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袖盈香》 序 必于彤小琤洛炜 基本上,上天让我与彤小琤相遇,绝对是一种恶作剧。 我和她是怎么相遇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遇到她绝对会让我缩短性命。想我阿炜活在世上二十多年了,从没看过一个如此单纯的人,单纯到我不欺负她,就免得对不起自己。 举个小例子,她永远弄不懂我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聊天聊一聊,被她气得肝病,为了不让她再说一些让阿炜崩溃的话,阿炜只好威胁遣:“你再这样,我要挂电话了。” “喔,好,再见!”彤小琤绝对天才到把我的电话挂掉。因为她以为我真的要挂电话了。 据她的另一位闺中密友表示,和彤小琤相处,她身上都要带着很多瓶“爱肝”,不然可能和阿炜我一样早晚会肝碎而死。 说到这一段故事,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再说,这是彤小琤在花蝶的第一本书,我怎么也要给她一个面子,尽尽朋友的义务。 以前不相信作者和写的书可以画上等号,彤小琤大概就是那个让我信服的人,她书中的角色,就和她这个人一样,就是轻轻松松的,单纯而鲜明。 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小编,她说过彤琤的书和本社的乔小安一样,都是那种轻轻松松、看了让人很舒服的小说。 好了,就是这样子,如果你们以前就认识彤琤小姐的,现在更不可以错过她,而且她这一次写的是古装喔,好像很精采的样子。若是还不认识彤琤的,也可以藉着这个机会重新认识她,大家绝对不会后悔的! 呃!好久没为人写序了,而且又是那种熟到每次只能欺负她的人,实在有些难下笔咧,嗯,阿炜我要赶快下场了,不吵读者们看故事了。 ps:彤小琤,写序这种小事就不用回报我了,我是不会给你回吐我槽的机会,哈哈哈……(阿炜在笑声中慢慢离去) 楔子 笔事,是从一封离家出走的信开始的。 亲爱的父皇: 当您看这封信时,儿臣已不在宫中了,因为儿臣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办,所以与雪儿一道出宫了,请父皇不用担心,待事情完结,儿臣自当归来。 勿念 您的怀袖儿留 身为一国之君也是人父的君向远简直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 “胡闹!”猛然拍向桌面,担心小女儿安危的他一脸怒意。 无法不怒,出走的可是他的心头肉,即便身边带着最让人放心的护卫,可就两个女孩儿家,总是人单势孤,让人无法放心。再说,宝贝女儿自小让他疼着、宠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她哪知道什么人情世故,而跟着出去的护卫冷雪呢,那更是不必指望了,冷雪或者武艺极佳,但性情之孤傲比之爱笑的女儿还更不懂得什么应对进退了,这样的两个人,要怎么样在宫门外头,那个无人打理一切的世界闯荡? 想到这一点,放心不下的他只觉得恼火。 “王上恕罪,是臣等失职。”一干禁宫侍卫尽数跪下,一脸的愧色。 “不怪你们,三丫头想做的事,你们哪拦得住。”深知女儿的性子,君向远手一挥,明理地让众人平身,知道问清楚事情经过才是重要的。“这事儿发生多久了?” “王,这事儿……怕有一天了。”一名宫女硬着头皮说了。“三公主昨儿个夜里推说不舒服,早早便打发了奴婢们说是要先睡下,还对奴婢们说了,若没传唤便不准进房服侍,只怕昨儿个夜里三公主便离开了。” 君向远两道本就紧皱的眉更是锁得死紧了。 “传令下去,要各州各府严加注意,务必在最快的时间里将三丫头找回。”明白事情会闹到他跟前,定是追不回人,是以君向远直接下令。 “王上,这万万不可。”一名大臣出面制止这决定。 君向远看向这名进言的臣子。 “王上,三公主自是该全力找回,但绝不可这般大张旗鼓。” “是啊,王上。”另一名大臣接口。“现在虽是太平治世,但对圣朝怀有异心的人士还是大有人在。古人有云,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试想,若昭告了天下,让地方上所有人知晓皇家娇女,还是王上您最宠爱的三公主此刻正在民间,这要是让有心人士获知消息……依臣等猜想,这恐怕不是件好事。” “众卿家的意思是……” “臣等认为,此事攸关圣朝天威与三公主的安危,不可不防着点,还是请宫中密探私下访查,再暗中接回较为妥当,所幸有雪小姐跟随三公主左右,只要不暴露身分,相信三公主的安全暂时无虞。” 君向远思索片刻,知道这些臣子所言甚是,跟着他神色一敛── “传令下去,别惊动地方,动用所有密探,务必找回三丫头。” “遵旨!” 第一章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山红润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 当流赤足踏润石,水声激激风生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促为人□? 一切就恍若一幅昼般,银铃般的悦耳笑声伴着淙淙的流水声愉悦地扬起,映着水色山光,山泉边戏水的少女美得不像是真的。 那是一个相当甜美的女孩儿,是那种让人一眼望了会忍不住回她一笑的甜蜜可人儿。弯弯的肩、笑盈盈的眼,爱笑的菱形小嘴正轻松愉快地哼着歌儿,在阳光的照耀下,一身女敕黄色的衣衫衬得她柔美的肌肤更显晶莹剔透,使得她原本就完美的精致五官显得更加耀眼动人了。 无疑的,这可人儿是受上天所眷顾的幸运儿,可她所吸引人的不光如此,除了那张巧夺天工的精致面貌外,真正让人心折的是她周身所流露出的一股灵气,恍若集天地之精华般,那股灵气使得那张原本就出色的外貌更是美得不可言喻,让人一眼见了会直觉自己是遇上一个林中仙子。 尤其此刻,看她赤着一双雪白纤足淘气地踏着水玩儿的可人模样,清灵甜美的她就好比私逃人间游耍的淘气仙子般,让人折于她的甜美可人而不能自已。 “雪儿,你快来,这样好舒服的呢!”一面玩着水,甜笑的少女对着一旁的人儿呼唤道,心中极是愉快,这不光是因为有水可玩,而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出走的事会进行得这样顺利,顺利到让她无法不心情大好。 被唤雪儿的人儿静静地伫立一旁,对少女的呼唤恍若未闻,绝美的脸上是一片的漠然,彷佛她和溪畔那名少女两人未曾相识,只是凑巧在这儿碰上一般。 看着那份清冷绝艳的美,很显然的,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不只一个,但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美,在这张清艳的丽颜上别说是笑容,就连表情都可说没有,整个人冷冷的,像是要应冷雪这名字,凝脂般的白皙与一身飘逸的白,让她就像是寒冬中的一抹新雪,引人但却冰冷。 “雪儿,快来嘛。”完全不接受无言的拒绝,玩水的少女再次唤着。 “三公主……”不想提醒时间,但好不容易肯开口的雪儿却没机会说完她要说的话。 “说好了出了门就不能那样叫我了。”君怀袖不依地打断她的话,似是恼怒,但脸上笑意盈然的表情却从没变过,那是种让人会忍不住回以一笑的甜蜜笑容。 冷雪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说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叫我怀袖吧。”看是看穿她的困扰,君怀袖笑咪咪地帮她解决问题,在她心里可是很期待冷雪能这样叫她。 已经□不清是盼了多久了,君怀袖从没把冷雪当下人过,自从在牢笼中救回她后,私心里便一直期待两人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姊妹,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很对眼、想有个像这样的姊妹,可偏生宫中规矩多,别说冷雪不喜与人亲近的性子让她叫不出口,宫里的其他人也早巴不得教会冷雪该如何对主子表示尊敬,事情的发展自是不能如人意了。 君怀袖向来就不笨,难得能摆月兑所有人,就这样单纯地只跟冷雪出宫游玩……不是,是办事。自然,她得乘着机会要冷雪别跟宫里的那些人一样,总是有事没事三公主长、三公主短的。已经打定了主意,她要彻底改变这一点。 “该上路了。”无视于君怀袖的期待,冷雪只给她四个字。 “别这样,天气这么好,我们就多休息一会儿,反正那十二个未曾谋面的师兄又不会跑掉。”君怀袖笑咪咪地又补充一句。“因为我们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冷雪没开口,但冰冷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赞同。 打一开始她就觉得这样私自出宫不好,但她又能如何呢?既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任意妄为的小鲍主独自一人离开,那她也只得跟着走了。 “雪儿,你还是觉得不妥吗?可是这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不光只是要完成老顽童师父的遗愿,如果真能找到这十二个师兄,说动他们十二人来帮父王治理天下,那样父王会轻松很多、很多的……”瞅着无辜的大眼,君怀袖接着又道。 “你也知道,咱们圣朝是传贤不传子,可储君六王叔又不管事,早已离京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留年事渐高的父王一人为我圣朝主持朝政纲纪,这其中的繁忙劳累可想而知,我身为人子,尤其是父王最疼爱的一个,自然是得帮自己的父亲分忧解劳,虽然我是女孩儿家,做不了什么大事,可我能找人来帮忙,就像去找老顽童师父的十二个徒弟,听听! 『七侠五义』耶,光是名号就响亮得让人觉得信赖,我相信,找他们来帮忙一定没错。” 冷雪当然知道所有的一切,因为她是三公主君怀袖最亲近的贴身侍卫,可对整件事,冷雪不予置评,当然,大半也是因为她懒得开口说话。 “是真的啦。” 没把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凝看在眼里,君怀袖再接再厉。“你想想,是老顽童师父的徒弟耶,能成为他老人家的徒弟,人品一定差不到哪儿去,尤其还能让人冠上『七侠五义』这样仁义的名号,一定是古道热肠、武功高强且高风亮节的侠义人士,这样的人不找来帮忙、为国效力,岂不是太浪费了?” 冷冷的表情不变,但冷雪开了口。“可以让人帮着寻找。”换言之,她们实在没必要自己走这么一趟。 “这怎么成?要让父王派人找的话,那感觉就没那么有诚意了,我想要凭自己的力量把十二个师兄请来,父王要是知道我帮咱们圣朝延揽这么多的人才,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想到自己总算能为宠她、疼她的父王做上一些事,她本就甜蜜的笑容显得更加地甜腻了。 知道自己绝说不过她,冷雪索性不搭腔。 “别这样,我的好雪儿,就当是散散心,不然等你走后,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现在这般地亲近了。”本来是想撒撒娇的,可一想到日后的离别,君怀袖的笑容忍不住地垮了下来。 这是让她决定出宫的另一项重大因素──她要让冷雪离开,自由的、无牵挂的离开。 “走?”冰冷的娇颜有几丝的困惑。 “这是迟早的事。”淘气的笑再次扬起,她欣赏着眼前风光,就像是没事一般,可总是显得孩子气的美丽双翦却不经意地闪耀着看透一切的智慧光芒。“虽然你不说,可我知道,你想离开宫里。” “我没有。”冷雪直觉否认,没发现自己语气大快也太急,完全不像她自己。 “你别想骗我了,反正这又没什么。”乖乖地坐到一旁慢条斯理地穿上鞋袜,过了好一会儿,君怀袖像是自言自语般,用着小小声的音量说了。“你不是别人,就算再怎么试也适应不来宫里的日子,我不想让你继续委屈自己了。” “没有委屈。”冷雪冷冷地回答,没有人能强迫她做任何事。留下来,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君怀袖面带微笑地看着渥渥流水的波动。 “雪儿,你是特别的,不像我们一般的人,打一出世就习惯受世俗的规范约束,你就是你,合该是属于大自然、呼吸着最自由的空气,可为了我,你却让自己忍受这么久。别想再委屈自己了,就算你肯,我也不愿继续看着失去自由的你。”微笑依旧,但话中的坚持却不容人轻忽。 难得地皱起眉头,冷雪不想谈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不说,我不说就是了。”小小的微笑突地变成笑咪咪的甜笑。 “反正事情还这么久,等我找到十二个师兄后,我们再来谈这个也不迟。” 冷雪沈默以对,不愿为君怀袖的这段话发表任何意见。 对着冷雪的冷漠,君怀袖不想再说些什么,但远远传来的声响引起她的注意。 “雪儿,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君怀袖努力分辨着声响的来源。 冷雪凝神细听,知道那是打斗声,但她来不及阻止,已经让兴冲冲的君怀袖拉着跑了。 “别说了,快点去看热闹吧。” ***** 那是一场以实力对人数比例的激战。 所谓的实力,指的是被包围在中间的男子有着一身世上少有的、让人难以匹敌的绝世武艺:至于人数比例,指的则是他所面对的那些难以数计的敌人。 这是一场难以论断输赢的对决,至少,就目前而言是如此。 只因被围剿的男子人单势孤,就算是世间少有的绝世高手,单独一人一次得面对这么多武功程度在一定水准之上的对手,也没有绝对的胜算。不过话虽如此,围剿人的黑衣杀手也没占到什么好处,因为他们唯一的优势也只是人多势众,但……这就足够了。 是的,平心而论,黑衣人的功夫是远远比不上这次的目标,可黑衣人也没吃什么亏,只因组织很重视这次的任务,派出的全是组织里一等一的高手。要知道,能走上暗杀这一行的人在武艺方面是不能弱到哪儿去的,尤其还能成为当中的高手,就算武功没法儿到绝世的地步,也总是得有一身惊人的武艺。 而至今,黑衣人还没倒下的少说也还有十来位,都说了团结力量大,尤其是他们事前套好了剑阵准备,又个个都抱持着就算一死也要多消耗敌人一丁点的体力、好为自己人增加胜算的必死决心,在这种视死如归的心态下,再加上黑衣人还有个秘密招式还没使出,可想而知,在这一役中,黑衣杀手他们并不是必败的一方。 没有人开口说话。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当头,自然没有人会将时间浪费在语言上,就看悬殊的实力与悬殊的人数比例,拉锯成一场刀光剑影的热门激战,可蓦地── “真不公平,他们人多欺负人少。” 清甜的少女嗓音穿插进这场对决中,而这名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兴冲冲赶来看戏的君怀袖。 对于君怀袖小女儿的单纯心思,被拉来一道看戏的冷雪不予置评。 没什么好说的,早在第一眼时她便看出,被包围在其中的男子并没有什么危险存在,这场斗争为什么会持续着她并不清楚,但她能肯定,只要那个男人想,这些围攻他的人早该去向阴曹地府报到去了,哪还有机会活到现在? 正如同冷雪所想的,那男子有着游龙般最矫健的俐落身手,就算眼前是让众人包围其中,可实际上却全然没什么危机存在,但仅懂得一些花拳绣腿的君怀袖可不懂这些,在她看来,就是人多欺负少,不公平! “不行不行,我们该去帮帮忙才是。”君怀袖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翩翩的身影像只彩蝶般地往杀气腾腾的战圈而去。 由小到大,这可是她第一次亲眼见人这般不要命地相互斯杀,而且是这般不公平地人多欺少,她难得有这机会可以亲身尝试一下济弱扶倾的滋味,怎能错过呢? 冷雪不发一言地在她涉及危险前拦下她。 “雪儿?”君怀袖不甚高兴地嘟着嘴看着冷雪。 “我去,你留下。”将她拉至一旁的安全处后,冷雪冷冷地丢下两句话,雪白的身影化为一道美丽的弧线,直直杀入那场混战中。 不是冷雪转了性,突然有了普度世人的心,不管被包围的那人是不是有能力自保,依她的个性,是理都不会理的,即使是现在,她之所以杀进来,也只是因为三公主想要这么做,所以她才做,自始至终,她才不管那个三公主想救的人的死活。 相处了十年,冷雪心里头明白,她知道说不动这个小鲍主乐善好施的好心肠,从十年前这个玉人儿般娇贵的小鲍主为达目的,宁愿挨着饿,一面还吵着闹着,就只为留下被视为高度危险、且被重镇在笼中的自己时她就知道,这个善良天真的小鲍主有着一股蛮劲儿,只要认定不平的事她就决心揽为己任,不管有没有危险。 事情来得突然,纳闷何来帮手之时,阙傲阳练功的心情已被打断,在敌友末明之前,他不敢大意,较之刚才有了更多应敌的心思,一面解决黑衣杀手之时,还一面分神注意起这位临时冒出的帮手。 他确定不认识她,过滤了一遍,就连江湖中也不留听闻过这号人物,要不,这般的冷艳绝美,这般凌厉迫人的好身手,他绝不可能会没有半点印象。 “头儿,他有帮手?”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狠角色帮手,眼见己方的胜算大大降低了几分,黑衣人有点乱了阵脚。 “一视同仁,杀无赦!”为首的黑衣人下达指示。 随着命令,所有的黑衣人像是不要命了般,只攻不守,发了狂似地就想取下两人的项上人头。 本就不是会乖乖待在一旁看人拚命的人,尤其又听得这杀无赦的命令,君怀袖更是忍不住了。“雪儿,我来帮你。” 伴听着甜甜的娇唤,赏心悦目的女敕黄色彩让人眼前一花,阙傲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会儿又是什么人加入战场,就闻得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雅清香,然后他看见一张绝世月兑俗的纯真娇颜,甜甜的笑颜,像是要加入什么游戏般,而不是加入一场刀光剑影的打杀之中。 “别进来,快走。”隔开两个人的长剑,怒极的冷雪护着身后的君怀袖,不敢相信这仅懂得一点花拳绣腿的小鲍主竟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不行,我要帮你嘛。”像是表明自己的决心,君怀袖掏出六王叔送她的防身小剑,灵巧地摆开一个美观有余,但没啥用处的好看架式。 “这边好危险的,旁边就是悬崖,我怕你一不小心会掉下去,我一定要来帮忙。” 就是看在这边地势危险,冷雪她才更不愿意三公主靠过来。 “到一边去待着就是帮我。”又架开三人的攻击,冷雪老实不客气地沈声道。 嘟着小嘴,君怀袖觉得自己被冷雪看得极扁。 “不帮你,那我帮这位大哥总可以吧?这位大哥,我帮你好不好?”很有礼貌的,君怀袖漾着甜笑询问那位“急需”她帮助的仁兄。 冷眼看着眼前事态的发展,看着嘟着嘴抱怨的表情一变而为有礼貌的甜笑,对着那甜甜的笑容,阙傲阳几乎要回以一笑了,几乎。 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不愿在事情未明朗化而做任何评论,所以一张醋劲有型的帅颜状似专心地应敌、一副没空理会她的模样下,实际上是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暗自揣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位大哥,拜托你让我帮忙好不好?”见他没答话,还以为他没听见,让两大高手护在其中的君怀袖很认真地再次拜托着。 场面变得有点可笑,她让两大高手护在中间而不自知,而且还在两人应敌之时好声好气地拜托要帮忙,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小命是交付在这两人的手上。 “你别待在这儿。”看她还不死心地留下,担心她安危的冷雪轻斥一声。 “不行,你们只有两个人,而他们有这么多人,我得帮忙才是。” 君怀袖坚持着,她相信自己在两年内跟着老顽童师父学了不少武功,一定能给予他们两人什么帮助的。 已经受够这场混乱! 早失去了练功心思的关傲阳不愿再浪费力气恋战,尤其不愿费神研究这两个来路不明、行为怪异的女人,早早结束这场小小的混乱是解决一切的唯一方法,就看他目光一敛,冷傲的俊颜上泛起一抹大开杀戒时才会有的冷笑。 “头儿?”眼见己力的人手一个一个倒下,又看阙傲阳眼中逐渐浮现出的强烈杀意,黑衣杀手询问对策。 “撤!”黑衣人的首领下达命令。 虽然所有的黑衣人立即往后退了一大步,但这命令不是代表着撤退,相反的,这是他们实行最后攻击的暗语,只等着目标因这句话松下戒心时,进行他们最后一搏。 就在所有的黑衣人退开一步后,几乎是立即的,同一瞬间剩下的六、七位黑衣人从怀中抓出一把粉末往中心点的目标物撒去。 “哎呀,他们用毒是不是?”看着迎面而来的粉末,君怀袖记得她以前学过这个,就看她一脸的兴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能遇上这梦寐以求的情景。 “小心。”虽然在宫中时吃了不少灵丹妙药,但事有万一,冷雪不愿冒这个险,她拉着君怀袖直想退开。 “没关系,没关系,老顽童师父让我吃了不少防毒、防迷药又强身健体的补药了。”完全不当一回事,君怀袖挣月兑冷云的箝制,开心地从腰侧上的小包包里拿出一颗弹珠般大小的弹丸。 “你?”冷雪皱着眉看着她正要做的事。 不像了解她的冷雪,可即便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因为那奇怪的举动,阙傲阳破天荒地也跟着顿了下,在大开杀戒前忍不住停下注意起她的举动。 “这位大哥,你知道江湖这回事吧?”知道有人在看着她玩弄着手中的小弹丸,一向只能当受教角色的君怀袖很高兴地解释着。“行走江湖呢,就是得记住一个大原则。” 冷着验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解说,阙傲阳没给予任何的回应,只是心中因她而起的怪异感更甚了。 竟有个小丫头想跟他解释行走江湖之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他没答话,心中那股热情有些被浇灭,模模鼻子,因为尴尬,君怀袖笑得觎腆。“就是他强我更强。” 什么? 没发现自己的心思正跟着她转,阙傲阳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废话留着到阴曹地府时再说吧!”等待在一旁的黑衣人再次杀了上来。 皱了下两道可爱的秀眉,在黑衣杀手冲上来的那一刻,君怀袖立即丢出手中把玩的小弹丸。 “看好,这是示范!” 随着她的话语,被抛到地上的小弹丸瞬时爆了开来,巨大的声响让人专注于它的爆炸威力,可实际上,就如同会叫的狗不会咬人般,这声巨响并没什么爆炸威力可言,只不过因爆炸而溢出的烟幕瞬间将所有的人全笼罩了起来。 在那一层薄薄的烟雾中,打一开始黑衣杀手用迷烟而使一直闭着气的阙傲阳,他看见剩下的黑衣杀手在最短的时间内一个个地倒下了地。 扬起一道诧异的剑眉,他看向捂着耳朵,一脸天真的君怀袖。 “很厉害的是不是?他强我更强。要用迷香的话,就要用这种才够看嘛。”松开耳朵,没想到第一次试用这迷香禅会有这么好的效果,看着倒了一地的黑衣人,君怀袖乐得直开心地拍着手,就怕没人跟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不似君怀袖全然无觉,冷雪发现其中的异处了。 看着犹在原地的陌生男子,冷雪的心里头很是明白,眼前这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还是个相当小心谨慎的绝世高手。要不,除非他跟她们一样,吃多了防毒、抗迷香的珍贵药物,不怕这类的迷香、毒药的。但说真的,这样的可能性比较小,以他对迷香禅爆炸时的巨响镇定如常的样子看来,她相信它是那种见惯了大场面的男人,而且是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厉害角色,只怕早在黑衣人抛出迷香之前他便闭着气了。 “这是……”阙傲阳还是开口问了,行走江湖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具爆炸性的迷香弹。 四周的迷烟尚未散尽,看着他不受任何影响地开口,冷雪更加肯定心中所想。 只有到达某一境界的绝世高手才能不受影响,长时间地闭着气,一时半刻地无碍,甚至还能在闭着气的同时开口说话。 “这是我师父送我的。”没有多想,漾着甜笑的君怀袖从包包中再拿出一颗让他观赏。 “三……”敌友未明,冷雪不想制止,但思及在外不能唤她三公主的要求,让冷雪顿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没发觉冷雪的反应,讶异于君怀袖的大方,阙傲阳狐疑地接过她塞过来的迷香弹。 “你看,是不是很好用呢?这可是师父他老人家特别做给我的,他说这迷香弹的药性极强,即使只吸入一丁点的烟雾而已,也可在最短的时间内迷晕一头大象……咦?”怀袖献宝似地介绍,然后发现了怪异的地方。 她看着完好站着的关傲阳。“奇怪了,你怎么……” 在她觉得奇怪的同时,某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正悄悄地运气准备。 警觉地闭了气装晕,为的就是这一刻。 “阙傲阳,就算要死,我也要拖着你一块儿走。”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某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突然扑过来暴吼一声。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看着一道人影飞扑过来,君怀袖直觉的就是隔过身去挡。 “小心!”没有多想,她挡在阙傲阳的面前护住他。 从没有人会有这样的举动,竟会想到要护着他──阙傲阳? 由于太过于意外,她的举动让阙傲阳微微一愣,但也只有那一刹那的时间,对于这场危机的应对并没有影响,可旁人无法体会出他的从容不迫,在他有所行动前,心急于君怀袖安危的冷雪已经推开了他们。 剑身没入了冷云的体内,一声闷哼扬起,抵挡不住那名黑衣人所带来的冲撞力道,染血的雪白身影让那抹黑给推下了深渊。 阙傲阳亲眼目睹了一切。 ***** “哎呀,好痛……”不似内力深厚的阙傲阳,只被推开了一步。娇弱的君怀袖整个人被推倒在地,就看她吃痛地爬了起来。 “雪儿,你做什么这么用力地推我?雪儿?”放眼所及,没有那抹让人熟悉的白,君怀袖诧异地再一次四处看看。 “这位大哥,你看到雪儿没?她怎么……怎么不见了?”十年来,她的身边没少过那抹白,一下子没看见那最熟悉的人,她不由得心慌意睹? 无法不觉得心慌,是想过要让冷雪自由,可别说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了,就算做好心理准备,她也无法接受这种一瞬间不见的方式。 看着焦急的神情取代了原本的甜美娇俏,这巨大的差异让阙傲阳的心中激起一丝的不忍,天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就是说不出口,对于适才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事,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开口说出事情真相。 “雪儿?”没人回答她,君怀袖只能自己动脑去想,颤抖地站到事发之时的位置上去,她努力回想当时的状况,模拟着可能发生的事,然后……红润的血色一点一滴地出娇美的雪肤上褪去。 看着她的模样,阙傲阳心中有份怪异的感觉,直觉地他不喜欢看她苍白的脆弱模样。 “你……”本想说些什么,就是所谓的安慰话语,但她开口中断了这份例外。 “这位大哥,解药你拿去,可能是体质的关系,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被迷晕过去,但还是拿着解药比较保险,我要去找雪儿了。”从小包包中拿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颗迷香禅的解药交给他后,慌乱的君怀袖往悬崖边走去。 好难受,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里好难受,胸口闷闷的,喉头紧紧的,眼睛里有份酸溜的感觉……好陌生?她是不是病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急着找出掉落悬崖的冷雪,同时,君怀袖深深地纳闷着自己的反应。 就像她的名,怀袖、怀袖,是那种一辈子让人小心揣在袖中呵护珍视的宝贝,这一生至今,除了这一趟私自出游外,她一直都待在深宫中由得所有的人宠她、爱她,把她当心头上的一块肉似地妥善照护着,别说从没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就算有,也早在她知道担忧而让人料理了一切。 这就是她过往的人生,喜乐、无忧、安逸……有着所有人的小心珍藏与细心呵护,在这样的全面保护下,让她很不能适应此刻过于强烈的陌生情绪。 “你做什么?”拦下了她,阙傲阳眯着眼看她。 “我……我要去找雪儿……”抓着他的臂膀,悬在眼眶里的眼泪掉了下来,君怀袖当场楞住。 “这……这是什么?”模模自己的脸颊,她发现那份让人觉得陌生的濡湿。 看着她的纳闷,知道她是真的不解,阙傲阳怀疑起这名少女过往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生活,才会让一个女孩儿违反女人的天性,完全不知道“哭泣”这件事? “我要去找雪儿了。”没时间可浪费在研究那不知名的液体上,君怀袖想挣开他到悬崖边上。 “怎么找?”阙傲阳再一次拦下了她,冷冷的表情下是全然的不解,纳闷自己干么留下来管她的死活。 “我慢慢地爬下去,就可以找到雪儿了。”她直觉地回答。 冷笑一声,阙傲阳拉她到崖边,让她亲眼瞧见那深不见底的高度。 倒抽一口气,君怀袖让那高度给吓软了腿,无法控制的,整个人软软地挂在阙傲阳身上。 “爬下去吗?”毫不留情的,阙傲阳嘲弄地问。 一种绝望的恐惧占据了素来无忧的无瑕心灵,她知道,她失去冷雪了,可她一点也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一点也不! 靶觉有更多、更多的液体从她的眼中流出,颤巍巍的,她伸手抹去,但每每当她擦掉后,新的水液立即地又从眼中掉落,而且越掉越凶,怎么也抹不去。 对那些源源不绝的水液,她觉得心慌,尤其还伴随着喉间、那怎么也忍不住而发出的呜咽声,对着那不受控制、全然陌生的声音,她完全的不知所措。 “怎么办,我擦不掉……”带着浓浓的委屈哭声,她哽咽地开口求助。 不是很想理会她的,但对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泪颜,阙傲阳只觉心中一窒。 说实话,那绝不是顶漂亮的画面,毕竟是哭嘛,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再美的人哭起来也就是那个样儿,只要想到那些代表着软弱的、做作的、无用的、只想博取人同情的眼泪就让他觉得厌恶,可眼前的这一个…… 他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不同,她粉粉的颊沾满了濡湿的泪,一双水灵的眼一边淌着泪、一边无助地直望着他,彷佛像只落水的小猫般哭得呜呜咽呐的,让他的心怎么也硬不起来。 还没醒悟过来,阙傲阳已经做了一件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虽然是稍嫌粗鲁了些,但他确实是将她搂进了怀中。 好温暖、好舒服,就像是她久违的父王的怀抱一样,记得从她过了十二岁后,她已经有五年没让人这样抱过了,现在的她只觉得好熟悉、好怀念,但……但是她还是觉得好难受,只要想到冷雪为了救她而掉下山崖,她的一颗心就像是让人掐住了般,整个人难受得紧。 紧紧地抱住那让人心安的宽阔胸膛,但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舒服。继喉间发出的奇异声响、眼里那些彷佛流不尽的水波后,直想压抑下这些陌生反应的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为了压抑下那些奇怪的声音,她很用力地在吸气了,一直就是在吸气了,但是……但是…… 再也没有但是了。 对着怀中一软、完全失去知觉的人儿,看着她那犹带着泪、娇妍清灵的秀颜,阙傲阳那张覆满冰霜的俊脸铁青了大半── 她晕过去了,就在他的怀中,哭晕了过去。 第二章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吗? 不敢相信此刻所看到的,不似刑克雍的暗自诧异,商胤炜老实不客气地揉了揉眼睛。 是错觉吧?商胤炜竟看见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花冈岩抱着一个女人?但…… 对于揉过眼睛后不变的情景,商胤炜的下巴显些掉了下来,怎么也没想到,不耐阙傲阳外出许久禾归,等候许久而出来察看会看到这一幕。 其实一样的感到错愕,但内敛的刑克雍没表示出来,他一向就是这样,严谨的脸上就是那一百零一号的表情,彷佛天塌下来了也不能撼动他一丝一毫。 “喂,黑脸的,你有没有看见?”顶顶身边的刑克雍,商胤炜像是要确定什么似地问。 还是无法相信,那个抱着女人的人,真是他们所认识的阙傲阳?那个对女人总是爱理不理、用一迳儿的冷脸对待的阙傲阳? “嗯。”勉强应了一声,刑克雍表示肯定,即使心里一样觉得不踏龟? 没理由会不去注意到那像是见到鬼一样的惊异表情,对着两位形同左右手般的夥伴,没好气的阙傲阳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耐。 “看够了没?”已经很呕了,这两个人非得这时候惹人嫌吗? 打从他一进门后,那震惊、惊讶、不信的表情他已经看得太多了,从开门的门房到一路上见到他的人脸上都是这样的表情,就算不用脑子想,也能知道── 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毁在怀中的小丫头上! “够了。”敛起了惊愕,商胤炜斯文俊雅的脸上又挂起一抹温和的浅笑,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切正常般,但在迎上去之前,他投给刑克雍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在商胤炜与刑克雍接近之时,两人竟同时出手攻向手中抱着人的阙傲阳,且招招皆是足以致命的狠招。 心头的火不已炽烈了,现在又突然上演这戏码,没心情陪他们玩确认人的游戏,轻功一施,避开所有攻击后,凭着出神入化的轻功,就像是手边没抱着个人般,阙傲阳足不点地的又踅回原点,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毫不留情地在来不及防备的两人身上各留下一记重踹。 能胜任九堂院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管一职,分别扮演白脸与黑脸角色的商胤炜及刑克雍,这两位大总管的武功自是不会差到哪儿去,只是,再强的功夫也经不起这结结实实的一踹,就看他们两位高手硬生生地被踹退了一大步。 冷眼看着两位平日得力的夥伴被踹退一步,阙傲阳一脸冷然,宛如天神临世般地伫立原地,什么也没做的,便将不怒而威的气势发挥到最高点。 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人,不用特别做什么或说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人明白他的权威及力量,更别提在心情不好的状况下所开的口。 “造反了?你们?”是没特别板着脸,但对着两个人,就算是最重要的夥伴,阙傲阳的脸色依旧没好到哪里去。 “傲主,没必要这么狠吧?”揉着胸口,商胤炜苦笑。 “怎么?肯认我了?”没再费神看他们,阙傲阳迳自往聚会用的集英楼走去。 他心里头很明白他们会突然攻击他的用意,但也就是这一点才让他更觉不悦。 在决定带她回来时便知道要面对这样的场面,可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从开门的门房到一路上碰到的仆佣们,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可精采的,要不是这些人还没足够的胆量对他的身分置疑的话,恐怕他得像面对这两个足智多谋又智勇双全的左右手一般,一路过互关、斩大将的才能进到这幢别业中。 整件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儿只是九堂院的别业,不是制度、规矩严谨上百倍的本部,要不,别说形象会尽毁于一旦,只怕他遇上的问题会更大,恐怕会连本部的大门都进不去。 “能不认吗?”跟着他的步伐,商胤炜乾笑两声。“能躲过我跟黑脸两人同时攻击,还能在我们身上踹上一脚,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来吧。”一样跟在一旁,刑克雍没多说什么,但已主动表示要接下抱人的工作。 他一向就这样,少言但实际。 阙傲阳没说什么,但漠然中很直觉地避开刑克罗伸过来的手,在严重否认是为了多留一会儿她脸上那种全然信赖的恬适表情后,连他自己都不能解释这举动的动机。 他不是很气她的吗?先前决定要带她回来前,还曾懊恼了许久。直想着,若有其他选择的话,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走上这一步…… “傲主?”剑眉扬起,刑克雍略感意外地看着阙傲阳。 敛回短暂丧失的心神,不准备回答这反常行为所衍生的问题,阙傲阳迳自将怀中的小女人放到屋中的软榻上,动作之轻柔,恐怕自己都没发现。 商胤炜与刷克雍彼此对看一眼。 他们看到了,而跟着严重地怀疑起,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阙傲阳这种像是没有心的男人失常? 同样好奇的两个人不着痕迹地跟到软榻边,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是个细致得不可思议的甜美女孩儿,弯弯的柳眉,秀挺的巧鼻,那浓密的长睫毛,令人不难想像她的那一双眼会是怎样的灵活生动,而整个五官中的精华就在那一张微微上扬、不笑时也像在微笑的菱形檀口,衬着一身雪一般吹弹可破的白哲肌肤,整个人晶莹剔透的,恍若一尊用上好白玉雕凿而成的玉女圭女圭般,让人在第一眼看到她时便身不由己地投入那份怜爱的心。 没理会跟在一旁的两人,在他们心里头评头论足的同时,阙傲阳的一对浓眉狠狠地纠结了起来,因为那张平静的小脸在他放下她不久后,又开始流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已经试过多次了,在带她回到这儿前。 只要一放开她,她就是这个样儿,尤其是放着不管的话,没多久眼泪就会跟着掉下来,屡试不爽,灵得很,就像是要提醒他悬崖边发生的事一般。 心里头气恼不已,因为从没遇过这种事儿,有种被牵制住的感觉,因为他完全没法儿抗拒事情的发展。 照理说,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因为在黑衣杀手发动最后一击之时,他绝对有能力应付当时的状况,可是,她身边的人,就是那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绝子,抢先一步推开了他们,即便他不需要,又即便是顺便的,可说起来那一堆,也的确是有想要救他的意思,如今事情变成这般,就像是他真欠了她们什么人情似的,让他无法不当一回事地放着被留下的她不管。 他不喜欢这样,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可以安抚那意识不清的人儿?他强忍着气,再一次地抱起了她,一副神情似有不甘地抱着她上榻,在不是很熟练的拍抚中,抱着她坐在软榻上等着两大总管的质问。 总管者,就是什么都要管的人,对阙傲阳这段时间的去向,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更何况他还带着一个小泵娘回来,不问个清楚才怪。 将所有的举动看在眼里,亲眼看着阙傲阳亲自抱着女人坐上软榻,对这种破天荒的行为举止,商胤炜与刑克雍惊讶在心里,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同时有了共识。 也该是这般出色的玉人儿,才能得到像阙傲阳这般有着一颗岩石般的心──而且还是最坚硬的那种岩石──的男子,投注他那从不停留在女人身上的注意力吧? 只是…… “傲主,她是?”清了情喉咙,像是闲谈一般的口气,被推做代表的商胤炜问了话。 “不知道。”怀抱着她,坐在榻上的阙傲阳很直接地给予最简短的回答。 “不知道?”商胤炜微微地提高声量,像是表示他的不信。 “跟这次的耽搁有关?”鲜少说话的刑克雍一开口便命中中心。 没什么好隐瞒的,阙傲阳草草地将遇袭的事带过,连同君怀袖出现的部分,当然,关于她挺身想护他,及他当时心中曾有过的撼动,他是一个字也没提。 “我懂了,因为她的同伴掉下山崖,傲主不忍心把她一个女孩子丢在路边,所以把她带回来了。”商胤炜做出结论,同时模模鼻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味觉出了问题,他老觉得闻到一股香气。 “她来历不明。”是觉得她特别,可刑克雍一开口就是投出收留她的反对票。 没什么特别的成见,他只是就事论事,掌管九堂院的营运运作及负责功过赏罚的他,在人员安全方面的问题很是注重。 对于刑克雍提出的反对,阙傲阳不予以任何回应。 能做什么回应?早在带她回来前,他自己就先想过这问题了,可他能怎么办? 即使是不清楚她的出身来历好了,可这谜一般的女孩儿确实是曾试图用自个儿的肉身护他,而她同行的保护者还因此受伤坠入悬崖,这些全是千真万确的事,于情于理,尤其在她因伤痛而哭晕过去的这当头,他怎能丢下无依的她不管? 再者,就算不曾有救他的事好了,他又怎能放任她一个女孩儿家晕厥在一票被迷晕的黑衣杀手中,而且还是被她迷晕的黑衣杀手中?这种事,就算是冷情如他,阙傲阳也做不出来。 “来历不明吗?”一直就习惯跟刑克雍唱反调的商胤炜不以为然,沈吟了会儿后分析道:“就算来历不明也不会复杂到哪儿去的,光看她这身穿着打扮就知道,这丫头的身分是再单纯也不过的了,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好奇外头的世界就拉着身边的侍女出来见见世面,碰巧遇上傲主受袭的事,正义感作祟而□入这浑水中,直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其实是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商胤炜绝猜测不到,这户“大户人家”究竟是有多么的大户。 “傲主,要不要让人送到别的厢房,让专人照护?”刑克雍建议。 谨慎的的个性总让他觉得不妥,虽然说还没决定这女孩儿的去留,但再怎么说,这丫头也是个意识不清的人,在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之前,虽没有什么妨碍,但对她恐怕不大好,不如交给下人们去照应,省得他们还得分心注意。这还不打紧,如果分了心又落了个照护不当,那对事情定更没有帮助了。 “可以的话,我还用得着留下她吗?”阙傲阳没好气地提醒他们刚才的情况。 “一直就这样吗?”对于阙傲阳隐约流露出的无奈模样,一边暗自研究自己嗅觉是不是出问题的商胤炜觉得十分有趣,因为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形。 “屡试不爽。”阙傲阳更没好气了。 像是回应他的话似的,他怀中的君怀袖像只取暖的小动物般,更加地偎进他的怀抱中,这下意识的举动没换来被丢弃的命运,阙傲阳身子是僵了下,像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般,可他没丢下怀中的人儿,只是笨拙地又怕抚了下怀中的人儿。 “呃……大概是打击太大,这小泵娘下意识地把傲主当作她唯一的依靠了吧?”看着这状似微不足道,实则又是一奇闻的无心动作,忍着笑,略懂医理的商胤炜猜测,说完,又不着痕迹地朝空气中嗅了嗅。 不太像是错觉,他真的觉得有股不寻常的香味,不像是人工的薰香香气,那味道很自然,淡淡的、甜甜的,是种让人觉得愉悦的香气。 “那现在?”还是实事求是,刑克雍问着现下该进行的项目。 “笨!先找个大夫来。”商胤炜很主动地出着主意,因为想顺便让人看看他的鼻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被骂笨的刑克雍自动略过他的话,直接看向下决策的阙傲阳。 “我已让人去请大夫了。”阙傲阳淡淡地说着,一进门时他就让人去办了。 “那?”刑克雍想着本该进行的会谈。 在阙傲阳有所应对前,商胤炜再也忍不住了。“你们……” 因为那一脸备受困扰的表情,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商胤炜身上,就等着他的问题。 往空气中嗅了嗅,商胤炜一脸的不确定。“有没有闻到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 一室清香。 对着造成这一屋子香气的源由,三个大男人低声交谈着,磁性、沈稳的声调交织成一片让人心安的护网,君怀袖就是在这让人昏昏欲睡的声响中幽幽醒来。 “真是的,你们早说嘛,我还以为我的鼻子出了什么问题哩。” “是你自己太敏感,不过是个味道而已。” “不一样,这味道不一样,女人惯用的薰香味道我很清楚,那些薰香里没有这种香气,这香味儿太过自然,不是薰香可以比拟的,真不知道这丫头身上怎么会有这香气的?” 靶觉说话的人往自己这边靠了过来,君怀袖下意识地往温暖源躲。 “你醒了?”第三道声音响起。 她认得这声音,是山崖边那位大哥的,但怎么觉得声音就贴着她耳朵发出? 缓缓地睁开眼,入眼的光是一副宽阔的胸膛,而后,放大在她眼前的,是一张她有生以来看过最好看的一张脸。 看过的男子其实不多,她很难具体说出那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感觉,勉强来说的话,她有限的形容字汇里只知道,在他清俊无双的容貌里,有著书生的文采气度,又带着练武之人的内敛光华,两种感觉融合出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独特风采。 而那一双清冷的眼是整张脸中的精华,就像是能看透所有事物般,透着慑人的晶光,衬着那一身独霸天下的王者气度,配合著他那张使人迷醉的俊颜,让他整个人活生生就像是天神转世般,有种让人愿意付出一切的力量。 “呵呵,小丫头看咱们傲主看傻了,怎么?是不是人间不可多得的一个美男子啊?” 取笑的声响打断了君怀袖的冥想,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屋内有其他人的存在。 那是两个陌生的男子,一样有着出众迷人的相貌,一个是文质彬彬的文人模样,另一个则一脸的严肃,没说什么话,但看起来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 “醒来就好,现在觉得怎么样?”一向就是三人中负责交际应酬、与人攀关系打交道的,是以商胤炜一派和气地问着。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又是在什么地方,君怀袖只能直觉地回应问题,就看她张着一双无辜的水灵大眼儿,傻愣愣地对发问人摇摇头。 “摇头代表没事吧?”换回点头的答案后,商胤炜笑得更是亲切了。 “很好,没事就好,刚刚大夫也说你只是情绪太过激动,一下子喘不过气来,休息一会儿就好,等醒来就没什么大碍了。” 情绪太过激动?这字眼让君怀袖无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出生至今,她的成长过程一直就让人呵护过度,加上乖巧的性情本就是随遇而安型的,这让一向处于喜乐无忧环境的她,对哭泣这件事一无所知,都不知眼泪为何物了,又怎会有情绪太过激动的事发生? 现在经由商胤炜一提,不由得让她回想起这句问话的由来,然后,好不容易停留在娇颜上的血色瞬时褪去,想起冷雪的□崖。她的脸色化为雪白。 “雪儿,我要雪儿……”像是失去支撑的力量般,君怀袖只能攀附着稳稳环绕住她、直直散发热源及让人心安力量的怀抱。她没有哭,但本该属于欢乐的甜美娇颜布满了哀凄,那苍白的模样让人看了为之不忍。 心中有一丝怪异感,□不清那份陌生,但阙傲阳直觉就是不喜欢这样子的她。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连刑克雍也看不过去,忍不住轻哼一声,严重怀疑起,大夥儿怎么会把交际应酬这等大事交到这糊涂虫的手上? “呃……一时失误,一时失误。”知道自己失言,还知道羞耻两字怎么写的商胤炜也觉丢脸。 “够了!”已经觉得烦闷,不想再听两人斗嘴的阙傲阳,权威十足地低斥一声。“什么时候了?还斗?” 心里头难过异常,但专心这优点一向就是她所缺乏的,使得她的注意力在不经意中便被引回发声之人的身上,君怀袖看着抱着她的阙傲阳,那声音的熟悉感加上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她想起来了! 