥善照料大娘他们的命令也似是不假,仿佛真要带她出门办什么大事似的……综合这所有,她真让他给搞糊涂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薏儿百思不得其解,在他吃完第五个粽子,吃饱喝足带她上路后,迫不及待、搞不清楚状况的她便连忙将困惑问出。 “什么怎么一回事啊?”带着饱胀的满足感,晒着暖暖的大阳,他好心情地反问道。 完全没有发觉他的转变。 那种喜恩不在场之后,变得更加轻松自在、更加随心所欲的闲散态度,所有因为不再受限而更像他自己的转变……在伍薏儿的眼中,她只看见他如懒猫一般,就差没倒在路边睡去的懒散模样,这让她的火气完全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还能有什么事?”她不敢相信他的迟钝。 “妳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耍赖似地问。 深吸了好几口气,在按捺下那阵火气后她才能再开口。“你为什么把喜恩留下来照顾大娘?” 不问清楚不行,这点实在太奇怪了。 “你不希望喜恩留下来?”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我还以为留下喜恩来帮忙,让大娘有个照应的话,能让你比较放心一点,如果你不希望这样的话……” 他作势往回走。 “你干么?”她觉得莫名其妙。 “要喜恩一起走啊,反正你不喜欢他留下来──” “我没这样说!”肝火十足的她连忙扯住他,不让他继续往回走。 “你不是不想让喜恩留下来吗?”他故作不解。 “不是!当然不是!”他的话让她气得直跺脚。“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是中都府的走狗,岂会这么好心,还留人下来帮忙照应一切,这不是很可疑吗?” “我说了我不是。”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君无上再次声明,觉得自己快被她的顽固给打败了。 “不是?不是什么?走狗吗?”她不信地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少来了,别以为我真有那么好骗。还有,你自己已经说了,是真的要喜恩留下来照顾大娘的,你不能反悔,要有走狗的人格喔。” 听着她的叮嘱,他哭笑不得。 “一个人若真要当走狗,哪还有什么人格可言。”他摇头叹气道。不敢相信她的天真,竟会对一个她心目中的“走狗”谈人格问题。 “乱讲,每个人都有人格的。”她声明,她深信人性本善。“就像你,虽然你身为『中都府走狗』的这个身分让人讨厌,但严格说起来,你人其实还不错,好比你看见大娘的辛苦,非但没有因我夜闯中都府的事连累到她,而且还主动留喜恩下来照顾她,这就是你这个人高尚的一面,即使你仍然是个走狗。”她顿了顿,露出个世界和平的灿烂笑容。“所以说,走狗还是有他光明的一面的。” 看着她煞有其事的样子,再听她的论点,君无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你笑什么?”那笑法让伍薏儿觉得自己被恶意取笑了,当然觉得不服气。 “没什么。”又有那种冲动,想模模她的小脸,除了想再一次确定那种美好的触感外,也是因为那张无比认真的美丽脸庞似乎散发着光晕般,引诱着他去碰触、去感受、去细细品味那份细滑如丝的触感。 “才怪,你的表情明明就是有什么!”她才不信。 他微笑,像是默认,就在她瞪着眼等着他的答案之际── “你真的好可爱。”他说话了,给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答案。 仿佛被烫着了一般,她的脸瞬时染成火红。 “你……你别乱说。”第二次了,没想到他竟又说了赞美她的话,这让少见世面的伍薏儿不自在到了极点。 “我没乱说,你真的好可爱,可爱得让我想一口吃了。”他微笑,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两只手老实不客气地抚上她柔女敕细致的颊,欺负人似地乱揉一通。 “你干么啦!”她极端火大。 她迅速出手,以闪电般的速度要拍掉他的手,但他的反应更快,只听到“啪”的一声,她打了自己两耳光,左右各一个,一秒不差。 老实不客气地大笑出声,然后他还很好心地帮她揉了揉微红的脸。“好可怜,痛不痛啊?” “不用你假好心啦!”她气极,用力地推开他。 “不行,都红了耶。不疼不疼,我『秀秀』喔。”君无上用上回跟朝臣们学来的地方话安慰她。 “什么东西是『秀秀』啊?”虽然很生气,但她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那是东南沿海一带的地方话,表示疼惜的意思,通常大人要安抚不听话的孩子时,就是这样说的。”他解释。 “喔!你拿我当孩子看,而且还是不听话的小孩子!”她大叫,飞扑上去,想给他一阵好打。 他也不躲,直直地接住了她。 “道歉,你快道歉。我早就不是孩子了。”她抗议,最恨别人拿她当孩子看,她猛地揪住他的耳朵,然后义正辞严地大声纠正。“请你注意,我已经十八、十八岁了,才不是什么孩子哩!” “看,这么淘气还说不是孩子。”他失笑,像是不觉得痛一样。 被狠狠将了一军,她无言,然后忿忿地松手,放他双耳自由,再乖乖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那只是一时失误,我平常才不是这样的。”她辩解道。 她发誓,她平常真的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晓得为什么,碰上这个人她的火气就特别地大,老是忍不住想扑上去咬他一口。 他没接口,这让她觉得他不信她的话。 “真的,我平常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她很认真地说,就差没拍胸脯保证了。 “妳说了就算,我相信妳就是了。”像是安抚孩子似的,他随口应了几句。 “你不诚恳。”她指控。 “不诚恳,有吗?”就算他有,他也不会笨得去承认。“我怎么可能会不诚恳,我正诚恳地要告诉你,我留下喜恩的用意。” 不费吹灰之力,他完美且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什么用意?你留下喜恩到底是什么用意?”她忙不迭地追问,刚刚让他气得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就是要他帮忙照顾大娘啊,刚刚在大娘那儿,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知道你说了,但问题是为什么?”她怎么想也不明白。“我能理解,你留下喜恩是你走狗生涯中难得出现的光明面,但总有个动机、让你想这么做的动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帮助大娘?”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你别故作神秘地不说话。”伍薏儿沈不住气,她一向就不是沈得住气的人。 “如果我说我这么做全是因为你,你信是不信?”他把问题丢给她。 “我?”两道秀致的眉紧皱了下。 他没再多说,让她自己去想。 “我知道你抓我回去是功劳一件,但我没想到我这么重要耶,重要到让你肯这么做。”搔搔头,伍薏儿圆圆的小脸上有些纳闷。“啊!我知道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绽放出一脸的光彩。 “我知道你一定是怕我作怪,不肯乖乖地跟你走,所以用这个方法想让我心软,认定我心软后就会乖乖地跟你回去,接受中都府的处置是不是?”很满意这个假设,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 真是服了她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念头,君无上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忍住不笑,怎么也没想到她能把事情解读成这样。 “到底是不是?”她追问答案。 “妳说是就是吧!”他不想纠正她了,反正他也无法给她一个正确的答案。 他是同情孙大娘一家的遭遇,而且以他一贯的作法,也是会想办法了解真相,然后给予帮助,但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帮到连自己的随身侍从都让了出去。 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想到,如果只带她一人离开的话,她肯定会因为放心不下孙大娘祖孙而露出焦虑不安的表情,光是假想那样的神情都让他觉得不忍,所以很直觉地便把喜恩让了出去。 再者,经由他细想后,喜恩让出去还有另外一个天大的好处。 虽然少了个随侍左右的人,但也少了啰唆跟唠叨,他更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顾及那些加诸在他身上的限制,不用刻意做着那个符合所有人心目中形象的君无上。此时的他只是个名叫君无上的男人,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期望、爱戴,得做着君主角色的君无上…… “你干么笑得贼贼的?”伍薏儿警觉地看着窃笑不已的他。 “我没笑啊,是你看错了。”他狡辩。 “我才不管你有没有笑,我先说好,虽然你留下喜恩帮助大娘的事我很感激,但我不会乖乖地束手就擒的,但我也不会让你难做,我会跟你回中都府让你交差,之后,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她把事情挑明了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光明正大地进中都府后,非得把姓严的那对父子整得死去活来不可。 “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打定了什么主意,我得劝你一声,别白费力气了。”轻易地看穿她超好理解的心思,君无上好心地劝道。 “为什么?” “事情跟妳所想的有些出入。”他说。 “什么出入?”以为他想为那对父子说话,就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她很不友善地看着他。 “记得我先前说的话吗?有些事,我们得从长计议。”他提醒她。 “我才不跟你从长计议呢,再说,有什么事是得从长计议的。”她哼了一声。 “我相信妳说的话,也很同情孙大娘和她女儿的遭遇,只是事件中男主角负心的部分,跟你所认定的事实有些出入喔。”他大概的提了下。 先前没提,是因为料定当时正在气头上的她是听不进这些话的,再来则是因为孙大娘在场,不想让她老人家再忆起这件伤心事,所以他一直没说。 “我才不相信!”小巧的下巴一抬,以四十五度偏右的方向别过头,她表明她的看法。 “相信我,这件事绝对有什么误会存在。” “少来了,你是他们的走狗,说他们的好话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你以为我真会为你这句话而改变我教训他们的计划吗?”她的态度坚决。 “我不想费神再解释什么,跟我来,我会让你看到我所说的事实。” “什么事实?他们父子一个嫌贫爱富、泯灭天良,一个喜新厌旧、薄情负心,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她认定严氏父子是坏人。 “跟我来就是了。” “哼哼!我怕你不成?去就去,正好给那对没人性的父子一点教训!”根本不再深思他所说的话,她摩拳擦掌地就等着揍人。 他没答腔。 多说无益,而且事实胜于雄辩,他不想浪费力气在无谓的争辩上。 眼见为凭,他会证明给她看的。 .4yt☆.4yt☆.4yt☆ “人呢?他们都上哪儿去了?” “他们……他们……” 看着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想也知道答案是“不知道”三个字。 “什么时候出去的?”就算不知道去哪儿了,出门的时间总该知道吧! “这个……这个……” “这也不知道!”火山就此爆发。“我养的是一群饭桶是不是?看不住蚌人也就罢了,现在连人什么时候跑了也一问三不知,我养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啊?” “属下……属下……” “还在那里属下什么?” 唯唯诺诺地,没人敢接口。 “还看什么,还不快去找人!” “是!” .4yt☆.4yt☆.4yt☆ 狐疑地看着眼前的高墙,伍薏儿的表情显得有些纳闷。 “喂!为什么要翻墙?” 真是太没行情了吧!罢刚在路上她还想着,不像上次,这回她不但没带孩子,不怕孩子坏她的事,而且还可以正大光明地从大门进去修理人……一路上她想得愉快至极,可怎么真实状况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还是和上回一样得翻墙进去啊? “当然是有原因的。”他淡淡地表示,好像爬墙的行为有某种重大意义一样。 会用这种方式进场,理由真是再简单不过,因为他希望她能冷静地把整件事情给弄个清楚,可心里头又明确地知道,只要一提起孙婉儿的事便情绪激动的她,绝对难以冷静情绪来面对。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得想个好法子来让她自愿配合了──即便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她的好奇心是掌控她的最有利的筹码,他不会傻得不去利用。 “原因?能有什么原因?”她不解。“你不是这里的走狗?怎么这么不称头,进出中都府还得爬上爬下的。” 走狗?这名词让君无上无力地翻了个白眼,真的是再也忍不住了。 “喂,你真的是走狗吗?我越看你越觉得不像耶。”怀疑的视线在他与高墙边来回地打量着。 想象中,走狗应该是很风光的,尤其像他穿着打扮得这么体面,言行举止也带着一种寻常人没有的气质。原本以为他是那种高级走狗,高级到还有随身奴仆跟在身边服侍,可是如果真是高级走狗,为什么进出还要翻墙啊? “我从没说过我是。”他没辙地看着她,考虑拿石头敲她的脑袋,看她会不会清醒。 “喂,不是要进去吗?”她没听进去他的话,一个纵身,已经跃上墙头。 又一次没能让她明白实际状况,他无奈地笑笑,跟着也纵身跃上墙头。 “然后呢,去见那个狗官吗?”她毫不在乎地跟着他走。 “不是,先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一边避开守卫,一边解释着。 “这么麻烦,见谁啊?”跟着他躲过守卫,她越来越不明白他在干么了。 “事实上我也没见过,只听过他。”君无上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什么跟什么啊!你要带我去见一个你也不认识的人?”停下脚步,伍薏儿像是看怪物似地看着他。 “跟我走就对了,一定会让你觉得不虚此行。”执起她的小手,他不让她拒绝地带着她跑。 想挣开他的手,但他握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放开她。伍薏儿没得选择,只有被拖着跑的份。 须臾,他带着她潜进一座幽静的院落之中。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见什么人啊!”见他终于停了下来,她没好气地问。 “你进去就知道了。”在窗户边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他才拉着她进入屋内。 在打量四周环境前,浓浓的药味先扑鼻而来,伍薏儿两道秀巧的眉紧紧皱起,不解地看着带她来此的君无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婉儿?是婉儿吗?” 虚弱的男声在伍薏儿正觉纳闷时响起,然而这叫唤结结实实地吓了伍薏儿一大跳。 婉儿?他口中的婉儿是婉儿姊姊吗? 伍薏儿双脚不由自主地来到床边,想瞧瞧到底是谁在呼唤已死去的孙婉儿。 “你……你是谁?婉儿……婉儿呢?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婉儿的消息?”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年轻人,看样子像是病了很久似的。 “他是谁?”她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君无上,希望能得到答案。床上这人语气中浓浓的悲伤,让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严家的大公子,就是与孙婉儿相恋的那个你口中的负心人。”君无上淡淡地说明床上人的身分。 其实君无上一直没见过这人,也没听府里人说过关于严家少爷与侍女相恋的事,毕竟他才刚来卫衙没多久。表明自己身分、接受卫衙中都招待也是这几天的事而已,对这中都严府里的事,他实在不该有太多的干涉。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在听她说出她所认定的薄情负心事件的始末后。 这太奇怪了,他在卫衙期间并没听过任何关于联姻的事,就连住进中都府中受严大人亲自招待时也没听他提起。 如果真如薏儿口中所说的那般,严晁梁嫌贫爱富,让儿子另娶了一名有财有势的富家千金,那么,这种事严晁梁不可能不跟他提。 此外,如果严大公子真是个薄幸的负心郎,这些日子不该直见到严晁梁为他大公子身体不适、无法晋见的事拚命地道歉。一个药石罔效、病到无法见客的人要如何成亲?再者,都病得这么重了,又有哪家的名门淑女肯冒着才刚当新娘就得当寡妇的危险而愿意下嫁呢? 整件事透着古怪,这便是君无上说什么也得带她来一趟的原因。 “他……他就是那个负心人?”伍薏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曾想象过各式各样的负心人面貌,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病成这种模样的。 “你们……你们知道婉儿……婉儿的消息的,是不是?”吃力地坐起身来,严玉尚无神的眼中泛出一丝光彩。已经好久了,为了等一个能告诉他婉儿下落的人,他已经等了好久了。 “你……你不是已经跟有钱人的小姐成亲了吗?”看了眼无一丝喜气的房间,闻着浓浓的药味,犹处在震惊状态的伍薏儿困惑地发问了。 “你看他的样子,像是能成亲的人吗?只要是家里有点钱、有点势力的,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君无上再坦白不过地分析着。 “但是……但是……”她被搞昏头了,她记得大娘说过,婉儿姊姊就是看了这个负心人在筹备婚事,伤心欲绝下才决定轻生的,现在怎么都不一样了? “告诉我,请你告诉我……婉儿她……她怎么样了?”咳了好几声,严玉尚才断断续续地把他的请求说全。 “他……他……怎么会这样?那婉儿姊姊……”伍薏儿的脑中一片混乱,哪还能回答他什么呢? “别急,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要不要好好地问个清楚呢?”握住她纤细的双臂,像是要给她一些力量似的,君无上适时地建议。 “你真的是严玉尚?婉儿姊姊的意中人?”没发现自己正紧靠着君无上,伍薏儿向床上的病人问道。 “是,我是!我是婉儿指天为誓的丈夫,请你们告诉我,她怎么样了?我的妻子婉儿怎么了?”因为激动,严玉尚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就连说话也有了力气。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已另娶他人了?怎么现在……现在……”她悄悄地瞄了下他细如枯柴般的手骨,很难理解,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病成这样? “我没娶,除了婉儿,我谁也不娶。”不似先前的气若游丝,严玉尚此时的语气是无比的坚决。 “但是你们不是在办喜事?婉儿姊姊就是亲眼看见你要另娶他人,这才会死了心,万念俱灰地轻生了啊。”这一点,伍薏儿怎么也想不透。 “轻生?”严玉尚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怎么了?她没事吧?还有她肚里的孩子呢?那是我们的骨肉啊,她跟孩子到底怎么样了?”领悟到轻生所代表的意义后,严玉尚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哪还有一点奄奄一息的样子。 “孩子没事,他一直被照顾得好好的,但是婉儿姊姊就没救了。她抱着孩子要来见你一面,知道你要娶别人,她一路伤心地哭着回去,那天夜里就上吊了,等大娘发现时,早已气绝多时。”伍薏儿老实地回答他。 要阻止已来不及,君无上啼笑皆非,为这一段毫无技巧可言的忠实回答。 “死……死了?”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刚刚还很激动的严玉尚灵魂像被抽离了般,只能断断续续地重复相同的字眼。“死了……她死了……” “喂!你快看看,他……他怎么了?”伍薏儿吓了一跳,扯着君无上的袖子连忙问道。 “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吧!我想他已经等孙婉儿的消息等了很久了,你这样一下子戳破他全部的希望,他哪能受得了!”他仔细分析道。 “可是是他先违背誓言要娶别人的,他还抱着什么希望?”她的想法很是单纯,一加一等于二,认定他负心后就没办法绕弯了,即使见到这个负心人病重的模样也一样。 “你看不出来吗?那不是他自愿的。”看不下去这温吞的对质大会,君无上再次解释。“他的父亲能想尽办法拆散他们两个人,就一定会想办法要孙婉儿死心,说不定当时筹备婚礼的忙碌及各项布置,就是为了要让婉儿死心,不再找上门来的一种手段,但是……从严公子手腕上的伤口看来,那场婚事应该是真的,只不过他以自残的方式制止了那场婚礼。” 听了他的话,伍薏儿上前仔细看了下严玉尚的手腕,果然,上头有数道深刻的伤痕,那是她刚刚完全没注意到的。 “然后呢?”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伍薏儿再追问下去。 “不情愿的新郎都自杀了,还能有什么然后?所有的筹备自然告一个段落,知道男方生命垂危,这场婚事理所当然地告吹了。而在严公子一病不起后,也别妄想还有谁会嫁给他,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模样了。”就像是身历其境般,君无上把事情整个地推断了出来。 “那婉儿姊姊不是白死了?”伍薏儿的脸皱成一团。 “是不是白死……这种事没人能论断。”君无上不予置评。 “都是你。你为什么不明白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如果你早把你那种为爱宁可豁出生命的气势表达给你那不近人情的爹知道,他还会阻拦你们吗?”伍薏儿愈想愈生气,也顾不得对方是失魂落魄还是病魔缠身,开口就是一顿骂。“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就是死了,便不能再回来了,婉儿姊姊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的,但都是因为你,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薏儿,别这样说,他也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君无上纠正她的观念。“说起来,孙婉儿自己也该负一点责任,如果她能对这段感情多一点信心,更能为孙大娘或小宝珍惜自己一点,那么,所有的悲剧也不会形成了。” “可是──” “不是!” 在伍薏儿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之前,严玉尚已经大声地反驳了,声量之大,还吓了伍薏儿一跳。 “不是婉儿不好,全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婉儿……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他凄厉的哀鸣像是想直达天听似的,让闻者为之心酸,但现在可不是心酸的时候。 “你小声一点,小声一点啦!”没忘记自己偷潜进来的身分,伍薏儿皱着眉想制止他的悲鸣。 但来不及了! “少爷,你怎么啦?少爷……啊!你们是谁?”正在煎药,闻声冲进来的婢女惊叫了一声。 “我们不是坏人,真的不是坏人。”伍薏儿急忙地解释,全然没发现听她这么解释的君无上猛摇头。 真没看过这么天真的人,说自己不是坏人,就能真让人相信自己不是坏人吗?尤其是在自己还是潜伏进来的可疑份子的时候。 “你们……你们……”正如君无上所想,没法儿断定他们身分的小侍女,惊恐万分地看着他们。 包糟的事还在后头。 “我对不起你!婉儿……我对不起你啊!”没理会身旁的变化,痛彻心肺的悲吼持续着,直到后来,“噗”的一声,本就病重的严玉尚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枯瘦的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吐了一身一嘴的血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啊──”事情往最糟的方向发展,以为悉心照料的少爷断了气,小侍女以超高音量尖叫出声,迅速引来一群侍卫们。 