这个抱着她的人,不就是那场混战中的那个大哥吗?那时候倒没注意到他竟长的这般的俊俏迷人,现在由他抱着,这么近看……等等! 抱着? 突然发现自己让人怀抱着的事实,像是被烫着了般,她连忙想挣月兑出他的怀抱── 她记得纪师傅说过,好女孩儿是不可以跟成年的男子太过亲近的,这就是她父王在她十二岁后不再抱她的原因。 因为她的挣扎来得出其不意,所以她成功了,可她没想到,她的人正坐在他的身上,这一推,就看失去重心的她整个人往后倒去。 来不及尖叫,她索性闭着眼等着疼痛的到来,可是── 没有?悄悄地睁开一丝细缝,她看见他恼着一张俊颜瞪着她,再睁开一点点,她发现自己还是好好地端坐在它的身上,像是她从没有差点跌断自己颈子的事发生过般。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是不?”阙傲阳不甚高兴地对着她轻斥,态度绝对算不上严厉,而不高兴的部分,除了因为她的莽撞行为外,大半也是因为不明白自己的反应,何以看着她差点儿摔着,他的心会瞬间跟着紧缩了下? “不是,我只是一下子没想到嘛。”惊魂未定,君怀袖老实地回答,暂时也忘了所谓的好女孩儿守则,乖乖地端坐在阙傲阳的腿上,安安稳稳窝在地那令人安心的温暖怀抱中。 “你没想到的事可多了。”她的清醒让他没必要再继续抱着她,没多说什么,抱着她的阙傲阳迳自起身,将她放到软榻上后,自己到一旁坐好。 觉得很不能适应,少了他那份让人心安的怀抱后,她打从心里泛起一阵不踏实的感觉,就像是少了支撑,对整个环境开始不安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眨着一双水灿灿的大眼睛,她不安地问。 “小泵娘你不用担心,这里是九堂院名下的一幢别业中,只要说出府上何处,我们立即会让人送你回去的。”为了挽回刚刚的失误,商胤炜决定重新来过一次,好证明他“玉面狐”这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而来的。 “九堂院?”君怀袖想着这名词。 “没听过吗?”对着不见惊喜表情的她,商胤炜迟疑地往最不可能的方向想。 不由得他不这么想,大凡来说,只要知道九堂院的人──基本上,不是自夸的,以现今九堂院的名声与规模来说的话,要不知道的人还真没几个,权贵、利益,这世上有谁不想要呢? 自然而然的,亲近九堂院的要人便成了最了不得的大事,而不管是想攀亲带戚、还是嫁女儿、卖东西的,能进入九堂院是所有计划中的第一步,没人会想错过,因此在君怀袖这种正常的行为反应下,就显得眼前这丫头的怪异了。 没有预期中的惊讶或是喜悦,只有一个劲儿的沈思与追忆的模样,让人很自然地会怀疑,她真会是没听过九堂院名号的少数人种之一,可这世上真有这种人?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才会没听过他们九堂院的名号。 “我……听过。”想了想,虽然带着点迟疑,可至少,君怀袖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她记得这个名字,好像是个很有名、很有名的商号,名下经营了各种各样的事业,她曾听宫里的侍女们说过,上自婴儿出生剪脐带用的剪刀,下至已故之人所需的寿衣、棺材,只要是想得到的,他们全有涉猎、经营。 “真的吗?你不用勉强。”她这样的反应,商胤炜反而不信。 “是真的,我听宫──呃,家里的侍女说过。”差点说溜了嘴,君怀袖连忙改口道。 牢牢地记得,在出门前冷雪曾三申五令的,要她对外绝不能说出她们的出身,就连出自皇家内院也绝口不能提,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怕让宫里派来的人揪回去,所以对这诫令她记得特别的牢。 “侍女?” “对啊,我听她们说的,九堂院生意做得很大,什么都卖,还听她们说,九堂院会有今日这等风光,全是因为这一代出了个旷世英才,我忘了什么名儿,叫阙什么的,听她们说,这人很厉害的,还有两个形同左右护法的全能总管,这才能在短短的十年间,就把原本的九堂院规模扩充百倍不止,直到今日这光景。”很努力的回想后,像是背书般,君怀袖乖乖地将所能想到的全说了出来。 “哟,左右护法耶。”觉得这名号听起来颇顺耳的,用手顶顶面无表情的刑克雍,商胤炜颇为得意地笑着。 怀疑的视线看看商胤炜,接着看看他身边的刑克雍,君怀袖一脸不解。“你们两个就是……就是那两个?”她没头没脑地问道。 稀奇的是,商胤炜完全了解这句没头没脑的问句。“没错,我们两个就是那两个。”他给予肯定答案,知道她问的是他们两个是不是那两个传闻中的左右护法。 “喔。”点点头,君怀袖表示自己知道了,此外,再也没有更多的薄狐? 不敢相信得到这么平淡的对待,商胤炜不死心地再爆出更大的内幕,指着一边不说话的阙傲阳说道:“他呢,阙傲阳,就是那个阙什么的。” 如果商胤炜期待她会冒出什么意外或是惊喜之类的兴奋表情,那他是失望了,因为即使是向她介绍了九堂院中最声威显赫的主事当家,她的反应还是平淡地喔了一声,然后没了下文。 “好了,那你呢?什么名字,哪里人?”觉得没趣,商胤炜公事公办地问了,而且打定了主意,送她回去后,一定要在她居住的地区加强宣传,强力地打响九堂院在当地的名气,省得以后再遇上同样的事──面对这种不把九堂院当一回事的人,问起话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听超商胤炜问及自己的来历,君怀袖有了一丝的戒心,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而后,因为不安,一双翦水瞳眸下意识地寻找那抹能让人心安的身影,看着一言不发的阙傲阳,她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释然浅笑。 “喂,小丫头,我在问你话呐,什么名字,哪里人呢?”以为她没听见,商胤炜又问了一次。 “我不是小丫头,我十七了。”君怀袖直觉地抗议。 “好,不是小丫头就不是小丫头,那什么名字?哪儿人?”商胤炜从善如流。“你快说,我好安排让人送你回去。” 送她回去? 就是这四个字让君怀袖到口的回答又缩了回去。 她才不要让人送回去呢! “这次又怎么了?”看她突然闭口不语,商胤炜挫败地又问。 “我不要回去。”她闷闷地说了。 “为什么?” “我跟雪儿好不容易才出了……门。”及时将那个“宫”字缩回去,君怀袖接着又道:“出门前计划要做的事还没来得及做,怎么可以无功而返?再说,雪儿她……她……”又想起落下山崖的冷雪,君怀袖心中又是一阵的难受,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又绕到这事儿上头来了?不想为猜对她离家少女身分自豪的,可这时商胤炜只觉得头疼,不用看旁边他都能知道,此时刑克雍那张木头脸上一定挂着一副看笑话的冷笑。 丙不其然,一旁的刑克雍确实是一副看轻人的嘲讽样。 “其实,你也不要太难过……”暗自瞪了刑克雍一眼,忍着一肚子气,商胤炜试图从那串安慰人的话中找出合适的句子来用。“正所谓,人生自古谁无死──” “雪儿不会死的!”君怀袖快速且肯定地打断他的安慰,一双眼求救似地看了下一边的阙傲阳。 承受着她信赖的求救目光,阙傲阳不语,但一双精烁的鹰眼瞬间闪过一丝难解的复杂光芒。 “姑娘,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 “不会的,雪儿她真的不会死的!”再次地打断他的话,君怀袖觉得无助,只能更加用力地诉说着她的愿望,藉此加强自己的信心。 没有人说话,承受商胤炜带着同情的注视,君怀袖的一颗心觉得更加的难过,没有人要相信她。 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收拾难过的心情,君怀袖连忙伸手往自己的小包包掏。 知道她身上带着药效极强的迷香弹,阙傲阳心中暗自警戒,但没多久就看她拿出的是个小小的龟壳,那是江湖术士用来占卜的用具。 “你做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阙傲阳终于再次开口。 “我要证明雪儿没事。”一面说着话的同时,君怀袖虔诚握着手中的上卦道具低吟祝祷词,而后用力地将之摇动几下,接着掷出龟壳中的窥刽? 她仔细地看着六枚铜币,努力回想所学,思索着铜币所显示出的意思。 没有人当真,但看她这么认真的态度上,她的占卜大业没让人给打断。 突地── “雪儿没事,她真的没事。”爆出一声欢呼,过度兴奋的君怀袖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被泪水迷蒙成一片,而在克服便在喉头的哽块后,一边吸着气,她解释道:“虽然很危险,但卦上说雪儿会逢凶化吉,她会遇上贵人帮助,她不会死的。” 看着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她说得信誓旦旦,就像是真有那么回事般,可说实在的,他们三人实在不相信她的占卜。 知道没人要相信她,她也不勉强他们相信,收起手中的卜卦用具后,就看她纤巧地下了榻往门口走去, “你上哪儿去?”阙傲阳在她的手碰上门板前拦下了她。 “我去找雪儿,她没有死,我不能丢下她不管,说不定她正等着我去救她。”她一脸的认真,而且态度无比坚定地说道。 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当时的情况了,可看着她那坚持的模样,连他都快有一丝的动摇,想跟着相信,那个叫雪儿的白衣女子在受了重伤、继而跌落山崖后会没事,可他知道,这机会压根儿是等于零。 “我会让人去找。”他突然承诺。 事实上,他已经让人去找了,生死不论,就算是死也要见尸,这是他至少能做的。 “我也一起去,我可以帮忙。”以为他肯相信冷雪活着的事,拉着他的衣袖,君怀袖破涕为笑。 “不用,你留下等消息即可。”没去看抓在他臂上的女敕白小手,他说道。那不带任何表情的俊颜上,有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威势。 “喔。”君怀袖很自然地顺从他的决定。 “名字?”看着她甜甜的娇颜,阙傲阳突然冒出一个自己也意外的问题,但他说服了自己,这是因为她将留下一阵子而必须问的。 因为意外,君怀袖差点反应不过来,等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他所问的,而后她露出一抹不设防的纯真灿笑。 “怀袖,君怀袖。” 第三章 无聊,好无聊喔。 掰着手指头,君怀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靶觉完全没变嘛,她的生活! 在出门寻找十二位师兄前,她曾有过各式各样的想像出宫后的日子,可以是无拘无束地云游四海,也可以是边走边玩、身体力行地体会民情采风……不管是怎么样,在想像中,这都该是个好玩有趣的探险游戏。可事实上,不!所有的事一点儿也不是如她所想像的那般。 现今的生活,跟那些美好的想像完全搭不上边,她很后悔留了下来,因为什么都没变,觉得自己又变回溜出宫前的粽子绳了,不管愿不愿意,整天都得绑了一串人在身边,跟前又跟后的。 虽然,跟同样包吃包住却完全失去自由的软禁比起来,她还算不错,在包吃包住的同时还拥有可随意走动的自由,但了不起她能活动范围,也就只有那固定的几个定点而已,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可自由活动的粽子绳,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靶觉很糟,她完全不明白,她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地步的? 那种感觉,好像就只是从宫中那个大牢宠换成另一座造型精致的囚牢中而已……真的,就是这种情形,她好不容易从宫中那个大牢宠逃了出来,在窃得些许自由呼吸的同时,不经意中又陷入另一座造型精致的囚牢中,完全的换汤不换药。 不过说起来,如果她想开一点的话,她其实要感到高兴的,在这里当粽子绳比较轻松,绑在身边的粽子只有两个,而且昨天两名临时客串的大汉粽子换成了较让人自在的侍女粽,但换成侍女粽后也就是表示,这下子她连在房内都得有人跟着了…… 唉……这下子,就只差粽子的数量了。要不,还真是越来越像回到了宫里,真是越想越忧郁…… “小姐?”小心翼翼的,清风对问涛别院中难得出现的女客轻唤了一声。 没反应?不太清楚眼前这位主子的性子,刚被管事调来,而且深怕误触地雷的清风,对一边的明月投以求救的眼神, 这种事不是不可能,上回她跟王大娘上街买绣线的时候,碰巧在店里头听见几个在谈天的丫鬟们说过这种事,在各家丫鬟们相互的比较批评中,她知道有些千金小姐的性子比一头烈马还要糟上十借,而且多的是长得越美就越爱刁难人的例子。 而眼前的玉人儿清灵贵气,美得宛若天仙下凡般,看那气质跟模样,随便想想也知道是位备受呵护的千金小姐,难保这位美人的性子没因为那份美貌而让家人们给宠坏,所以她还是小心点为妙。 接获清风的求救,一样才刚被调来服侍,而且一样在丫鬓生涯中听过“被宠坏的千金小姐最难侍候论”的明月心中直嘀咕。 总是这样,为什么危险的事就非得她出头?难道就因为她早清风两个月出娘胎吗?真倒楣,要大也大一点,做什么只大两个月的嘛,每次都这样,有好处时没人理,等到像这种时候,就是她被推出来受死了。 拜托啦!看出明月的不情愿,清风再次用眼神哀求着。 “小姐!”拗不过清风请求的眼神,明月加大了声量,硬着头皮也唤了一声。 这一次,君怀袖听见了。 “什么事?”连忙敛起笼中鸟儿般的懒洋洋表情,她笑咪咪地问──是不喜欢让人监视般跟前跟后地守着,但她从没有为难下人的习惯。 是已经看了大半夭了,可对着那世间少有的绝美笑颜,明月、清风两人还是看傻了眼。 美,真是太美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有事吗?”眨着不解的水灵双翦,君怀袖无辜地看着两个对自己发呆的人。 “呃……我们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事要做的?”清了情喉咙,回过神的明月代表发言,完全没发现,对着那张绝美的笑颜,自己的脸上正不自觉地回挂一抹大大的微笑。 “对啊,有没有什么事是需要我们去做的?”挂着一抹一模一样的和善笑容,清风也问。 决定要自立自强的她们不能不问问这问题,因为从她们两个被引荐到这位娇客的面前后,唯一接收到的指令就是要她们两个坐下,接着就一直待在这边看她发呆,这段空档时间让她们两个丫头不自在极了。 无法给予任何回答,抿着上唇,君怀袖显得黯然。 昨儿个在两个大汉的陪伴下,她已经大致把能走动的地方全绕过了,不就是花园、池子、凉亭之类的,而这些,宫里没有吗?在这些场地中,能玩能做的事她还不清楚? 也就是太过明白她才会觉得闷,再加上人生地不熟的因素,即便是提起兴致想玩儿,在没伴的情况下也会觉得没劲儿。 “怎么了?”那微微的委屈带动了明月的心情,她也觉得不舒服了起来。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清风也急,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心思已然绕着眼前的玉人儿打转了。 世上就是有这种人,一举手一投足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仅是一颦一笑便能牵动身边人的心思,就像此刻,似乎就是这个样子,只有君怀袖在的地方,这样的事情便会一再地重演、发生,从她身处深宫时……不,严格的来说,是打从她一出世便是这样了。 她是皇女,是当今圣王最宠爱的三公主,可亲近她的人绝不是因为她身为皇女的身分才别有用心地接近她,可能是因为她的纯真,可能是因为她的善解人意,当然,更可能是因为她的良善温和……很难具体说出她的独特与珍贵,但总地来说,她自身就是有一种魅力,一种让身边的人不由自主,会受她吸引的独特魅力,看着她那甜甜的笑容,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喜爱她、想呵护她、独宠她。 即便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也是如此,常常在当事人还没发现时,下意识里便开始为她的喜而喜,为她的忧而忧。这类的例子当她在深宫里时便发生得太多了,就以她所居住的“欢喜阁”为例,若难得地遇上某个老太监或者宫女年岁老了,在他们依依不舍地告老还乡去后,哪一个新调来的太监或宫女不是立即地进入状况,在最短的时间内交心献诚,成为她最忠心的差役? 就算不说宫里的例子好了,若以最近的例子来看,眼前这两位也是如此。 “没有,你们别多心了。”不想让人为她烦忧、担心,怀袖故做轻快地笑笑。 这笑容看在明月、清风的眼里,只觉得她是在强颜欢笑,当下,她们所有的正义感与帮助弱小的侠义心肠全被激了出来。 “小姐,有什么困难您就说吧,明月一定会帮您的。” “是啊,小姐,清风的力量虽小,但只要您肯说,清风也一定会帮您的。” 明月跟清风一道拍胸脯保证,早忘了什么“千金小姐难侍候”的理论了。 “我真的没事。”对着她们的热心,怀袖回以一个甜孜孜的笑。“我只是觉得闷,在找到雪儿前,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明月松了口气。 “那还不简单,看小姐想做些什么,奴婢们陪着您就是了。”清风接口。 “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觉得闷啊。”怀袖老实地说道,那微微蹙着眉的困惑模样,看起来好不逗趣可爱。 “没关系,咱们先出去晃晃,说不定会遇上什么好玩的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玩游戏的清风献策。 “清风说的是,老待在屋里,待得人都闷了,心里当然舒坦不起来,我们先出去走走,到时再商量要做些什么。”明月也赞成出屋去走走。 两个丫头没发现自己安抚人的语气,她们的心已经全向着眼前的可人儿去了。 “可是……”偏着小脑袋,清灵的小脸蛋上有着犹豫。 “啊!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守牛栏的福伯说,栏里有只母牛生了只小牛,还说那小牛犊可爱得紧,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兴趣看看。”明月灵机一动,突然想起这回事。 “是啊,福伯也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们可以去看小牛吃女乃的样子,说不定还可以模模小牛喔。”还没空去牛栏看那只小牛的清风也紧接着弧? “小牛?”甜甜的嗓音微微地提高了些,看得出被勾起兴趣了。 她长这么大,是吃了不少山珍海味,可从没见过他们活生生时的样子。 “当然,如果不去牛栏看看的话,别院的后山也可以去走走。”明月再献策。 “没错、没错,后山。”清风连忙点头附和。“后山种了不少的果树,每个季节都有新鲜的果子可摘食,昨儿个园丁吴大叔才跟我提过,这两天就要有蜜梨可以吃了──” “可以偷摘梨吗?”没等清风说完,怀袖兴冲冲地问了。 “偷摘?”明月清风对看一眼,然后笑了出来。“好小姐,想吃梨,您吩咐一声就是了,用不着偷摘的。” “不行、不行,人家没摘过梨嘛,我听说果子要自己摘的才好吃,而且还要用偷摘的,这才有味道、显得特别好吃,所以我要自己偷摘啦。”怀袖显得有些兴奋,听她们说的事,全是她没做过,而且是已经梦想好久的事。 “是、是、是,什么都好,只要您开心就是了。”看着她快乐的样子,明月、清风也觉得通体舒泰,打从心里感到高兴。 “那好,咱们去看小牛,还要去偷摘梨。”拍着手,怀袖无比快乐地决定了。 就这样,带着最新的两名拥护者,出身皇家的金枝玉叶展开了她的冒险之旅。 彷佛是象徵这段做客时日的运势── 那一天,天气十分的晴朗,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 怀袖,君怀袖。 等阙傲阳醒悟过来时,这个名字已再一次地浮现于脑海中。 有些微的不悦,不该有这样的情形发生的,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了,这一天以来,这名字就像要跟他作对一般,越想不当它一回事,它就特别不受控制,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而连带着,那张总是漾着甜美笑容的清灵美颜,便跟着跃上心头。 他不喜欢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感觉很不对劲。活了二十六个年头,他从没有这样的经验,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某个特定的人,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怪异至极。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也无法否认,她是个很吸引人的女孩儿,迷人而且特别,可这都不关他的事,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心头会莫名其妙地浮现她可人的影像呢? 陌生,太陌生了,这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只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什么被攻陷了般,总觉得,他似乎不再是以往的自己了。 觉得难以想像,这样的事竟发生在他阙傲阳的身上,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竟连自己的思维都控制不了?而且总在有意无意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名意外出现于他生命中的女子,一个有着最甜美的笑容,连名字都让人想好好疼惜的女子。 怀袖,君怀袖。 不难得知她受家人宠爱的程度,她的名──怀袖,明白地表示她的家人想将之安放在袖中宠护的心情,而她,确实也是有那条件,一张恍若天地间最完美精巧的绝美娇颜已够让人怜惜了,更何况再加上那堪称极品的娇笑? 怀袖,果真是人如其名,好一个让人想揣入怀中珍藏、呵护的可人儿呐…… “傲主?”商胤炜像是见鬼般地看着阙傲阳的失神。 “没事吧?”刑克雍也觉得不对劲,连同这次,这一场会议下来,已数不清是第几次见到这样的表情了。 “没事,你们继续。”神色一敛,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阙傲阳沈着地下令。 两大总管对看一眼,虽有满肚子的疑问,但知道这不是发问的好时机,只好拿起帐本继续开起暂时中断的会议,可是── “不好了!”神色慌张的刘安冲了进来,他是问涛别院的管事,大小事都管,但从没出现这种“大事不好”的慌张表情。 “刘管事,你不知道我们在开会吗?”刑克雍职责所在就是管理纪律,他沈着脸,语气不善地开口。 经营一个如九堂院般这么庞大的组织,严谨的纪律与制度自然是不可少的,而其中有一条“严禁中断、打扰主事者议会”规矩,这是身为九堂院人需知守则中最基本的一条,怎么也想不到,像刘安这等管事多年的忠心老奴会犯了这等错误,还是在一季一次的季报时犯下这错误。 说了是季报,那自然是一年四次的会议,因为身为总管的两人四处考核,不一定人在哪儿的关系,又因为问涛别院是整个九堂院的发源地,是以九堂院三大巨头总会相约聚到问涛别院来,商议一些重大决策或是这一季来经营缺失的检讨。简言之,这是个重要的集会,别说是闲杂者勿入,非到必要,根本就是生人勿近了,更遑论是这样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刑总管,老奴不擅闯不行啊。”不用主人们提及,刘安自己也清楚他打断的是什么样的重要会议,但他没办法,就算是流了一身的冷汗,也只能硬着头皮闯进来通报了。 “什么事?”没忙着责备,商胤炜感到好奇,因为知道刘安是九堂院名下产业中,所有管事里最沈稳内敛的一个,他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大事,竟会让沈着如刘安乱了方寸? “是傲主昨儿个带回的姑娘。”刘安不安地说了。 阙傲阳没说话,但光是眼儿一抬,就让人明白他下了个“说”的命令。 “她……她不见了。”冷汗又落了下来,刘安那已有一把年纪的身躯快抖了起来。 是没人明白地说出那姑娘的身分,三个主子只含糊地交代要妥善照料,再也没说什么就将人交到他手上,可即便如此,凭他多年的任职经验告诉他,这位姑娘的身分绝对不寻常。 是没什么确切的证明,反正这小泵娘是哪儿不寻常并不重要,因为他也不想管她真实来历或背景的问题。单单是他亲眼所见,她是由那神一般的主子所抱回的这件事,就够了不得了,仅凭这一点,谁还需要知道这女孩儿的真实身分呢? 可现在,这位不是普通人的娇客竟然不见了,想也知道,这等事还得了? “不见了?”