一片难以控制的混乱后,看着破门而入的侍卫们,伍薏儿眨眨眼,再眨眨眼── 太夸张了!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第四章 事情的发展对伍薏儿来说,只能称之为诡异了。 那时她已经伸手揣向袖中的银针,满脑子想着如何在伤害最少的情况下安全离开,但她什么都还来不及发动── “六……六爷?”率领一班侍卫赶来的侍卫队长在瞧清楚引起骚动的入侵者乃何人后,原先的张牙舞爪在瞬间换成全然的恭敬,这急速的转变让侍卫长的表情不自然到了极点。 他的手下当然也全看见了这一幕,虽纳闷于这样的反应,但倒也没搁下原本的备战状态,一伙人手持着长刀,全等着队长下达攻击的命令。 “住手,你们全部住手!”被君无上注视着,那种带着笑意、像是看戏一样的注视,开始觉得浮躁的侍卫队长连忙高声下令手下们放下武器。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很严厉的注视或是什么吓人的目光,说起来,那种看人的方式还算很平常,淡淡的,像是偶发状态、不经意看着一个人的注视法,但怪就怪在这种很自然的目光没来由的让他觉得有种气势,一种不可任意冒犯的尊贵气势。 这让他越来越怀疑这位宾客的身分了。 当初,大人只交代他们不能怠慢这位贵客,说这位六爷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整个中都府的人皆不能怠慢这位客人,而除此之外,大人什么都没说。就算有些怀疑,究竟是什么人竟让严大人这么地看重,而且还下令全府好生侍候,诚惶诚恐的模样几乎变成有些忌惮了,但他终究没多想,只当作命令来执行,直到今日,也就是适才的瞬时对峙── 不是错觉,那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非凡气势与令人望而生畏的泱泱气度,在在让人觉得此人的不凡,这不由得让人感到好奇……他到底是谁?能使得严大人这么紧张,这位号称“六爷”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队长?”听见了命令,但所有的侍卫在收起手中的长刀前还是有些迟疑。 “还不退下?伤了『贵客』,你们谁担待得起?”侍卫队长没好气地斥责道。 “贵客”这两个字有着无比的效用,所有的侍卫迟疑但确实地收刀退了开来。这些天来,要所有人好生侍候“贵客”的命令早传达给每个人,差别只在于见过这“贵客”或没见过而已。 这变化让伍薏儿不敢相信地眨了下眼,怀疑自己所看见的。 斌客?什么东东啊? 困惑让她直觉看向君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此时的君无上有种尊贵非凡的气势,那种跟之前她所看到的,懒洋洋有如一只懒猫儿似的轻松模样早已不复见。 “侍卫大哥,那……”小女仆害怕的视线在床铺上的病人及传闻中的贵客身上游移。 同样也听过这位贵客的事,但她更担心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少爷。谁都知道,少爷是大人的命根子,要是有了什么万一,这事谁担待得起? “还不快让人去请大夫?”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君无上很自然地下了指令,差人去请大夫来,那顺口的模样看得出,他该是个习惯作决定的人。 看着他泰然自若地指挥大局,那种无比怪异的感觉更甚了,伍薏儿呆楞楞地看着他。 就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君无上回头看着她,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下给了她一个极不正经的戏谑笑容。 此举完全打破伍薏儿瞬间的迷思。 去!原来是错觉。 就说嘛,这个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尊贵的气质?真要说的话,好吃懒做的气质倒是不少,尤其看他那么会支使人的样子,恐怕也是好吃懒做的本性使然,养成他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本领。 “这里我们帮不上忙,走吧!”也不管她怎么想的,君无上揽着她纤细的肩,大摇大摆地想走人了。 “侍卫大哥?”小女仆紧张地看向退到一旁的侍卫队长,深深害怕着,如果大人的宝贝少爷有了万一,那事情要怎样了结才好? 没办法给予任何答案,同样深怕被迁怒的侍卫队长一脸为难,无措的目光看向正准备离开的君无上。 君无上停下脚步,对着担忧中的所有人微笑── “无妨──” “是谁?擅闯少爷房间的大胆狂徒是谁?” 君无上还没说完要承担下一切后果的承诺,爱子心切的严晁梁已经像是一阵飓风般地飙了进来。 “大……大人!”看着一脸狂怒的严晁梁,所有人吓得全矮了一截,除了君无上及被他揽在身侧、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伍薏儿。 她吓了一跳,在所有人矮下一截的那一瞬间。她从没看过这等阵仗,但更神奇的事还在后头。 就在她因为他们那一声“大人”的尊称而直觉地竖起耳朵,正想要好好地看一下这个嫌贫爱富、狗眼看人低的“大人”长得是什么德性,而又将摆出什么样的官架子,她也才好决定要修理他这个狗官到什么程度的时候── “六……六爷?”巨大的变化发生在一瞬间,君无上的存在让严晁梁脸上狂怒的表情倏地僵住,他整个人定在原地,有片刻的时间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表情扭曲的程度让人忍不住赞叹──一个人的表情竟能如此丰富?! 那样的反应,跟侍卫冲进来时的反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还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差别之大,让伍薏儿这个摩拳擦掌、准备要修理人的人都看呆了。 下意识的,她又看了眼身边的君无上,心里头很明白,他绝对是让这些巨大变化产生的原因,但她实在看不出,他这种人有什么能耐造成这样的改变?再说,她怎么也想不通,他这个痞子样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六……六爷怎么会在小犬的房中?”严晁梁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下……本官不见六爷,正担心六爷安危让人设法去找……”忆及君无上下达的不准泄漏他身分的命令,严晁梁急急地将下官二字改了口。 “没什么,一直听你提起令公子的病况,我心里惦着来府上叨扰却没见过他一面,所以特来探望。”君无上淡淡地解释道。 “这怎么敢当?该是让犬子去拜见六爷,哪能让六爷来探视犬子。”严晁梁连忙一揖,似是无限惶恐。 “好说好说,他病着,我来探视并不为过。”君无上随手一摆,要他别多礼。 “本官代犬子谢过六爷关心,不过……犬子久病未愈,房中秽气污浊,实在不劳六爷费心探视,还请六爷速速离开,以免沾染了秽气。若要有什么差池,那本官真是千万个过意不去。” “我刚来一会儿,正要离开,严大人多虑了。倒是令公子的状况,很令人担心吶。”君无上摇摇头,表示他的忧虑。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爱子,严玉尚脸色死白,加上一床一被又一身的鲜血,严晁梁的身子微晃,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我让人去请大夫了,到时候大夫怎么说,记得告诉我一声。”随口吩咐下去,君无上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一头雾水的伍薏儿径自走人。 直到目送他离开后,严晁梁脸色铁青地看了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视线落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儿子身上── 没有人敢说话,严晁梁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儿子的床前,然后一言不发的,伸手轻抚了下那带血的枯槁面颊。 看着严晁梁的静默不语,所有人心惊胆战,里头职位最高的侍卫队长直觉责无旁贷,硬着头皮想代所有人开口解释。“大人──” 他的开口引来严晁梁的视线。 空气中,存在着一股很不自然的静默,无形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相当沉重的压力,蓦地,严晁梁终于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4yt☆.4yt☆.4yt☆ “你是谁?” 被带到君无上暂居的院落后,伍薏儿拍开他紧揽住自己的手,神情肃穆地看着又一副不正经模样的他。 即使再迟钝,听见他与严晁梁的对话后,也该觉得不对劲了。 “呵呵,你总算肯问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叫我喂喂喂的,直到我老死呢!”他轻笑,轻松自在的模样与她小脸上的严肃截然不同。 “你到底是谁?”她没让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给搪塞过去。 “君无上,我姓君,名无上,京城人氏,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话。” “不光是这样,除了君无上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是什么身分?”她没放过他。 薏儿过惯了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生活,也知道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可不笨,在经过刚刚的事、见过卫衙中都大人对他的态度后,不管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她知道他的身分必有可议之处,绝不是他说的姓君名无上那样简单。 “怎么这么问呢?”他挑眉,像是不明白她怎会有这样的疑问。 “你一点都不像是走狗之流。”她嚷道,像是提出有力的证明。 “是谁告诉你,我是中都府的走狗?”他不以为然地反问。 “是……”一个“你”字让她卡在喉咙中说不出口,因为想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这一点。 “我没说过的,是不?”他轻笑,不在乎用的是什么方法,就是高兴她顽固的小脑袋终于了解到这一点──因为他实在很不想再从她的口中听到“走狗”这一类的话了。 她顿住,他真的是从没说过,一开始就是她自己认定的,而且怎么也不肯相信他的辩解。 “你早就该相信我了。”他说。语气中有着一丝冤屈得以昭雪的得意,但更多了些被误会的埋怨。 “我……我……”错认的事实让她无话可说且无从反驳起。 “我的自尊让你这样践踏,你不能想象,我的心里……心里有多难过。”背过身,他幽幽地说。从背影看去,就像是个失意的伤心人一般。 “对……对不起嘛。”没想到她的错误会带给他那么大的伤害,伍薏儿道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伤害已经造成,岂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抚平的?”从背后看去,他的肩部颤抖着,难道他哭了吗? “你不要这样嘛!”薏儿愧疚地扯扯他的衣角,事情变成这样,她的心里万分地过意不去。 他没搭理她。 很不习惯这样的他,她又扯扯他的衣角,希望能得到一些反应,就算是埋怨也好。 没预警地,他突地转过身,将来不及反应的她抱入怀中。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的心里好难过。”在她有任何反应之前,他语气哀伤地抢先说道,然后正大光明地感受抱起她来的感觉。 呵,看她的骨架纤纤巧巧的,真没想到还挺有肉的,感觉真好…… “别难过了,我都跟你道歉了。”单纯的她哪知道他的坏心眼,本想推开他的力道瞬时化去,极力想安抚他受创的心灵,她不自在地伸手环绕着他,略显笨拙地拍抚他的背,然后很慎重地强调:“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一时失言好吗?” “不只是一时……”他纠正她,像是还有无限的委屈,但实际上他可是很享受地埋首至她的颈窝,窃取她清新淡雅的处子香气。 “我还说了什么让你伤心的话吗?” “你不公平,只会追问我单纯无比的身分,而你呢?你是哪里人?你自己从没说过,你不把我当朋友──” “我没有,是你自己没问的。”她急急喊冤。 “那我现在问了,你也没说啊!”他“无限委屈”地指控。 “不是我不说,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不说,是没什么好说的嘛,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我要怎么告诉你?”她解释。 “骗人!哪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的。” “我没有骗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嘛。”不容自己的人格被怀疑,她细说从头。“我是师爹捡来的孩子,就是那种丢在路边、无父无母的孤儿,唯一知道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伍薏儿』而已,至于其他,谁也不知道,就连捡我回去的师爹也不知道,这样我能说出什么来回答你?” “师爹?” “对啊,师爹,就是捡了我们师兄妹两人回去抚养的师父兼爹亲,除了爱让我们学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外,他是个很好的老人──” “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被她的形容辞逗得发笑。 “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嘛。”也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了,伍薏儿还环抱着他,嘴里很理所当然地发着牢骚。“你都不知道,我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会的东西多得离谱,是很让人敬佩的,但他老人家一直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想想他费尽心力钻研了这么多年,活了一辈子才学得会那些,就想一股脑儿地全要塞给我们,一点也不顾虑我们学不学得来、有没有兴趣,只会把『小孩子就是要多学』挂在嘴边,然后强迫我们学,想想真是讨厌死了!” 站得有点累,她推开他,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还顺手倒了杯茶来喝,完全忘了刚刚的话题,也忘了他饱受伤害、急需要人安慰的事。 “你不想学?”君无上紧挨着她坐下。 那一副了解的语气,引起她更大的反弹情绪。 “当然不想啊!没事就要练剑耍刀的,很累人的耶。”霍地放下杯子,她大声地表示。 “那是为你好吧?”君无上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虽然我知道,学武可以防身健体,但问题是,一来我又不是什么杀人魔,二来对武林至尊的宝座更是没兴趣,每天练那些又有什么用?尤其是我对舞刀弄剑的事一点儿兴趣也没有……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跟师兄还有师爹住在雾谷中,终年不见人烟,学了那些是要对付谁啊?”她寻求认同地看着他。 “这倒也是。”以她假设的立场来说,他表示认同。 “你看,你也能理解的,是不是?”越想越觉哀怨,她直嘀咕。“但师爹就是不懂。每次都只是那一句──『小孩子要多学点东西啊!』弄得我每天练功练得惨兮兮的……尤其当时年纪小,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与反对的力量,每天只好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练着一点都不想练的功夫。” 听她这么一说,君无上大概能了解她为什么那么痛恨别人说她是小孩子了。 “不过倒也还好啦,除了这一点之外,师爹真是个没话说的好人,不但把我跟师兄捡回去,还抚养我们长大。如果他能再少点小孩子性子,那真可以说是完美了。”想起离家出走的师爹,伍薏儿只能叹气。 “怎么了?”他顺了顺她的发。 “那天我们玩着玩着,他不开心跟我斗气,之后就离家出走了。”还记得那一天,两人为了一盘棋局的胜负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就在那一天的夜里,师爹就不声不响地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君无上挑眉,不敢相信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会这么冲动。 “对啊,就是离家出走,而且一走就是两年多,这能教人不担心吗?”她发牢骚。 “两年多了?怎么现在才找?”他有点讶异。 “谁知道他会气这么久呢?”伍薏儿一脸的无辜。 原本她以为他老人家出门晃个几天就会开开心心地自己回来,怎知道这一去就是两年多没一丁点的消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就算原本不担心,等到后来也担心了,就是这样,她与师兄才约定好兵分两路出门找师爹,谁知道她会遇上病重的大娘,完全走不开。 “我这趟出门,原本是为了找师爹,没想到出了雾谷没多久,就让我碰上重病的大娘……”之后的事,她也不提了,因为他大概都知道了。 “雾谷?”听她一再提起,君无上在脑中搜寻着这前所未闻的地名。 “哎呀,你一定不知道的啦,这名字是师兄心血来潮取的,根本没人知道。”像是赶苍蝇一样,她不在意地摆摆手,止住这个话题。 “那你师爹的事……” “没关系,虽然我这头找人的工作停了下来,但一开始我便跟师兄约好,两人从雾谷兵分两路。我想,就算我这边没动静,师兄也会找到师爹他老人家的。”她很有把握地说道。 “妳师兄?一起长大的师兄?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想象她跟另一个男人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模样,他的眼眯了起来。 “我师兄就是师兄啊,他……等等!”她的眼也眯了起来。“我们刚刚说的不是这个吧?我记得我要问的是你的身分问题,为什么会变成一直在提我的事?” “对喔,怎么会这样?”他跟着装出一副不解的神情。“不过既然都谈到了,话别说一半,说说你师兄是怎么样的人吧!” 他笑嘻嘻,样子好不无辜吶,但这次,这一招没用了,而且还引发反效果,她想起刚刚她一直没注意到的事──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我,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伤心,原来只是做做样子唬弄我的!”看着他此刻无赖的样子,她猛然省悟适才的一番安慰全是白费,原来他刚刚的伤心难过全是装的! “没有啊,我本来是很伤心的,只是听你说话听得入神,忘记你引起的伤害了。”他脸不红、气不喘地接口,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心虚的表情。 “少来了,你现在还想再骗我!”她不再上当,气得伸手拧他的颊。 “我没骗你,我本来是很伤心的,但你说的事让我听得入神,尤其你又是那么地可爱,所以我一下子就忘记了嘛!”拉下她的小手,他笑咪咪地表示。 可……可爱? 没来由的,她的脸又红了起来,但这并不表示她准备放过他了。 “你少来了,我才不相信你呢!”她推开他,转过身不看他。 双手搭着她的肩,他贴近她,在她的耳畔轻道:“我是说真的,你真的好可爱,可爱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再说,妳说的事真的很有趣嘛,再说一点吧,刚刚我们说到你师兄,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君无上不死心,在谈笑间想把话题再带回她那个师兄身上。 “我师兄是怎么样的人关你什么事?他是我师兄又不是你师兄,你管那么多干么?!”霍地转过身来,顶着一张犹映着红晕的小脸儿,她不客气地瞪着他。 “我没想管,只是随口问问嘛。”他一脸无辜。 “随口问问?”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别想再装无辜骗我了,也别再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刚刚是我一时不察而已,你别以为我真的那么笨,每次都会上当!” 想到自己竟让他牵着鼻子走,扯了那么多有的没有的大半天,她就觉得火大。 “我没想要转移你的注意力啊,我只是好奇,随口问一下而已。”他兀自做着最后努力。 “少来了,快点回到我们刚刚的问题。”小脸儿一敛,她不理会他的无辜。“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们叫你『贵客』?” 问题回到原点,这次她说什么都要得到答案。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君无上知道现在再做什么努力都是白费,套话的好时机已经过了。 “我是谁?这问题有什么重要的?你想得太多了,他们不是说了吗?我是贵客,而贵客,那是一种客气的说法,说穿了,还不就是在这里做客的客人罢了,能有什么特殊涵义?”他含糊其词地解释着。 “只是这样吗?但是他们的态度很恭敬,而且所有的人都一样。”她还是很怀疑。 “没什么,我只是比较吃得开一点,做人成功嘛。”他嘻嘻笑着。 她一脸不信地看着他,然后灵机一动。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中都大人曾经欠你什么人情,要不就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上,所以才会这么礼遇你,看到你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是不是?”一向就没什么耐性,薏儿径自猜测起答案。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实际上,她的答案错得离谱,但他没说,而且还故意顿了下,像是思考着要不要承认般。 伍薏儿轻易地上当了。 “这太好了,既然严晁梁有把柄落在你手里,这样要整他还不容易吗?”想到能这么轻易地整倒逼死孙婉儿的严晁梁,那一双晶亮的美丽瞳眸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 “呃……这个嘛……” “干么?你不愿意?你不是说过也很同情婉儿姊姊的吗?”他的迟疑让她以为他不愿意帮忙,她的语气登时凶恶了起来。 “我是说过她的处境堪怜。”这一点他不否认。 “那不就得了,既然觉得她可怜,那帮她出口气会怎么样?再说,这个中都大人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逼死一个弱女子,想当然耳,这人的心地不好,一定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尤其是他的官位、权势那么大,在卫衙等于山大王一样,没人管得了他,可想而知,他辖区内的人民在他的婬威下,一定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我们修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她越说越顺口,只差没诅咒严晁梁下十八层地狱了。 “卫衙的犯罪率零,其他的施政报告也很完美。”觉得她说得夸张,但君无上聪明地忍住了笑,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那些报告的结果。 “假的!那一定是假的!”她抗议似地嚷嚷。“你要知道,真正的大坏人心思一定比一般人细密好几倍,对于伪造政绩报告一定早有准备,当然会做假来取信老百姓接触不到的上位者。” 知道她讨厌严晁梁已经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笑笑,不想延续这个话题,但只要不再绕着他身分问题打转,他倒可以让她发泄一下。 “我是说真的,你想想,反正也只是给上面看的报告,天高皇帝远的,事实跟报告有多少差距谁会理会?怎么写又有谁知道?