阙傲阳再冷淡不过地重复一次句子。 “是的,小姐她不见了,在后山。”就算不安到了极点,刘安也仍据实回答。 “后山?”一对鹰眼眯了起来,阙傲阳看着这位年资已久的管事。 问涛别院的正后方傍着一座可做为天然屏障的山林,看着林子空着没用,经由阙傲阳的同意下,刘安做主让人开垦了一部分种植四时蔬果,以供别院所需。在名目上,这已被开垦的部分是别院的后园,而且是个占地颇大的后园──能种下供应整个别院所需的四时蔬果,那块被开垦的地也实在无法小到哪儿去。 凡事都是比较出来的,那块被开垦的土地是大,可实际上,在这别院里的人都知道,所开垦出的那一部分只是整片山林的一小角,如若不当心出了界线…… 那绝不是好玩的事!试想,这后山的山林都能让九堂院之源的问涛别院拿来做为天然的屏障,它能够不厉害吗? “她没事到后上去干么?”商胤炜也不解,很是明白若出了界线的危险性。 问涛别院这后上的林子,除了已开垦的部分,那些未开垦的原始山林长得是错纵复杂,当初会用它来当问涛别院的依靠,主要也就是看上它浑然天成的迷宫地形……这些,别说是别院里的人,环绕在这片林子附近的周围几个城镇的居民,有谁不知道这片山林的可怕? 为了警惕后世子孙别轻忽大自然的力量、小觑了这片天然的茂密丛林,畏惧它的百姓为它取了个极贴切的名字──夺魂林!明白的点出这片树林进得去、出不来的情景。 “小姐原先只是想到后山的园子里玩儿去,因为有明月、清风两个丫头跟着,所以老奴没拦着,可怎么也没想到,才没多久的光景,小姐就跟两个丫头走失,接着就再也找不着了……” “已彻底搜过?”略过心中那份紧绷感,阙傲阳问。 “是!已经彻底让人搜过了,但怎么也找不到人,老奴自知失职,深恐酿成更大祸端,是以前来通报。”不敢隐瞒,刘安认命地等着领罪。 “马上调集人马!”阙傲阳下令,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傲主?”商胤炜跟刑克雍双双看着他,等着他更进一步的指令。 “动用所有的人,就算把整座山给翻了,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 “明月?清风?你们在哪儿啊?”又是一句没有回应的问句。 对着幽静的林子,君怀袖越走越觉得不安,加上人也觉得累了,索性停下找了个大树靠着休息。 敝怪的!她确定不是她的错觉,心里头纳闷的同时也觉得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一路上没遇上半个人? 她记得刚刚还跟明月、清风比着谁摘的果子多,而且从牛栏那儿跟着她们到果园来的福伯,还有打理这园子的吴大叔也一同说好了,说是要帮她们加油、打气兼当裁判,总觉得刚刚还听见他们的加油、打气声,怎么这会儿一点声响也没了? 想了半天…… 大概是想玩躲迷藏吧?她做了个结论,而且这样一想后,她的心自在多了,为防万一,她用着不甚美观的姿势,特别往树上爬了去,因为深怕旁人会一下子就找着了她。 彷佛要印证她心里所想的,没多久,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小姐……怀袖小姐……” 嘻嘻,他们一定找不着她。闭口不出声,怀袖心中有着小小的得意。 呼唤的声音在她的沈默下很快地隐去,等待了像是一辈子般的长久,就在君怀袖昏昏欲睡,整个人差点儿掉下树的当头,另一批人马的声响再现── “傲主,找人的事交给我们去办便行。” “黑脸的话说得对,这事儿交给我们便成了,实在用不着你亲自出马。” 听而不闻的,阙傲阳不发一语,一双若有所思的眼定定地看着前方树影交错的苍郁林荫。 出动无数人,几乎整个问涛别院的人全动用了,就连同他们三人也加入这场寻人行列中,而且已找了好一会儿,可……没有!别说是他们三人,就连分派出的各组人马,也没见谁燃放寻获的信号弹,没人找得着那个迷失林中的小女人…… “傲主?”商胤炜看着不说话的当家,虽是做了记号入林,但总不赞成他这身系数十万人生计的主脑涉险。 “再找。”冷峻的俊颜不带一丝情感地下令,没人看得出他执意要找到人的意念,也不会懂得他何以会对一名走失的客人,显示出这份让人意外的介意与关心,即便是他本人也不懂。 因为有一段距离,待在大树上的君怀袖对他们的对话听得不很真切,但这不是她所在意的。等了半天,这场躲迷藏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她正想着该怎么为这场游戏划下完美的句点,而眼前来的几个人正是她所需要的。 看着他们更进一步往她的方向而来,甜美可人的娇额上露出一抹顽皮的笑。 嘻!她要好好地吓他们一大跳! 当空气中出现不寻常的气流时,阙傲阳的反应是立即的,不管是偷袭者还是山林野兽,在他心烦的此刻,想也不想的,蕴涵十成内力的一掌瞬间被抽出,眼看就要击中飞扑而来的不明物体之际── 香甜淡雅的气味扑鼻而来,阙傲阳心念瞬动,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领悟这无法错认的香味来源处,可已经来不及了。 “傲主!”立于阙傲阳身后的商胤炜早一步看见飞扑而来的人,刻不容缓地飞身上前,没有选择地也跟着用上十成十的功力,勉强地击开这足以致命的一掌。 君怀袖尖叫出声。 无法不叫,因为眼睁睁地看着目标物阙傲阳让人给推偏了一步,这下子,她就只有亲吻地面的命运了。 想像着地面的坚硬度及将带来的剧烈疼痛,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将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之际,有人接住了她,用厚实高大的身躯,并且在接住她后的顺势滚翻中,用自身的身躯绵绵密密地护住了她,让他只有一时的晕眩感,其他再无一丝的伤害。 没……没事? 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的好运道,悄然的,心有余悸的她缓缓地睁开一只眼── 阙傲阳直直瞪视着她。 “呵呵,这样……也算吓到你了。”看着冷峻英伟的阙傲阳显然紧绷的下颚,觉得出糗的君怀袖只能尴尬地呵呵直笑了。 “吓到?”阙傲阳危险地眯起眼。 拜她所赐,他刚历经生平第一次胆战心惊外加悔恨交加的感觉,至今仍未平息那一阵失序的急促心跳,而差点儿误伤她的认知更是让他深深地自责着,可现在,瞧瞧他听见了什么? “就……就吓一跳嘛,人家想吓吓你,可没想到,我才让你给吓了一跳。”以为他没听懂,君怀袖吐着粉女敕的小舌尖,好不天真可爱地说著。“我在这边等了好久了,这场躲迷藏我是不是躲得很好?刚刚刘爷爷带人经过这儿都没找着我。” 听着她解释的话语,阙傲阳心头的火气本已燃得炙旺,再随着她不知轻重所流露出的一副邀功的可爱表情…… “刚刚已有人经过,你是故意躲起来的?”冷冽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地扬起。 “嗯,我躲得很好的,是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被推入了什么样的绝境深渊中,不知死活的君怀袖依旧是笑咪咪的。“我没想到连你也跟着玩了,我躲了好久喔,差点儿都快睡着了,才正想着不玩了,你跟两位总管便来了,所以我出来吓吓你,算是为这场躲迷藏划下完美的句点……哎呀!” 随着天地再一次的倒转,被放置在他腿上趴伏着的君怀袖哇哇直叫。 “你做什么?别……啊!”不解的质问因乍然出现的痛楚而中断,继而代之的,只闻得惊天动地的惊叫声划破整个林间。 心头的火烧得正旺,阙傲阳听而不觉地使劲儿打着她,就看结结实实的重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柔女敕的小上,那蕴涵着内力的力道不但彻底且火热地打痛了她的身体,也打痛了她的心。 从小到大,别说是打了,身边的人连重话也舍不得说她一句,就怕让素来喜乐无忧的纯真心灵蒙上一丝一毫的委屈阴影。而今天,她竟然让人打了!在没预警的情况下,而且还是用这种不文雅的姿势让人狠狠地痛打着,娇贵如她怎生受得了? “别打我,你别打我……”放任直觉,本不明白哭泣之事的她痛哭失声,那原本甜美的娇颜哭得伤心欲绝,样子好不凄惨可怜。“救命,好痛……好痛啊,雪儿快救我,雪儿快救我。快救我……” 知道怎么也不能喊父皇,君怀袖只能喊着唯一所知的依靠,那声泪俱下的可怜模样让阙傲阳不自觉地放软了手上的劲道。 “呜……雪儿……快救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努力地吸气,想平定那较之上回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剧烈情绪。 听着她的吸气声,就算没想起上一次她哭到昏过去的事,听着间歇的呜咽,阙傲阳也打不下手了。 幽幽地一叹,他将哭得声嘶力竭的她扶起,而后揽入自己怀中。 “别哭了。”知道她陌生于哭泣这种事,很可能再次因换气不顺而晕厥,他硬着声安抚,同时对自己解释,他这是防患未然。 “走开,我讨厌你,你走开……”先是推拒着他的胸膛,接着又用力捶着他,让他揽在怀中的君怀袖哭得好不伤心。 “我走开,那你要自己走回别院?”没有任何的温言蜜语,阙傲阳实事求是地分析。 他深知自己下的力道,在适才的盛怒下,他是结结实实、一点劲道也没保留地重打了她一顿,经由这一顿打,这时候的她绝无法自己走回去,如果勉强,受罪的人也将会是她自己。 听了他的话,她想像自己在痛得半死之时还得自己走回去的情景,越想就越觉得委屈,连打他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搅着他的颈项,呜呜咽咽地掉着泪,活像是刚落水被救的小猫儿般,让人不舍又心疼。 轻叹一声,他抱起她,足不落地施展上乘轻功而去。 饼了好一会儿,才远远地响起他用深厚内力、对两个已然僵如化石的左右手送来的几句── “传令下去,收队!” ***** 恍若大梦初醒,在收到唯一上司的千里传音的密语后,商胤炜重重地捏了一旁的刑克罗一下。 “你干么?”平白无故被捏了下,原本还保持两手摊开的僵化姿势的刑克雍终于回过神来──这姿势的由来是源自于一时的好心,想接下那从天而降、显然会摔得鼻青脸肿之虞的小娇客而来的。只是没想到,他难得出现的好心是多余的。 “我只是要确定一下,现在的处境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的。”商胤炜老实地说道,对于自己所看见的,至今还是觉得没有真实感。 “那你大可以用自己来试。”呐呐地收回定格住的手,刑克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别瞪我,你老实说,你自己也觉得不可置信吧?”现在回想起来,商胤炜还是无法相信他所看见的。 老天,九堂院的傲主打了女人,那个他们所熟知的阙傲阳,也就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终年冷着一张死人脸的阙傲阳,为了一个黄毛丫头,他竟动了怒,而且还亲自动手打了人?吓人的是,不光打的对象是个女人喔,最让人讶异的是他竟气到失去理智,用这种教训小孩子般、老实不客气的打法,这说出去……谁要信? “傲主他……”刑克雍显得迟疑。是没说出什么,但也默认了。 事情的发展着实显得怪异,就好比在女娃儿将落下的一刻,他本来已经递补上去,可以安全地把人给接住,凭三人共事多年的默契,女娃儿的安危绝不成问题,这是很显然的事,但怎么地想不到,在最后一刻,他竟然没接到人──因为阙傲阳推开了他。 这是为什么?不信任他吗?要不,为什么要推开他? “这不关你的事,我想问题出在傲主自己身上。”商胤炜回答他,也是到这时候,刑克雍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问将问题问了出口。 “傲主身上?” “嗯,我想,傲主是想自己接住那个小泵娘吧?”商胤炜猜测。 “为什么?”如果问题不是出于不信任,他很难想像这行为的起因。 一下子,两人静默下来,同时想到一个原因,那是人世间解释一切莫名事件的最好理由,只不过这事要发生在他们所熟知的阙傲阳身上……立即的,他们否决掉这念头。 “呃……我想,我们再观察看看好了。”商胤炜如此建议。 “这正是我想说的。”刑克雍无条件附议。 “嗯,那就再观察看看,没其他问题了吧?”商胤炜拿出联络用的信号弹。 无异议,刑克雍沈默以对。 “那放信号弹,收队。” 第四章 没时间让商胤炜或刑克雍观察了,因为隔天过后,还有事要办的两人收拾了东西便离开,无缘见到问涛别院里的任何变化…… 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可言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着,在不经心间便一天天地过去了,若勉强要说有什么不寻常的话,那大概是王不见王的态度了吧。 没有人知道阙傲阳在想什么,只知道,打从那一日找回险些迷失在夺魂林的娇客后,他将哭到极倦而沈沈睡去的人儿交给下人,做了一番吩咐与交代,确定要让她得到最妥善的照料之后,这位至高无上的九堂院院首便埋首于公事中,再也不过问这位他自己带回来的客人。 不是很明显,但跟寻人前的过分积极比起来,这显得相当怪异。 当然,寻常人是察觉不出这份怪异的,毕竟是九堂院的院首,谁敢对这位宛如天神般的主子存疑?再者,就算有人察觉到了,那又如何?天威难测,就算对院首的作法感到纳闷,也没人敢问。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 “怀袖小姐好。” “今天玩什么啊?怀袖小姐?” 一路走来,对着甜美笑容的君怀袖,遇上的仆役纷纷问好。 “王大婶、蔡婆婆、田大叔,你们也好,我们要去凉亭那边玩儿,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来?”按照惯例,先是跟大家问好后,君怀袖才交代清楚自己的行程。 不光是在问涛别院里,打从以前就是这样,这俨然是一种习惯,怀袖总是甜甜地对大家打过招呼后再交代自己的去向,然后邀着得空的人一块儿加入她的游戏。 “是啊,有空的话一块儿来玩嘛,怀袖小姐说是要帮大家上卦算命呐。”清风开始招揽生意。 “听说很准的喔。”明月跟着应和。 “什么听说,人家是真的很准的嘛。”皱着可爱的小鼻子,君怀袖纠正。 那稚气逗人的模样,让看的人忍不住发出会心的一笑。 一路说说闹闹的来到凉亭边,等到怀袖磨磨蹭蹭地摆足了所有大师该有的小动作后,身边已经围了不少想一探究竟的人了。 “怀袖小姐,这到底是成不成啊?”抢得第一顺位的福伯禁不住问。 “福伯,当然是成的,这可是我最拿手的,连我师父都说了,我什么都学不来,就只有占卜这一方面有天分。”学着老成的声音,怀袖笑咪咪的。 在被痛揍一顿后,她是一天玩得比一天来劲儿。不是因为那一脸和气的商总管在离去前对她所做的开导,事实上,在知道被揍是因为被关心着的原因后,她反而是更加的气闷。 无法不气闷,因为她完全的不明白,既然说是担心她,那为什么担心她反而要打她呢?再怎么说,虽然让关心她的人担足了心是她不对,可好歹她也算是身涉险境,而且又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算做了些什么惹人生气的事,也不是她故意的,把事情始末好好地跟她说,她能明白、会懂的,犯不着抓着她就是一顿打吧? 而且更气人的是,在用那样羞辱人的方式打完她后,竟还丢着她不闻不问的,这说得过去吗?让她怎么想都觉得生气! 就是这样,所以她玩,每天都很用力用力地玩,呼朋引伴地大玩特玩,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而今天,是心血来潮想出个装算命仙的游戏,现下,游戏才正要开始呢! “是真的吗?”对着这清灵甜美的女娃儿,福伯笑呵呵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福伯自己试试,看是要问什么,人家一定能算得出来。”甜甜的笑容里有十足信心。 “那好,就算算老奴有几个孙子好了。” “福伯,这什么问题嘛。”清风噗吓一笑。 “就是嘛,卜卦就该是要问问运势之类的,要不就是如何趋吉避凶,哪有人问这种问题的。”明月也笑着摇摇头。 “这……这问题不成吗?”福伯搔搔头。 “成,福伯说了就算,福伯想考考怀袖,那我们就来算算福伯的孙子有几个。”怀袖嫣然一笑,当下摇起手边卜卦用的工具。 所有的人看着她,就看她从小小的龟壳中摇出几枚铜钱,然后对着铜钱念念有词。 “嗯……这个嘛,五女三男,八个孙子对不对?”念完一堆阴啊阳的后,怀袖问。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怎么样?不对吗?”没有预期的欢呼掌声,看着所有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怀袖登时有些失望。 “呢……大致上是对了。”不忍伤她的心,再说,也只是个小错误而已,其实就算怀袖说得天差地远,福伯也不在乎。 “大致?哪里出错了?”怀袖不解地看着卦象。 “只是福伯的孙子是三女五男,但总数目是对的。”清风强调着总计? “是啊,八个,刚好是八个,真的算出来了呢!”明月也跟着打气道。 “来来来,换人换人,别算福伯,换张大叔好了。”在换人的同时,清风藉口把话题常开,直到没人再注意那小失误为止。 气氛险些被圆了过去,可类似的事同样再发生了两次后,场面登时就难看了。 没想到会把娶媳妇算成嫁女儿、添丁算成弄瓦……愣愣地看着面前散落的钱币,君怀袖一脸无助,即使原本有着些许游戏的心情,此刻也全没了。 “呃……人有错手,马有失蹄。”明月伶俐地开口。 “就是嘛,吃芝麻哪有不掉烧……呃,不是,是吃烧饼哪有不掉芝麻的,瞧我,急得都说反了。”清风笑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小姐,你别太在意,就像清风刚刚说错的话一样,意思懂就好了,反正都对嘛,只要把意思反过来一下就是了,又不是不对。” “是啊、是啊,其实全算出来了嘛。” “就是啊,都是喜事嘛,意思都一样,只是相反了而已。” 一夥人就怕这蜜糖般的人儿不开心,七嘴八舌地想着安慰的话,可没想到,这话越说反而提醒了她什么…… 相反吗?好熟悉啊,记得之前也曾这样,那是在刚学会卜卦不久时的时候,当时她怎么也抓不到解卦的窍门,对于卜出来的卦象,不管怎么解就是会解出个相反的意思,连她那万能的、无所不知的师父也没辙。 直到现在,她能有现今这般独当一面的解卦功力,据她师父说是不知怎地突然开窍了,之后她才开始能有模有样地卜卦解意,虽然也是好玩的成分居多,但解卦之神准,还曾让她的父皇夸她是小小神算,怎么这会儿……不灵了呢? 小小的脑袋一直打着转儿,怎么也想不透,自己的卜算能力竟会失常,不但不灵,还老牌出相反卦意…… 相反?糟了! 像是让她想起了什么,就看她脸色蓦地一变,苍白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地便跑了开来,让所有无法反应过来的人全愣在当场。 “小姐?小姐?”全然是反射性的动作,不明就里的明月、清风连忙追上去。 不明白的人不光是她们两个,在场的人全一样,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乌云蔽日,抬头看看天色,总觉得── 似乎要变天了呢! ***** 那是种很可怕的感觉。 一直就知道,她的与众不同,也很明白她与生俱来的独特不凡,可这与他何干?对他而言,她再怎么样的不凡与独特,也都该跟其他人、其他的女人一样,是不相干的人,而且还是不相干的女人,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跟别人不一样,偏生就是要一再地出现在他的心里?而且还让他出现那么多不该出现的情绪及感觉? 陌生,太陌生了! 谁能想得到,他阙傲阳竟会经历这些,由得一个女人入侵他的思维,任她的一颦一笑、或嗔或怒,满满的,占了他一脑子,这对一个擅长自我控制、习惯将可能掌控在手里的人来说,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从没经历这样的事,也从没想过,一颗心宽会不受控制到这地步? 曾经,他以为用避不见面的方法来分隔两人,就可以避掉那些怪异的感觉,或是防止更多奇怪的感觉冒出来,是以这些天来他一直特意地避着她,但没有用,做什么也没用! 不管他再怎么逃避或是闪躲,他怎么也避不开脑中的她的影像。彷佛生了根似地,如影随行的,她甜美可人的娇俏模样就深植在他的脑海中,尤其是每当他想起她那痛哭失声、哀哀呜咽的可怜模样,总免不了让他打心里衍生出一份不舍与怜惜…… 多危险的一个小女人,多可怕的魅力啊! 不舍?怜惜?这些字眼竟能跟他阙傲阳搭上边? 这全是因为她,让这些不可能的事全发生了,而可怕的还不只如此,让人真正感到无力的,是耶份想独宠她、呵护她、将她纳入羽翼下守护的心情。 天!什么跟什么?他,阙傲阳,怜惜、宠护一个女人? 别说是说出去了,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想他阙傲阳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呢?又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情? 他是阙傲阳,九堂院之首,是人称“冷面修罗”的阙傲阳,日理万机,终日忙得不可开交,哪来的闲情逸致去宠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娇滴滴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女人? 像这种不必要的牵挂一向就是他极力避免的,他不会为一个临时冒出的小丫头破了例,也不想破这个例,只是…… 事情真能由得他控制吗? 如果真像他所想的,一切智能操之手中,那他该如何解释,为什么在刻意不见她的面后,会让人替他注意她的一言一行,要人天天来向他报告她一天所做之事。 是避不见面,但他知道她所有的事,因为,他早安插了人躲在暗处观察了一切,而这些她所做过的事,全一笔一项地记录到书面报告里去了,即使当中有所遗漏,也还有随侍在旁的人做事后最详尽的补充。 一面看着写实的记录报告,一面听着那些生动的详尽叙述,他就像是参与了她所有的探险,知道她的天真、知道她的稚趣,知道她淘气顽皮的一面,也知道性善的她讨人喜欢之处,而每每,他总要用尽最大的克制力,这才能在读取报告之时压抑下那抹会心的笑──当然,这一点他是绝不会承认的,他坚决否认自己会为了她的娇俏可人而对着一份文书报告发笑,这是疑愚之人才会做的事。 所有的事,全背着她在台面下进行,而对派去做类似监视的人员,他自然是用安全理由给打发过去,所有的事他全顾了个周全,但即使他再怎么掩饰得宜,让下人们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可他自己知道! 这些天,他老觉得自己变得病态,尤其是深夜之时,他夜闯她的香闺,就为观看它无瑕恬静的睡颜及汲取那一抹清甜的芳香…… “傲主?傲主?”问涛别院的刘管事不甚放心地看着主子的失神。 “什么事?”轻咳一声,阙傲阳努力掩饰自己的异常。 “是关于寻人的事,派出去的人至今仍未有任何的发现。”刘管事所报告的,正是寻找冷云的结果。 阙傲阳派出人手到崖底下找寻尸体,可没想到,崖底下等着他们的是一处深不可测的急湍,在浅短的岸边并没有任何肢体断臂,可以想见,当时掉下的人该是坠入河中,为此也试图让人入河打捞了几日,可至今还是一无所获。 “我知道了。”淡淡地应了一声,阙傲阳开始思索怎么向那扰人心神的小女人交代这件事。 “那怀袖小姐那边……”刘安一脸为难。 会有此一问,是因为别院里的小娇客每日总要拖着他问上一遍找人的结果,对那甜美的王人儿,要他掏心掏肺都不是问题,可要他亲口对她说出这件肯定会让她伤心的事,他说什么也做不来──刘管事的心,早在怀袖一口一个刘爷爷的亲切叫换下被收买了。 “我会告诉她的。”知道刘安的为难,阙傲阳面无表情地揽下这工作。 是避着她没错,但经由刘管事的详尽叙述,他,清楚地知道,此刻在问涛别院中,正掀起一股君怀袖旋风。 是的,旋风!就是这种表示着一窝蜂的字眼。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所有的人全向着她了,先是两个护着她的丫鬟,后来是管牛栏的福伯、管果园的吴叔……即使是闹过一次有惊无险的失踪记,也从来没有人为了劳师动众、涉险入山寻人的事抱怨过一句,相反的,对于她的历劫归来,只要是跟她接触过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依着顺序,只有无尽的怜惜,没有一个例外。 若依照她这些天的游历、探险下来,以她所接触过的人来换算…… 不,也不用怎么算了,现在在这别院里的人,恐怕很难找到一个嘴上不挂着怀袖小姐长、怀袖小姐短的仆役了,连试也不用试,只要大概问一下就知道。现今这院里头,有哪一个不是忠心耿耿地侍候着她,小心翼翼地宠着、哄着她的? 