这样犯罪率要零还不简单,每个案子找人来顶罪,要不就随便抓个人来凑数,这些对一个存心不良的治理者来说,那还有什么难的?至于施政报告,要做假更是像吃饭一样地容易──” “好好好,妳说得极是,那重点呢?”他笑笑地打断她的话,请示她的重点。 “重点?”她楞住了,这时才发现到自己已离题。 咦?她原先要说的主题是什么? “先别管那些了,我看,你还是先想想你现在要怎么办?”成功地模糊掉她的焦点,他轻易地将话题带到她必定感兴趣的方向去。“在知道严玉尚并不是恶意遗弃孙婉儿后,你有什么打算?” “其实……”皱着眉头,她一脸的困惑。“我不知道耶,看他病成那样,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对他做什么,而且你刚刚也说得对,婉儿姊姊自己也该为这整件悲剧负一点责任,如果她能多考虑一下,不管是为她自己、为大娘、还是为小宝,只要一些些,她多珍惜自己一些些,那这整件事也不会演变到今天这地步……” “所以?”他等着她的结论。 “所以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叹口气,她的表情是全然的烦闷。“我现在脑子一团乱,看严玉尚那样,实在觉得他有点可怜,尤其刚刚看他突然喷出一口血来,还真是吓了一大跳呢!”想起刚刚那种悲壮的场面,她还心有余悸。 “不怕不怕,我带你出去走走,吃点好吃的东西压压惊。”他拉起她,一手很自然地落上她的肩,揽着她往外走去。 “你是猪啊,刚刚看到吐血的画面,你还有食欲?”让他带着走的同时,她完全没注意到他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民以食为天,我饿了。” “天你个头!出门前你才吃了五个粽子的,哪有那么快饿的?” “点心嘛,跟正餐不相抵触,我知道卫衙大街上有一家的点心很好吃喔,那家点心店的汤包一绝,是我最爱吃的。” “汤包?你不是说大娘的粽子是你的最爱?” “呵呵……都很爱……” 拌嘴声中,两人相伴的身影渐行渐远,而虽然是吵嘴,但很明显地,两人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 没有人……呃……是伍薏儿没发现这一点。 如果她能发现的话,那她便能察觉,事情已经全然地失控了。 她该是讨厌他的,可怎么这会儿……这会儿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与他之间虽是吵吵闹闹的,但其中却带着那么一份让人会心一笑的契合在,宛如一对默契良好的搭档般。这样的发展,简直就是该死地离了谱,事情不该会变成这样啊! 此外,她也完全没发现,他虽然任着她叫嚣撒泼,但实际上,她总被以退为进的君无上牵着鼻子走,就算有一点点的疑心,也让他技巧高明地给轻易带过,让她什么怀疑也没问出口,由得他操控她的想法思维。 那该是颇严重的事,但她全然没发觉,一如两人之间的发展……那种耐人寻味的、值得细细研究的发展。 没有人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他们的未来…… 很让人期待啊! 第五章 那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喂,我们这样好吗?” 被君无上说服,跟着在卫衙市街上吃喝玩乐混了三天的伍薏儿突然问起。 “什么东西好不好的?”吃着麻辣正点的臭豆腐,君无上分神回应她的话。 “你别一直吃、吃、吃的啦!”伍薏儿看不下去,专横地抢过他面前的碗碟。 一直就是这样,眼前这人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三天来带着她逛遍大街小巷的就是在找东西吃,尤其只要听人说哪儿有好吃的,他肯定会兴致勃勃地拖着她一块儿赶去,像是让火烧了,怕吃不到一样。 真是受不了耶,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那个吐血后就没醒过来的严玉尚也不知道情形怎么样了,他这样一天到晚带着她出门游街玩乐的,当真有这么好的心情吗?而且最离谱的是,他还真是好胃口,面对着一样又一样的小吃,他真的什么都吃得下去耶。 “怎么,你也想吃吗?”他看着她,心情似乎很好。 “我才不要!好臭!”她连忙别过头,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吃这种臭不拉叽的东西。 “真不懂得欣赏。”他用筷子点点她的鼻头。 “很脏耶你。”她伸手拍掉他的手。 他没说话,一脸笑意地替她擦去鼻子上的油渍。 “好啦,你先别忙着吃了,我有事要跟你商量。”薏儿深怕注意力在不经意间被转移,拉下他的手,她连忙说道。 “什么事?”他问道。 抽回被箝制的手,君无上在问话的同时继续擦拭她鼻头上的油渍,其实是为了乘机抚触那滑女敕柔细的肌肤触感──已经成为习惯了,没事逗逗她、碰碰她,仿佛不这么做会很对不起自己似的。 “我们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对严玉尚的关心?他一直没醒耶。”懒得再跟他做无谓的纠缠,经过几日来的相处,伍薏儿多少也模清他那种奇怪、坚持的性格,知道自己最后一定拗不过他,索性由得他去,反正她只求他专心回话就好。 “那又怎样?”像是没接收到她传来的讯息,君无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怎么会不怎么样?”她让他的迟钝弄得火大了起来。 一开始会答应陪他出门闲晃,是因为他用他那一套“空等无用论”说服了她。 当时,她也认为,与其干耗在中都府内等着严玉尚清醒,还不如利用时间出门走走,反正她为孙大娘留下来后一直就跟着住在市郊,从没来过卫衙的市街,趁着这时间到处走走看看,了解一下这儿的民情风俗也算是一种收获,再说,除了增长见闻外,较之留在府中枯等,出门也有趣得多了。 所以她跟着他出门,但都已经过了三天,那时的论点已不再适用。现在的她,总觉得他们实在不应该这样一直玩下去,就算严玉尚还没清醒,也该到他病床前看看,表达一下他们的关心才是。 毕竟,当初他倒下时他们都在场,即便不是他们动手让他吐血到昏迷不醒,但总也是因为他们带去的消息。怎么想他们都月兑不了干系,尤其他都已经昏迷三天了,似乎是快没救的样子,他们不去表示一下关心,怎么说得过去? “『怎么会不怎么样?』那照妳说,该会怎么样?”像绕口令一样,他跟她玩文字游戏。 “你很讨厌耶,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却老想着玩。”她不悦。 “我没想着玩啊,我也是说正经的。”他朝她眨眨眼。 “正经你个头啦!”完全看不出他所谓的正经,她送上一记白眼。“你知不知道,一开始我们没去探视,说好听点是不打扰病人清幽、让病人好好养病,可现在他都昏迷三天了,如果我们再不出面表示一点关心,恐怕会让人怨恨了。” “谁敢怨恨你?” “还有谁?现在弄成这样,大家一定会觉得是我们害的,别的人不说,你想,看着独子病得要死了,严玉尚的老爸也就是那个狗官,他心里会不怪罪我们吗?”她分析道,突然想起严晁梁的脸,一对秀巧的眉下意识地轻皱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严晁梁的印象就是好不起来。已经努力过了,看在严玉尚跟君无上的面子上,她努力想从父亲的角度来体会逼死孙婉儿的事,继而减少对严晁梁的厌恶感,但没办法、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那种不喜欢的感觉……她发觉,是针对严晁梁个人,不是因为他做的事。即使撇开孙婉儿的事不谈,她对严晁梁这人的感觉……她就是没办法喜欢! 虽然这些天因为君无上这位贵客的关系,她也跟着受到他最热忱的款待,而且在少数几次的碰面中,她所见到的严晁梁客气、有礼,全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者模样,可她心里总是有份怪异的感觉。 很难具体说出那种感觉,因为她看的人实在太少。从雾谷出来后所遇上的人没几个,在这种无法对比的情形下,她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硬是萦绕在她的心里,让她想漠视都没办法。 “怎么了?”没错过她的细微表情,他问她。 “没有,我觉得我们还是快回去看看严玉尚的情况好了,就算他还是昏迷不醒,至少我们探视的心意到了。这样子,就算严晁梁心里对我们有什么疙瘩,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越想越觉得有理,不由分说地,她拖着他离开小吃摊。 “有必要吗?”让她拖着走,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这不是什么必不必要的问题嘛!”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很不懂人情世故了,怎么也没想到,还有一个人比她更不懂。 “不管严玉尚会不会就这样死去,你总要表示一下心意,要不,如果因为这次的事,让严晁梁对你心存疙瘩,你以后还用什么身分到中都府作你的贵客?你没听过『山水有相逢,风水轮流转』吗?现在他有把柄落在你手上,不得不对你示好,如果有一天你们立场交换过来了呢?光是记下了今日的帐,你就有得瞧了,以后别说是再来作客,说不定以后你一来,他便让侍卫赶你出去……” 听着她叽叽咕咕地分析着,他蓦地停下脚步。 不知道他干么突然停下,伍薏儿也跟着停下,然后在他目不转睛地凝视她的怪异行为下,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看着他。 “你干么?”忍不住了,她问。 他笑笑,是一种让伍薏儿觉得心怀不轨的贼笑。 “你是在担心我吗?”在她发火地准备重新问一遍前,他突然开口。 原本已经酝酿到一半的火气急速冻结,她像看到鬼一样地看着他。 “我可爱的薏儿,你是在担心我吧?”故意的,他贴近僵若化石的她,在她的耳畔轻喃道。 “谁……谁……谁在担心你啊!”血液迅速往颈上冲,口吃的同时,她的脸已经胀得通红。 “当然是你啊,瞧你,急得都口吃了。”他呵呵直笑,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只偷了腥的贼猫般。 “你……你……”听着他满口胡言乱语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嘴,张口咋舌了好一会儿,最后,她决定放弃。 倏地,她忿忿地推开他── “你有毛病啦!”她转身就跑,一点也没理会身后的他。 这是恼羞成怒吗? 看着她如云般的飘然身形,他好心情地为她的反应下注解。 如果这样的情绪出现在其他女人身上,他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唯一能肯定的,绝对不会像现在伍薏儿带给他的感觉般,那么样的有趣、耐人寻味。 带着笑意,不再多想,他追了上去。 .4yt☆.4yt☆.4yt☆ 可恶!可恶!真可恶! 一边低咒着,伍薏儿也不顾忌这是不是在大街上了。她莲足轻蹬,如燕般的轻灵身形飞快地穿梭在市街上。 她真的是气得失去理智了,所以全然忘了要避免在一般百姓面前施展轻功。 所幸多年的武功不是白练,而她练的又是最上乘的轻功,在无知的百姓以为自己看到鬼、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宛若天上仙子般的她已翩然飘离,留后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及争相走告。 伍薏儿完全没注意方向,全凭一股蛮劲儿没头没脑地瞎走,等到她开始放慢脚步,停下来观看自身所在时,她已经离开繁华的大街,来到宁静的城外,而此时,她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呢! 还是觉得气恼……是气恼吗? 直到现在,伍薏儿才有空回头审视自己的心情,但这一回想,才发觉茫然。 如果她愿意承认,其实刚才除了气愤外,好像还有些什么似的,但她很难解释那样的心情,因为是那样的陌生跟复杂,不过她倒是能确定一点,她不喜欢君无上那样子地笑话她,好像她落了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一般…… 就算是现在,只要一想到君无上那小人得志的笑容,她就觉得有一口气梗在心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一点都不明白那样的心情,像刚刚,她只知道不想再见到那个始作俑者,所以直觉地跑了开来,直到现在她停下没头没脑的狂奔,开始恢复理智后,她的心情还是一样的紊乱。 心里头乱乱的,那是种很陌生、带着点酸涩的乱法,她理不出一点头绪来,这让她更加的烦闷了。而就在她决定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打算直接回去孙大娘那儿的时候── “王大嫂,妳别跟着跳啊!” “王大嫂──” “你们帮忙抓住她,千万别让她跳啊!” 七嘴八舌的呼喊伴随着间歇喊娘的哭声引起了伍薏儿的注意,她纳闷地看着那一小群聚在一块儿的洗衣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奇地凑上去观看,河里载浮载沈的小男孩让她明白了一切。 糟糕,有孩子落水了! “娘……娘……” “孩子……孩子……”惊慌失措的尖锐哭喊声让人心生不忍,那位被拦下的母亲不顾一切地想挣开旁人的箝制。 岸边其他的妇人卯足了劲拖住她。 “你们放开我,我得下去救孩子!”被抓住的妇人哭喊着。 “不行!你不会泅水,跟着下去也是没用的……” “是啊!是啊!你千万别跟着去!” “李家嫂子已经去找男人来了,你千万得沈住气啊!” 此起彼落的劝阻声扬起,所谓旁观者清,其他人知道王家大嫂不识水性,哪能由得她跟着跳下去。 王大嫂则完全听不进旁人的劝阻,眼见自己的孩子在水中命在旦夕,孩子的母亲只觉心如刀割。 “孩子……我的孩子……” 让人紧抓着,孩子的母亲一面疯狂地挣扎着,一面发出凄厉的哭嚎,那种至情至性、让人感同身受的哀鸣,深深击中伍薏儿的心,一声又一声,重重、重重地冲击着她,她从没见识过这些,那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母爱让她备受震撼,完全无法反应。 “娘……” 河中的孩子已是沈下去的时间多、浮起来的时间少,眼见就要不行了,倏地,扑通的一声── 时间,像在这一瞬间停止。 那响声中止所有人的动作,所有的目光全凝聚在声音的来源── 有人跳进河里去,孩子有救了! 但当所有人兴起了希望后,创造这份希望的伍薏儿却暗道一声糟。 完蛋了! 在入水的那一秒,她知道玩完了,因为她到这时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她也不会泅水啊! 比起那载浮载沈的孩子更惨,直到下水后才意识到自己压根儿就不识水性的伍薏儿,因为不谙水性加上一时的心慌意乱,连救命也来不及喊,整个人就直直地往水里沈去,活像让人绑上了铅块般。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眼前事件的发展超出了众人所能理解的范围,以致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就连溺水孩子的母亲也一样,但就在这时候,又是扑通的一声── 完全没有时间气恼她的愚勇了,跟在她后头、及时赶到的君无上以蛟龙之姿跃入了水中。 孩子?伍薏儿? 这时候,要先救谁绝对是个艰难的抉择,但人的私心让君无上想也不想地直接作下决定,他朝几乎要把他气死的伍薏儿身边游去。 好难受,她好难受啊……大量的水浸入她的口鼻之中,意识逐渐地失去,让水给淹没的伍薏儿只觉得自己将就此死去。 恍惚中,似乎有人抓住了她,但她不确定,什么都不确定了,她的意识模糊,唯一有的认知,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有人挤压着她的胸口,她想喊,想捍卫她从未有人触碰过的部位,但她没办法,一丝丝力气都没有的她,只能任由那粗鲁的挤压,一下又一下按着她的前胸。 直至一些水液从她的口中吐出后,有人封住了她的口,强行地灌着气体进到她的嘴,然后与先前的动作交换,一再的重复,直到死寂的心恢复跳动、她终于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吸取空气。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在陌生的虚弱感中幽幽醒转,浑身使不出一丁点力气的她努力辨识着,好不容易地,她认清那个拥着她说话的人。 看着她吃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同样浑身湿透的君无上忘情地朝她光滑饱满的额头亲吻了下。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这话,不知道是想安抚她还是他自己,只见君无上在紧拥她的同时一再地重复轻诉着。 经过刚刚的事件后,他清楚明白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去交换。这辈子,他再也不愿再一次经历像刚刚那样的场景了。 不能否认,他喜欢她,喜欢她的陪伴、她冲动的性子、真诚无伪的单纯及每每令人惊艳、那灿若朝阳的一颦一笑。可一直以来,他却从没费心去厘清他自己的感情,及对她的那份眷恋。 他总以为,对有着不凡出身的自己而言,她是一个玩具,一个新奇的玩具,一个万分珍贵的、可以让惯于自我压抑的他放开怀的新奇玩具,但……经过刚才那一瞬间心胆欲碎的惊骇后,他知道,事情并不是那样,她不是玩具,绝对不是! 在认识她之前,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早懂得调适自己的心态,压抑些微真实的自我,以符合世人眼中他光荣显赫的尊贵身分,只是……无法抑制的,每每在他心底的最深处总是会有着细微的呼喊,一些小小的期盼── 会不会……会不会有个人,能像对待一个普通人般对待他,除掉六王爷的身分,除掉圣朝储君的光圈,除掉所有一切一切加诸在他身上的荣光……就他这个人,纯粹以君无上这个人来看待他? 多么期望能有这样一个人……多么期望啊…… 一直以为这样的想法是奢求,但现在他知道,这样的期盼并非梦想,老天爷确实已听见他心底的渴求;而她,正是老天顺应他的渴求,送给他的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她是老天爷送他的,她绝对是! 虽然跟她相处的时间称不上长,但他确定那个人、那个适合他、可以与他携手一生的人绝对是她。 要不,该怎么解释,在她的面前,就算只是初初见面,他便可以不用刻意勉强自己、能无所抑制的、像是熟识多年的老友般,以最真实的性情面对她?又要怎么解释,从认识她之后,他那无时不刻想逗她、闹她、跟她玩的心情呢? 只是……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啊,这个老天爷送他的珍贵礼物。 回想起适才的惊吓,把她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的君无上强忍着颤抖,捧着她的脸,一次又一次亲吻着她血色尽失的唇瓣。 承受他的亲吻,不知道他刚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了悟了什么,气息微弱的伍薏儿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什么?妳想说什么?”君无上发现她想开口,连忙凝神细听。 意识又开始涣散,在失去意识前,她费力地再说一次── “……” 即便非常担忧,但对着又昏过去的她,君无上也只能一脸茫然。 她说了什么? .4yt☆.4yt☆.4yt☆ “好臭!” 那是隔日才揭晓的正确答案。 “好臭?”没想到,在他被她吓得半死,心心念念她晕过去想说的是什么重要的话的时候,她满心计较的却是这种“小”问题,君无上的表情显得有点难看。 “你怎么可以……可以用刚吃过臭豆腐的嘴巴朝我……朝我吹气?!”虚弱的她对着他抗议。 经过一日休养,伍薏儿的意识已恢复,但溺过水的她依旧虚弱,而这也是她现在会乖乖躺在床上养病的原因──实在是没力气起来了。 “你要是敢再做这么不经大脑的事,我直接拿你不爱的臭豆腐塞你的嘴。”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想到她不衡量自己实力便冲动下水救人的行为,君无上除了动气之外,再直接不过地撂下他的威胁。 “不……不经大脑?”看着他难得的动气,伍薏儿就像只九官鸟一般,只能呆呆地重复被骂的句子。 “当然是不经大脑!”算不上是骂,但君无上的语气也称不上是好的。“难道不是?妳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懂水性的?” 直到现在,危险虽然已经过去,那份差点失去她的恐惧还是存在的,也难怪他的语气好不起来。 “我当然知道……知道自己不谙水性。只是……”看着眼前显得陌生的他,自认也有错的薏儿小小声地回答。“只是我忘记了嘛,到下水才想到──” “下水才想到?这种事能下了水才想到?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提到这事他心情本就好不起来,现在又得到这样令人气结的答案,他简直要被这不合情理的答案给逼疯了。 “你……你凶什么凶?”挨骂的她委屈地噘起嘴。跟平日的生气盎然、冲劲十足的样子比起来,这时病弱的她显现出一股平日难得一见的、惹人怜惜的风情。 “我……”想到她刚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心理上恐怕也存有阴影,实在不宜再增加她心理上的负担,他只得放软了声音,亡羊补牢地试图用自己的立场苞她说理。“我不是凶你,我只是跟你讲道理。” “讲道理要……咳咳……咳咳咳……要这么凶吗?咳、咳咳……”急着辩解,她一口气顺不过来,所引起的一阵昏天暗地的呛咳差点没耗尽她的力气。 看她这样,君无上即使心里有再大的不满,这一刻也尽数化为乌有了。 “没事吧?”听着她咳,他感到心疼,连忙将她搂到怀中拍抚着。 “那时人家……咳咳……人家心里头急……咳咳咳……急嘛!”已经咳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她还是试图解释。 “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不忍心见她咳得那么辛苦,他连忙道。 又咳了好一阵,她的气息才逐渐地平息下来。 “不!你、你不知道……”才刚能再开口,一双总是溢满亮光的浑圆晶眸已委屈地转成让人心疼的红。 “别说了,先休息,嗯?”君无上温柔地模模她的颊,不想在这时候跟她有所争辩。 “我……我也很害怕啊,好难受,我以为……以为就要死掉了……”不肯止住这话题,她瞅着一双泛红的美目委屈地看着他的胸口,脑子里浮现的全是置身水中的痛苦,那种恐怖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冷颤。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不喜欢听她提及死这个字眼,他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骗人,人生自古谁……咳咳……谁无死……”又咳了两声,但她很坚持地想把反驳的话说完──还是虚弱,整个胸腔相当地不舒服,像是卡了什么异物般,让她难受得紧,但这些可没扼杀了她不服输的性子。 “谁死都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不准你死,也不准你再提那个死字。”紧紧、紧紧地拥着她,他以谁都没见过的强悍霸气断然地下令道。 宛若珍宝般,被紧紧地拥在他的胸膛中,那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怪异,因为过往的生活中从没有这样的经验。尤其怪异的是,他那一番她该觉得霸气到令她反感的话,这会儿竟没让她觉得讨厌,相反的,连同他的拥抱,竟让她有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 她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头甜滋滋的,就像是从他那儿得到什么礼物一样,她为这样的心情感到相当的不解。 “以后别再这样了,千万别再这样吓我了。”拥着她,君无上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低声轻喃。 也不知道是不是开了窍,伍薏儿竟听出他话中的担忧,也真的开始反省自己不顾后果的冲动个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那时候的情形容不得我多想。我看那个孩子……孩子的母亲那么着急,孩子的情况又那么危险,我担心……担心造成他们母子天人永隔……天人永隔的遗憾,所以……所以我……”气虚加心虚使她的话断断续续的,但似乎有点在反省自己的冲动了。 “好了,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他亲亲她的额,想扶着她再躺下,但她不肯。 “不……你不懂……”想起那位母亲的哭喊,那种深深震撼她的悲鸣,到现在还存在于她的心里,那是种她无法理解的情感。“我觉得好难过,看到那位母亲伤心的样子,那让我……让我完全无法思考……” 泪水迷蒙了她的双眼,她虽然看着他,时空却像是回到昨天的那一幕,她双眼见到的是那位母亲哀痛欲绝、疯狂心碎的模样。 “薏儿?”看着她的闪神,他很是担心。 他的叫喊,唤回她迷离的神智,但也唤起她一直遗忘的事。 “孩子……那个孩子呢?”想起了那个溺水的孩子,她虚弱地抓着他的双手,一双带泪的眼直直地望入他的眼底,想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没事,那孩子没事。”他反握住她的手,像是要加强他话里的可信度一样。 “真的吗?”看他说得那么顺口,她反而有种不真实感,没办法相信。 “是真的,我一下水去救你,赶来救孩子的村人也到了,就在我救起你的时候,那孩子也跟着被救起,只是多喝了点水,没事的。”他擦去她眼角的泪。 事情正如他所说的一样,那孩子让后来赶到的村人给救起了,真的是万幸,要不,若真有什么万一的话,他已经可预见一场他与她都不能避免的自我责难。 “救起来了……救起来了……”这消息让她安了心,唇畔浮起淡淡的笑意。 “嗯,孩子没事,孩子的母亲也没事,妳可以放心了。”他安抚道,现在已多少能了解她心中所想的。 只要设身处地地以她的立场想,便能明白从未体会亲情的她,对母爱很自然地会有一份想望,尤其亲眼目睹一对母子在生死关头时真情流露的表现,那份亲情羁绊定会让她感到无比的震撼,也更会让她对母亲这角色产生更多的孺慕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个性本就冲动的她更加控制不住,做出比平常更冲动百倍的事,都是可以理解的了。 “睡吧,妳得多休息。”他扶着她躺下。 她任由他摆布。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顺了顺她的发,跟平日老逗着她玩的无赖表情比起来,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柔得几乎可以拧得出水来。 这样的他对她来说是全然的陌生,实在是因为被他玩弄惯了,所以很难适应此时的他,伍薏儿纳闷地看着他。 “你……”觉得好像……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是她的错觉吗? “我怎么了?”他看了下自己。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困惑地眨眨眼。 看着她可爱的表情,他情难自禁,俯往她花瓣一般娇女敕的唇瓣轻啄了口。 吓了一跳,她睁大了眼睛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他承诺。 在他含笑的注视下,一阵陌生的羞怯感淹没了她,一头雾水的薏儿不自在地连忙闭上眼,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心口热热的,唇上似乎还残存着他适才轻触她的麻痒触感,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更怀疑他是怎么了?但没多久,她便不再为这些问题感到困扰。 因为她睡着了,在还来不及细想这些问题,她就因体力不支而沉沉睡去了。 听着她细弱但平稳的呼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微微一笑。 扪心自问,虽然惊险,但他很高兴发生这样的事。 早有孤老一生的打算,在发生这件事之前。因为他从没想过,他真的能找到一个适合他、可以让他放开心怀携手相伴一生的人,可因为这场风波,迫使他在瞬间迅速地厘清自己的心情、认清一切,让他明白他所要的、确定他所要的,而且了解那个他要的人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 是她了,他能确定,那个人就是她了,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呵。 看着她不设防的甜美睡颜,他再次露齿一笑。 他很高兴那个人是她,真的! 第六章 “六……六爷?” “回去,我说了我哪儿也不去!” “可是……可是少爷他……他醒了……” “醒了又如何?”君无上渐觉不耐,他冷冷地看着前来请人的奴仆。 前来请人的奴仆不禁抖了起来。不是故意要害怕的,毕竟眼前的人并没有凶神恶煞的长相,或是以恶劣的态度对下人们怒吼,相反的,他那一张斯文俊美的脸虽然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还真是赏心悦目。 只是怪得很,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那副没有太多表情的表情就是给人一种压迫感,而且只是让他那么淡淡地一瞥,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泛出一股寒意。 “还不出去?”为了不吵醒安睡中的人儿,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因为他心情上的不耐烦,较之刚才,这时他给人的压迫感是益加地沉重了。 “可是……可是……”虽然很害怕,但这一出去便代表任务失败,深怕交不了差的仆人顿时困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地急得一头汗。 解除这份僵持的,是幽幽醒转的伍薏儿。 “怎么了?”睡了半天,已经很习惯醒来时看见他的人了。一再上演的溺水噩梦让她一直睡得不安稳,而每每只要一惊醒,第一眼看见的,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他。他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所以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就像空气一样地自然,现在让她提出疑问的,是那个一脸为难的老仆。 “又作噩梦了?”君无上鸡同鸭讲,眼中所见的只有她,至于那个碍眼的仆人,已自动剔除于他的意识外。 “不碍事。” “觉得好一点了没?”他探了下她的额际,怕她发烧。 “嗯。”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无恙,然后不解的目光看向那个全身散发求救讯号的老仆。“他怎么了?” “老奴是中都大人派来的,想请六爷跟小姐前往少爷房间一趟。”像是看见了救星,受命来请人的仆人扑通一声地跪了下去。 “咳……咳……你别跪,快……咳……快起来。”一面咳,伍薏儿一面示意那个跪着不肯起来的仆人起身。自从跟着君无上留在中都府做客后,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她还是一样怎么也适应不来这种动不动有人下跪的场面。 “还是很难受吗?”君无上担心的只有她的身体,知道她的肺叶在这次的溺水事件中多少受了损伤,深怕她对他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 慢慢地抑制下想咳嗽的感觉后,她尝试地对他一笑。 “不会,刚刚睡了一觉后,觉得好一点了。倒是这位老人家,就别让他再跪了。”其实还是不太舒服,身体也还是虚弱使不上劲,但她从没让人以这样呵护备至的态度关怀着,这让她觉得不适应,浑身不自在的她连忙想把他的注意力转开。 “别理他,你自己才该多注意一点,身体还没复元,再睡会儿。”对跪在地上的人,他连看也没看上一眼,君无上的注意力只在她的身上。 这不是他冷血,而是对他来说,他才没心情去理那些。因为成长环境的因素,这种场面他早见得多了,谁想跪就去跪着,就算是要磕头、甚至把头给磕破了也一样,他才没空理会。 “不行啊,小姐,我家少爷醒来后,一开口央求的便是想见两位一面,是以大人交代老奴,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君六爷与小姐过去一趟,如果老奴没办好这件事,肯定会让我家大人怪罪的。老奴给两位磕头,还请两位贵客别让老奴交不了差啊!”侍候人侍候了大半辈子,什么本事也没有,看人的脸色一定要有水准以上的火候,就算不清楚这位贵客的身家来历,跪在地上的老仆也知道君无上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人,所以很机警地把目标转向看起来好说话许多的伍薏儿身上。 “老人家,你、你别这样……”挣扎着想起身,伍薏儿求助地看着君无上。 “够了,别再惹人心烦。”扶她起身的同时,君无上朝身后的人喝斥了一声。 几乎是立即的,他不过只是轻斥一声,让伍薏儿觉得不自在的老仆役立刻停下磕头的动作,就连一张嘴也连忙闭上,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严玉尚……严玉尚醒了?”喉咙老是有些不舒服,清了清喉咙后,伍薏儿才得以发问。 “那又如何,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管他。”他轻点了下她小巧的鼻头,语气有些无奈。“你啊,什么都别管,好好养病就是,至于严玉尚……你管他有没有醒来,就算是继续昏迷也不用管,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君无上其实很想说,就算是从地狱爬回来他也懒得费神理会,但话到了喉头,想起这儿总是严家的地盘,再加上严晁梁这人的可疑之处还未厘清,这些顾虑让他把话缩了回去。 “别这样,我想去。”知道他心里所想的,她忍住笑地表示。 说来很玄,在一剎那间,她竟心意相通地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自己也没法儿解释,一切就是那么的自然,她只是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头便冒出他极不客气的批评嘴脸。 “你的身体……”他看着她,仍然放心不下。 “我真的没事。”朝他摆摆手,她试图自己下床,好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理想与现实有段小小的差距,她的身体并不合作,才休养了两天,刚从鬼门关绕一圈回来的她,所流失的体力非但未尽数回笼,仅存的力气只怕还剩不到平日的两成,那是她没办法想象的虚弱状态,只见她在一脸惊愕中两脚一软── “还想过去?”他挑眉,安安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尴尬地笑笑。 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又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有不自在地点个头,算是表达了她的意见。 “你该多休养几天的。”他建议。 “没关系的啦,我们还是去看看严玉尚吧!他昏迷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醒,不去看看怎么可以?他那天突然就吐血昏了过去,说不定他有什么想说的话还没说,要不然,他怎么会一醒来就想找我们?”多说几句话后,她的气息已经顺了许多,虽然还是不舒服,还是虚弱得使不上力,但说话间想咳嗽的感觉已经淡了些,让她说话不再像要断气一样地断断续续了。 拿她没办法,君无上没得选择,只得拦腰一抱── “哎呀,你干么?快放我下来!”突然被拦腰抱起,她惊叫一声。 不是她没胆,平日仗着一身好本事,要怎么高来高去地飞纵奔驰她都不介意,但此时她无法像平常一样活蹦乱跳,别说她从没有像现在这种虚弱得跟个小女圭女圭似的经验,打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没有将自己的安危交到他人的手上过。 现在让他这样抱着,虽然知道他不会恶劣到会丢她落地,但双脚不着地总是让她有种不踏实感,她很不能适应没有丝毫自主权的自己。 “放你下来?你不想去看严玉尚了?”佳人在抱,但君无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作势要放她下来。 “要,我要去看他,小宝的事我还没跟他谈。”她连忙紧紧地攀住他,怎么也不肯从他的身上下来。 “小宝?”这些天她一个字也没提,原来她心里惦着这事儿? “当然是小宝。”她一脸正色。“再怎么说,小宝终究是严玉尚的体肉,我得问问他本人,到底要怎么处置小宝跟大娘。” 这些事早该处理,而且是愈早解决愈好,以便让她在确定大娘祖孙日后的生活无虞后,早些离开,继续去找她师爹去。可因为严玉尚的不省人事,这些环环相扣的计划才会全停顿了下来──她很清楚状况,这些事对严晁梁说没用,所以这些天她一个字也没提,就让这事儿这么拖着。 要她如何相信一个有门户之见的顽固老头?当初手无缚鸡之力的孙婉儿大着肚子,他都能断然地驱赶她离去,不顾念她肚里的孩子是他严家的骨肉,不顾念她是个怀有身孕的弱女子,还让人打伤她再弃之荒郊野外,企图来个一尸两命。 那时的严晁梁都能这么狠了,更何况是现在? 她再笨也不会把小宝的事跟这种没人性的老头说,要不,若哪一天这个老疯子冒出个维护纯正血统的念头,决定斩草除根,派人去诛杀小宝,那小宝日后岂不危险? 看着她苍白但却散发着坚毅光芒的小脸蛋,君无上笑了出来。 不愧是光明正义化身的太阳之女,人还虚弱不已,却已等不及想伸张正义了。 “你笑什么?”被莫名其妙地取笑,就算没力气,满心不是滋味的伍薏儿还是动手打他。 “没什么,只是很高兴老天的安排。”他笑笑,越来越确定这份礼物的珍贵。 “什么安排?”困惑地眨眨眼,她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糊涂了。 “你不是想解决安置大娘跟小宝的问题?”他又把问题绕了回来。 “嗯,我们快去严玉尚那边吧!”她催促。 那带着点刁蛮的语气换来他宠溺的一笑。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看看严玉尚。” .4yt☆.4yt☆.4yt☆ 宛若奇迹般,一直昏迷不醒、让所有大夫摇头叹气的严玉尚终于醒来,而且精神状况还算不错,看起来比吐血前还来得有精神些,一点也不像是吐血后昏迷了好几天的人。 让君无上抱着进到严玉尚房里的伍薏儿看得啧啧称奇。 “喂,他看起来还不错嘛,前几天他真的是昏迷不醒的吗?”伍薏儿忍不住地附在他耳边小小声地将困惑问出。 “应该是吧!”君无上也觉得奇怪,但他不动声色,因为他知道…… “都是你,我说要来看看,你偏说不用,说什么要等人来通知再说……现在看他这样,搞不好这个严玉尚早就醒来,而且也调养好几天了。”伍薏儿小声地嘟囔着。 他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他刚刚才会没答腔,以为可以侥幸躲过她的怪罪,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 “不过也说不定。”在君无上能说什么之前,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一样,伍薏儿用着更小的声量再道:“我听师兄说了,有一种人,就是快死的那一种,反而会在死前显得比重病时来得有精神,师兄说那叫『回光返照』,说不定这严玉尚也是在『回光返照』。” 君无上差点笑了出来,是严晁梁让他免于失态的。 “六爷!”躬身一揖,严晁梁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的两人。 “喂,让我下来了啦,已经到了。”察觉了那打量的视线,伍薏儿连忙推推君无上的胸口示意。 “别急,你不是要跟严少爷说话吗?”无视于她的推拒,君无上抱着她如入无人之境地来到严玉尚的床边。 “真抱歉,犬子昏迷多日,一醒来便直接要求见二位,我这个做父亲的拗不过他,所以……所以只好劳烦六爷跟姑娘走一趟……”严晁梁跟在君无上的后头解释道。 “无妨,反正薏儿也想再见见令公子。”将怀里的她安置在床边的椅子上,君无上回应道。 薏儿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很奇怪,什么少爷、犬子又什么令公子的,明明就是很简单的关系,指的就是严玉尚一个人嘛!真不明白,他们没事干么老绕着圈子,把话说得那么文诌诌的啊?讲得好像是在说很多个人似的。而且两个人的态度更是奇怪,先前她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再看严晁梁那副恭敬有礼的样子,她更加的肯定── 这个权倾一方的中都大人一定是真落了什么把柄在君无上的手上,而且是很大很大的一个把柄……只是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把柄呢? 虽然有点好奇,但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欸!你觉得怎么样了?”果真俐落爽快,一个欸字开头,伍薏儿问得再直接也不过。 “就要解月兑了,再好也不过。”看着明亮耀眼的她,严玉尚久病的脸上泛着一抹超然安详的笑。 解月兑? 这两个容易让人想歪的字眼让伍薏儿扭曲了一双秀巧的眉。 不会这么刚好让她说中了吧? “你……”她怪异地看着气色与精神看起来都不错的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不要真让她乌鸦嘴的说中了,可别真是什么回光返照的。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君无上提醒她。 君无上听见严玉尚像是在预言什么般的言语,知道薏儿极富求知欲、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所以他提醒她一声,怕她真在这问题上打转,浪费探病的时间。 “对,我有话问你,你打算拿小宝怎么办?”经过君无上的提醒,并且也是担心严玉尚的好气色真是什么回光返照的,所以伍薏儿一句话也不啰唆地直接切入正题。 “真巧,我让爹找你来,也是想跟你提这问题。”她的主动提起让严玉尚微微一笑。 “我先说好,虽然他跟大娘姓孙,但再怎么说,他可也是你的孩子,你可别跟我说不认他、不养他的浑话。”像是没看见一旁脸色铁青的严晁梁,伍薏儿语带威胁地说道。 “我要认那孩子。”严玉尚嘴里回答她的问题,但一双眼却是直直看着老父。 “不行!那孩子──”严晁梁断然拒绝。 “那孩子怎么样?那孩子是你儿子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孙子,这还有什么问题吗?”让严晁梁轻视的语气给惹毛了,伍薏儿不给面子地直接顶回去。 看她像只捍卫小鸡的小母鸡般,君无上看得想笑,一点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去阻止,虽说这是他严家的家务事,但再怎么说,严晁梁处理的方式确实是欠缺一份厚道。 虽然交由薏儿处理,她的方式及语气会稍嫌太直了些,但直又如何,只要她想要做、觉得开心,那他就愿意把这个伸张正义的差事放手让她去做,尤其看她脸上的苍白因为气愤而添上血色,那份专属她一人的生气活力又慢慢地恢复,他更是乐意把事情交由她处理。 “但是……”顾忌着君无上,即使有一肚子挑剔抱怨的话,严晁梁也没办法说出口。 “但是什么?”想起孙婉儿的惨死,大娘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痛及甫出世便无娘疼爱的小宝,伍薏儿的火气上窜,语气显得有些冲。 “爹……”严玉尚语带恳求地看着父亲。“我不要求您接纳那孩子,孩儿也没想过要把孩子带回来──” “你说什么?”要不是她的身体状况不许可,没力气做太大的反应,伍薏儿这时候已经跳起来了。 “薏儿,稍安勿躁。”看出严玉尚还有话要说,君无上按捺住她的火气。 严玉尚投给他一个无限感激的眼神,接着道:“孩儿累了,没办法再跟爹争辩身分阶级重要抑或真情至爱重要,即便在孩儿的心中早已认定,唯有婉儿跟我那无缘见面的孩子才是生命中的唯一。” 顿了下,严玉尚的目光定在前方,但他仿佛视而不见地,不知道焦距在哪,脸上挂着的,是一副幸福的浅笑表情。 饼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继续说道:“孩儿知道爹没法儿接受那个孩子,那个我跟婉儿挚爱、但却让爹以血统问题排斥的骨肉。但无妨,孩儿并不想勉强爹,那孩子就让他继续留在原处吧,由他的外婆教养,我能放心,而且相信平凡的生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福气,只是……孩儿请求爹,就算没法儿承认,看在他终究是孩儿所出的分上,请爹供给那孩子不虞匮乏的物资,直至他知世事、有谋生能力之时,这是孩儿最后也是唯一的请求,还望爹能成全。” “你为什么念念不忘那个庶出的孩子呢?等你好了,爹再帮你挑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届时你要有几个孩子就有几个孩子。”听到这事只要用钱就能解决,严晁梁的态度有些软化,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两声。 “爹,这个孩子,是独一无二的。”带着淡淡的笑,严玉尚摇头。 为了这话题,两父子不知吵过了几回,严晁梁也不想在儿子刚有点起色的当儿跟他争辩了。 “爹,就请您答应孩儿吧!不用多,只要足够让那孩子过寻常人家一般生活的钱财即可,这是孩儿最后也是唯一的请求了,请爹照顾那个孩子……” 迟疑了下,严晁梁终于点了点头。 “爹,您答应了?答应照顾我的孩儿了?”欣喜的光采流露在严玉尚久病的脸上。 虽然有点不甘愿,但严晁梁确实地又点了下头,作下了承诺。 不为什么,看在能让病了这么久的独子露出这么高兴神情的分上,就算那孩子是别人的,他也愿意供养一辈子。 “瞧,你想要办的事,这下子都解决了。”看戏看到这儿,算是告一个段落,君无上附在伍薏儿的耳边悄声地说着。 “嗯!真好!”她笑咪咪的,心情跟着这结局大好。 结果完全照她所想要的方式发展。 早在一开始,她便不希望小宝被接进中都府里来,除了担心他让势利眼的中都大人欺凌外,她也担心孙大娘没了孩子陪伴会寂寞。 这下可好,什么问题都没了! “不多打扰,严少爷的病才刚有点起色,还需要多休息,我们先告辞了。”嘴上说着好听话,事实上他顾虑的是伍薏儿的身体,抱起暗自开心的她,君无上就要走人了。 “等等,可以请你们等等吗?”那个被视为该休息的人──严玉尚突然喊道。 “你还有什么事吗?”伍薏儿纳闷地看着倚在床头的严玉尚。 “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可否请你说些孩子的事让我听听?”严玉尚突然开口要求,这才是他坚持要让人请她过来的原因,她是他知道接触过那孩子的人。 “嗄?”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要求,伍薏儿傻眼了。 “这事儿,等你好了,我再让人带孩子来让你看看不就得了。”严晁梁真是搞不过这个儿子,不想麻烦到君无上的他连忙斥道。 “来不及──那就来不及了。”严玉尚落寞地笑笑。 “不会的啦,等你好了,也可以去看看孩子啊!”看不得那种失意的表情,伍薏儿安慰他。 “我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一些关于那孩子的事……我……我知道我不是个负责任的爹,我从没亲眼见过那孩子,一眼也没有,也从没尽饼一天做爹的职责,可是,我真的很爱他,他是我跟婉儿的宝贝……” “别这样,我告诉你就是了,你别这么激动。”看他那么激动,伍薏儿的同情心瞬时被激发出来,扯扯君无上,她用商量的表情无辜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妳想说就说吧!”抱着她坐下,君无上表现出最高的配合度。 就这样,他们留下。见他们留下而不好意思先走的严晁梁也留下,即使他的心里觉得无趣至极。 所有人都留在严玉尚的房里,然后,孙小宝才刚发展的短短人生经历便被拿来当话题,所有的糗事、窘状、惹人喜欢的憨样……没有半点遗漏。 .4yt☆.4yt☆.4yt☆ “看他的样子,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好像都很不错嘛!” 这是出卖完小宝后,伍薏儿踏出严玉尚房门所说的第一句话。 “怎么,不说他回光返照啦?”他糗她。 “那只是一时的联想。一时的联想,做不得准的。”被糗的她嘿嘿直笑,连忙想转移话题。“不过我真的不懂了……” 知道她的意图,但他没拆穿。 “怎么了?”君无上顺着她的话问,一方面为了要顾全她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眼尖地发现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的严晁梁已到了门边,要再继续这个话题的话,被人发现他们拿这等生死大事来说嘴,尤其是对一个久病不愈、才刚出现点转机的病人来说,怎么说都是过意不去的。 “就是──” 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话,在她开口指挥前,抱着她的君无上已默契十足地自动往声音来源奔去。 风一般的速度,让他们两个旋即又回到严玉尚的房中。 而这时,严玉尚的床边有个浑身发抖的小女仆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指着床,完全说不出话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般。 