阙傲阳知道,别院中的人向着她,不是因为他或是两位大总管的关系,而是怀袖自身就是有一种魅力……不,该说是魔力来得比较恰当,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甜甜的笑语与纯真的心性融化了所有人的心,从没人想过要向她取得什么回报,也从没人要求她什么,人人争着讨她欢心,自然而然地打从心底向着她、宠着她,就像鱼该在水里游一样的自然,众人深怕她哪儿不开心受了气。 阙傲阳心中明白,要不是两位得力的左右还有事要做,当日便让他支了开来,到别处办事去,只怕她的亲卫队不止现在这个数,还会再多加上两名才是。 “傲主,那我下去了。”能丢开这烫手山芋,刘管事高高兴与地告退下去了,他可是怀袖小姐的忠实拥护者之一呢。 “等等。”阙傲阳唤住了他。 “傲主有事吩咐?”刘管事恭敬地等着。 “她……她现在在做什么?”阙傲阳还是问了。 即使有人做报告,但有机会先行得知的话,怎么也压抑不住那份关心之情,好比此刻,他就是无法让自己放弃这个可以正大光明询问她状况的机会。 “怀袖小姐正在花园里玩儿,有明月跟清风两个丫头伴着。”刘管事据实以告,可是他才刚说完而已── “刘管事,刘管事,不好了……”清风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放肆!没瞧见主人在吗?”刘管事低斥一声。 “奴婢清风参见主人。”记起应有的礼节,清风连忙补上一揖。 “什么事?”挥手要她免礼,阙傲阳皱着眉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怀袖小姐她……” “她怎么了?”神色不变,阙傲阳淡淡地问,完美地抑制下心里头蓦然一紧的情绪。 一直就有点怕这个神龙见首不见神尾的主人,尤其现在还一副想吃人的样子,清风怯怯地看了刘管事一眼,得到“快说”的指示后,清风这才害怕地说道:“怀袖小姐突然说耍走了,奴婢们劝也劝不住,现在明月正试着留下她,清风是趁小姐收拾行李时连忙赶过来的……” 还没说完,阙傲阳的人已不见踪影。 “怎么会这样?”拉着清风跟着往听涛楼跑,刘管事连忙问。 “我也不知道,原本一夥人还在玩儿,怀袖小姐说要帮我们卜卦,然后……” ***** 不灵、不灵,她卜的卦一点也不灵! 收拾着她少得可怜的行李,君怀袖心中的不安扩张到最高点。 “我的好小姐,您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好端端的,怎么说要走?” 明月急得一头汗,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阻止即将发生的事。 委屈地抿着唇,君怀袖没说话,只是一古脑儿地将明月抢下的东西又放回她准备好的行囊里。 明月自然不依,连忙将被收要的东西又拿了出来。 “明月你别管我。”怀袖再次抢回她的东西。 “我怎能不管呢?我的好小姐,别这样……”明月不放弃地拿起别的东西。 “还我!” 阙傲阳一进门来就是看到这副行囊争夺战。 “主人!”像是看到救星,明月福了一福,见阙傲阳做了个要她退下的手势,她连忙像是逃命般地逃离,就怕到时没把人给留下来会被牵连怪罪。 看到多日不见的阙傲阳,心中的委屈感更加浓烈,咬着唇,君怀袖更是不语。 如果对自个儿坦白一些,她其实是很想投入他的怀中寻求一些慰藉的。 但让他给打了一顿的记忆还没褪去,而对那一日小与一颗芳心所受的伤害,她也还没释怀,但她更记得被他怀抱在胸前的感觉,那是在最心伤的时候也持续散发让人安定力量的温暖怀抱, 深切地记忆着那份感觉,就像是儿时躲在父皇怀中的感觉,不但温暖还有一份心安,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在非常时刻的现今,她正迫切地急需要一些保证的时候,他的胸膛更是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让她益加想由他那儿得到一些安慰。 可是他不是她的父皇,她不能那么做的。 “怎么了?”来到她的身边,扳过她受委屈的小脸蛋,他问。声音有着自己地想不到的经柔。 “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见到我。”她闷闷说道,完全的答非所问。 一辈子让人宠着、疼着,不但没宠坏了她的感觉,相反的,对这方面,她可是敏感得很,这些天她那么卖力地找人游玩,为的不也就是这个? 打一开始,她就知道他避不见面的态度,只是身为客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也就是因为这样,那一日被打一顿的她才会觉得更加地不舒服,老觉得像是有什么哽在心头上,这才会需要一直不停地玩,来排解那份不愉快的感觉。 “怎么会这么想?”相当的诧异,只是习惯不动声色的阙傲阳没表现出来。 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想法,天知道他得多努力,才能压抑下想见她的心情,为了她,他已经不像是他自己了。 “你一直躲着我,有事也让人来通知而已,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会一直避着我,那一天也才会那么用力地打我。”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怀袖委屈地分析着。 “你不知道那一天我为什么打你吗?”他的脸沈了下来,对于打她的事,他从不懊悔,最多就是想起她伤心垂泪的样子时会自责力道下得大重。 “商总管说你是关心我。”像好孩子背书似的,君怀袖嘟嚷。这是商胤炜看她哭得惨兮兮时用来安慰她的话,就是经由商总管事后的那一番安慰,她才知道她做了什么、曾让大家为它的身入险境而担足了心。 必心? 这字眼让阙傲阳的眼眯了起来。 对于那一天的事,他自己从没仔细想过,只知道她不该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完全没意料到会从她口中冒出一个“关心”的字眼出来。 “难道你不关心吗?”看着他的表情,让她产生最糟的联想,而这想法让她极端不舒服,心口又闷闷的了,只想找个出口发泄。“不关心还打我?你好可恶!” 抡着小拳头,她奋力地睡着他。 “别这样,”怕打疼了她自己,他制止她。 “可是你不关心我!”她委屈地指控,难过的同时却完全没想到,她干么在意他关不关心她? 水灵的翦水瞳眸泛起了泪光。 “如果你打我,是因为关心我就算了,可你不关心的嘛,为什么不关心我的死活还打我呢?也不想想,人家怎么知道后山会那么危险…… 篱芭坏了我又不晓得,不小心走出了界也不是故意的……那么用力地打人家,打完后还丢着不管……”她越说越觉得难过。“反正你这么讨厌我,那乾脆让我一个人死在山里头好了,也用不着花气力找我、打我,然后丢着我不管……” “不是这样的。”没想到他的回避会让她有此想法,阙傲阳直觉地月兑口而出。 咬着唇,已经发泄半天的她没再接口,摆明了不信。 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他看着她,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知道绝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只是,连他都不明白自己的行为,他又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一切? 没人开口说话。 良久,就在君怀袖放弃等他说些什么,又要开始打包她那少的可怜的行囊时…… “我该拿你怎么办?”叹了一口气,阙傲阳终于顺从心里的渴望,将她拥入怀中。 不该是这样的。可坚守得固若金汤的一颗心在初识她时,便不由自主地崩落了一角,当他发现时……不,在他还没发现时,命运之神就让他的人、他的心起了最微妙的变化,就算在发现时曾试图阻止,可已经是无济于事了,他怎么也无法控制之后的陷落。 栽进去了,他真的栽进去了。只怕早在那一日,她漾着甜笑对着他阐述所谓的行走江湖的原则时,他就再也不能自已。 她的灵秀甜美、她的纯真可人、她的一颦一笑……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无一不牵动着他,让他深深地困扰于那个陌生的自己。 “什么怎么办?不喜欢我的话,我走就是了。”听出他的无奈,她僵在他的怀中,语气再委屈也不过了。 “如果能不喜欢,那我还会这么为难?”阙傲阳轻叹。 他放弃!经过数日的挣扎,只证明挣扎无用,既然一颗心已不受束缚,他又何必继续挣扎下去呢?不管什么坚持还是什么理想的,他一概放弃,说什么也不愿再为难自己,违逆自己的心了, 有点茫然,因为他的话,怀袖抬起脸迷惘地看着他。 不再苦苦地压抑,只手拥着她柔软水女敕的颊,他放纵自己做着早想做的事,感受她的水女敕细致…… 早该承认他无力挽回什么,平波无澜的心映上她娇俏可人的倩影后,一切便已注定,他再也不是那个冷眼看世情的阙傲阳,无情无心的冷面修罗就此有了一颗心,一颗有所感觉、有所冀求的心。 他要留下她,即使娇弱如她,没有一丁点自保的能力,当不成最适合他的女人,他也要留下她。 “你……你的意思是……喜欢我的喽?”眨着茫然不解的瞳眸,她试着理解他的话。 “你说呢?”他看着她,在她还一脸迷惘的时候,俯,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她粉女敕诱人的唇上轻吻了下,像是烙下什么印记一般。 “啊!”她猛然吓了一跳,捂着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他、他……他怎可以这样亲吻她?这是做什么?感觉……感觉好奇怪喔。 “你是我的。”阙傲阳经声地呢喃,没有魄人强悍的气势,却有着无比认真。 这是他阙傲阳的宣言,代表他一生的选择。 她是他的,没有人能怀疑这个决定,质疑这唯一的选择。 她是他的! 第五章 “你……你怎么了?” 承受他那灼人的视线,莫名的,所有难过的感觉都没了,君怀袖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一张粉脸条地红了起来。 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总觉得突然之间,他整个人就变得不太一样了。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没什么。”他意有所指地说道。“以后,绝不会不管你了。” “喔。”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乖乖地让他抱着,她单纯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脸上的红晕未褪,一张带泪的甜美娇颜还是红通通的。 “那可以留下了?”他看了眼她放在一旁的小行囊。 “不,不行,我得离开。”想起这件事,顾不得贪恋他的怀抱了,她挣月兑了开来。 “为什么?”他又圈回了她,对她,他是不可能再放手了。 “我一定要走的。”甜美的脸蛋上浮起一抹黯然,她的心情又闷了起来。 心里头不舒服到了极点,她无法不记挂那些不灵验的卦,因为那连带代表着冷雪的生死。如果……如果为冷雪卜的卦也是出错的,那冷雪不是…… 不敢往下想去,她将自己紧紧地、紧紧地理人他的胸怀中。 “因为那一天的事吗?”以为她介意当日打她的事。他想起她刚刚说的一番话,发现他确实一直没以她的立场设想这件事,当时的她毕竟是初来乍到,确实不知道事情的轻重,走失的局面也是阴错阳差所造成的,实在不能把事情全归罪到她身上。 “没关系了。”声音从他的胸前闷闷地传出。“我知道,你以为我有危险,气我不正经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心里头气极,一时失控才打我的。” 这些,全是商胤炜离开前跟她说过的。 他不语,因为事情确实就像她说的一般。 “你要我道歉?”思索了一会儿,他归纳出一个结论。 她轻摇了下小脑袋,“事情过了就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就是说,她早原谅他了,先前气闷只是介意他不闻不问的态度,现在说开了,知道他不是不喜欢她,那她就没什么好继续放在心上的了。 “那……”在否决掉先前的原因后,他不解她何以坚持离开。 他能确定,绝不可能是在问涛别院里受了欺侮。现今别院里的人疼她、宠她、逗她开心都还来不及了,怎可能会有人舍得惹她伤心失意? “雪儿,我要去找雪儿……”她哽咽。 好难受好难受,只要一想起来,她的心就难受得紧。 “她?”不明白怎么会址到冷雪,阙傲阳有些诧异。 “雪儿她有危险,我要去找她。”她解释。 “怎么会这么想?”知道不是因为他或是这里的关系,他放下了心,抱起轻盈馨香的她,信步往一旁的椅子走去。 满脑子全是那些解读失败的卦,忧心于冷雪的生死的君怀袖没留意他的举动,乖乖地任由他摆布,直到他抱着她坐下,她也没发觉。 “怎么了?”顺了顺她的发,他再问。 “我的占卜……不灵。”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坐在他的腿上,可怜兮兮地将自己埋在他的胸前,她好小声、好小声地将凉亭中发生的事给说了一次。 “没的事,那八成是你不专心,所以才出的错。”听完她的叙述,他再自然不过地接口。 “怎么可能,一连三次耶!”她不信他的安慰,迳自将她的忧虑说出:“虽然不知道哪里出错,但是我每次解都解成相反的意思,我怕雪儿的那一卦也是,要是她没让贵人给救走了,那怎么办?她跌下那么深的悬崖,一定很痛、很痛的……” “不会的,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闻着她身上传出的淡雅清香,他神色自若地说道,适才地在瞬时内便已想妥了所有说词。 “什么事?” “派出去搜寻的人已经有了回报,是好消息。” “真的吗?找到雪儿了?”君怀袖惊喜。 “不是。”他否决她的结论。“相反的,是一点消息也没。” “这么会是好消息?”她傻住。 “怎么会不是?”他理所当然地反驳。“这代表你卜的卦完全灵验,你的雪儿遇上了贵人,已经让人给救走了,所以我的人才会怎么找也找不到。” 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发挥到最大,他镇定如常地分析着,从那冷静自持的表情看来,完全看不出,他所说的全是安抚用的谎言。 “可是那三次……”是很想相信他,但她对那三次出糗的卦仍耿耿于怀。 “这世上,谁能无错?极有可能是因为你太过于心急,想挽回最初的失误,压力过大而造成的失常,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他面不改色地分析,冷峻沈稳的王者气势有着完美的说服力。 纯真如她,怎能看穿他高明的哄骗之词呢?对这一番善意的谎言,她只觉得,他说的全说到她的心坎儿里去了。 “对!就是这样!”怀袖兴奋地拍着小手表示赞同。“我就知道,我卜的卦一定灵……”知道这话说得太满,有自知之明的她俏皮地吐了吐粉女敕的丁香小舌,连忙又加了句。“虽然有时候会出点小小的差错,可是那只是有时候,大多时候还是满灵验的,毕竟跟其他事比起来,这可是我最擅长的一项了。” “其他的?”觉得有趣,也是因为要带开她的注意力,他问:“你还学了些什么?” “很多啊,其实也说不上是学,在宫,呃,在家里无聊,就每天跟着老顽童师父玩儿喽,躲迷藏、炼丹药、试试防身暗器……什么事都做做,所以什么都不精,反正就只是好玩儿嘛。”又一次是在紧要关头将宫字及时缩了回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怕再出这种错误,她边说的同时,很认真很认真地在心中告诫自己──为了不泄漏行踪、让人抓回宫里去,她绝不能再犯这错误! “老顽童师父?”脑海中自动搜寻江湖名册,但在他的印象里,江湖中并没有这号人物。 “对啊,就是老顽童师父。”她甜甜地笑着,整个人就像颗糖般,甜得化不开。“师父他老人家说过,他说他在江湖中可是数一数二、响叮当的人物喔,不知道……”她顿了一下,为了称谓的问题。 因为他接连着几天的避不见面,所以这是她第一次碰上怎么叫人的问题,不过,幸好这还难不倒她。 “不知道阙兄有没有听过?”她很快地接着说道。 阙兄?他的眉因为这怪异的叫法而扭曲了起来。 察觉他的不自在,甜甜的脸蛋上有着不解。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还是你希望我叫你阙大侠?”想了想后,她像是顿悟什么似地建议着。 阙兄?阙大侠? “是谁教你这些的?”当真是怪异得紧,尤其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方式。 “是师父教我的呀,他老人家说了,行走江湖要有礼貌,遇上男的就要以『兄』或是『大侠』来尊称,至于遇上女子的话呢,不论老少,称呼一声『女侠』就是了。”她乖巧有礼地解释。 “大致上是这样没错,可你用不着套用在我身上。”他皱着眉说道,打心里排斥这生疏的称谓。 “你不爱我这样叫你吗?”眨着无辜的水灵双翦,她看着他。 “唤我的名吧。”他独断却不显霸气地决定了称谓方式。 “喔。”她听话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试叫一次。“傲阳……” 听着她软软的嗓音唤着他的名,一种莫名的满足感瞬时笼罩他整个心,虽然陌生,但他确定喜欢这样的感觉。 哀着她的颊,他露出一抹难能可贵的笑。“嗯,就这么决定,唤我的名吧。” ***** 小心再小心地,三道身影蹑手蹑脚地从门廊前缓缓、缓缓地退了出来。 不是故意要放慢动作的,实在是怕惊扰屋里头的人儿,所以才会放慢了动作,以求在不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无声地退场。 “好可怕。”直到三人到达安全的范围外后,清风抚着心口喘气地说道。 “傻丫头,有什么好可怕。”刘安面带微笑地看着与孙女儿一般年纪的清风。 “傲主啊,他竟然也会笑耶。”回想那画面,清风一脸的不可思议。 “拜托,是人都会笑的。”明月比较理智。 “那你说,傲主像是会笑的人吗?”清风不甘心地反问回去。 “呃……”确实是不像,明月语塞。 “看吧。”清风得意地抬起下巴,一副“我早说了”的表情。 “你们两个丫头,够了吧!”听不下去两个丫头的对话,刘安带着纵容的笑出言制止。 “这怎么能『够』了呢?”清风顽皮地做了个鬼脸。“傲主这一笑,实在是哭得太反常了,真希望能把问涛别院里的人全聚集起来,让他们看看这一幕。” “真是胡来。”刘安笑骂。 “刘管事笑得这么开心,其实你心里比我们更讶异吧!”明月机灵地猜测。 “一定是的。”清风抢着答话。 “说起讶异,这倒是真讶异了。”一面微笑,刘安一面老实地承认。“我也算是打小看着傲主长大的,可从没见傲主像今儿个这般开心的样子呢。” 说他看着阙傲阳长大一点也没错,因为他从年轻时便开始在这问涛别院服务了,也就像他所说的一样,他从没看过这位新一代的当家有过今日这般人性化的表情,今日有幸一见,难怪他会这么惊讶了。 “看来,怀袖小姐真的是魅力无穷呢!”明月下了个结论。 “那是当然的,就像刘管事说的,怀袖小姐是天女下凡,是人间少有的玉人儿。”清风笑咪咪地补充,很为能服侍到这样的娇贵人物而感到高兴。 “对对对,你们说得都对极了,那现在可以做事去了吧?”闲磕牙时间终了,刘安催两个丫头做事去。 默契极好,清风、明月相视一笑,“做事,做事了。” 看着两个丫头嬉闹地离开,身为问涛别院管事的刘安这厢也没闲着。 得赶紧修书一封,商总管在出门前有交代,在他不在的期间,问涛别院里所发生的任何异常的事全得记下,立即飞鸽传书向他报告。 傲主笑了,这件事够异常了吧? 想来,商总管特别做下的交代,所要知道的就是这个了。 嗯!他可得好好地写下这件事 就这么办,赶紧修书报告去! ***** 不似所有与阙傲阳相处过的人,君怀袖一点地不明白眼前这男人笑容的珍贵。 看着他因为笑容而显得更加迷人的俊颜,除了有些无法抑制的脸红外,不带心眼儿的她不像其他人一样,会打从心里冒出天将下红雨的感觉,她只是漾着浅浅的红晕,甜甜回他一笑。 “傲阳。”她又唤了声,像是想习惯这名一般,然后笑开了一张脸。“真好听呢,这名字是什么人帮你取的?” “我父亲。”阙傲阳回答她。 她等着,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是看得出她正期待着什么,可阙傲阳不清楚她因何而期待,又是在期待些什么,不解,所以他也回看着她。 不想表现出这么没耐性的样子,但等了一会儿后,她实在忍不住了。 “然后呢?”她还是开口催问了。 “然后?”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是诧异,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还有这个“然后”。 “对呀,然后呢?『傲阳』这名字该是有什么特殊意思,或者是其他什么有趣的典故吧?像我,我的名字是我父、就是我爹爹。”还是不习惯民问用词,一时之间差点儿又说错,怀袖傻笑了下,这才又道:“我的名字是我爹爹替我取的,『怀袖』这名字表示我是他最心爱的宝贝,好像他揣在怀中时时刻刻带着的珍宠。” “可想而知。”她的解释正如他原先所想。听着她悦耳甜润的嗓音,对这一番解说,他无条件表示认同,冷峻英伟的俊颜上隐隐含笑。 “那你呢?你的名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在他有所反应前,她自己又快乐地接了口。“别说、别说,让我猜猜、傲阳……嗯,取名傲阳,你爹爹是不是希望你傲视寰宇、做个阳世间最了不起的人?” 他扬眉,没表示任何意见,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我说对了是不?”她当他是默认,可觉得得意极了。 喜欢她这样子地笑。那么样的灿烂,那么样的欢喜无忧,对着她纯真无邪的笑颜,他几乎要看得入迷,不能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像她这样的人,就像是能让人忘却所有烦忧似的,仅是一个笑意盎然的欢颜,便能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并甘心付出一切,以求长保这抹甜笑。 “嘻,傲阳,你这名取得可好,跟我的怀袖一样的好听呢!只是…… 只是你也别太累了,你已经够了不起了,别再板着一张脸加强你那一身的逼人气势了,看你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如果是不知道的人,恐怕会让你吓到呢!”抚着他的下颊,她老实地说道。 “那你呢?怕我吗?”感受她轻柔的抚触,他在宜人的淡雅清香中淮拜? “怕?”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她笑了出来。“怎么会,我知道你跟雪儿一样,都不是什么坏人,虽然看起来冷淡不好亲近,可其实你们只是不轻易也不善表达自己的情绪而已。” 苞一个已死之人计较不是他会做的事,所以就算是与冷雪被相提并论,让他不是很满意她的答案,但也勉强接受了。 “像你们这样的人,要改怕是难了。”皱皱小鼻子,她摇头又晃脑的,那故做正经的样子好不逗趣。 “改了又如何?”他让她惹得想笑。 “是不如何啊?可是高处不胜寒,你一直这样子,别的人敬畏你都来不及,怎会想到要亲近你,这样……你不寂寞吗?”她一脸的怀疑,一双圆圆的妙眼打量着他。 “寂寞?”从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略感惊讶。 “是啊,寂寞!”她用力地点点头表示肯定,“而且不光是寂寞,还好辛苦的呢!” 想他阙傲阳,活了二十六个年头,有谁对他这样说过? 他不语,只是看她,像是洗耳恭听,等着她赐教。 “当然辛苦了,我知道的,要当世上最了不起的人是件很辛苦的事呢!好比身为九堂院首的你,要经营这么大的事业,除了文韬武略缺一不可外,对事情的思虑要比别人周密、要谨防有心人士的暗中算计,在事情的判断上,不能有太多个人的情绪、不能凭自己的喜好做事,凡事以大局为重,不论什么事,都务必要做到最好,以谋得最多人的利益……一个人要做到这样,还能不辛苦吗?”知道自己的口才不好,但她已经尽力地把想说的给表达出来了。 他是真有点讶异了,没想过竟能从她口中听到这番见解。 “怎么会知道这些?”这善解人意的可人儿啊!哀着她柔美白皙的丰颊,他的心中溢满许多从未有过的心情。 “我就是知道嘛!”淘气地轻吐粉女敕小舌,她知道绝不能说出她是拿父皇与六王叔当范本来说嘴的,要不,若让他追问下去,别说是父皇跟六王叔的身分会曝光,就连她自己的身分也不保了。 “咦?我们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太危险了,还是连忙改个话题吧。 阙傲阳知道她想带开话题,虽不明白她为何对自身的事绝口不提,但他也没强迫她。 “呃……我们原先是在说什么?”努力想着原先的话题,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糟了,快想快想,千万别让人套出她的身分,在找到十二个师兄前,她可不想让人揪回宫里……等等! “啊!”她惨叫一声。 在阙傲阳开口询问前,君怀袖忙不迭地从他的身上爬起来。 “怎么了?”他制止住她。 “不行、不行,我得赶快离开,我还有事要办呢!”她急道。 真是的,师兄!她是出来找师兄们的,怎么全忘了这回事儿了? “什么事?我让人替你办。”他专断地说道。 “没人能替我,这事儿我得自己办。”她又想推开他,但无可奈何,他就是不放手。 “什么事得你自己去办?”他很不满意她急欲推离他的态度。 “就是帮我父──”最后一刻,她还是将“皇”字给咽了下去,“我是要帮我父亲,就是我爹爹找人。其实也不对。该说是要帮我老顽童师父找人、传话儿,是我自己想找这些人来帮我爹爹的。” “到底是帮你自己、你爹还是你师父找人?”他不接受这种模糊的答案。 “就是老顽童师父死了嘛,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老顽童师父的其他徒弟,然后把这十二个师兄找来帮我爹爹做事。”她解释。 “十二个师兄?” “对啊,十二个,因为老顽童师父说他们是七侠五义,那总共就是十二个。”她老实地回答。 “七侠五义?”阙傲阳皱眉,这名号他听都没听过。 “是啊,七侠五义,很响亮吧?我这十二个师兄一定是侠义心肠、急公好义的贤能智士,才会让人冠上这么响亮的名号。不过想也知道,是我老顽童师父的徒弟嘛,当然是很厉害的。”她一脸与有荣焉。 “你没见过这些人?”略过她想像的赞耀,他以她的话来做判断。 “没啊,我是在师父断气前才知道我有师兄的。” “你这师父是怎么认来的?”他问。对这人的来历很是好奇。 “呃……其实是阴错阳差啦。”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被告诫不能说。“反正就是两年前碰巧认到的,从那之后,师父教了我很多东西。”她强调。 早料想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阙傲阳已认定了她所谓的师父,实则是个利用她的天真善良来骗吃骗喝的老人家,所以直接略过她的强调。 “七侠五义是吗?我让人替你找。”他做下决定。 “不行,我得自己去找才行,这是我送给爹爹的大礼,我要找他们来帮爹爹做事,当然得由我自己找才有诚意。”她连忙抗议。 “诚意?你找出他们是要帮你爹爹做什么?”直觉觉得这骗子师父教出来的徒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即使是有个七侠五义的美名也一样。哼!七侠五义?连听都没听过,哪儿来的欺世盗名之徒。 “你不知道,我爹爹他……他的生意做得很大,需要很多有能力的人来为他效力。”她勉强找出个说法来回答。 “你爹爹是做什么的?”这样问不是怀疑她的话,阙傲阳百分之百地相信她──依她的谈吐言行、饮食习惯跟一些小细节上的行为,在在都足以证明她是出身于大户人家的千金娇儿,只是他想像不到,她的家是有多大户──现有此一问,纯粹是临时顺口问的。 “我……我不清楚。一眨着眼,怕露出马脚的她努力想着合理的解释:“爹爹他……他的事业很大,什么都做的……” 他接受了她的解释。一些大户人家的女儿娇生惯养的,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尤其像她这样天生生来让人疼宠的娇娇女,为了保持她的那份难能珍贵的性灵,家里的人是不拿这些世俗之事烦扰她也是自然的。 “哎呀,你别问那些了。”她连忙再带开话题。“反正我要找我十二个师兄就是了,而且是不让人帮,我要亲自去找,亲自!” “问题你不知道他们人在哪里。”一句话,堵死了她的抗争。 “可是……”她想着反驳的话语。 “我没不让你『亲自』去找,但在找之前,该先让人去打听出这十二个人的下落是不?”在她感到苦恼前,他已出声安抚她。“事有先后顺序,你先留下来等,等有了那十二个人的下落,我再带你『亲自』去找也不迟的,你说对不对?” 这……好像有道理耶? 考虑了片刻,最后,一抹甜甜的笑扬起,她点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你再陪我去找。”她完全相信他的建议。 “没问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一语双关。 “嘻,你想,我这十二个师兄会是怎么样了不得的人呢?七侠五义,江湖上评价这么高,一定是跟你一样了不起的人。”想起未曾谋面的十二个师兄,她又开心了起来。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为了不让他失望,继冷雪生死的谎言后,又一个善意的谎言出口── “江湖上是非恩怨多,我致力经商,能避则避,对这些事没研究。”他说。 事实上,就因为致力经商的关系,不管是经济、政治还是江湖中的事,他都得有着某种程度的了解,所谓知己知彼,方熊百战百胜。而对于她的老顽童师父或是七侠五义师兄们,他压根儿是一点印象也没。 “没关系,我只是要告诉你,是我老顽童师父的徒弟,那一定是很厉害的,真的,因为我老顽童师父真的是无所不能……”揉了揉眼睛,她替自己挪了个舒服的姿势。 阙傲阳没接腔,只是顺手理了下她的发。 她突然僵住。 因为突然想到,她这样的姿势是纪师傅口中坏女孩的表现……一想到此,两道秀巧的眉登时拧了起来。 “你觉得我是坏女孩儿吗?”想到什么说什么,她开口问道,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诧异她换话题的速度。 “没什么,只是临时想到的。”微嘟着小嘴,她恋恋不舍地推离他的温暖。 完全不懂,为什么让人这样搂抱着就是坏女孩?她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变啊,不过就是让自己有个舒服的好姿势而已,她喜欢让喜欢的人这样抱着她,但纪师傅却说不可以,这是为什么呢?说起来,其贾她也早该找人问了,为什么从她十二岁后,她父皇就不再抱她了呢? 她真是一点儿也不懂这其中的原由。 “什么坏女孩,你别胡思乱想。”不是严厉的话句,但很明白地宣示着,他不喜欢她这样说自己。 觉得他的样子比起纪师傅还要有说服力,当下,怀袖觉得他说的话比较有道理,是比较值得信赖的,所以她决定将纪师傅所说的话给忘掉。 “对了,我刚说到哪儿了?”心情顿时变得极好,她又舒舒服服地窝回他的怀中。 “你师父。”他失笑,好心地提醒她。 “对,就是我老顽童师父。”她想起来了,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下去。 “你别看我什么都不精,可我老顽童师父才不是这样,他真的是个绝世高手,是我这个徒儿自己不争气而已。”轻巧地打个呵欠,她满足地抱紧他,将小脸蛋埋在他的胸膛中舒服地磨蹭,就像只讨宠的小猫咪一般。 “累了?”无法不注意到她明显的倦意。 “还好。”撑起精神,她笑了笑。“我想跟你说话。” 闹了大半天了,也该是累了,但她不想结束这样的时光。当然,并不是说以后就做不到了,只是她就是想多延长一会儿这样子的感觉,好轻松、好愉快,她喜欢现在这种气氛,有人宠着她、哄着她,陪她聊天解闷。 当然,宠她、哄她的人,她一向就不缺,可现在的感觉不一样,不光是有他提供的温暖,她心里头很清楚,那是因为“人”的关系,因为跟其他人比起来,他是不同的。 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或者,是因为他的怀抱所带给她的感觉吧? 他的怀抱,总是让她有种温暖跟心安的感觉……有点像记忆中父皇的温暖怀抱,但除了同样的值得信赖与珍宠外,说是相同,感觉起来却又是那么的不一样,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不一样。 不过,无论如何,他的胸膛真的是很舒服又很温暖,像是会让人上瘾般,是个会让人深深眷恋的温暖怀抱就是了。 此外,也或者是因为他的样子。当然,这指的不是他有着一张她看过最好看的脸,她指的,是他不言不语时的冷漠模样。 他总让她联想到冷雪,那个不善言语、有着最冰冷的外表,却跟她亲如姊妹的冷漠女子。虽然他是男的,但就是感觉嘛,而因为这一点,对他,她总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很自然而然地会想亲近他,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 其实,他为什么会显得跟别人不同,真正的原因不明,但她知道自己是喜欢它的,那种感觉太过于奇妙,她说不出来,只知道她喜欢他、眼前的男人──阙傲阳,在最初时就喜欢上了。 “说话?以后多得是机会,累了就睡会儿吧。”他为她的孩子心性哑然失笑。 “不累、不累,我们来说说话嘛。”她娇声央求着,就是不想让他离开。 “我不走,你先睡会儿。”看出她的意图,他承诺,一点也不像是先前连避着她好几天的男人。 “嗯。”她欣然答应,但还有下文。“那我们还是可以谈谈夭嘛。” “谈天?谈什么?”因为她的坚持,不由得让他出现了一丝的为难。天知道除了公事以外,他可从没想过谈天这档子事,总不能让他对着她大谈公事吧? “什么都好啊,像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谈天说话了吗?”她好不天真地笑着说道: “那好,我们来说话。”看着她那让人无法拒绝的甜笑,他顺着她。 “好,我们来说话,你知道吗……” 这是个适合私语呢喃的午后,不管是什么样复杂的心情,有什么话,都悄悄地说,让那些不明的心情及感情趁此加温沈淀。 疏松影落回廊静,芳草香生小洞幽。 何用别寻方外去?人间亦自有丹土。 好一个适合私语呢喃的午后啊。 第六章 时光荏苒,在不经意中,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逝。 “傲阳,傲阳。”兴奋的呼喊远远地响起。 若在半个月前,这样直呼九堂院受万人敬仰的院首名讳,那必定引来一阵戒备森严的严阵以待,就算嚷嚷的声音是这么样的甜润讨喜也一样,但在半个月后……这样的呼喊,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究竟是什么人会这么样的大胆,竟敢在九堂院的地盘上造次,直呼九堂院众儿郎心目中神一般的院首名讳?尤其是还让所有人习以为常,彷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答案挂在书斋被开启的门缝中。 那是一个清灵水女敕的甜美女孩儿,小脸蛋上有着世上最美丽的灿烂笑容,甜得让人见了会忍不住回以一笑,打从心里涌起宠护她的心情。 “傲阳,傲阳,你在忙吗?”怕自己打扰了什么,偏着小脑袋,如花儿一般的娇颜上满是无辜。 像是没听到般,埋首公事的阙傲阳并没停下手边的工作,但只要稍微注意一些,不难发现其中的异样。 冷淡自持的表情早在甜润嗓音扬起时化去,而足音奔近的同时,平淡的俊颜更是已染上一抹笑意,那状似无心的样子只是一种假象,假象之下,实则已在等待甜润嗓音的主人,准备好好地逗弄她一番。 “傲阳?”小心翼翼的,小脑袋的主人又唤了一声。 阙傲阳依旧没给予任何回应。 对着不为所动的他,她脸上甜美的笑容换上不解的表情,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就看不解的表情化为精灵古怪的淘气笑颜,一步一步的,带着捉弄人的淘气笑意,少女慢慢朝他而去…… 在她逐步的接近中,像是看见她提气、准备大喊一声似的,在她喊出声前,阙傲阳突如其来的对她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事?”准确无误的,他直直地看着她。 哀着心口,才想吓人的她结结实实地给吓了一跳。 “这样就吓到啦?”他抱过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好笑地替她抚顺那口气。 “啊!你……你讨厌!”看见他眼中满满的笑意,猛然醒悟上了当,抡起粉拳,君怀袖不依地捶着他。 君怀袖?是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这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出像她这般的人,能有这样大的魅力,让整个问涛别院的人全折服在她甜甜的笑颜下,包括传说中的人物、最让人忌惮敬仰约九堂院院首,“冷面修罗”阙傲阳。 “是吗?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点点她的鼻尖,提醒她,她才是这个游戏的发起人。 皱皱小巧的鼻,她一脸耍赖的可爱表情。 “好了,不气了。”轻拍她粉女敕的颊,阙傲阳含笑轻哄。 “我才没有生气呢!”噗吓一声,她笑了出来。 “我知道。”他也笑,深知她纯良随和的性情。 在以往,这一笑恐怕会吓坏所有人。其实现今也一样,正确来说,该说是问涛别院中的人除外。 经过这半个月的适应期后,问涛别院中的人全已适应了这样的笑,已往那个恍若天神般,喜怒不形于色的傲主已不存在,但他们更加喜欢现今这样的院首,多了一丝人味……这损及天神般形象的人味儿,一点也不减少众儿郎原就对他存有的敬畏与爱戴,反正那些人气也只专属于那位清灵甜美的可人儿。 靶觉该让人觉得心里不平衡的,尤其所有儿郎都是对九堂院誓死效忠的死士,竟比不上一名来历算是不明的豆蔻少女……但无妨,没有人对这一点存有一丝一毫的想念,相反的,对这一对金童玉女的发展,所有人皆是乐见其成。 “怎么了?不是说要去看福婶家新生的小猫吗?”为她拨开散落颊边的发丝,阙傲阳问。 是念着她的陪伴,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 “看了啊,好可爱喔,那些小猫。”想起那软呼呼的幼猫,怀袖在他怀中兴奋地比划着,惹人怜爱的小脸蛋上堆满甜笑。 “那怎么不多玩会儿?” “嗯……呃……”她找不到话说。 说什么?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那样的心情,就是想要见他,那感觉太过急切,顾不得那些逗趣的小猫了,只想在最快的时间内来到他的身娩? “怎么了?”他看着她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知道,就是……”一脸的迷惘后,淘气地吐了吐舌,她老实不过地说了。“就是想看看你。” 她的话语,对阙傲阳而言,是一份最珍贵美好的礼物,如同一股暖流般,缓缓地,暖和了他整赖心。 承受着他热切的注视,她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这样是不是很孩子气?”小小声的,她害羞地问了,突然想起,以前小时候特别爱黏着父皇跟前跟后时,父皇曾这样取笑过她,只是她所没想到的是,这世上疼她宠她的人这么样的多,为什么会独独对面前这一个无血缘关系的人,产生想永远跟在一旁的心情。 他微笑,是那种让她为之着迷的笑法。 “不会。”轻柔地模模她的颊,他保证。 “真的吗?”她仰着满是信赖的小脸蛋看着他。 “就算孩子气,也是我的怀袖。”他抚着她的颊说道。不想这么快就沦陷,但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后,再面对这样的她,他已经快抑制不住对她的情感了。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他的话真是受用无比,忍不住傍他个甜甜的笑。 是鼓励吗?他不知道这抹甜笑代表着什么,也不想知道,在他能阻止那意念之前,他已经放纵自己俯,采撷那抹笑花,品尝那像是让他渴望了一辈子的娇女敕柔软…… 君怀袖傻愣愣看着那突然放大的俊颜。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她知道他绝不会伤害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后,没有一丝防备地,她将自己交由他去恣意,依偎在他的怀中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 起先,痒痒麻麻的,那感觉让她回想起之前曾有过的场景,但那一次他轻触了她之后便立即退开,快得让她几乎要以为那是出于她自己的幻想,直到现在,她才能确定上次的事不是出于她的想像,只是,为什么他还没退开呢? 啊!他……他在吃她的嘴? 她惊讶万分,不是讨厌这新奇的感觉,只是很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妓暗? 她纳闷,檀香小口微启想问个明白,但这一瞬间让他有了更大的空间,他进一步地入侵她的世界,堵住了她的问题,在采撷她纯真甜蜜的芳华之际,同时用他的唇,引诱她一起沈沦于这美好得不可思议的亲吻中。 从没有过这种经验,更没想到,这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事,所有的一切对不解人世的她而言,就如同是在梦中一样,在他的带领之下,她初尝这陌生美妙的滋味,禁不性的,她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叹。 她的顺从,对所有男人而言是开启天堂之钥,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做,虽然舍不得放开她,但他还是得做。 捧着她的颊,他恋恋不舍地又留下一印,这才将不知魂在何处的她紧紧搂在怀中。 这是他的宝贝啊! “傲阳。”沈淀下那一阵迷乱的情绪后,闷在他怀中的她怯怯地唤了一声。 “嗯。” “这……这是什么?”轻轻地挣开,她仰着头看他,发挥好孩子的求知精神问道。 “这是约定,约定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抚着她滑女敕的脸儿,他回答她。 偏着头想了会儿。 “我喜欢这个约定。”她笑开了一张脸。“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天真的话,惹得他满心溢满了对她的怜爱。 “我也喜欢……”他的话语,终结在另一波绵长的亲吻中。怕自己会抑制不住想要她的心情,很勉强的,他才终止这一个吻。 “怎么又约定一次呢?”一脸的迷蒙,但她没忘了问他问题。 “要常常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他怜爱地抚过她殷红湿润的唇儿。 “好!我们要常常约定。”她用力地点点头,打从心里喜欢他们的这个约定与约定方式。 他笑笑,神色之温柔,说出去肯定会让人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九堂院的院首、冷面修罗阙傲阳。 “今天要做什么呢?”他顺了顺她的发,问起等会儿要做的事。 “都好。”在回答他的时候,她终于想到她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地想看到他了。 许是因为知道,该是他处理完公事、可以陪伴她的时间了,这才会让喜欢他陪伴的她迫不及待地奔回有他的地方。 “都好?”以后总是她提出不同花样打发时间,他只要跟着参与就好,现在“都好”这答案可难倒他了。若是经商,他的能力一流,不论多难的事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下决定、拟定对策,但他可没本事像她这样,天天想出不同的花样来打发时间。 “嗯,只要有你陪着,做什么都好嘛。”她甜甜地说道。 “是吗?”她的答案惹得他轻笑。“那还有些信没看,先陪我看这些信吧。” “我帮你。”乖巧的,怀袖动手将未拆封的信件一一拆开,摊开叠成一落后呈到他面前。 “淘气。”轻捏了下她的颊,他拿过她手中的信阅读。 没事做,她数着自己的手指头。 “想不想出去走走?”一目十行,看完所有的信后,他问。 “去哪儿?要做什么?”以为要去郊外走走,她的兴致全来了。 “去业郢,一位世叔五十大寿,我们去拜寿。”他答。 来问涛别院,不光是因为他与两位总管约在这儿开这一季的事部会议,大半的原因是这些日子是他难得的休假日,才会将会议约在这儿,好在会议结束后直接开始他的休假。 在刚才的信件中,除了商行上的事务通报外,还有他未来巡视的路线规划报告。一直就是这样,在他一年一次的休假结束后,他会抽查几个站来视察,然后顺道到业郢一趟,拜那一年难得一次的寿。 这样的行程已持续好多年了,今年也不例外,但因为有她的关系,这次的行程上多少有了些微部分的变动。 除多了个她同行之外,他还想趁这机会带着她到处走走。 “业郢?很远耶,那要好多天的,如果找到雪儿,有她的消息的话,那我们会错过的。”秀眉微蹙,因为冷雪的关系,她不是很乐意离开这里。 他当然明白她的顾忌。 “傻瓜,九堂院不比一般的商行,要有今日这样的规模、地步,商行与商行间的联系岂能不发达?”阙傲阳失笑。“相信我,只要有冷云的消息,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也好,也都会有人将消息送到业郢,我们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得知。” “真的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亮了起来。 “我会骗你吗?”心疼她的傻气,他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发。“一切由你做主,如果真不愿离开这儿,我们就待在问涛别院。” 他将选择权留给她自个儿,已有破例不出席今年寿宴的打算,即使今年是五十大寿的筵席也一样。 她的答案,在有了他的承诺后是想都不用想,就见她拍着小手,快乐地做下决定── “好,那我们上业郢玩儿去!” ***** 业郢中都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发挥“温故知新”的精神,正在等人的商胤炜随意地翻阅着一桌子散乱的字条。 那些,都是他在外寻视各大商行的期间,问涛别院的刘管事为他所传送的字条,写的全是他不在时,问涛别院内所发生的异常之事。如他眼前所见,外出至今已有为数可观的一小落了。 就算不再看一遍,他也知道那些字条的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傲主笑了。 傲主帮怀袖小姐布菜。 傲主帮怀袖小姐添衣。 傲主对怀袖小姐阿护备至。 傲主陪怀袖小姐游园,两人品茶、对奕,悠闲地度过一个午后。 小山般的字条所写的,尽是诸如此类的讯息。 刘安不愧是最被看重的管事,将商胤炜所想知道的事全记录了下来,并确实让人用飞鸽传书传送到他每一个落脚的休息处。 看了所有问涛别院送出的字条,真可说是一天一个惊喜,只是被吓得多了……是还没到麻痹无所觉的地步啦,但最初的“傲主笑了”的小小震撼也真的是褪了不少,到了后来,就算是看了违反阙傲阳行事准则的呵护疼宠行为也比较能接受了,只是收到最后一张的字条后…… 看着手中的字签,商胤炜一脸莫测高深。 傲主带怀袖小姐前往业郢,已决定带小姐出席中都大人五十大寿,已出发。 他会不要命般地赶来业郢,为的,就是这张字条。 没办法,他不能不来啊! 一开始,所有的反常行为还能以悉心待客来解释,所以就算讶异,也是膛目结舌好一会儿后便带过这件事,可如果是带着君怀袖出席业郢中都大人的寿宴,那么,事情就绝不是他原先所想的那般,他可得亲自在场了解一下整件事了。 谁都知道,九堂院能成功地有今天的规模,除了英明果决的领导人及两位同样行事干练、可从旁补助的总管同时苦小经营外,良好的政商关系也是打下这片江山的原因之一。 圣朝地域辽阔,在几乎要数不尽的领域中划分成七十二个行政地区,每一区皆设有“中都”一职,由圣皇钦点,以代理人的身分代圣皇促进各地区的繁荣。 在圣皇的授权指派代理下,每一地区的“中都”可说是一方之王了,而都说了政商关系良好,对于这七十二位中都,九堂院当然皆打点得宜,就算没个个全套上特殊交情,但至少说话时也都有点分量。 这分量,大半是来自九堂院本身的财势、能耐,商行遍布全国,这名气不可谓不响,看在庞大税收来源对象的分上,哪个地方官员敢不客气些? 就算有些官架子特大,不怎么买九堂院面子的帐的……最后看在九堂院素来与业郢中都府交好的分上,也还是买帐了。 业郢,是七十二个行政区中最繁荣富庶的地区之一,兵强马壮的,可想而之,较之其他地区的中都,业郢的中都拥有更多、更大的权力,让其他同样是身为中都的官员们无法不对他多点儿敬意与尊重。 就因为这份敬意与尊重,连带的使得九堂院跟着沾光。也就是因为这层关系,让商胤炜不能不亲自走这一趟。 九堂院与业郢中都交好,是源自于上一代院首阙明峰与业郢中都华敬尉。他们两人本是同门师兄弟,只是一个致力于经商,一个身受皇恩提拔步上仕途,而在多年后,师兄弟各自有了成就,相互照应也是莱赣? 直到阙明峰辞世,父业子承,阙傲阳当家后这关系依然不变,甚而因为华敬尉有意结为儿女亲家,对九堂院的往来是更加地热络,只要是能帮得上忙的,那绝对是不遗余力地全力相助。 