在他们两个赶到这个小女仆的身边时,由门边踅回来的严晁梁慢了一步才跟着赶到,然后,他们同时看着躺在床上、睡容安详的严玉尚。 “没事你嚷嚷什么?”虚惊一场,顾不得君无上在场,饱受惊吓的严晁梁不客气地朝坐在地上发抖的侍女斥喝了一声。 “少爷他……少爷他……”小女仆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般,一句话都说不全。 “少爷他怎么了?”还是没好气,严晁梁怒视了女仆一眼。“幸好他睡得沈,没让你给吵醒,要不,我唯你是问!” “不对,不对劲。”君无上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他们前脚刚走,按理说严玉尚也才刚睡去,怎可能一下子便睡得这么沈,连侍女发出的吵死人的尖叫也叫不醒? “什么东西不对劲?”看他探着严玉尚的脉搏然后挑眉的表情,伍薏儿好奇地连声问道。 君无上看着她,然后看看等在一边的严晁梁,没说话。 没耐性理会他的故弄玄虚,伍薏儿索性自己来,也伸手探了下严玉尚的脉搏。 像是被烫着了般,她飞快地收回手,一脸惊愕地看着君无上。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君无上的一个不对劲已让严晁梁的心都凉了起来,现在再加上伍薏儿的表情,他简直就要急死了。 “他……”伍薏儿考虑要怎么说出真相。 “他怎么了?”不能对伍薏儿大声,严晁梁的一口恶气全喷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女仆身上。“妳说,少爷他怎么了?” “少爷死了,他死了!”让那吼声一吓,小女仆哇一声地月兑口而出。 如遭雷击,将一生希望全放在独子身上的严晁梁楞住了。 “刚刚、刚刚奴婢服侍少爷躺下,然后奴婢便转身去拿药,那是大夫交代要让少爷服用的药,才刚煎好没多久的,可是少爷说……少爷说不喝,不论奴婢怎么劝他都不喝,还说他想睡……睡一会儿,奴婢……奴婢当时没法可想,只能先顺着少爷的意思,可才转个身把药放下,正当奴婢回过头要帮少爷盖妥被子的时候,就发现少爷他……他动也不动的,虽然像是睡着般,但却已经……却已经没气了……”担心被严晁梁迁怒的小女仆一面害怕地发着抖,一面把她当时所见的情形详细地说了一遍。 严晁梁恍若未闻。 “死了?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他刚刚还跟我说话,还在跟我说话吶,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不接受这事实,呆了半刻的严晁梁只能吶吶地重复这些句子。 “怎么办?”没见过断了气的死人,下意识地更偎近抱着她的君无上,伍薏儿小小声地问了。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真没想到让她的乌鸦嘴给说中了,还真是回光返照吶! “醒来!快给爹醒来!” 伍薏儿让那一声狂吼吓了一大跳;没等到君无上的答案,倒是等到严晁梁崩溃疯狂的一刻。 “玉尚,快醒来,爹知道你生气,气爹逼死了那个孙婉儿。你快醒来,爹答应了,这次爹什么都答应你,你快给爹醒来!” 看他冲到床边摇晃早已气绝的儿子,这画面让伍薏儿心头微微地泛酸。 紧紧、紧紧的,她抱住君无上,将小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中,除了害怕看到失去生命的──即使严玉尚这时候的神情就像睡着一样──之外,也不忍心看见严晁梁悲凄哀鸣的伤痛模样。 唉,早知如此,那又何必当初呢? 第七章 就像只斗败的公鸡,那张本该溢满生气光采的小脸黯淡成一片,像是失去所有的生命力量一般…… 君无上察觉到伍薏儿的异状。 “怎么了?”将她放回床上后,他拍了拍她的面颊,招唤她魂归来兮。 她眨眨眼,看着他,小脸上尽是不解的困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拨开几绺散落在她颊上的发丝。 “我……我不懂……”她困难地开口,一双漂亮的眸子显得迷离。 “什么事不懂?” “门户阶级观念真这么重要吗?”这是她刚刚便想问的问题,只是让严玉尚突如其来的死讯给打断,但也经由这一闹,她对这问题是更感困惑了。 “就世俗的眼光来说,门当户对的观念确实是存在的。”君无上中肯地回答。 “观念就一点都不能变通吗?能让一个人从心里产生出一份感情、进而相知相惜,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感情,这世上有谁是爱上那些家世背景的?” “有啊,投机客就是,这种人只求名利,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管了。”他故意搞笑,怕她情绪陷入低潮,沾惹一身不必要的悲伤。 “你这人……”她翻白眼,有点受不了他。“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却跟我胡乱瞎扯一通。” “我没胡说啊,这世上确实是有投机客存在,这种人只认钱不认人的,像这样的人,要他娶谁嫁谁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利,能获得利益才是重要的。” “谁在跟你说那些投机客?我指的是正常的、满腔热血的、陷入不可自拔爱恋中的情侣,就像严玉尚跟婉儿姊姊那样的啦!”她没好气,要不是身体使不出力来,她早让他气得直跳脚了。 “像他们怎么样?” “还怎么样?你难道没看到吗?”如果她能有多一点点力气的话,她一定会跳起来揪着他的耳朵喊。 “好好好,看到了,我都看到了,那又怎么样?”他微笑,情愿看她这种气呼呼、生气盎然的样子,也强过刚刚那种无精打采的失魂落魄模样。 “都看到了你还不懂吗?你不觉得那个严大人的坚持很奇怪?”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不是因为大娘的关系而偏袒婉儿姊姊。你想想,以严玉尚的谈吐、人品来看,能让他看上并如此深爱的姑娘,会没有她的优点跟让人喜爱之处吗?” “嗯嗯。”他应了两声,像是正在聆听受教的样子。 “那不就得了。对这样的好姑娘,这个严大人不但轻视、不接受,看着一对明明那么相爱的人,他就是狠得下心硬生生地将他们拆散,理由只是因为什么见鬼的家世!家世又怎么样?为什么他不睁开眼看看那份真情挚爱呢?你说,这样他还不奇怪吗?”伍薏儿气呼呼的,活像遭受这不平等待遇的人是她似的。 “像这样的婚配利益考量,越是大户人家越是讲究与看重。好比严晁梁,或者他的作法在你我看来是欠缺了一份厚道,但在一般官家贵族中,这样的作法基本上还是可以被理解的。”君无上就他所了解的“大户人家”回答道。 “这一点也不公平!”想了想,她仍觉得忿忿不平。 “哦?”他看她,等着听她的高见。 “照你的意思来说,如果今天你的身分显赫,有着所谓的官家背景,那就算我们相爱,已经爱得死去活来也一样,反正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喽?”未经细思,她月兑口而出。 .4yt☆.4yt☆.4yt☆ 完蛋了!她在说些什么啊? 话一出口,伍薏儿就知道说错话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没料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君无上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像是询问她刚刚说了些什么一般。 “我……我的意思是……”就算原本的脸色还带着点苍白,这会儿也就甭再担心了,因为她的脸胀得通红。 唉!真羞死人了,她怎么会没头没脑地冒出那一句呢?说得好像是……好像是他们两个有了什么奸情,还是她垂涎他多久了似的,她完全没那个意思啊! “薏儿,你是什么意思呢?”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他以蛊惑人的语调轻喃道。 “就……就……” “就怎样啊?”这时,他已经整个人贴在她的耳边说话了。 “就……就假设……对!就只是个假设嘛!”支吾了会儿,半晌,她终于挤出个同时能说服自己的解释。 “只是假设?” “假设,当然是假设!”找到合理的解释,她的声音终于能不那么地心虚了。 “是吗?真的只是假设?”君无上追问。 “你……你别这样。”她试图推开他,因为他的气息随着他开口说话,一阵一阵地吹在她敏感的耳朵上,弄得她浑身不对劲。 “怎样?”他变本加厉,亲了下她的小耳垂。 她倒抽一口气,睁大眼睛看着他。 看着她陡然羞红的容貌,他轻笑,再也忍不住地,轻怜蜜爱地在她微启的樱桃小口上轻啄了口。 “你……你怎么可以……”反射性地捂住小嘴,她让他的举动给搞糊涂了。 “怎么可以什么?”他往她女敕白的小手吻去。 又吓了一跳,手背上的麻痒让她心慌不已,知道捂着自己的嘴也没用,她连忙改变策略…… 这下,他总不会再作怪了吧! 直接捂住他一再作怪的嘴,她心想。但下一秒她便知道自己错了。 她的小手并没成功制止他的任何行动,君无上还是亲吻着她,这次,他直接吮吻着她覆在他唇上的柔女敕掌心,那情景,就像是她自己送上门要让他轻薄似的。 像是让火烫了般,在他的唇舌放肆地舌忝吮她的掌心之际,她又飞快地缩回手,这次已没法可想,她只能又惊又怒地瞪视着他。 君无上乐不可支,看着她难得说不出话的表情,她的反应简直让他着迷。 他上前一步。 “你……你别过来……”看他朝她逼近,她心慌意乱,想用手去挡他,又怕他不规矩的嘴巴再度放肆,而除了这层顾忌之外,现在整个人只剩说话的力气,哪还有办法制止他? 体力的限制加上对他放肆行为的顾忌,伍薏儿整个人手忙脚乱的,虽是很努力地想要想出个办法,但此时此刻,她除了一个劲儿地后退外,怎么也没法儿想出个具体的方法来阻止他的逼近。 没有退路了,背后的墙让她不得不面对他。 “如果我过来了,那又如何?”他逗着她玩儿,顶着她的额,以交换彼此气息的亲昵与她交谈。 “……”她没说话,一份浓浓的委屈感彻底淹没了她。 “怎么了?舌头让猫给咬了?”他笑,再一次地往她的粉女敕唇瓣轻啄了口。 没预警地,成串的珠泪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君无上那一副调情圣手的自得模样一时被彻底打了个粉碎。 “别哭,别哭,你这是怎么了?”这下子,换成他手忙脚乱了。 “你……你……你欺负我……”她哽咽。 很少哭的,自小成长的环境让她只面对过两个人,一个是她玩心重、像个小孩儿般的师爹,另一个则是她个性淡泊的师兄,他们这两个人,一个是怕她不跟他玩,巴结她都来不及了,哪有可能欺负她?至于另外一个,有着恬淡斯文的长相跟个性,这样的人说什么也没理由会惹她不快。 这样的两个人,谁会有那个闲工夫去惹她哭泣?可也就因为这样,因为很少哭而无从比较起的她实在很难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时候会哭啊?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她从没遇过这样的事,刚刚她只觉得心口跳得极快,像是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再看着始作俑者的他一步步地逼近,自己又一丁点的反抗力量也没有,又慌又乱的她心里头一急,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欺负你?我怎么舍得欺负你。”他拥她入怀,将她稳稳地安置在胸前后,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还说没有,你刚刚……刚刚……”想起刚刚的事,她羞怯得无法接口,尤其现在贴着他的心口,她尚未平复的心跳似乎跳得更快了。 “我刚刚只是逗着你玩儿的。”擦去她的眼泪,他轻捏了下她的鼻。 “逗我玩?”他的答案让她带泪的小脸显现出稍嫌呆滞的表情。 “当然是逗着你玩儿,你这么可爱,让我情难自禁呀!”他说,脸上满是宠爱的笑意。 她的脸红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他一夸奖她,她的心跳便不自主地不规则起来,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充斥于她的胸臆间…… “你……你少胡说了。”她瞟了他一眼,那含着眼泪、欲语还休的表情,使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少有的娇媚气息。 “好好好,都是我胡说,别哭了,嗯?”捧着她的颊,他再次帮她擦去甫滑落的泪。 “那你以后不能再用嘴巴碰我的嘴。”眨眨濡湿的水亮双眸,她提出条件。 “为什么?”这一点他绝对没办法做到。 “因为……因为我不喜欢嘛!”她红着脸嚷道。 “不喜欢?”这怎么可以?他的眼睛因为她的答案眯了起来。 “对啊,每次你这样碰我时,我的心口就好难受,就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一样,而且浑身无力,就像大病了一场,比溺水的感觉还难过。”她老实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她的说法让他心中窃喜,但他不动声色,而且还装出一脸不解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怎么会这样?难道你不会吗?”她怀疑地看着他。 “不会!而且相反的,我觉得感觉很好,总是欲罢不能。”他也老实地回答她,俊脸上满是无辜。 “感觉很好?”她一脸惊讶。 “对啊,感觉很好。”他万分肯定地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觉得不公平的她很是纳闷。 “对啊,怎么会这样?”他同样一脸纳闷,心里却笑得快要打结了。 “这不可能,一定是你骗我,我真的觉得心口好难受,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怎么可能只有我觉得难受,你不但没事,还感觉很好?”她抗议。 “是真的嘛,我真的感觉很好,不然你让我再试一次。”他建议,而且作势凑上嘴。 她怎么可能由得他再试一次! 连忙捂住他逼近的嘴,她不从,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只见她一脸的兴奋── “我知道了!”她喊道。 “知道什么?”他拉下她的手,还乘机往白玉般的小手上又偷亲了一口。 “因为是你吃我的嘴的关系!”她说出她灵光一闪的研究所得。 “什么?” “因为你吃我的嘴啊,如果角色对换,换我吃你的,那就会变成你觉得难受了。”她得意洋洋地说出她的推测。 如果不是他定力够,她这一番纯真童稚的话肯定会让君无上笑了出来。 “是这样的吗?”力图镇定,他装出一副怀疑的样子。 “当然是这样的,不信我试给你看。”说完,她凑上唇蜻蜓点水地在他的唇上轻吻了下。“有没有心跳加速、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面对她的疑问,他成功地装出一脸茫然。 “没有吗?”一对弯弯的眉头皱起,她纳闷地看着他。 “嗯……有一点点啦!”怕玩不下去,他配合地说着。 “只有一点点?”她扬眉,像极了他平常挑眉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她不懂。 “妳呢?有那种很好的感觉吗?”其实还是有点良心的,君无上觉得此时欺骗纯真少女的行为很不该,但他就是忍不住。 “没有耶……”她脸上的困惑加深。“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太轻了吗?” 语毕,没让他有任何回应的机会,她抓着他的领子,更用力地在他的唇上啾了一下。 “这次呢?”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嗯……多了一点点。”他假装抚着心口说道。 “怎么只有一点?我刚刚明明就紧张得快要死掉了。”她不解。 “紧张?”他看看她,然后献策。“你想……会不会是太紧张的关系,而不是谁亲谁的关系?” “是这样吗?”她看着他,刚刚的信心有点动摇。“可是……由我主动亲你的话,那种心要跳出来的感觉也没有了耶。我觉得我刚刚分析的没有错啊!” “不是!我觉得那是紧张的关系,如果你先作几个深呼吸,有心理准备的话,就算是被亲,应该会跟你亲我的时候一样,都不会有那种心要跳出来的感觉。”他分析,然后又问道:“而且……你亲我的时候,有像我一样觉得很好的感觉吗?” “我没注意耶……”有些懊悔自己行动太快而来不及注意。 “看吧,你什么都没注意到,表示我刚刚的推论是比较正确的,你是太紧张,才会觉得不舒服,然后也没有放松,所以没有很好、很舒服的感觉。”他头头是道地说着他随口瞎扯的歪理。 “是真的吗?”她半信半疑,全然没发现他在胡扯,也没注意到后半段的谈话内容全由他主导,她的整个思绪只有跟着他绕的分。 “不然你先做几个深呼吸,不要想太多,让自己放松一点,我再试验一次让你看。”他一脸诚恳。 “好吧。”她照着他的话做,作了几次深呼吸。“好了,来吧!” 看她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君无上差点忍不住那股笑意。“好喽,那我要亲了。”在她还来不及感觉的时候,他便亲吻完毕。 “好了?”她看他。 “对啊,这次是不是没有难受的感觉了?”他问。 “嗯……好像……比较没有了耶。”她模模心口,确实没有刚刚那股透不过气的感觉。 “看,我说得没错吧,你只是没有心理准备而已,只要有准备就没问题了。”他一副“妳看我早说了”的表情。 “真的是这样吗?”她开始相信他的推断了。“可是我还是没有你说的那种舒服的感觉耶。” “那是因为我刚刚没有很用心地亲嘛,不然我们再试一次好了。”有如此光明正大的偷香机会,他怎么可能傻得不去利用,只见他话才一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封住她微启的小嘴。 不再是刚刚那样蜻蜓点水似的小吻,这一次,他货真价实、结结实实地用他的唇舌把她吻得晕头转向。 唔……他、他在做什么?怎么跟刚刚的吻完全不一样? 哎呀!他把什么探进她的嘴里?感觉……感觉好奇怪,可是…… 伍薏儿没办法再思考了,没经历过这种事的她只能无助地把自己交给他,让他掬尽她青涩的甜美,并且也跟着深陷这美好的一吻当中。 “怎么样,是不是不会觉得难受了?”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樱桃小口,他抵着她的额问,心中溢满对她的轻怜蜜爱。 “唔……”没察觉到自己在无意识中将双臂勾上他的颈项,依旧圈着他,额抵着他的额,薏儿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看他,一点也回答不出来,只觉得大受震撼。 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啊!一颗心虽没有刚刚跳得那么难受,但……热热的,全身就像是要融化了一般,那种奇妙的感觉……奇妙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跟刚刚都不一样了?”她困惑地问。 “我帮你下了一帖重药啊!”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 “重药?” “妳没发现吗?刚刚我们试验的那么多次中,你一直没提到有觉得很好的感觉,我想,可能是你没有用心体会,所以下了帖重药。你老实说,刚刚我亲你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种不由自主跟着投入的美好感觉?”他趁她被吻得头脑不清的时候套她的话。 “嗯!”不疑有他,她老实地点点头。“心口热热的,整个人像是要融化了一样,觉得很奇怪,但……” “但如何?你是不是觉得流连再三、回味无穷、不想结束?”他连声问道。 “嗯!”想了下,她还是老实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我选的方式一点也没错,还有,我还没告诉你,下这帖重药还有个好处,它可以让你更快适应。”他吹失不打草稿,说谎说得顺口极了。 “原来是这样子……”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正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的时候……她倏地顿住。 等等!她为什么要适应这个啊? 思绪让他带着拐了十万八千个弯,现在她正很努力也很认真地试图回想起,刚刚、也就是最先前两人的话题是什么?而又是为什么她要由得他这样亲来亲去地轻薄调戏? 看着她感到危险而眯起的双眼,君无上心里头很清楚地知道,他的好运气暂时用光了,但他一点儿也不着急,因为他多得是再引开她心思的好话题。 就在他想着新话题之际── “砰咚”──一声巨响毫无预警地响起! 这下子,什么都不用想了。 .4yt☆.4yt☆.4yt☆ 毫不客气地踹开房门,带着周身的怨愤怒火,一脸疯狂的严晁梁闯了进来。 “君无上,你给我出来!” “什么事?”踹门的巨响让伍薏儿暂时放弃追究,她惊讶地看向外室。 “没事,妳休息,我去看看。”知道严玉尚的死让严晁梁提早行动……不,该说是不顾一切地豁出去了,君无上不想让她被扯进这场风波中,他安抚她,想自己出去解决。 “不行,我也要去看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她不愿意让他独自去面对。 “听话,你还病着,得多休息。”他模模她的额,对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可是……” 伍薏儿还来不及说出“可是”之后的话,严晁梁已经闯进内室来了,身边还跟着一群武装戒备的护卫…… “没有可是了!”他一脸疯狂地对着内室中的两人咆哮着。 将她护在身后,君无上站了起来,以君临天下的气度扫视了下眼前的阵仗。 “严晁梁,你太放肆了。”俊颜一敛,他淡淡地说着。 伍薏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是她看错了吧,怎么觉得他……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平日那副轻松自若的模样,不但那副无赖样没了,他整个人……整个人摇身一变,宛若天神降临般,除了尊贵无比的君临天下的气度外,还带有一种慑人的气势,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打从心里感到敬畏的气势…… 这是怎么回事? “放肆?”严晁梁哈哈大笑,直到狂妄地笑完后,他目露凶光地瞅着君无上。“真正放肆的,你还没见识到吶,君无上!” “你确定这是你要的?在你苦心隐藏了这么久之后?”双手背于身后,君无上气定神闲地看着他,那样子仿佛很替严晁梁惋惜似的。“狐狸尾巴一旦露出来,那可就再也藏不回去了。” 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如果就此收手,一切既往不究。但都已经豁出去了,严晁梁怎可能理会这既往不究? “你以为我在乎吗?”严晁梁朝他恨恨地啐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君无上在追查他,从带着小侍从来到卫衙以来,一对主仆虽说整天游山玩水、看似没有特别目的似的,可他心里明白得很,这是想降低他的戒心所安排的戏码,直到小侍从换成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女……一样,都一样的,这个男人最终的目的是来搜集他的罪证、叛国的罪证。 是的,叛国。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他严晁梁想叛国、想谋反、想让江山易主,由他严家来一统天下,只是,他的局尚未布好,君无上便出现了,虽美其名是微服出游,可他心里知道,这只是想降低他戒心的借口罢了。 打从一开始严晁梁就知道,在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知道这代天巡狩的名目之时,君无上便以游玩的假象来说服当地官员,使他们相信这代天巡狩说穿了只是个借机出游的名目。 可其实不然,在官员们相信这微服出游的说法而失去戒心后,实情却正如昭告天下的那般,君无上的真正目的确实是代天巡狩,意欲纠核各地的政治民情。 这样的把戏,严晁梁再清楚也不过了,怎么可能会被骗过,所以他停下一切谋反的计划与进度,且为免事迹败露,他非但没露出一丁点的蛛丝马迹让人察觉他的反叛之心,相反的,他还完美且称职地扮演着地方父母官的角色。 事情本来该是很顺利的,他深信着,所有的问题只系在君无上这人“存在”的这个问题上,这些日子来因他的存在所延缓的进度,只要送走了他,让这个人“存在”的问题不存在,那么,一切便能再接着进行下去,可是…… 不一样了,一切再也不一样了! 怎么能一样?他唯一的独生爱子死了,他所有的努力、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努力……再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么一个儿子啊!