而今,阙傲阳公然地带人而来赴宴,让华敬尉结成儿女亲家的意愿生变,商胤炜说什么也得赶来。 当然要来,有戏可看,不看白不看嘛! 才这样想完,大门“霍”地一声被踢了开来── “谁?”反应机敏的,商胤炜呈备战状态对上来人,直到看清来人才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原来是你。”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平日唱白脸的他的好搭档──老是扮黑脸的刑克雍。 刑克雍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桌上散乱的字条。 要等的人还没来,不该出现的人倒来了,商胤炜嗤笑一声。“怎么?想看?看吧!保证精采。”对这意外之人,商胤炜大方地说道。 “不用!我看过了。”刑克雍淡然表示。 “你看过了?”商胤炜讶异不已,也是这时候才开始想到,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刑克雍? “我交代了刘管事,不管写了什么给你,也得给我一式一份,只是我没有你变态,已经先把字条处理掉了。”刑克雍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因为看了相同的东西,有着相同的顾虑,所以,在其他城镇办事的他,才会在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早说嘛,害我还想留着让你看看呢!”其实留下这些联络字条,为的就是想看刑克雍面露惊异的表情,现下错失这机会,商胤炜连连叹气。“看来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还知道留这一手。” “拜你所赐。”刑克雍直言。这是事实,因为生性耿直,他不知道吃了商胤炜多少的暗亏。 “看来,从我这儿也让你学了不少嘛。”商胤炜呵呵直笑。 “现在怎么办?”略过他的废言,刑克雍直接问。 “看情形喽,不然怎办?”商胤炜说得轻松。 “这事儿戏不得。”刑克雍蹙眉。知道这事情可能演变成极糟的场面,而这也是他会赶来业郢的原因。 “是儿戏不得。”商胤炜附和。 “那你还玩?”刑克雍不满他轻忽的态度。 “我哪有,就像你说的,儿戏不得啊,尤其是婚姻大事,这种事能儿戏吗?”商胤炜若有所指。 “你想说什么?”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刑克雍没放过地追问道。 “很简单嘛,就你所知道的,你什么时候看傲主这么反常过?”商胤炜反问。 刑克雍不语。 “没有,是不?”商胤炜替他接口,忍不住回想起过往…… “咱们认识他二十多年,可从没见他这样子,还记得在义父的要求下,傲阳他从很小的时候便月兑离了一般小孩该有的童年岁月,每天练着超出体能的武艺,还有背不完的文章……而为了不让他错信于人,在义父特意的教育下,他的性格打小就冷淡,不喜与人亲近,冰冷冷的没有一丝人味,即使在很小的时候便活像个小大人似的,尤其在义父死后,他满脑子想的,就是想着该怎么扩展九堂院,要怎么样把事情做到最好……他几乎要没有自己了,现在难得看他像个正常的活人了,这还不好?” 也只有这时候,商胤炜才会放任自己直呼阙傲阳的名。 与刑克雍一样,商胤炜也是让上一任九堂院院首湖明烽捡回来的弃儿,他们都是因为资质颇佳,让阙明峰看上而捡回来认为义子,培育成亲生儿未来最佳的左右手。 他们两人的年纪是大上阙傲阳几岁,但三个人也真可以说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而照理而言,他们两人认了阙明峰为义父,与阙傲阳之间算是义兄弟关系,可没人知道这个秘密,因为阙明峰想得深远,他只是在暗中培育两人所有该习得的武艺及知识,对外并没公开他们两人的身分,所以这件事成了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直至后来,在阙明峰死去后,这三人如他生前所预期般地入主九堂院,那时商胤炜与刑克雍初掌总管一职,为了维持纪律时的公信力及防范、杜绝众人悠悠之口,两人更是坚持不愿公开这件事。 人前,他们对阙明峰的称呼跟所有人一样,就算人后也一样,因为怕不小心让好事者听去,惹起不必要的事端,所以他们一致决议着,不管对内、对外,都保持着院首与总管的身分。可这样一来,让他们三人的异姓兄弟关系演变成极机密,除了他们三个当事人外,真的是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人才知道这件事了。 只是兄弟情深,在人后时难免有松懈的时候,就像现在商胤炜情难自禁地唤出兄弟身分时所该唤的名。 “但……”刑克雍也知道他说得有理,只是问题不光是这样而已。 “但是什么?”商胤炜明知故问。 “你知道的。”刑克雍不悦地瞪他一眼。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就等着看戏而已。”商胤炜凉凉地告诉他。 象徵性的敲门声响起,在刚被刑克雍踢开的门板外站了名巧笑倩兮的佳人,那是他们话题尚未被挑明提及的部分,代表了问题之源,那是业郢中都华敬尉的掌上明珠──华清妍。 ***** “两位大哥,真是难得,这次怎么有空一块儿过来呢?”笑意盈然的,华清妍对眼前两位高大的男子问候道,样子好不热络亲切。 因为父亲的关系,她知道所有的事,是清楚九堂院的最高机密──九堂院首及身边两大总管是异性兄弟关系的极少数人之一,在父亲的期许下,她一直致力于院首夫人宝座的位置,对这两位极具影响力的重要人物,焉能不表示亲近之意? “中都大人的五十大寿,这怎能轻忽?当然得立即赶过来表达我们衷心的祝贺之意,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你说是不?”商胤炜极其流畅地说着场面话,这种事他一向拿手。 “商大哥真是爱说笑,”华清研落落大方地微笑道,“让你这么一说,我才该觉得不好意思,你们这么忙,还让你们为爹爹生辰这事挂心了。” “清妍小姐真是客气,中都大人的五十大寿呐,怎能等闲视之?倒是我们,未受邀而前来,这才是麻烦你们了。”堆着有礼斯文的笑,商胤炜拱手致歉。 不得不多客套一些。 通常,这时间他们两人皆还在外奔波,寿宴的事是不干他们两人的事的,毕竟是中都大人的寿辰嘛,虽说是与九堂院交好,但事实上有交情、有于系的,也是阙家与华家的事而已,当然是得要阙傲阳亲自出面参与,好表现阙家人的诚意──至于外人眼中的九堂院最高敬意,那只是顺道表示,谁让阙傲阳的身分就是九堂院的院首? 而这一次,就因为一个放心不下、一个觉得好玩凑兴,所以他们两人也来了,嘴上说了是为祝寿而来,但这样没说一声地便自行、而且临时地登门拜访,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好,自然得多客套一些,自己先认罪致歉了。 “商大哥,你这么说岂不见外?爹爹就是爹爹,中都只是一个职称,你可千万则让世人的眼界给设限住了,在爹爹的眼中,你们跟阙大哥一样,都是让他自豪的子侄们,能拨冗前来,只会让爹爹更高兴,说这什么麻烦的话,要让他老人家知道,只怕会让他伤心呢!”华清妍娇声轻责着,眼波流转间,无一不是风情。 无疑的,她是个厉害的女人。 进退得宜、说话得体,行事应对有著名门之后该有的气度与涵养,最要紧的是,她深知如何运用自己的女性特质,搭配她美丽的外表,让人折服于她而不觉得任何城府心机或是什么手腕。 看她的一举手一投足,照阙傲阳多年前曾公开定下的择偶标准来看,也难怪她能成为商胤炜跟刑克雍眼中的院首夫人候选人。 是的,院首夫人的候选人,而且是截至目前为止唯一的候选人。 其实不应该意外的,以她这些年来的付出,说起来,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从小,她就受着最严厉的训练,琴棋书画、剪裁刺绣……大抵来说,只要是名门闺女该会的她无一不精,就连贵族千金们鲜少涉足的厨房之事也难不倒她,即使没有中都千金的高贵身分,也可说是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最佳妻子人选。 但不仅仅是如此而已,除了这些技术之外,她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事事需要人照应、连自己的安危都得交到旁人手里的女人。 她会武功。在她温柔婉约的美丽外表下,使得一手绝对足以自保的高超鞭艺,可以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这多年的苦练,全是因为阙傲阳曾说过的──他会娶妻,但要的是一个能配得上他的女人,而最基本的,她要有自保的能力。 不难理解他为何会列出这一项条件,九堂院财大势大,就算和气生财不与人结仇,但也多得是眼红想分一杯羹的人,身为九堂院的主事者,没有一身的好武艺,是很难应付那些妄想勒索求财的投机客,或是其他有心人士所带来的暗杀事件。 所以,她练武,就算没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也不容人小觑了。综合种种条件,也难怪她能成为商胤炜跟刑克雍眼中唯一的院首夫人候选人。 看见她这么多年来的努力,而她确实是个配得上阙傲阳的女人,不管是家世、容貌、能力,或是什么其他条件的,但问题是── 脑海中同时浮现那位让所有事乱了套的甜美娇颜,以及那些据实以告的、恐怕会吓坏不少人的字条内容……无疑的,事情绝对是有了变化。 想着相同的事,商胤炜与刑克雍默契十足地对看一眼。 “怎么了?两位大哥?”华清妍敏锐地发觉他们的异样神情。 “没什么,只是想,不知道傲主什么时候到。”商胤炜笑笑,一语带过。 “是啊,阙大哥呢?怎么你们先来,他还没到呢?”华清妍不着痕迹地问。 “他啊?呃……”还在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藉口,但不用了── “小姐、小姐!阙院首来了,刚进城,就快到了。”一名侍女的临时通报解决了商胤炜的问题,带给在场三人不同的心情。 华清妍神情一亮,等待已久的她心中自是无限欢喜。 一直不语的刑克雍神色没多大变化,但心中为整个情势而感到些许的忧虑。 至于一直代表发言的商胤炜…… “两位大哥,清妍想到前院去迎接阙大哥,得先行告退,真是失礼了。”华清研体态优雅地一福。 “好说好说,我们一起去吧。”商胤炜回以一揖。 没管一边的刑克雍有没跟上,担任起护花使者身分,商胤炜伴着华清妍离去。 好戏开锣。 商胤炜已经等不及看这场戏了。 第七章 起先,华清妍吓了一跳,在看见抵达家门前的马车时。 她知道那是九堂院的座车,无法错认,不说手工的精细与质感,光是车轮轴及车身上的花纹,便足以证明一切,但”” 马车? 这怎么回事?冷傲孤绝的阙傲阳何时改用马车代步了?他允许? 在这惊疑不定的当头,脸上表情不变、力图镇定的华清妍绝对想不到,马车才只是一个开端,更让人吃惊的事还在后头。 灿灿金光下,一昂藏不凡、卓尔俊挺的伟男子由车上而下,而像是没看见所有等着迎接他的人,他伫立车门边,在同时,几乎是立即的,一双玉雕似的纤纤小手从车门内探出,不用言语,就见那俊伟出众的男子默契十足地以一脸宠溺的表情接过那小手,而后,一个美得令人屏息的绝色佳人被抱出。 那是很美的一个画面。 男的多情且温柔,女的水灵甜美,就见水灵粉女敕的她置身于他伟岸宽阔的胸怀中,恍若一尊合该被小心呵护的玉女圭女圭,正被安放在最安全的保护柜中,两人之间的契合,完全得像是上天特意打造的般,在点点金光的照耀下……金童玉女!这话儿指的不就是如此? 没有人知道那天仙一般的玉人见是谁,但他们知道那男人的身分,也就因为这样,看着他脸上的温柔表情,所有的人才会惊呆了。 “到了吗?”揉了揉尚困盹的眼儿,君怀袖安适地窝入一路上熟悉的胸怀中。 “还是不舒服?”由得她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心疼的关傲阳不答反问。 几天前的路上巧遇地方上的庙会,贪玩的她嚷嚷着要参加,也许是在庙会中吃得多了,也许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这两天正在闹月复痛呐。 “不疼了,只是觉得累。”满足地磨蹭他的胸口,她安然地闭上眼轻道。 “那再休息会儿,我让人备房,你好好地休息。”他哄她。 “可是我们不是要来拜寿?”一双倦意浓浓的眼勉强又睁了开来。 “无妨,那是明儿个的事。”他安抚她。“你先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说。” “好,那到时候你要叫我喔,如果我没醒来的话。”她叮咛,怕睡过了寿辰,错过拜寿的时间。 “不会的,拜寿可是明天的事。”阙傲阳失笑。 “人家是说如果嘛。”困盹的揉揉眼睛,她闭着眼再次叮咛道。“如果我到时候没醒来,你要记得叫我喔。” “我知道。”他保证,而后轻声说道。“你睡吧。” 闭着眼儿,她对他笑笑,由头到尾,压根儿没看见呆在一旁的人,然后安心地在他的怀中睡去。 这一幕看到这儿,即便是见惯大场面的商胤炜及刑克雍也受不住了! 真的是受不住,如果画面中的男主角是他们不认识的人倒还好,问题是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了解甚深的阙傲阳,而问题就出在那个“了解甚深”上! 他们很清楚地知道,那个跟他们一块儿长大的阙傲阳,绝不是刚刚看到的那样的人,而且就连一丁点也不像。但问题是,眼前的人又的的确确、真真实实的是那个跟他们一块儿长大的阙傲阳,这一时之间,让他们的心理真的很难求得一个平衡,无怪乎会受不住了。 当然,较之旁人,他们俩应该是要比较能适应的,毕竟他们早知道某些的改变,可问题是,他们虽知道他这阵子反常,但知道归知道,当字条上的事化为真实,那种震撼还是存在的,而且比他们能想像的还要大。 他们两个见惯大场面的人都这样了,更何况是旁人呢? 全惊呆了,那些把阙傲阳这名字当传奇般来咏颂的人,甚至直到阙傲阳抱着怀中的玉人儿朝着大门而来了,也还有人没能来得及回过神。 至于华清妍,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 “抱歉,路上有事耽搁,来晚了。”对着神情稍嫌僵硬的她,阙傲阳敛起适才吓坏所有人的柔情,淡然地说道。 往年的这时候,他都会再早上一天到达,这回本来也不例外,但怀袖突如其来的病痛打乱了原定的行程。为了她的月复痛,除了延请大夫诊治外,他们还特别放慢了速度,是以耽搁了一日。 “没关系。”扯出一抹僵笑,华清妍勉强地说道。 所有的怀疑与诧异全化为一个问题──她是谁? 但有赖多年来所受的教育及训练,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在这当头,事情皆未明朗化,她的心中就算再多的疑问也得先压下。 “你们?”一对鹰眼并没错过试图躲进人群的商胤炜与刑克雍,除了一对鹰眼微眯,阙傲阳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是不悦,还是存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情绪? “属下手边的事情刚好办完,心里头念着华大人的五十大寿,所以过来凑凑热闹,以表达内心的祝贺之意。”知道得面对,商胤炜乾笑地弧帝? 刑克雍素来的寡言占了点优势,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相同的处境。 阙傲阳岂会相信这样的说辞? “先进去吧,有话等会儿可以慢慢说。”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而他的手中正珍宠地抱着一个女人,华清妍招呼着,态度磊落大方,完美且称职地扮演其女主人的角色。 “是啊,有话,等会儿再说吧。”商胤炜乾笑地附议。 事情当然不会就此干休,但阙傲阳也明白这时不是谈话的时候。 略一领首,抱着怀里的可人儿,阙傲阳往大门内举步而去,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突然停下了它的脚步。 就在不远处的人群之外,一个俊美绝伦的陌生男子正看着这边,毫不隐藏他的打量与注视,那焦点,全集中在阙傲阳怀中的玉人儿身上。 心头不悦,扫过一眼后,抱着沈睡中的佳人,阙傲阳大步离去,颀长俊伟的身形瞬时隐入中都府的大门内。 “爷?”随着人群的散去,一名清秀的少年出声轻唤那名男子。 “呵呵,想不到在业郢能碰上这么有趣的事。”将那份占有欲看在眼里,一身贵气的俊美男子轻笑。 “什么事让爷这么开心?”少年不解地问。由于身长不够,跟着站在人群外的他瞧得不是很清楚。 “这算不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呢?喜恩。”男子丢出没头没脑的一句。 “咦?”被唤喜恩的少年犹是不解。 一向就不是会向人解释的人。没再多说,“啪”地一声甩开手中的摺扇,男子带头转身而去,远远的,似乎能听见他带笑的轻喃。 “三丫头啊三丫头,瞧瞧你做了什么?大功一件呐。” ***** “傲阳见过华叔、华婶。” 将怀袖安置好,确定了她已沈睡后,阙傲阳立即前往华家长辈的主屋中问安。 “终于舍得你的粉女圭女圭,肯过来看我们两个老人啦?”华夫人含笑地看着这让人激赏的小辈。 华夫人闺名玉柔,是华敬尉与阙明峰的师妹,因为这一层关系,让她对阙傲阳这晚辈更是多了份关心,尤其怜他幼年丧母,几乎是把他当亲生儿看待,是这世上少数几个没把他的冷漠看在眼里,还能对着他说笑的人。 “是啊,打你一到,多的是人来跟我们报告你那惊天动地的反常举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娃儿是谁呢?”华敬尉也忙不迭地问了。 从没有一刻对礼教这玩意儿这么反感过,要不是长辈迎接晚辈的事怕说出去难听,他早自己出去接人,也就不会错过这一幕了。 “她……”阙傲阳斟酌着辞句。 两位长辈就如同他的亲人一般,本就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加上一直清楚两位长辈想亲上加亲的想法,他得趁此机会说个明白──之前不提,是因为不觉得有这必要,总认为这一生就是如此,该娶妻的时候就娶,只要能符合条件、替他生个子嗣即可。可现在的话就不然了,只是……一时半刻间,他也没法儿具体说出他与怀袖的关系。 “她什么?”华敬尉让他的迟疑给弄得心急。 “师兄,你急什么?”华夫人掩着嘴笑。 “我急?难不成你不急吗?女儿──” “师兄,儿孙自有儿孙福,光是我们做长辈的单方面地想没有用,要紧的是他们开心、幸福,小辈们如果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就不该干预太多。”华玉柔深明大义地开导丈夫。 她一向就看得很开,两个孩子她全当成自己的孩子,如果能在一起过一辈子,她自然是乐见其成,可如果没缘分,那么她也不强求,反正都是她的孩子,就算各自嫁娶,成就各自的家庭,也都还是她的孩子。 “但是……”华敬尉语带不甘。傲阳这孩子他打小看他长大,对这孩子的欣赏是一年多过一年,他期盼两家人能结亲已盼了一辈子了,而一直以来,这孩子对自个儿的婚姻大事也没什么特别的意见,怎可以在这当头让希望平白落空呢? “没什么好但是的,师兄。”华玉柔温柔地对丈夫笑笑。“做不成夫妻,做兄妹也是不错,难不成你希望让两个孩子强绑在一块儿,一辈子不幸福吗?” “怎么可能不幸福?他们怎么说也是由小认识到大的──” “师兄,感情的事很难说。”华玉柔中断丈夫的嘀嘀咕咕。“有的人即使认识了一辈子,那份感情就是没法儿变,只能维持在兄妹之情上,就好比当年,你跟大师兄──” “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妻子要说的是当年她为何选择嫁他的原由,华敬尉自动弃权。 “你能了解,那是最好的了。”华玉柔隐隐含笑。 “那我问问那娃儿的来历总可以了吧?”华敬尉的语气带着点幽怨,口头上说是理解了,实际上还是带着点不甘。 “当然可以,我也是很好奇呢,到底是哪家的闺女竟能让咱傲阳动了凡心。”华玉柔自动略过丈夫那份幽怨的语气,将目标放在被置于一边看戏的阙傲阳身上。 “她……”突然被点名,让阙傲阳出现难得的迟疑。 不是他反应慢了,无法应付这突来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就答不出来。 突然发现,他对怀袖的身家来历无从回答起。先前,因为不想勉强,便一直接受她的支吾之辞,从没想过要问个详细,直到现在,除了她那一身贵气可肯定她富家千金的身分外,其他,他一无所知。 “怎么又是一个『她』字?然后呢?”华敬尉又急了。 “怎么啦?”不似丈夫的心急,华玉柔看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没什么,华婶。”阙傲阳淡淡地带过,不是很想继续这话题。 “怎么,这么神秘,连你华叔华婶也不能提吗?”华敬尉又闹弯扭。 “师兄,你怎么这么说。”华玉柔看不下去。 “本来就是,傲阳这孩子是越来越见外了,你不也这么觉得吗?现在要不是我们两个老人家的生辰还能请得动他来,要不,想见上他一面都难。”华敬尉的语气可酸得很哩。 “华叔。”阙傲阳无奈地换了一声,求助的眼光看向华玉柔。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傲阳这孩子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净跟孩子一样地发脾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华玉柔轻斥丈夫。 “是我发脾气吗?那你自己说好了,这一年来,咱们见过傲阳几次面了?”华敬尉一古脑儿地将不满全发泄了出来。 “那是因为他忙嘛。” “忙?究竟是什么事能忙成这样?”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盼着傲阳来的人是你,现在使性子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华玉柔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我……我哪有?哪有盼着他?哪有使性子?”被说中心事,华敬尉抵死不认帐。 “没有?”华玉柔冷笑嗤了一声,完全不给面子。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华敬尉脸色潮红地坚持道。 “傲阳,别理他,过来让婶婶仔细瞧瞧,这么久没见,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没理会吹胡子瞪眼的丈夫,华玉柔迳自对着一边的阙傲阳招呼着。 “哼!我懒得理你们,还是先去瞧瞧我的兰花去。”悲壮……不,是豪气干云地留下一句,华敬尉在妻子泄光他的底之前,维持住动摇得厉害的尊严,头也不回地离去。 “华婶?”阙傲阳显得无奈。这样的情形,只要他来便上演一遍,早看到麻痹了。 “去哄哄他几句吧。”华玉柔慈爱地轻笑。“你也知道,我们只有清妍一个女儿,他压根儿就把你当自己的儿子一样,不光是看重你,还把你当成是自己的骄傲,可你偏偏一年到头都忙,又把自己及事业打点得那么样的好,让他想多关心你一点都不成,这在以前还好,现在我们年纪大了,他难免会使点小性子。” “那清妍的事……”阙傲阳迟疑,知道这事儿也是得解决。 “我说了,这事儿没要紧的。”华玉柔真诚地保证道。“以往会想法儿凑和你跟清妍,是怕你看不上其他家的姑娘,会就此孤老一生,这才会兴起凑和你们两个的念头,可现在不同啦,有傲阳喜欢的女孩儿出现了呢,婶婶可以不用为这事儿担心了。” “但华叔他……”提及此,冰冷的表情有些微的变动,闪过一丝的苦恼。 “你别理他,他只是一时的气呕,没办法让你明正言顺地当上他的半子,过几天他就会想开的。”华玉柔完全不当一回事。 略一领首,阙傲阳表示明白。 “你要记住,华婶想看的是你们幸福的样子,这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华玉柔无比和蔼地说道。“至于清妍,她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的条件,你不用担心,她不愁没有好的婆家的。” 语毕,华玉柔笑笑。“好了,你快去吧,你华叔定是在他养兰的园子里等你呢。” 在阙傲阳离去后,华玉柔轻轻地一叹。“妍儿……” 随着她的轻唤,内屋里走出了一脸茫然的华清妍。 “娘,我不明白。”觉得她的世界在一夕间被颠覆了,一直以来,她就以成为阙傲阳之妻为目标,努力了这么久,现在却让她面临这样的结果? “妍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娘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该知道的,娘不会害你的。”理解女儿此刻的心情,华玉柔柔声劝道。