费尽心思地筹划算计,为的还不就是将他严家、也就是这唯一的爱子拱上帝位,可这唯一的希望破灭了,那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与苦心经营,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啊? “尚儿的命没了,我要拿你的项上人头来祭他。”越想越恨,严晁梁目露凶光地瞪视着君无上。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儿子的死又不是我们害的,是他自己病得太久,把命都拖没了,这关我们什么事呢?你怎么能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这打抱不平的个性,这辈子真是没法儿改了;就算没有平日生龙活虎的体力,看不过去的伍薏儿还是出来仗义执言了。 她完全不明白严晁梁那复杂曲折的心思,单纯地以为严晁梁是因为无法接受儿子的死,所以想找个人来怪罪,而对于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做法,她觉得反感至极,看不惯的结果,她理所当然地出口反驳,完全没想到,严晁梁根本没怪罪到她的头上,是她自己把这份怪罪揽成两人──君无上跟她──共有。 看着她把两人视为一体,君无上想笑,可是,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臭丫头,我忍你很久了,尚儿的死,你也有份!要不是你带来孙婉儿的死讯,尚儿他不会放弃求生意志,也不会就这么的死了!”她的出声提醒了严晁梁她的存在,平常受她轻视的眼光已忍了一肚子气,现在他正好把帐一并给算一算。 “放屁!”她月兑口而出。 不能怪她言语粗鄙不堪,一般而言,像这种生气的时候,她的怒火会掌控一切,然后会下意识自动挑选那种最不文雅但最直接又贴切的句子出来使用。 “照你这样说的话,你自己才是逼死你儿子的真凶!要不是你冥顽不灵,你儿子怎会割腕自杀?又怎会久病不起,甚而导致今日的衰竭身故?又要不是你冥顽不灵,这一对有情人怎会被分隔了这么久,又饱受磨难离世?这一切──”伍薏儿不停地指责着。 “够了!”严晁梁暴吼一声,她的一字一句全踩中他最痛的痛脚。 像是想在她身上穿两个洞一样,怨怒的眼光狠狠地瞪视着她,接着,转移到一直默不作声的君无上身上。 “给我杀了他们!杀!” 第八章 情势再危急也不过。 严晁梁对满屋子的侍卫下了格杀令,而屋外,在君无上不知情的情况下,还环绕着一圈的弓箭手,饶是君无上这等高手,想逃出这样的重围都很困难了,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身体尚未康复的伍薏儿? 他应该要担心的,但君无上仍是一脸的从容不迫,在拔刀相向的侍卫开始逼近时…… “住手!”他沈着脸低喝了一声。 就像是变戏法一样,那天生的威仪、形于外的君王气魄,让所有蠢蠢欲动的侍卫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话,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严晁梁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这一幕,正要发作之际── “你知道你现在冲动行事的后果吗?”君无上冷静地问道。 “后果?我还在乎后果吗?” “能不在乎吗?你密谋良久的造反计划还不成气候,这时候杀了我,便是与整个朝廷宣战,让圣朝有了防备之心后,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夺得帝位?更别提你密谋大罪将诛连九族,你严氏上下数百余口的前途功名及生命也将尽毁于你一人手上,你真确定这是你要的?”君无上像是谈论天气一样,徐缓地对严晁梁说了。 这一阵子的“游玩”并不是没有收获的,只是他没想到严晁梁这么沈不住气,在严玉尚意外死亡后便自乱阵脚──表面上不动声色,可私底下,君无上的脑筋正飞快地运转着。 对他而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确实是有些伤脑筋,他不担心前些天暗地里调集的人马未能在这时候赶到,比较担心的反而是此时伍薏儿体力不济、行动不便的难题,如今,两人要怎么安全地月兑离困境成了他的一大隐忧。 “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严晁梁阴恻恻地冷笑。 “就算不顾别人,你自己呢?你甘心一切的努力尽毁于一旦?”君无上试图用既往不究来让他停止这一时的冲动。 “毁了又如何?”听了君无上的话,严晁梁一阵疯狂地笑。“本来就毁了,本来就毁了啊……” 称帝?毁了?诛连九族?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他们在说什么啊?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伍薏儿听得一头雾水。 “尚儿死了……尚儿他死了……不论我原先有再周详的准备计划,没用了,什么都没用了,一切失去了意义,失去了意义啊……”一阵凄厉的仰天长啸后,严晁梁恶狠狠地指着君无上道:“这一切全是因为你们!你们把尚儿害死了,也毁了我所有的计划……是你们!都是你们!” 一时管不了他们先前在说什么,看着严晁梁此刻的样子,伍薏儿连忙扯扯君无上的衣角。 他是不是疯啦?她用眼神向他示意。 就算没有,也差不多了。君无上对她眨眨眼。 “我要杀了你们俩,以祭我儿玉尚的在天之灵!”看他们两人竟还能在那边轻松地眉来眼去,严晁梁心头的火更旺,像是赌咒般,中气十足地朝他们撂下他的誓言。 “要慰他的在天之灵,我们死了有什么用?要你死了才能安慰他吧?”伍薏儿直觉地回嘴,说完后连忙又补充道:“啊!不行,他现在好不容易跟婉儿姊姊相逢,你现在赶着去看他们,只有惹人嫌的份……看看你,就算要死都惹人嫌。” 那副嫌恶的样子大大地惹恼了严晁梁…… 看着严晁梁青红不定的脸色,君无上苦笑,知道这一关是避不开来了。 “薏儿,说话别这么实在。”这无疑是火上加油,君无上自己也知道,但反正已避不开这一劫了,不如多说几句捞回点本,要不多亏啊! 本就恼得半死,经由两人这一搭一唱后,严晁梁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发誓非得杀了他们泄忿不可。 “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们吗?”气到极点的严晁梁咬牙切齿,那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她)的!” 同时开口、且同样感到讶异的两人对看了一眼。抽出放置腰间折扇的君无上,以及坐到床沿、准备跟着他并肩作战的伍薏儿稍稍地顿了下。 承受他的注视,伍薏儿的双颊没来由地又红了起来。 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那种像是能承担一切的、让她怦然心动的真心话,而且,不晓得是不是这句话引起的错觉,还是她平日没去注意的关系,她突然觉得……觉得此时的他特别迷人,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沈沦的魔力,而那张平日没特别去注意的脸突然变得英俊得让她无法言喻,只觉芳心乱颤,登时有种心慌意乱的无措感。 同样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君无上真的听见了。虽然她因为身体不适的关系,没办法像平日说话那样地精神奕奕、中气十足,可他确实听见了,听见了她略显虚弱的声音中所带有的坚持与决心。 看着她突然红了双眼,心中溢满感动的君无上微笑。 那份想保护他的意图令他感动,但此时,她娇羞可爱的样子更让他欣喜,因为这表示,她的女性自觉较之以往又向前迈进一大步了…… 一切几乎就发生在那一瞬间而已,没理会他们两人有着什么样的心情或是什么样的想法,在他们两人异口同声的表示保护对方的意图后,同时地,严晁梁已对身边的侍卫大吼一声── “给我上,杀了他们两个,杀了他们两个!” 一声令下,那些剑拔弩张的侍卫们手举长刀蜂拥而上,场面登时变得混乱不已,只见君无上护着身后的伍薏儿,以蛟龙般的身手对抗所有试图伤害他们的人。 君无上用扇柄一一挌开所有劈来的刀,听着那铿铿锵锵不绝于耳的声响,坐在床沿边却没有力气站起来帮忙的伍薏儿心中可呕得很哩,她气恨自己空有一身的武艺,却在这惊险的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 真是的!枉费了她多年来苦练功夫,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可以用用,结果竟是这等局面,让她一点出锋头的机会也没有,只好用那种最不能彰显她厉害之处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让开!”气虚的她因为气愤,卯足了劲地大喊一声。 一颗弹丸般大小的珠子同时被扔了出来,一个“开”字的尾音未绝,随着珠子的落地,轰地一声巨响,所有的人反应不及,在深怕着了什么道或是被这巨响炸个粉碎的当儿,浓浓的白烟瞬时弥漫整个房内,接着刚刚举刀相向的士兵们如倒栽葱般,一个接着一个不省人事地倒下,包括那个率人来犯、几近疯狂的严晁梁。 “别吸气。”不知君无上武功修为到何种境界,伍薏儿为保万一,在丢出手中迷香弹之时已飞扑向他、紧紧摀住他的口鼻。在白烟茫茫中低声交代。 有种怪异感,那种对事情的发展感到不对劲的怪异感。 在君无上来说,当然,这么简单便解决了这些人,这样的发展很让人错愕,毕竟他刚刚已想了无数的方式,试图解决适才的困境却未果,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样的结果没让他惊愕到什么地步去。 真正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在她意图丢出什么时,他很直觉地闭上气的行为,好像他们已演练过无数次,早已有着无比默契的样子,这对君无上来说,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而且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是他所没注意到、而且一直让他给遗漏了。 “你怎么了?”白烟逐渐散去,看着他出神的样子,以为无法喘气的他已经不舒服到开始呆滞了,这让伍薏儿急得跳脚。 在她担心他喘不过气来的同时,蓦地,那次溺水的回忆被片段地忆起,一细想,她迅速拉下高大的他,然后准确无误地对上他的嘴,小口气小口气地吹到他的口中。 君无上让她的行为弄傻了眼。 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修为到了什么程度,但只要认识他的人都明白,要他一时半刻闭气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让她小口小口地吹着气,感受她的心急,君无上在心中微笑……如果她想这么做,那他也不反对就是。 “你先忍一忍,等烟散了就好了。”吹了几口气给他后,她为防万一地又捂住他的口,然后安抚似地交代。 君无上不想辜负她那份为他担忧的心意,在拉下她素白的小手后,他对她微笑,配合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看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了。”不想留在这个又是砍又是杀的鬼地方,她拉着他想离开,但她终究是个病人,没有逞英雄的本钱,才走没两步,她已经开始觉得脚软了。 知道她的体力不佳,收起折扇,君无上体贴地抱起她,顺她的意开始往屋外走,在经过严晁梁身边时── “等等!”她突然叫住了他。 他停下,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举。 “帮我狠狠地踹他一脚,看到他我就有气。”指着瘫在地上的严晁梁,她气呼呼地表示。 小姐有令,尤其是这样大快人心的命令,君无上岂有不从的道理,当下便狠狠地朝严晁梁死尸般的身体重重地踹了一脚,看到她满意地点头后,这才继续往屋外走去。 两人浑然不知屋外满满一圈皆是严晁梁预先伏下的弓箭手,早领了格杀勿论的命令等着他们两个人的出现。 .4yt☆.4yt☆.4yt☆ 乱箭齐飞。 事情的发生只在一瞬间,幸而君无上出神入化的敏捷身手立即做出反应,护着怀中的伍薏儿的同时,只见他如神般的灵魅身影飞跃在这阵箭雨中。 不是乖乖等死的性格,就算此时没什么自主能力,但伍薏儿也有事可做。 在君无上负责避开那些枝枝致命箭矢的同时,合作无间地,她目光精准地对着弓箭射手,一处一处抛出身上所持有的迷香弹。 随着爆炸声及伴随而来的阵阵浓烟,那些飞射而来的弓箭大量且迅速地减少,不多时,在一片烟雾弥漫中,已不再有威胁他们生命的厉箭射出。 嘿嘿,这可是一丁点就能迷晕一头大象的强力迷香,就不信这些人还不挂! 看着倒成一团的敌人,伍薏儿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这时候已经没有躲避的必要,君无上停下了脚步。不是错觉,伍薏儿感觉到他踉跄了下。 以为是因为缺氧的关系,捧着他的脸,她又一小口一小口地吹气给他。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知道这次用量过大,带着迷香药效的烟雾一时半刻没法儿褪尽,她皱着眉看他,深怕他在不当心中吸进了迷香,跟所有人一样倒下。 在这片刻之内想治标又治本的方法只有一个,在他来得及阻止前,她取出随身的匕首,眨眼间便在自己的食指上划下一刀。 “妳……” 不容君无上有任何的质疑,她将鲜血直冒的青葱玉指送入他的口中。 “我的血能解毒,你快喝了,就不用怕这迷香了。”她解释着。 她的血,是温的,是热的。但再热,也热不过君无上此刻因感动而火热的心。 他没想到她会为了他而这么做,其实早在她认真的、一小口一小口地想吹气给他开始,除了偷香的甜蜜之外,他的心底便一直泛着一阵阵的感动,直到此刻,那阵感动更是化为激动,让他打从心灵深处被深深地、深深地撼动了。 他知道这是属于他的女人,一个上天指派给他、而他也属意于她的女子,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知不觉间开始牵系他神魂的小女人竟能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你怎么了?”顺手擦去他唇畔沾染到的血迹,她担忧地看着再次失神的君无上。 直到看见他的注目焦点在她犹泛血迹的手指上,她对他笑笑。 “没关系的,只是流一点血而已嘛,我跟师兄的体质让师爹调养过了,跟一般人是不太一样的。”她强调。“不光是对迷香毒药有免疫力,我们的血还可以解毒强身,算得上是救命圣品,而且,我们的愈合力也比一般人强,像这样的伤口很快就会止血愈合,除了一下子的皮肉之痛外,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说得顺口,却没有想过,要是换了别人,她肯挨这一下的皮肉之痛吗?在她尚未察觉之前,比她更了解她自己的君无上早已明白她的用心。 他知道她故意说得云淡风轻,是为了不想他耿耿于怀,而这样的贴心之举,只是出自于她的下意识,让她自然而然地去做了这些。但对他而言,这是项最珍贵的礼物,因为这让他知道,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栽进去了啊! 一阵晕眩猛然地袭向君无上,在他心中溢满对她的深情蜜意之际。 “你怎么了?”在他步履不稳地微晃一下的同时,置身于他怀中的伍薏儿揽住他的颈肩稳住了自己,然后一脸忧色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他中了迷香的药性了? 可这是不可能的啊!他已经喝了她的血了,不是吗?怎可能还会让迷香迷倒?难不成……是她的血没有效?但……她自己还好好的不是吗?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手掌心传来的湿粘让她直觉地缩手探看,而手上多得吓人的血让伍薏儿楞住。 奇怪,她划破的那个伤口,不可能流出那么多的血,那这些血…… “你受伤了!”她惊叫一声,怎么也忍不住心头那一份跟着冒血的疼痛。 “不碍事。”他对她微笑,提了一口真气,抱着她足不落地地飞离原地。 “不行啊,你受伤了,快放我下来。” 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君无上我行我素地继续照他心中的计划行进。 “喂,你没听见是吗,快放我下来啦……你在流血……” 带着哽咽的嘟囔声渐行渐远。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地上瘫了一堆又一堆因为中了迷香而失去意识的人,看起来有种尸横遍野的惊悚气氛在,只是没人能有幸看见这一幕而已,直到迷烟散去后…… “爷!爷!” 远远地看见不寻常的白烟,直觉出事了的喜恩已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无奈背上背着受命要妥善照顾的孙小宝,大大延缓了他的速度。在他好不容易爬了墙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可怕的画面。 天啊!怎么会这样? 以为所有的人死绝,胆小的喜恩咽了口口水,不敢触碰到任何一具“尸体”,喜恩小心翼翼地踩在没有“尸体”的缝隙上,游移在中都府中找寻他的主子。 “爷!是喜恩吶,您在哪儿呢?”一面呼唤,喜恩心中的惧意迅速地加深。 没办法不加深那份惧意,此时的中都府,不会武的、没用处的下人们早在主人严晁梁失去理智地调兵遣将之际逃得不见人影,而那些有用处的,不管是弓箭手还是亲兵侍卫,全受了伍薏儿的迷香招待,个个昏迷得不省人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喜恩此时所面对的是死城般的中都府邸,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大宅中瞎晃荡,地上还瘫了成群成堆的“尸首”,这要喜恩怎能不害怕? “爷……六爷……”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心虚,喜恩作贼般地试图在这诡异的宁静中找人。 天啊,六王爷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哇……哇……” 像是感应到气氛的不寻常,喜恩背上的小婴孩突然大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有什么好哭的呢?呜……呜呜……我才是该哭的那个人吶……爷!爷!呜……您在哪儿呢?”一面安慰着小宝,喜恩自己却忍不住地哭了起来,仍然没敢停下找人的动作。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怎么找都没找到六王爷的人影……难怪他今儿个一早醒来眼皮直跳,原来真是出事了,那他现在找不着六王爷…… 不行、不行,得找救兵,找救兵来帮忙! 含着眼泪,没敢再多耽搁,确定了君无上失踪后,喜恩连忙从怀中拿出联络用的信号弹。 “咻──” 伴随着婴孩的哭声,看着信号弹升空,喜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呜……爷,您可千万别出事啊! .4yt☆.4yt☆.4yt☆ 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地恨自己。 看着不言不动的他,伍薏儿的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如果……如果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她一定会好好用功,管它医书多厚多难背,她也会跟师兄一样,好好地钻研师父穷毕生心血而成的医书。 轻抚君无上的颊,无限的懊悔让她恨起自己的无用,但除了悔恨外,她更有一份茫然的无助感。 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只能在痛恨自己无用的同时,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再地沈睡……算一算……他睡了也将近一天了吧。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醒呢? 就算是醒一下下也好,让她跟他说说话,知道他的情形,要不,看着昏睡不醒的他,她会怕,真的会怕啊!他这样不省人事的样子让她联想到严玉尚,那个昏迷个几天后,有过短暂清醒便死去的严玉尚。 她不得不为他的伤担心,多希望能有个人来告诉她,他现在究竟伤到什么程度?有无伤及内腑或是其他更严重的内伤…… 这些她全然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打从她无助地看着他自己拔上的箭、由得她笨手笨脚地替他做简易的包扎后,他便一直昏睡至今……由于她自己也是个病患,就算很想强打起精神照顾他,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当中因为体力不济的关系,还曾不小心地在他身边睡去了会儿,所以她不是很确定,在她睡着的当中他有没醒来。 “喂,喂!”不确定地,她小小声、小小声地唤着他。 习惯这样子叫他了,就算是此刻,也没办法改口过来,只是,那一声喂已不再是一开始时那种不客气的口吻,相反的,倒比较像是情人间的亲昵称呼,软软的、娇娇的、带着点两人的默契,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在。 “你渴不渴?我弄点水给你喝好了。”没事找事做,看着他略显干涩的唇,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接着便撑着虚弱的身子倒水去。 回到床边后,她才发现她没办法喂他喝水,就算是平日的她,想抬起他来都成问题,更何况是自溺水后,身体尚未复原的她? 想了想,她爬上了床,跪坐在床边,啜饮着一小口一小口的水喂到他的口中。 “喝水,这样你就不会渴了。”喂了几小口后,看着依旧没有反应的他,伍薏儿哽咽地自言自语道。 不喜欢看这样的他,一动也不动的,面对这样的他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习惯了那个会逗她、闹她、跟她玩的君无上了。身边有他的陪伴,似乎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样要她如何接受此时他的静默? 又喂了一小口水到他的口中,但这次她没急着起身,贴着他的唇,想起两人间曾有过的美好亲吻,她吻他,学着他曾用过的方式…… 奢想他会因此而醒来,然后以平日那种无赖的样子、不正经的态度戏耍着自己,但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 他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像先前那样,会带领她领略唇舌交接的美好……心头一酸,想到他很可能跟严玉尚一样,睡了就再也不醒来……不愿想象这种可能性,含着他的下唇,她重重地咬了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似乎……似乎动了下…… 有点儿惊喜,她连忙看他,仔仔细细地将他审视了一遍…… 没有? 就在伍薏儿以为是错觉,正感失望的时候── “我不记得……我曾这样教过你……” 声音有点儿喑哑,但那确实是君无上特有的戏谑语气! 狂喜的感觉充斥她的心田,那情绪来得如此猛烈,强得让她承受不住,她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怎么了?”她的眼泪一颗颗熨烫着他的心,他勉强坐起身来,想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好好慰藉一番。 “别……你别起来,你受了伤,流了好多血呢!”带着泪,她连忙制止他。 “不碍事,不就是一点皮外伤。”他笑笑。又不是什么重病绝症,再说,这一段长长的睡眠让他得到充分的休息,虽然背上带着伤,可眼前的他已恢复了许多的精神及体力。 听他说得不当一回事,她直觉认为这是哄骗她的话,这让她又难过了起来。 “别这样,我真的没事,那一箭我虽没避过,但入肉不深,而且没在要害上,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将垂泪的她拥入怀后,他解释道。 “真的吗?我好怕……”避开他的伤口,她小心翼翼地环抱着他,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向自己证明他是安然无恙的。 “傻薏儿,没能躲过那一箭已经很糟了,我怎会让更糟的事发生?我当然会尽量让伤害减到最少,像现在这样的程度,我都还觉得太重了些……说起来,那时候实在是该再避开一些的。”他尽量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才是傻瓜,能选择避开到什么程度的话,那干脆全避开就好,干么还要受伤?” 她让他的逻辑说得忘了伤心。 “所以说,这是意外嘛,意外!”他笑笑,除了脸色因大量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外,样子看起来还算不错,精神也似乎很好。 她不语,很不愿意回想他受伤的情景。 “好了,别再想那些了。”捧着她的颊,君无上制止她继续恐惧的回忆。 “我不能不想,你流了好多的血……”想忘记,可她的脑子不受控制。 “流点血又不会怎么样。”他轻拍她的颊,转移她的注意力后再捧着她的颊继续说道:“你放心,过两天我就没事了,别以为我是哄你,我是说真的。”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这一箭本就伤得不重,真的只是皮外伤而已,再说,也多亏了你身上所带的独门金创药,以我看来,了不起再休养个两天就没事了。” “真的吗?你会好起来?”她不确定地看着他。 “真的!会好起来的!”他保证,然后关心地看着她问道:“别担心我了,倒是你,有没有好好吃药?” 他的问题让她又有想哭的冲动了。 当时,背上挨了一箭的他带着她来到这里,不顾她的强烈反对,也不接受她要他先治疗伤口的建议,他不由分说地放下她,一个人带着伤、带着背上的箭就去张罗两人日常所需的用品回来,就连她的药都没忘了给带来。 然后,在他自行处理好伤口、交由她笨手笨脚地包扎后,也没对自己的伤处费太多的心,他只特别交代她要按时乖乖把药吃了,接着失血过多的他便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来,而醒来后除了安慰她之外,最关心的,也还是她。 “妳没按时吃药是不是?”她的沈默让他产生怀疑,而这怀疑让他皱起了眉。 “有,我吃了。”不愿意让受伤的他再为自己多操心,她连忙表示。 “有没有觉得好多了?”对自己身上的外伤不是很担心,君无上放心不下的是她的身体,总担心这次的溺水会留下后遗症。 听着他毫无保留的关怀,她忍了半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君无上连忙审视着她。 “没……没有不舒服。”怕又惹他担心,她擦去眼泪,破涕为笑,然后认真地强调着。“我很好,真的很好……你一定饿了吧,你带回来的粮食中有些米,我想办法熬了点粥,先吃一点吧!”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连忙下床去张罗。 “妳别忙。”他试图阻止她。 知道她的身体尚未复原,他不想让她多劳动,可伍薏儿已经跑了开来,迅速地将她煮好的粥给端了过来。 “快趁热喝点吧!” “妳别忙那些,你的身体还没好吶!”他皱眉。 “不碍事,真的。一点也不碍事,快点吃吧!”小口小口地吹着气,她舀了口粥送往他的嘴边。 拗不过她,他只好张口吃了,然后他要求道:“你也吃,我们一人一口。” 就像先前他昏睡不醒的时候一样,她还是没食欲,但她知道他不会由得她不吃,所以乖乖地听了他的话,但就在这一人一口中,只要想到他做什么事都念着她、顾着她,这一点让她不由自主地又红了眼睛。 “薏儿?”他唤她。就算她低着头,他也没忽略她不对劲的样子。 “我没事。”吸吸鼻子,她想压抑下那些发自心中源源不绝的感动。 “薏儿?”他不相信,坚持要得到一个答案;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绝不是那种动不动就用眼泪来面对问题的人。她现在这样,一定是有着什么问题存在。 知道他一定要得到答案,她抬头,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可才一看见他那关心的表情,她眼前立刻模糊成一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 “我……我……” “别哭,有什么问题尽避跟我说。”他擦去她的眼泪。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再管什么理由不理由的,她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问题问出口。从没有人像他这样对她,她被他深深地震撼了。 “傻瓜,你不希望我对你好?”他失笑,在她用力摇头后再帮她擦去眼泪。 “可是……” “可是什么?”他看出她的迟疑。 “我们非亲非故……” “那就让我们有亲有故好了。”他轻笑,一副平日那种不正经样,还很顺口地将他一生一次的求婚的话给说出口。“薏儿,嫁给我,当我君无上的妻可好?” 第九章 妻? 他、他、他……他在说什么啊? 怀疑自己听错了,伍薏儿眨眨眼,眼眶中的泪水被眨出后,再一次地眨眨眼。 “我是认真的,嫁给我吧!”怕她冒出一句反对的话来,不正经的样子收敛了点,他凝视着她。 或许对旁的人来说,这实在不是求婚的好时机,但对君无上而言,他觉得这时候正是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了!所以他说了,那种该是更慎重、更严肃一点的求婚话语,他以一贯的轻松态度对她说了。 “嫁……嫁给你?”因为意外,她显得有些口吃。 “没错,就是嫁给我,当我君无上一生一世的妻子。” “你……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简直要让她大吃三惊了。 “我一直就是这样想的。虽然我们认识没多久,可我早已经认定了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他说,坦诚的双眼里全是真挚浓情。 “这……这……这怎么会?”她一时之间没法儿接受。 “怎么不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是吗?”他微笑,像是分享小秘密般地告诉她。“其实在认识你以前,我自己也没想过要成亲,只想这辈子就这样孤老终身了,可在认识你以后,这样的想法全被推翻了……” 轻抚着她的颊,他用柔得像是能渗出水般的感性声音继续蛊惑着她。“我知道是妳,那个可以伴着我笑闹人间、陪我细数每个日夜晨昏、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因为对象是你,有成亲的念头是很自然的事……” “这……这不一定要成亲的嘛!”她打断他。“我还是……还是可以陪着你,而且……而且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呢?” “就……就现在这样嘛!” 他摇摇头。 “薏儿,我想要的,并不只是像现在这样。你必须了解,在世俗的眼光中,一对未婚的男女是不能太过亲近也不能有任何的亲密行为。我爱你,就是全部的你,想得到的,根本就不是几个亲吻能了事的。” “爱我?”她吶吶地重复这个神奇的字眼。虽然没人教过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口中说出这样的字眼,莫名地她就觉得有种幸福感。 “是的,爱你!”他毫不讳言地承认。“所以我们得成亲,你得嫁给我,这样,我可以完完全全地拥有你,让你明正言顺地成为我的一部分,而不用忧心辱没了你的名声,让你在世人的眼中成了不贞的女人。” “不贞?”她张口咋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懂这名词从何而来,除了因为不解世事之外,也因她的纯洁无瑕。 “薏儿……”抚过她诱人的红润樱唇,那美好的触感让他叹息。“嫁给我吧,只有成了婚别人才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再者,这也是向世人宣告着你我的彼此相属……答应我,答应嫁给我吧,我想跟你在一起,永永远远、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这些天来我嘴巴上没提过一字半句,但希望有你相伴的念头却日日夜夜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想得我的心都要发痛了。” “别痛,你别痛。”脑子里一片昏乱,在听完他的一番话后,痛这个字让她有了最直接的反应,她连忙拍抚安慰他,这是她在照顾孙小宝的时候学来的,现在直觉地套用在他身上。 “那你是答应了?”握住她的小手,他的眼中闪耀着光芒。 抿着下唇,她答不出话来,脑子里只觉得乱成了一团。 “薏儿,跟我说『好』,说你答应嫁给我为妻。” 看着他,她仍然迟疑着。 “你不愿意?”他皱眉,难掩失望。 她想了下,然后摇摇头。 “那是愿意喽?” 她又摇摇头。 “薏儿?”他被她不确定的态度给弄急了。 “我……我不知道……先前我从没……从没想过,而且……而且我……我根本不懂得怎么当妻子……”再次的开口,她口吃得更厉害。听完他的一席话,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在这一刻前,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这样的事,简直让她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不懂得怎么当个好丈夫!”他轻笑,完全看不出他心中的紧张。“你不懂,我也不懂,我们正好凑成一对,可以互相研究。” “研究?”她显得困惑。 她不懂这些,关于成亲不成亲的,但有人以研究作为成亲的理由吗? “相信我,我们会是很适合的一对,到时候不但是一对神仙美眷,我们还能妇唱夫随,有我在一旁帮忙出主意,两人一同携手扫尽天下不平之事……你说,这样的远景岂不美哉?”深知她爱打抱不平的个性,他提出诱因。 “你别……别在这时候问我这些啦!”她别过头,不愿意去想。要她怎么去想?他临时冒出这种高难度的问题,她简直就要昏头了。 “薏儿……唔……”想扳回她别开的小脸,一不小心却牵动伤口,只听他吃痛地闷哼一声。 “没事吧?”她担心地连忙转过头看他。 “痛!”他皱着眉说。 “伤口痛吗?” 他摇摇头。“比伤口更疼百倍。” “比伤口更疼?哪里?你是哪里疼?”她着急地检视着他。 “心,我的心口疼,因为你不愿意,不愿意嫁给我为妻。”他乘机握住她的手,慎重无比地说道。 “唔……我……我没说不愿意啊。”迟疑了下,她别扭地说道。 “可妳也没说愿意。” “哎唷,你让我仔细地想想嘛!”撅着小嘴,她娇声抗议。“事出突然,我的脑子被你搅得一团乱,根本就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就让我想想,看怎么样,我再答复你好不好?” “妳要想多久?”他也不逼她,只是要求一个期限。 “等你伤好了,这事我们再谈也不迟。”心头一团乱,她随口说出个期限来逃避他的追问。 “好,一言为定。”君无上慨然允诺。 她跑不掉的!他有绝对的把握,在养病的这几日内,定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点头应允这门亲事,绝对。 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伍薏儿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般,但话已出口,就不能反悔了,只好僵硬地点点头,承认这项约定。 嫁他吗?真的从没想过耶! 真不晓得他是从哪儿来的这个念头,不过……为什么在认为他是异想天开的同时,心中却隐隐约约感到有种窃喜呢? 好怪异,幸好这事不急,她还有几天的缓冲时间可以好好想想他的提议。 没错,她得好好的想想,好好的想想…… .4yt☆.4yt☆.4yt☆ “失踪?” 面对着震怒的圣王君向远,回宫秉明经过的喜恩吓得直发抖。 “是……是的!六王爷他……他失踪了。”虽然很怕脑袋将就此分家,但喜恩还是鼓起勇气回答道。 “没让人去找吗?”刚刚还在为反贼一并擒获的消息高兴着,现在的君向远可高兴不起来了。 储君下落不明,这是何等大事。不论是对朝廷还是对他君家,都是件让人担忧的事情,即使有其他天大的好消息,也没办法弥补这个事件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回皇上的话,已经找过了,在一干反贼全数捕获后,曾经详细问过他们的口供,但就是没人能说出六王爷的下落,整个卫衙已让人搜过不止三遍,可就是找不到六王爷。”已经背了两天了,这段话喜恩要是再说不好,他就根本没资格作荣升大内总管的美梦了。 “传朕圣谕,搜索的范围扩大至卫衙的邻近城镇,给朕彻底地仔细地找,就算把每一块土地给掀了,都得把人找回来!” “奴才遵旨。” .4yt☆.4yt☆.4yt☆ “娘子!” 一连数日,每天大清早的,充满情意的呼唤是一日的开场白。 “唔……”仍是想睡,那蜷成一小团的、被唤为娘子的肉球挪了挪身子,不太想理会那扰人清梦的轻喃声。 “别睡了,娘子,都日上三竿了。” “唔……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声,看着那娇美可人的睡颜,君无上只能苦笑。 当然只能苦笑! 同床共寝,软玉温香抱满怀……绝对得补充说明一下她此刻的姿势,她现在不光是整个人紧贴在他的身上,除了玲珑有致的娇躯考验着他的意志力外,她的一只玉腿还毫不客气地横跨在他最重要的部位,而在这样非人的折磨中,每当她呓语呢喃时,她还会要命地磨蹭两下…… 真是要命! 这已经不是心猿意马所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教人血脉贲张的要命挑逗行为,可是……可是当事人又不自知,而他也碍于对她的尊重而什么都不能做,唉……简直就是噩梦嘛!这样的非人折磨要到哪一天才能终止呢? 像是回应他心中的惨淡哀嚎,睡得迷迷糊糊的伍薏儿又动了下,浑然不觉地又在他的重要部位上磨蹭了下。真的要不行了! 决定自力救济的君无上轻轻挪开对他造成折磨的玉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你别乱动!”她不高兴地咕哝一声后,又把被挪开的腿跨了回去,像是抱着个巨大的抱枕般,整个人几乎要完全密合地贴在他的身上了。 哦!天啊! “别睡了,我的好娘子。”没办法再多忍受一些些了,君无上打定主意要叫醒她,不然他也没把握能忍下那股不对她出手了。 “别叫我娘子……”紧闭着双眼,赖在他怀中的伍薏儿又咕哝了声。 “不行,因为你是我的娘子嘛……” “……”她没反应,但又好像说了什么。 “娘子?薏儿娘子?”故意的,他又用她不喜欢的方式唤她。 “我说了别这样叫我啦!”她咕哝,混沌的神志因为抗议而开始逐渐清醒。 “可是你是我的好娘子,我不这么叫,要怎么叫呢?”知道她开始醒来,自己也将月兑离这惨无人道的折磨,君无上开始有心情微笑。 虽然答应了给她一点时间,但没人规定他在这期间不能做点手脚,为自己的娶妻大计做努力,所以他叫娘子叫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还理直气壮,反正早晚要让她习惯这个称呼,然后承认这样的身分。 “人家还没答应呢!” “那你的答复呢?”他顺着她的话追问。 “你说过要给我时间考虑的。”她指控,她真的清醒了,抗议他这时追问答案不公平。 “可是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连你的身体也早恢复了。”他道出事实。 这些时日以来,他们两个养病的养病、疗伤的疗伤,当然,这样的时刻是适应对方、习惯彼此的最好时机,君无上不会傻得不去利用这样的机会,他有绝对的把握,虽然她口头上尚未承认,可她的内心中,应该是少不了他的。 “可是……”她让他的话堵得不知如何回答。 是的,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好了,但这段期间光担心他的复原情形,加上两人打闹拌嘴的,她一直没用心去想这件事。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喽,我的好娘子。” “我哪有默认!”她抗议。 “那你是想亲口承诺喽?” “我……我哪有!”想起要亲口允诺嫁给他为妻,她的脸儿红了起来。 她的反应其实是最好的答案,这样君无上更想逗逗她了。 “难不成,难不成你……你不愿意?”俊颜写满对她无声的控诉,像是无限的痛心、痛心她的寡情。 “你别这样。”她急了。“我没说不愿意啊,从一开始就没说过。”她强调,然后接着说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也很希望像现在这样彼此为伴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但……但是……” “但是什么?”她的反应对他而言是项惊喜,如果能在这时候让她说出她真正的想法,他是绝不会错过的。 “我……我不懂。”迟疑了好一会儿,她困惑地看着他。 “不懂?不懂什么?”她说的“不懂”把他给搞糊涂了。 “不懂你、不懂你的心、不懂你为什么想娶我。”已经豁出去了,她把心里的话喊了出来。 “傻薏儿,这有什么好不懂的?”一颗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笑了出来。“我的人、我的心,只要你一句话,就全是你的,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那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他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想娶你,单纯的只是想让你成为我的人,让我们彼此相属,一切就是那么的简单,全都只是因为我爱你啊!” 这是她第二次听见他说爱她,但这次的感动多过于上一回,她的眼眶在她自己也不理解的状态下红了起来。 “爱?其实……其实我……我不知道……没人……没人教过我……”她像是做错事般地嗫嚅着,可话虽如此,她还是觉得感动万分。 “傻瓜,这不用人教,『爱』它存在每个人的心中,时候到了自然而然地就会发芽茁壮,就好比为夫的我在遇上你之前,从来只闻其名、不解其意,可现在就完全明白了,因为我爱你!”君无上心情极好地对她解释。 她傻呼呼地看着他意兴风发的俊颜,努力思索他话中的意思。 “意思是……我很有可能爱着你,但自己却不知道喽?”她问。 “没错,就是这个情形!”他用力点点头,然后乘胜追击。“好了,别再想那些了,还是想想我们的婚事来得比较实际。” 婚事? 不知怎地,现在这两个字让她怦然心动,一颗心像是要融化了般,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傻楞楞地随着他再说一次。 看着她默许的娇羞模样,君无上心中得意,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快!每个院落都要彻底地搜查。阙驸马说了,六王爷很可能受了伤,隐身中都府的某处养伤,要所有人将中都府的里里外外给彻底找一遍!” 突如其来的喧闹声让伍薏儿皱眉。 奇怪,哪来的这些人啊?她记得君无上当初选定僻静角落的客房来养伤时,曾跟她这么说过,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要她安心跟着住下养病。而事实也正如他所说的,他们住了这么多天,一直没人来过这儿,怎么这会儿吵成这样……听这声音,还来了不少人哩!糟糕!是不是严晁梁那个疯子找来了? 这念头才刚窜上心头,厅外的大门已经让人给撞开了。 “报告,这里有居住饼的迹象!” 这一声报告引起了连锁反应,更多的人涌进这间客房中,而且一直往内室而来。所有的事发生得太快,内室里犹在赖床的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王爷?真的是您啊!太好了,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一马当先冲进来的喜恩含着一泡眼泪兴奋地喳呼着,完全没发现到许久不见的主子脸色有多难看。 君无上脸色铁青,因为到这时候才想到,他一直没跟她提及自己的显赫身分,可想而知,这时候突然被公开,难保她不会胡思乱想。 “王爷?”在喜恩闯进前只来得及坐起身的伍薏儿神色有异地看着君无上。 “啊!薏儿姑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喜恩到这时才发现伍薏儿的存在,然后两人衣衫不整、明显还没起床的模样让他顿住。 啊!这两个人……这两个人…… “出去、出去!所有人全部出去!”像是赶苍蝇一样,以为打扰到两人“办事”的喜恩连忙清场,口中还不住地嚷道:“别打扰王爷『休息』的『雅兴』,人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大伙儿快点向圣上秉报去。” 一下子,所有的人全让喜恩给赶了出去,还给屋内一个清静,就像是从没人进来过一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跟我说?”难得地,伍薏儿竟没提高声量,而且态度平静,就像是跟他讨论“等一下吃什么好”的语气一般。 “呃……”看着她一副山雨欲来的宁静模样,君无上也难得地语塞。 惨了,这下子,他要从何说起? .4yt☆.4yt☆.4yt☆ 中都府的屋顶上有两道疾如风的身影追逐着…… “娘子!别走啊,娘子!”以些微差距落在后头的身影大喊着,可前头的人不理他。 落在后头的人不再言语,就在几个起落之间,已经抓住他所追逐的目标。 “放开我!”感到受骗、让他玩弄于股掌间,本就气愤了,现在轻功又比不过他,被追到的伍薏儿更是满心不甘,一点也不客气地用力想甩开他。 “不放!”这种时刻,君无上怎么可能放手。 两人僵持在屋顶上。 “你不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伍薏儿撂下狠话。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泄恨的话,那你就杀了我好了。”君无上无所谓的表示。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他的话让她有种被吃定的感觉,她觉得更气愤。 “敢也好,不敢也罢,我都不在乎了,反正失去你,我活着也跟死了没两样,那还不如死在你的手里。”君无上一脸真挚地表示。 一股热气直往上冲,他的甜言蜜语让她又想哭了。 “又想骗我!你又想骗我!这样很好玩是吗?”她哽咽地指控。 “别哭,妳别哭啊,我没有想骗你的意思。关于我的身分,一开始是为了暗中搜查严晁梁谋反的罪证而不提,直到后来,严玉尚身故后,许多事发生得让人措手不及,根本没机会说,那是我的疏忽,忘了告诉你,我不是蓄意要隐瞒的。”因为她,君无上总算体会到那种心急的滋味。 “骗人!”想相信他,但他隐瞒的行为让她不愿再轻易听信他的话。 “我君无上不说假话,就算要说,也不会对你说。” “你就会对我油嘴滑舌,说的话没一句是真心的。”她埋怨,但语气已经放软了许多。 “你真那么认为吗?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一刀刺进我心口,我不会有半句怨言。”君无上的骨气让他不愿再以低姿态求她,索性将命交出去了。 这样的气势,让看戏的人当场楞住…… “哇──” “怀袖,禁声。”阙傲阳及时捂住娇妻的小嘴。 “是啊,三公主,千万别发出声音,如果让六王爷发现的话,我们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同样怕她这一惊呼引起屋顶上的人的注意,喜恩小小声地叮咛着。 被争执声引出来看戏的人不止他们三个。 “也难怪三丫头惊讶,还真看不出,六弟竟也有吃不开的时候。”同样压低声音,一国之君的君向远笑咪咪地说道。 这些人会出现在这儿不是巧合,同样都是为君无上的失踪而来。 在喜恩奉命搜查卫衙及附近的几个城镇未果后,他们就全赶来了,而经由阙傲阳出主意找到人后,接获喜恩通报的所有人全等不及,一窝蜂地便想赶到君无上的藏身之处探视,可没想到还没走到那儿,就让他们先看到了这一幕。 没人会错过这场免费的好戏,所以他们一群人连忙机灵地躲到角落,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没人发出一点声响,而且一个个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表情,贼兮兮地全等着看这场动人心弦的文艺爱情戏码。 “是啊,父皇说得对,那人是六叔耶!能想象吗,像鬼一样的六叔竟也有吃不开的时候,而且他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好有气魄、好浪漫喔!”这次乖觉地放轻声音,兴奋的君怀袖拉着夫君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就在君怀袖说话的同时,屋顶上的对峙也有了变化── 含着眼泪,终究选择相信他的伍薏儿扑进他的怀中。 “你就是吃定我不敢,吃定我了。”她哭着捶打他的胸口。 “我是爱惨你了,爱惨你了。”君无上拥着她任由她发泄,然后温柔地解释。 就算刚刚的不满及被欺骗的忿恨没因为他的解释而消失,这时也会为他的温柔化去所有的怨恨,只是…… “不行!”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猛地推开了他。 “怎么了?” 君无上伸手要拉回她,但却让她以一种很奇妙的身形步法给闪了开来。 “薏儿?”没放在心上,君无上再上前一步想拥她入怀,可她一样地避了开,没让他模着她一丝一毫。 在君无上不死心地再次尝试的同时,在下边观看的阙傲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他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似曾相识的身形步法。 “你别再过来,别再试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彩蝶一般的身形避开了他的追逐,心碎的伍薏儿哽咽地对他说道。 “为什么?”君无上停下,不解她此话从何说起。 “你忘了你曾说过的吗?那些门当户对、阶级相配的人才能成亲的话。”在身分上,他们两人的差距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这样要怎么在一起?想起那一段话,她只觉得心如刀割。 君无上楞住,没想到她会记住那一番话。 以为他默认,她伤心得就要离开── “哎唷!”没预警地,君无上痛呼一声,人一蹲,眼看就要从屋顶落下。 阙傲阳反应灵敏,当下就要飞身而出,可一小块瓦片阻止了他的行动。 阙傲阳接下了那块朝他飞来的瓦片,看着那一小片被内力震碎而成的瓦粒,他无声地轻笑了起来,同时还捂住了君怀袖正要惊呼的嘴。 “别担心,你看就是了,你这六叔,可真是搏命演出吶。”止住怀袖的嚷嚷,他轻声解释。 因为阙傲阳的话,喜恩想冲出去接人的行动瞬时取消,就连君向远也没了担心的感觉,大家兴致更加高昂地等着看戏。 “你怎么了?”轻功一施,本已在两丈开外了,可听到他呼痛的声音,伍薏儿立即踅回他的身边心急地检视着他。 “痛!”君无上说。 “痛?哪里痛?是伤口吗?你不是说它复原得很好。”心慌意乱,一双雪白的小手游移到他的身上,不知道该从何检视起。 “伤口没事,是我的心。”他抓住她,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确定她再也跑不掉了才说道:“因为你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让我说,便要放弃我对你的感情,我怎能不觉得心痛呢?” “你……你又骗我!”她气急败坏。 “不这样,你愿意停下来听我说吗?”他反问她。 “可是……可是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想起两人间不可跨越的鸿沟,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要说的可多了!”君无上说道,视线往众人躲藏的角落扫去。 “哎呀!六王叔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是很确定,君怀袖小小声地问着其他偷窥的共犯,然后她很快就得到她的答案。 “妳说是不是啊,三丫头!” 第十章 “六……六王叔。”第一个被点到名,知道怎么也躲不过,带着尴尬的笑容,君怀袖乖乖地现身认罪。 本着有罪同当的精神,阙傲阳也走了出来,他护着怀袖,朝君无上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了──没办法,两人的岁数其实相当,只是君无上的辈分大,这阙傲阳怎么也没办法跟着君怀袖一样,将那一声王叔叫出口。 女儿女婿都出去了,君向远这个一国之君也懒得再缩头缩脑地躲下去;而眼见所有的大头都出去了,喜恩更是没有继续躲着的理由。 于是乎,所有的人都出来了。 “啊!”没想到有观众,而且一次还有四个,伍薏儿有些傻眼。 “幸好六王叔发现了,不然脖子看得好酸喔。”有伟大的夫君跟父皇在场,君怀袖的胆子跟着变大了不少,还敢说它个几句风凉话。 白了她一眼,看君怀袖吓得吐吐舌不敢再开口后,君无上不由分说地拉着伍薏儿从屋顶上下来,简洁地为她介绍── “这位是我的大皇兄,至于他们呢,是我侄女跟她的夫婿。” 大皇兄?那不就是……不就是当今皇上了?那……那她要不要行礼啊? “别想什么身分问题,这里都是自家人,我大皇兄就是大皇兄,这是再单纯不过的关系。”像看出她心里所想的,君无上道。 “可是……”伍薏儿迟疑。虽然不拘小节,可是她也没不拘到这个地步。 “没什么好可是的。”君无上专断地打断她未说完的话。 “六皇弟说得是,一家人嘛,关系很单纯的,不要想那么多。”君向远呵呵直笑,不用说,他也知道眼前的姑娘对亲手足的重要……呵呵,难得看这心眼儿特多的六皇弟失常,这会儿让他瞧见了,也不枉他丢下国事出宫这一趟了。 讲是这么讲,但听那一声声皇兄皇弟的,事情就是差了很多,要她怎么不去想,伍薏儿心中直嘀咕着。 “这位是伍薏儿姑娘,我的娘子。”在介绍完所有人后,君无上也向所有人介绍伍薏儿。 那一声娘子让伍薏儿觉得不对劲到了极点。 “不是,我不是!”她否认,而且是坚决地否认。 “妳是!妳就是!”像是跟她杠上了,让她的否认惹火的君无上强调。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的执拗让伍薏儿觉得火大。 “没错,我这人就是这样!”他承认,然后接着说道:“现在趁着所有人在场,我正好可以把话说清楚。” “我们……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不想跟他拖着,决定任由心底的那阵疼痛继续蔓延。她想逃开,只是他一直紧抓她的手不放,让她想走也走不了,这一点令她觉得生气。“你放手,让我走吧!” “让你走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个娘子来?”君无上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别这样,我的心会很难受的你知不知道。”她试图说理。 “什么叫我别这样?让你走,我的心才难受。”要说理,他根本就不怕她。 “难受?有我的难受吗?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我的心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是王爷,如果你只是个平民百姓那不是很好吗?” “我的身分是生下来就注定的,我也没办法改变,但这并没有影响我俩的关系──” “没有影响?怎么会没有影响?你说过『门户之见』,身分越是显赫的大户人家越是讲究……你忘了严玉尚跟婉儿姊姊的事了吗?他们都已经是这样的下场了,更何况身分尊贵如你,我们岂不是更没有未来可言。” “不一样,这不一样的。”他很没气质地对着她喊──这是他从没做过的事,吼叫──很想将她顽固的小脑袋切开来洗一洗。 “除了你的身分比严玉尚尊贵以外,哪里不一样?”她喊回去。 精采啊! 他们两人一来一往的吵嘴,所有人看得不亦乐乎,根本就没人想管,要不是怕影响他们的情绪,他们早鼓掌叫好了。 “你听我说,你所担心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君无上强迫自己作了次深呼吸,让失去控制的情绪冷静下来。 “什么叫根本就不是问题,那明明就是很严重的问题。我们的身分不配,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啊!”想到不能跟他在一起,她泫然欲泣,心里又难受了起来。 “很好,现在至少我们有个共识,我们都想和对方在一起。”冷静下来后,恢复理智的君无上总算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刚刚那种跟着吼叫的激动已经消失,相反的,窃喜的感觉冒了出来。 她不理他,只想抚平心口那道被撕裂般的疼痛感。好疼啊,为什么知道不能和他在一起后,心口会疼成这样呢? “薏儿,你听我说……”他扳起她的小脸,想跟她说个明白。 苞他作对一般,她就是不想看他。 “好,没关系,你不想听我说也可以,那听我大皇兄说总可以吧。”理智回来后,君无上随她去,直接看向一旁的君向远。 “朕?六皇弟要朕说什么?”临时被点名,看戏看得正过瘾的君向远险些回不过神。 “皇兄,虽然薏儿是顽固了点,但就是她了,愚弟是娶定她了,敢问皇兄可会反对?”跟她说不通,他直接用事实来证明。 “妃子是你的,只要贤弟高兴就好。”君向远随和地表示。 君无上扬眉,像是对伍薏儿挑衅一般。 “可是……可是我是平民耶。”瞪了他一眼,伍薏儿看着说话的君向远,强调自己的平民身分。 “那又如何?能让朕的六皇弟爱上,肯定是个特别的姑娘,不管平民与否,朕都同样的祝福,何来反对的理由。”君向远慈祥地笑笑。 君向远说的是实话。 由于年岁上的差距,君无上带着众人的期望出世。先帝辞世后,君向远便身兼父职,一路看着他的长成、亲自监督他的教育,虽名为兄弟,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像是父子之情。 就因为这样,君向远像了解自己儿子一般地了解这个弟弟,虽然平日在口头上老叮咛着君无上选妃的事,可实际上,君向远已经看破了,有着任由君无上孤身一世的打算,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会儿竟临时迸出了他想成婚的消息,这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可高兴了,哪还有心情去管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反正在他看来,只要是能让他弟弟爱上的,可以伴着他一生一世、不让他独身至老的,不管是王二麻子还是李家婆子,他一律都能接受,更何况现在的问题只是个平民身分而已。 “真……真的吗?”看君向远说得爽快,伍薏儿有些不信。 “薏儿姑娘,君无戏言。”伴君如伴虎,喜恩小小声地提醒她,不希望看她傻傻地惹恼皇上。 “这么说,是真的喽。”突然觉得未来充满希望的她惊喜地看着君无上。 “当然是真的,君无戏言。”君无上肯定,而且补充说明:“再说,如果真要门当户对,这世间还有可以跟我皇家匹配的门户吗?” 唔……好像也对。 在伍薏儿凝思的当头,君怀袖不甘示弱地也说出一番她的道理来── “没错啦,六婶婶,我六皇叔说得都对,你可千万别在意什么门当户对的。像我跟傲阳也是啊,傲阳他不喜欢做官,只喜欢当个生意人,我本来也觉得父皇可能不会答应的,但六王叔帮我们解决了一切,他说服了父皇,看在我跟傲阳真心相爱的分上,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而结果很圆满啊!案皇真的将我许配给傲阳了,因为我们相爱嘛,所以相爱才是最重要的……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我六王叔很厉害的,除了生孩子外,没有什么他办不到的事,如果他说可以,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六婶婶要相信他,千万、千万要相信他说的话。” 闻言,伍薏儿的下巴险些没掉下来,不是因为君怀袖那一长串的话,而是因为她的称呼。 六……六婶婶? 在伍薏儿惊讶到呆滞的时候,君无上乘机给了怀袖一个赞赏的表情。 君怀袖对他眨眨眼,很是得意地甜甜一笑。 对这个六王叔是自小崇敬到大,她除了被欺负的分外,能得到夸赞的机会真是微乎其微,也难怪她会这么得意了。 “喏,你听到了,这不是我诓你的吧!”接下来是个别开导时间,就不适合这些闲杂人等观赏了。揽着还没回过神的伍薏儿,君无上很自然地就要离开。 其他人也很识相,没人敢开口提醒还在发楞的伍薏儿,就由得她让君无上给带走了。 “三丫头开窍了。”在他们离开后,君向远呵呵直笑。那一声六婶婶叫得真绝,连他都吓到了,更何况那个没有心理准备的当事人。 “是啊,怀袖几时变得这么聪明了。”阙傲阳含笑凝望着她。依他看,那位姑娘的年龄该跟怀袖差不多吧?只怕那一声六婶婶把她给吓坏了,才会毫无防备地任人拖着走。 “如果六王爷的好事成了,三公主的一声『六婶婶』可是最大的功臣呢!”不愧是有“最机灵侍从”美名的喜恩,连忙送上高帽一顶。 “嘻,还好啦,这都是受傲阳潜移默化的关系,所以怀袖也变聪明了。”君怀袖笑咪咪的,很高兴自己无意间立下这个功劳。 “是吗?以前父皇让最高明的师傅来教你都没什么成效,现在让傲阳潜移默化一下就变得这么厉害了?”君向远取笑女儿,这个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自从她嫁了人了后,想象现在这般逗着她玩儿,那机会可就难得喽。 “傲阳不敢居功。”怕岳丈因此来一番“青年当贡献己力、报效国家”的长篇大论,阙傲阳连忙表示。 “放心,朕已经放弃劝服你来宫里帮朕的念头了。”看他紧张的样子,君向远失笑。“想说服你,还不如等六皇弟找来七侠五义、再说服六皇弟将那些人才先借给朕用。” 说到七侠五义,阙傲阳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刚刚那位姑娘避开君无上的身手……真的很像先前看怀袖使过的“踏雪无痕”。 “踏雪无痕”乃是五十年前独霸一方的怪杰秦观海的绝学之一,这绝妙的武功若用在远程的轻功上,除了能看出是上等轻功外,并没什么特殊的,可要是用在近身避敌之时,就显现出它的独特,使用者步履变化之间,体态之美妙恍若翩翩彩蝶般,让人目不暇给,且滑溜得让人无法近身。 先前,君怀袖就是无意中使出这项绝学,才让认定她师父跟十二个师兄都是欺世盗名之辈的阙傲阳肯定了她的说法──认定这些人确实是一群不可多得的人才,并开始认真地派人去寻找这七侠五义,期望找来这十二个人帮忙他为国事繁忙的岳父,省得老岳父经常对他叨念一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长篇大论。 只是,以他九堂院人脉之广,在派出众多的人手去打探后,就是没人听过七侠五义的名头或是相关的消息,于是他不得不开始怀疑,直到刚刚那位姑娘所使出的、疑是踏雪无痕的身影招式…… 他不敢妄下推断,一口咬定那就是踏雪无痕,毕竟那位姑娘是个练家子,动作迅速确实又俐落,快得让人来不及看个清楚,不似怀袖那般地好辨认,加上只是匆匆一瞥,所看到的实在也不是很真切。 但是……如果不是踏雪无痕的话,又怎么解释像君无上这等高手出手却怎么也碰不着她的衣角呢? “怎么?贤婿有什么发现?”君向远发现了他不对劲。 “怀袖,你师父临终之时是怎么对你说的?”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迅速生长,虽然以前觉得没必要问,但现在阙傲阳可不这么想了,他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妥当。 “你怎么突然有兴趣知道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君怀袖只单纯地为了他想了解这件事而开心。“我跟你说喔,那时候……” 天上白云飘飘,这是个适合回忆的好日子呢! .4yt☆.4yt☆.4yt☆ “我不嫁了!” 伍薏儿突然冒出的话险些没让君无上给噎死。 不嫁?不会吧?事情不是说开了吗? “刚刚他们的话你没听见吗?”他怀疑地看着她。 “我都听见啦!”她说得理所当然。 “三丫头那一段?”君无上特别指定。 “就是那个笑得很甜的女孩子嘛!没错啊,就是她,我听到她说的话了。”伍薏儿用力地点点头,她就是听见了这段所以不嫁的。 “那你为什么又说不嫁了?”觉得怀袖表现很好,所以他一点也不能理解,还顺道偷偷指控她是出尔反尔的小人。 “我怎么能嫁?只要一嫁给你,我就变成人家的六婶婶了耶!”她像是诉说着什么重要的事一样。“我才不要。那个小泵娘那么年轻,当她的六婶婶,岂不显得我很老?” 君无上差点没昏倒,终于体会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真义,这就是了! 本以为怀袖的话帮了他一个大忙,没想到竟是帮了个倒忙。 “薏儿,你该听说过论辈不论岁的吧?”料定她没听过那些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的关于他的传说,君无上耐心地跟她解释。“我是父亲晚年才生的孩子,辈分跟同年龄的人比起来就会大上许多,这也是我没办法控制的事。再说,辈分大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什么好?”她一点也不觉得好。 “像三丫头,她的处境跟我差不多,也是大皇兄近晚年时才得到的孩子,所以感觉还好,但子侄辈的其他人就不同了,有些人,特别是感觉很讨厌的人,明明年纪大上我一大截,可是我的辈分大,讲的话就是有分量,只要我说句什么,他们绝不敢不从,看那样的人不情不愿却得叫我一声六王叔的样子,心情很容易变得很好的。”他分享他在辈分上占便宜的心得。 “嗯,你说得也是。”想到讨厌的人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她颇能认同。 “还有,只要是看得顺眼的,像三丫头那样,你可以与她平辈论交,等想要欺负她的时候,再抬出辈分来,这样很好欺负她的。”他又道。 “这不好吧?”她怀疑。 “怎么会不好?三丫头很好玩的,人又好骗,只要你愿意,一天玩她个十次、八次,那都是随你高兴的事,反正她也不会记仇,因为她不懂得怎么记仇。再说,只要你肯跟她玩,她就高兴得很了,哪有时间记仇。”脸不红、气不喘的,他很顺口地将怀袖出卖了,算是对那个倒忙的小小报复。 “这样好吗?”嘴上是这样说,其实她已经蠢蠢欲动了。 没有同性且年龄相当的友人,无怪乎他这个建议会让她这么心动。 “好,绝对好!”他再提出有利条件一则。“而且有王妃这个身分当后盾,以后随你想怎么打抱不平、伸张正义都可以,有整个皇室让你当靠山,你大可以尽情地、随心所欲地扫尽天下不平事。” 好心动、好心动喔!只是…… “那你有什么好处?”她怀疑地看着他。 “好处?能有什么好处?还不就是爱惨了你,想跟你过一辈子,还能有什么好处?”她的问题正好让他将最后一记狠招使出,只见他装出一副被惹恼的样子。“瞧瞧我,我这是在做什么?反正你就是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的人,我干么跟你说这么多呢?大不了就当从没认识过你,继续孤家寡人的过一生就好了。” “我没有,我没有说话不算话!”自喻正义化身的她怎可能接受这样的评断。 “你本来就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的,结果为了愚蠢的身分问题就反悔了,到了刚刚,听了所有人的解释后,好像有点转机的样子,没想到因为辈分的关系,你又不答应了。”他学她的样子指控她。 “我……我哪有?我只是……只是在想一些事嘛!”她反驳。 “一些事?还有什么事可以想的?没有身分阶级的问题,没有辈分的问题后,你还有什么好想的?”他套她的话,知道刚刚那些只是表面问题,真正的问题核心还没问出。 “当然是你的问题。你的身分不似常人,位高权重,我怎么知道我以后要跟多少人分享你。”想到他左拥右抱的画面,她就一肚子火。“如果我想嫁给你,跟你过一辈子,那是因为我爱你,爱你这个人,不是因为有什么好处,这也就是说,我没办法忍受跟其他女人分享你。” “原来是为了这个。”她的真心话让他笑了出来,长臂一伸,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早说不就好了。” “干么啦,放开我。”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她却是反手紧紧回抱住他。 “你不用担心那些。”将下巴放在她的脑门上,他轻道。 “我没有。”她不承认。 “好,妳没有。”他为她的倔强微笑,然后解释道:“不过我得告诉你,如果今天不是你的话,我不会娶妻的,这一生都不会,连妻都没了,还谈什么三妻四妾?” “真的吗?”那个说不介意、不担心的人悄声地问了。 “当然是真的,对我有点信心好吗?”从一早让人发现行踪后,事情一连串地发生,他几乎要忘了拥抱她的感觉,此时她顺从地待在他的怀里,让他满足得想叹息。 她不语,同样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嫁给我,好吗?”沈默过后,他突然问道。 迟疑了下,她在他的怀中点点头。 她知道他爱自己,很爱很爱,在得知自己不用跟别人分享他后,她想不出有任何理由拒绝他,尤其是嫁给他还有许多附加的好处。 “那代表了你也是爱我的。”他微笑,很高兴得到她的首肯,但更高兴得知她爱他的事实──从她刚刚的话听来,他知道她是爱他的,但即便他知道,由她口中说出来的意义总是跟他自己推断的不同。 “讨厌!”她嗔道。 “讨厌?不是爱吗?”他取笑。 “你讨厌啦,再说我就不爱你喽。”她娇羞地捶了他一记。 “好,我不说了。”顺应民意,他表示不再提,但又追加了句:“不说就是你爱我。” 话一出口,君无上很识相地自动“落跑”。 “唉唷!”她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看似一场完美的喜剧结局,但在两人打打闹闹地追逐了一阵后…… “真好,以后我们可以五湖四海携手同游,今生今世都不怕寂寞了。”玩累了,他拥着她躺在一片草地上,满足地对她说道。 “等等,在玩之前,得先帮我找到师爹啦。”幸好还有一点良心,在被幸福淹没的同时,伍薏儿想起了她出谷的目的。 她这一提,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薏儿……唔……有件事……”一边想着该怎么问出口,君无上迅速地在脑中将所有的事过滤一遍,包括那似曾相识的迷香弹,以及刚刚她那奇妙的身形步法。 “什么事?”急性子的她等不及他这种慢慢思考的温吞问法。 “你不知道你师爹的名号吧?”他直接从最坏处问起。 “什么名号?师爹就是师爹啊!”她果然一脸茫然。 “让我这么说好了,你的名字是伍薏儿,该不会你师兄就叫七侠什么的吧?”知道这样问有点夸张、有点没头没脑,但这世上的事,有时就是以不合常理的方式在进行,所以君无上明知不妥,还是问出口了。 “你怎么知道?” 她惊喜的反应让君无上傻眼。 他……他真的只是随口问问,没想过真会蒙中的,难道……难道他真是什么神仙转世的奇人吗? 这一刻,君无上竟想起了那些世人套在他身上的无稽的传说了。 “你师兄真的叫七侠?”不确定,他又问了一次。 “不是,师兄叫戚侠禹。”她说。 戚侠禹……伍薏儿…… “戚侠禹、伍薏儿……七侠与五义儿?”他怔忡了。 “对啊,师爹老爱笑我们的名字,说我跟师兄是七侠与五义。”她点点头,说起这件因名字而起的笑话,样子还有点埋怨。 她的话让他哭笑不得,只要一想到这些时日来、除了搜集严晁梁罪证外,那些想找出传说中“七侠五义”的心血及努力…… 蓦地,狂笑声响起,吓走了满山林的野鸟。 这中气十足的笑声来得突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幸听到的人只有面面相觑的分。 远远的,还能隐约的从那阵笑声中听见── 七侠与五义……七侠与五义…… ──全书完 .4yt☆.4yt☆.4yt☆ 编注: (一)想知道阙傲阳与君怀袖的爱情故事吗?请看花蝶系列215《怀袖盈香》。 (二)“七侠五义”系列完结篇,近期即将上市,敬请热烈期持。 后记 有份愧疚感。 不想要这样,但这故事写着写着,对君无上的愧疚感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原本,在懒人琤的设定中,君无上该是一个“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角色,也就是那种智勇双全、超级无敌霹雳厉害的狠角色,只要心念一动,什么吓死人不偿命的计划就会成筐成筐地冒了出来,一开口,就是如黄河长江般滔滔不绝的妙计良方…… 懊怎么说呢? 唔……反正就是一个一开口就受人尊敬的人就是了。 只是话虽如此,也不晓得为了什么……真的不晓得是为了什么,写着写着,那种想象中的厉害一点也没写到,一不小心的,就把他写得像个无赖了? 其实当中也曾努力过的,但没用!一点也没用,写出来的君无上跟原本想象中的一点也不像……怎么会这样呢? 真是让人纳闷,是不是? 到后来,懒人琤只能安慰自己,那些厉害的形象只是外人眼中的假象,真实的样子,他只展露给伍薏儿看,而书中他一直跟伍薏儿在一起,所以……无赖的样子也是很合理的…… 呃……感觉好像有点不负责任。 可是这是真的嘛! 如果不这样写,要按照原本的想象,写出一个个性、智慧跟eq都像神一样完美的男子,这样的人又岂会渴求世俗的爱情?那又要怎么安排这样的人跟冲动急躁的伍薏儿擦出爱的火花?反正都跟神一样了,眼中又岂会容下一个女人的存在? 所以说呢,这本书中君无上的样子完全是为了配合剧情需要而写的,实际上呢,他还是很厉害的,只不过那种样子大都在伍薏儿不在场的时候……嘻嘻,麻烦对君无上有着无限想象的人跟着懒人琤这样想吧! 啦啦啦,交代完对君无上的亏欠了,心情变得好一些些了,所以要告诉所有的读者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就是,以后所有的读者来信,懒人琤不再一封一封地回了! 先不要打我!(懒人琤对着逼近的拳头尖叫) 这是有原因的,真的!请大家相信我吧!(睁着水亮大眼,懒人琤无辜地看着大家) 会这么决定,一来是因为来信量日益增多,不堪负荷,二来是为了想增加所有来信读者的一点刺激感,因为懒人琤决定,一个月中将抽三封信来回,想想,这样被抽到的人是不是会特别高兴呢? 当然,也有例外啦,像e-mail的来信就是,但如果不是e-mail的来信,只要邮寄来信的内容特别的有料,有料到让懒人琤的羞耻心油然而生,那么,那一封信则不受三封信的限制,懒人琤必回无误。 嗯嗯,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没说到? 唔……应该没有了吧? 那目前就这样喽!一个月抽三封信来回,希望大家努力,懒人琤也会努力抽中你(你)的……嘻嘻……在此特为公告!! p.s.懒人琤的e-mail是[emailprotected]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七侠五义1:怀袖盈香 七侠五义2:妾意系君 七侠五义番外篇:凤恋秋官 七侠五义完结篇:恋雪 七侠五义 番外篇:戏折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