“依傲阳跟你的性子,事情有今日的发展,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啊。” 是这样的吗?那为何……为何双亲先前会一直想让自己嫁与阙大哥呢? “想让你嫁给傲阳,是打你小时候便开始期望的,但这些年来,你也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跟做法,很多事,早已不是我们所预期的了。”像是看穿女儿的疑问,华玉柔柔声解释。 “可是……”华清妍一脑子的混乱,理不出一丁点头绪。 “别可是了,听娘的话,先不想这事儿,你是那么样的聪慧灵敏,娘相信,过一阵子等你冷静下来后,你会明白娘的意思的。”知女莫若母,华玉柔有这信心。 是这样的吗? 就算怀疑,一时之间,华清妍也没得选择,只能默默地接受母亲的建议。 窗外轻风抚过。 她无语,也不能成言。 心头思绪百转千折,就等时间来证明了。 ***** 不确定自己是让什么声音给吵醒的。 可能是微微发饿的肚子,也可能是因为周遭的安静。 “傲阳?傲阳?”揉揉眼睛,君怀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唤道。 以为阙傲阳在花厅,君怀袖轻巧地下了床,出了内室。 以?怎么没人呢? 一连几日的形影不离,让她对这时的情景有些的不解,可正当她要到屋外寻人的时候,门板外传来的声响让她停下了脚步。 “嘿,黑脸的,你想傲主这会儿要多久才能月兑身?” “不知道。” “应该还要好一会儿吧?每次不都这样?只要是来业郢这里,傲主肯定要让华大人缠上好一阵子。” 回答他的是一阵沈默。 “喂,你说个话是会怎样?又不会少块肉。”商胤炜有点受不了了。在他来说,刑克雍的惜言如金在这种等待自首解释的当头,简直就是一种可恶的行为。 “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 “你已经把话说完啦。”刑克雍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像是怀疑他的智商般。 “就算我把话说了,难道你不会说点别的吗?”商胤炜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刑克雍反问。其实算是很不错了,还看在共事的面子上,要如果他面前的对象不是商胤炜,他压根儿是连话都懒得接。 “什么都好啊,反正在傲主回来前打发时间就好了。”商胤炜随口弧帝? 所谓自首无罪,擅自跑来业郢凑热闹的他们两人,就是在这边等着要自首的,只是这样枯等实在无趣,所以商胤炜才会这样提议。 “无聊。”刑克雍直觉浪费时间。 “无聊?”商胤炜没好气。“你就不要告诉我,你不好奇咱们九堂院院首夫人的宝座最后会奖落谁家。” “当然是华姑娘。”刑克雍想也不想地回答。 “是吗?难道你忘了刚刚在大门前发生的事了?”经由大门事件后,商胤炜对华清妍已由以前的支持转为很不看好。 “那又如何?” “我想傲主可能栽进去了。”这是他对整件事由头想过后的判断。 “栽进什么?” “还能栽进什么?不就是爱情!爱情啊!”刻意强调后,商胤炜再加注解。“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爱情、会让世上最精明的人变成笨蛋的爱情啊,这样说,你了解了没?” 刑克雍像是看到鬼一样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还记得刘管事送来的那些字条吗?不光是那些,从这个叫怀袖的小丫头出现后,傲主就变了,只是打一开始我们拒绝相信,所以没人联想到爱情上头去。”商胤炜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不可能,华姑娘出身名贵……” “嗤,名贵又有什么用?再名贵的还比得上皇家公主的身分名贵吗?如果身分名贵真有用,皇家公主就不会是第一个被删掉除名的。”商胤炜嗤笑。“你我都知道傲主的择妻条件,心里都该清楚的明白,就是名贵才益加淘汰地快,管他是官家千金还是皇族之女,这些全都是不合格的,尤其身分越高贵的越是不够格,因为傲主根本就不愿意跟官家有大多私人上的牵扯,要不,有多少的贵族名门想攀上咱们九堂院这门亲事?” 阙傲阳致力经商,一向讲求的就是实力,虽是与各位官员保持良好的政商关系,但都是建立在公事上,为的也只是要避免落了话柄给有心人士中伤。与业郢中都的私交是个例外,那是因为上一代延到这一代的交情,让他即使明知会受或是已受了流言所扰,也无法以其他地方的官府模式比照办理,要不,他早想办法保持彼此的距离……这些,都是他们两人心知肚明的事。 “今日,要不是因为华姑娘的爹有个老当家师弟的身分在,而且从以往就以父执辈的身分对傲主有诸多的照顾,有着这层牢不可破的家世渊源,光凭她这个中都千金的身分就过不了关了,也不会让我们视她为唯一候选人了。”商胤炜实事求是地说道。 “华姑娘跟那些名门之女不一样,她与傲主相识已久。”是无法否认商胤炜的话,但刑克雍还是坚持着。 “那又怎样?傲主一直没有特别的表示,也只是我们一头热,认为清妍小姐配得上傲主,但问题是配得上并不等于适合。”商胤炜看得透过? 刑克雍不答他。 “喂,你说话啊。”对商胤炜而言,这份沈默是看不起他这一番世纪无敌的伟大推论,他当然不满意了。 “我懒得理你。”刑克雍只给他这么一句。 听到这儿,趁商胤炜哇哇大叫之余,君怀袖小心翼翼地又退回内室去了。 哇!她可是听到了许多了不得的事呢! 只是……她现在没空想那些,她的肚子好饿喔。 先前闹月复痛,东西不是吃不多就是吐个精光,现在睡了一觉起来,觉得人好多了,但也饿惨了。 决定先解决民生大事,但现在又不好从大门前出去…… 眼尖地瞧见一边的窗户,君怀袖露出个甜笑,从没爬过窗户的她忙不迭地尝试她的新体验,但她才刚爬上窗── “你……”惊愕的,华敬尉看着窗台上的女子。 原本,他是想到兰园等阙傲阳来找他,好来上一段男人间的长谈,可临时念头一想,抵不住先瞧一眼那名据说是病了正睡着的女孩,所以他拐了个弯,便准备到这儿来偷瞧,可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开始行动,窗户便“霍”地一声大开。 而且这还不是最吓人的部分,真正吓坏他的是,那冒出的人头,她、她、她长得好像…… “啊,华大人!”认出眼前的人,怀袖月兑口而出,等想到不能认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三公主?”华敬尉失声惊道。 因为每季面圣,总不乏见到最受宠的她跟在圣上身旁的场面,是以他认得这个天仙人儿一般的水灵小鲍主,尤其加上她那一声叫唤,独特的甜润嗓音更确定了它的身分了。 “下官华敬尉──” “嘘!小声小声!”怕引来另一头的两大总管,怀袖忙不迭地制止。 压低了声量,华敬尉再来一次。“下官华敬尉拜见三公主──” “不用、不用了,你不用拜见了。”怕让人看见,整个人巴在窗台上的怀袖再次制止。 “三公主……”华敬尉无措。 “别这样叫我啦。”压低了声量,四周小心看过一圈的怀袖小小声地央求道。 “三公主,你……你怎么在这儿?”学着她压低声量,只是改不过口,此刻华敬尉觉得自己快昏倒了。 早收到密旨,也派了人暗中帮着追寻这逃家公主的下落,但怎能料到,人竟会突然地从他家冒了出来,尤其这下还成了他女儿的情敌,要他怎么办才好? “我也不想的啊,傲阳说要到业郢拜寿,又没说要到中都府来,要是我知道,一定会避开的,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怀袖一脸的烦恼。“怎么办?华大人,你当没看见我行不行啊?” 对着她娇声的央求,华敬尉几乎要一口答应了,但幸好他残存的理智让他在最后一刻清醒,没犯下错事。“不行啊,三公主,你可知道,圣上他很担心你,一直让人在找你啊。”知道自己没法儿说动这小鲍主,华敬尉索性换个方式,抬出极具分量的人来说服她。 “真的吗?为什么呢?我已经要他老人家别为我担心了,不是吗?”似是不解,怀袖好无辜、好无辜地偏头看他。 华敬尉哭笑不得。 “这不是说不担心就不担心的问题,您一直就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这样无故出走,圣上怎能不担心呢?我看呢,我让人捎封信,让圣上明白您的下落,省得挂心,您说好不好?”解释着为人父者的心情,华敬尉还得想办法说服,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不成、不成,如果现在让父皇知道了,他老人家一定会要我回去,我不能回去的。”求助的眼光理所当然地看向眼前的人。 承受那信赖的目光,华敬尉直冒冷汗。 他知道自己无法抵抗多久,凡是见过这小鲍主的人都知道,只要她想要什么,在她水灵澄澈的注视下,软化与屈服都是必然的事,只是时间上迟早的问题而已。 “好啦,华大人,你帮帮我的忙好不好?我不是什么无故出走,我是因为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办,才会出这趟门,等我把事情办完,一定会乖乖回去的,求求你,你别告诉我父皇啦。”怀袖娇声地哀求着,样子好不无辜可怜。 这请求让华敬尉陷入极端的两难,他真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我保证,我一定不会惹麻烦的。”再接再厉,怀袖乖巧地保证。 “可是如果让人发现我知情不报……” “不会、不会,那是我胁迫你的嘛,怎是你知情不报呢?”怀袖飞快地接口。 “那……” “那就这样说定了。”笑咪咪的,怀袖替他做下决定。 华敬尉哑口无言,没有拒绝的余地。 “还有还有,你可别泄漏我的身分喔。”忆起适才听到的事,怀袖机灵地交代着。“在傲阳介绍我认识你之前,你要装着不认识我,就先这样,还漏了什么我没想到的吗?” “三公主……”趁她细想的同时,华敬尉做最后的挣扎。 “哎呀,不能这样叫我啦,记得喔,千万、千万不能这样叫我!” “可是这是以下犯上的罪呐。”华敬尉不从。 “是吗?那……啊,我想到了,我以公主的身分命令你,要你别叫我三公主。”怀袖得意于这个好办法,连忙补充道:“而且也不对任何人泄漏这事儿!” “嗄?”华敬尉傻眼,知道忤逆之罪的严重性,尤其对象还是圣皇最爱的小鲍主……又不是不要命了,惹恼了这位皇上跟前说话最具分量的人儿。 “就这样了,我是公主嘛,所以你要听命的,不是吗?”怀袖笑咪咪的。“等傲阳介绍我之后,你也跟着他叫我怀袖吧。” “这……”知道不能违背,陷入超两难立场的华敬尉心中叫苦连天。 “这是命令!”甜甜的小脸儿一敛,怀袖难得地摆出公主的威仪。 一脸的苦相,华敬尉犹如哑巴吃黄连,一肚子的苦处没处说啊。 “来,现在试叫一声,叫我怀袖。”再次笑开了一张脸,怀袖忙不迭地想试试成效。 “……”华敬尉张了口,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来嘛,来嘛,叫一声看看。” 张着嘴,华敬尉努力着。 “怀袖?” 是听见有人叫了她的名,但那人不是依旧张口结舌的华敬尉。 是阙傲阳,他回来了。 第八章 “你在那里做什么?” 完全不了解她干么整个人巴在窗台上,阙傲阳纳闷地看着她。 在兰园寻不到要找的人,这才想说绕回来先看看她,可怎么也想不到,一回来会看到这一幕。 “嘎?傲阳?你……你回来啦?”完蛋了,不知道傲阳有没把刚刚的对话听了去?一面担心着,怀袖十分僵硬地笑着。 “当然是我回来了,要不,你当站在这儿的人是谁?”略过她古怪的表情,阙傲阳走向她,想抱她下来。“快下来。” “你回来多久了?有没有听到什么?”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她执意问道。 “怎么这么问?我该听到什么?”他失笑。奇怪于她的问题,但他没细想,走近后便伸手欲抱她下来,结果,更让人诧异的一幕让他一怔。 “华叔?” 罢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看着来不及跑走的华敬尉被发现,不确定现在该怎么办,君怀袖定在原地,小脑袋瓜子飞快地想着对策。 打量的视线在一脸苦相的华敬尉与君怀袖心虚的表情中游移着。 “你们?”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阙傲阳完全无法想像,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我……我还有事,你们慢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才来得及退开两步的华敬尉秉持原先的想法,决定脚底抹油,先走为快。 “等等!”两个字粉碎了他的希望,阙傲阳唤住了他。 知道那语气,华敬尉心中叫苦连天,清楚这会儿是走不了了。 “华叔,您怎会在这儿?”以为他是来找怀袖的碴,阙傲阳的语气冷得可以。 “我……”华敬尉一脸为难地看着在一边眨眼睛的君怀袖。 顺着他的视线,阙傲阳也看着君怀袖。 “没事吧?”怕她受委屈,阙傲阳的语气轻柔得可以。 华敬尉险些没噎死,为那全然陌生的语气态度。这可是他打小看人的孩子?那个性子冷淡、不爱搭理人的傲阳? “当然没事啦。”张着手要他抱,怀袖安逸地躲进他的怀中。“傲阳,你到哪儿去了,人家醒来看不见你,好担心,肚子也好饿喔。” “肚子饿?这怎么成呢?还有好一会儿才到晚餐的时间,这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办才好?不成不成,我得让人赶紧送点垫垫胃的点心过来。 傲阳,有什么事都等会儿再说吧,我先让人准备去,你们慢慢聊。” 逮着了藉口,华敬尉焉有不善加利用的道理,再说,他也是真的怕饿坏了这个小娇客,就看他一面说一面退,才一说完,就匆匆忙性地跑了个不见人影。 来不及制止,让华敬尉成功地逃离了去,阙傲阳只得将注意力放到怀中人儿的身上。 “没事吧?”汲取她身上隐隐传来的淡雅清香,还是不放心,阙傲阳又问了一次,就怕她在他不在时受了委屈。“华叔有没为难你?他都说了些什么?” “没有,他没说什么,也没有为难我,真的!”知道他的关心,怀袖保证。 “我不要你受委屈。”看着她的小脸,他注意着她细微的反应。 “我能受什么委屈呢?”柔柔的小手抚着他的颊,她保证。“傲阳,你别多心了,我真的没受任何的委屈。倒是你,怎么一路上都没提及是要到中都府来作客的呢?” 他看着她,知道她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傲阳,你怎么会认识业郢的中都大人啊?听你叫华大人的样子,你们有什么关系吗?”怀袖锲而不舍地再追问道。 看着她一脸的无辜,拗不过她,阙傲阳只得为她大略地提了下两家的交情。 “原来你们有这层渊源啊。”怀袖笑咪咪的。“这不就结了吗?华大人说起来也就像是你的亲人一样,我是你的宝贝嘛,他怎么可能说不好听的话,或是做些什么来惹我伤心呢?我跟他又没有什么过节。” 是啊,宝贝!这是他的无价宝啊,而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在未与华叔谈过之前,他也难保这位易闹性子的长辈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尤其在未知会的情形下便带了怀袖过来,直接地粉碎了老人家一直以来的让两家结亲的愿望…… “傲阳?”看着他的不语,她担忧地唤了一声。 “怀袖,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告诉我,我们马上离开。”他正色道,因为突然想到,她很可能畏惧中都的权势、也怕伤了两家人的和气,即使受了什么委屈也不敢把受欺压的真相告诉他。 “傲阳,我说了,真的没有!”她强调。“没人欺负我,也没有人能欺负我……况且有你在,谁能让我不开心呢?” 承受着他满满、满满的关心,她的心里觉得很不好受,尤其看着他担着不必要的心,害得她都开始有了罪恶感了。 “那你告诉我,刚刚你跟华叔都说了些什么?”他决定直接问出刚刚的经过。 “没、没有啊。”她不自然地说道。 他挑眉,一脸的不信。她那心虚的样子,要他怎么相信刚刚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傲阳,你就别问了,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对着他执意追问的脸,她试图粉饰大平,但生平没撒过谎,再者也实在不是那块料,就看她一脸的不自在。 “怀袖?”她的不自在让他更执意要问出点什么。 “傲阳。”不想说谎骗人,她只能逃避地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怎么办?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谎,而且也不想要用谎言来欺骗傲阳啊,可如果让傲阳知道了她真实的身分是他没好感的官家,而且还是皇家人,他一定会讨厌她的,她不要他讨厌她啊! “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我跟你保证,华大人他没欺负我,没让我受到任何的委屈,真的!”想了半天,不愿撒谎的她只能这么说了。 听她这么说,阙傲阳只觉得更可疑,他看着她。 “好了,傲阳,我们别为这不存在的问题担心了,你刚刚上哪儿去了,人家找不到你,好担心呢!”她爱娇地撒着娇。 “担心所以爬到窗子上去了?”他不相信地看着她。 “那是……那是:…”想不出好藉口,她吐了吐丁香舌,不依地大发娇嗔。“哎哟,你别一直糗人家嘛。” 他知道,她无法体会他的感受,那种直担心她受了委屈,心跟着隐隐作痛的感觉,一种他自己也陌生的感觉。 “傲阳?”看着他的不语,她的笑脸跟着垮了下来。“你……你怎么了?” 不成吗?傲阳是不是没法儿释怀,一直挂记着刚刚瞒着他的事? 就在君怀袖胡思乱想的当头,阙傲阳紧拥住她,接着微退了开,亲亲她的额后,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换过话题。 “怎么样,肚子还不舒服吗?”他问。愿意相信她这一次,所以他按捺下了所有的疑虑。 “好像……”偏着头感觉了下。“不疼了,只觉得饿。” 她乖乖地回答,心中着实为这次的过关而松了口气。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乱瞎吃一遍。”他轻点了她的额,抱着她往花厅走去。 “那是意外,意外嘛。”轻巧地皱了下鼻头,她可爱地笑笑。“大夫说过,会饿就是好了,人家现在觉得好饿呢!” 像是要回应她的话,敲门声传来,遂点心的人已经到了。 “哗,这么多啊,刚刚华大人不是说垫胃的吗?怎么送这么多来?而且……好快喔!”看着一样样送上来的精致点心,怀袖一面为那众多的菜色咋舌,一面也为中都府神速的办事效率感到惊讶。 “你忘了明天的寿宴了?”看她诧异的可爱模样,他含笑为她解惑。“华叔的身分不同,就算不大宴宾客,也多的是上门祝寿的客人,要应付这些人潮,事先多准备些点心、小品是很正常的事,这也才会正好让你先尝个鲜。” “可是这么多……怎么吃得完?”还没吃她都开始觉得撑了。 “没关系,有我们可以帮忙解决。”商胤炜带笑的头颅从门边冒了出来,跟在他后边的,是没其他表情的刑克雍。 其实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这两个等着要自首的人,只是阙傲阳一心记挂着她,一回来的时候只丢了句“等一下再说”就先进来了,让没机会说话的他们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又在外头等了好一下,直到这时候才亮相出场说话。 在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君怀袖微微愣了一下。 所有暂时先搁置在一边的话全被想起了…… 哎呀,她怎能忘了呢?枉费她刚刚听了那么多的内幕,除了她公主的身分问题急需解决外,还有好多的问题等着她想呐! 真伤脑筋,这下子,要先从哪一件想起呢? ***** 不用仔细观察,阙傲阳便能发现她的不对劲。 早在适才他与商胤炜、刑克雍谈话之际,怀中的小女人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像是背负了全世界的重担般,一对秀巧的眉紧皱了起来,连那一张爱笑的小口也发愁地紧紧抵住,整个样子说有多不对劲就有多不对劲,更别提她在吃点心时,那一副食不知味的失神模样了。 “怀袖?”他唤她。 又谈了点公事,在两个自首的人获得无罪开释,而且吃饱喝足终于肯离去后,他也终于能将全副的心神放到她身上去。 “嗯?”下意识地应了声,她的思绪依旧浸婬在那一堆想不透的问题中。 爱情吗?那是什么?而傲阳真的是爱她的吗?可是真按两位总管的话来说的话,他又偏偏无法接受她生为皇家之女的身分。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真是爱她又如何呢?只要一让他知道真相的话,他一定会不要对她的那份爱的,反正他也有很合适的妻子人选了…… 这念头便让她的心紧紧地纠结了起来。 是不清楚何谓爱情,但只要源自于阙傲阳的给予,便是最值得她珍惜、宝贝的礼物,一想到她会失去阙傲阳的爱就足以让她痛心了,更何况是由得阙傲阳娶妻的事? 她知道娶妻代表着什么,那代表他将永远是别人的,不能宠她、疼她、护她、关心她,而这些原本属于她的关心与呵护,都将由他的妻子取代! 不要,她不要失去他,也不想失去他的啊!但她该怎么做才好呢? “怀袖,你到底怎么了?”看着她越皱越紧的眉,阙傲阳抬起她的小脸。“是病了吗?人又不舒服了?” 摇摇头,她将自己紧紧、紧紧地理进他的怀中。 “怎么了?”他不解她的反应。 还是摇摇头,她不愿说话。 “是不是不满意我对两位义兄所做的处置?”他故意说道。 “什么义兄?”如他所料,她愣了下。 不想对她有所隐瞒,也是因为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缓缓的,阙傲阳将列属九堂院的最高机密,也就是三人是异姓兄弟的事全说了出来。 “原来商总管跟刑总管是你的义兄。”正如他预期的,怀袖显得一脸的讶异。 “如果你不喜欢我没责罚他们,反而还让他们留下参加寿宴,那我再让他们回来领罪。”阙傲阳很是故意地说着。 “不用、不用了,中都大人的寿宴嘛,办得这么热闹,谁都想参与这场盛会的,也难怪他们会背着你赶来参加,这是人之常情嘛,反正他们也没误事,你别怪罪他们。”怀袖急忙地替他们说情,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两人由总管身分变为傲阳义兄的关系,对这所谓的最高机密,其实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会求情,只是因为她真认为这种事没什么关系的,善良的天性让她不忍见人为了这种小事而受罚。 “是吗?我看你一脸的愁苦,还以为你是介意这事呢!”以退为进,他要一个答案,要知道她在烦恼着什么。 “不是,我不是烦恼这个。”单纯的她哪会是他的对手,一下便掉进了他的陷阱里。 “哦?那你在烦恼什么?”他反问。 “呃……”她被问住。 “怀袖?”他等着。 “傲阳……”豁出去了。“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很在乎很在乎一个人,在乎到心都发痛的感觉?” 一颗心,因为她的话注入一股暖流,承受着她纯然的困惑表情,他微笑。 “我是说认真的,傲阳!”以为他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她强调。 “人家好喜欢、好喜欢你,比爹爹、雪儿还要喜欢!怎么会这样呢?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最喜欢的人也是他们,但自从认识你之后……不一样了,已经不一样了。” “是吗?怎么不一样法?”抚着她柔美细致的颊,闻着她身上传来的、能稳定心情的好闲气味,他轻问。 “我……我说不上来。”她一脸困惑。“我知道你跟雪儿一样,只是不善表达,在别人的眼中是比较不好亲近的人,但我真的知道你们对我的好……而且你就跟爹爹一样……” 像她爹?这话让阙傲阳的心都冷了一半了。 但接着就听到君怀袖说道:“你们总是极尽所能地疼我、宠我、护我……就深怕我受了一丁点的委屈。照理来说,你就该跟他们是一样的,都是我很重要、也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但……不一样,真的不一样的,那种感觉……” 在他觉得好过许多的时候,她不解地看着他。 “我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即使一样地对我好,但跟他们比起来,我会更希望你注意我、疼我,也会自私地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她困扰极了。“我……我……我是不是变了,傲阳?我是不是变得自私了?你会不会讨厌这样的我?可是……可是对爹爹或是雪儿,人家一直不会像这样的……” 说到后来,她可以说是惊慌了,因为无法想像让他讨厌的样子,她绝不想让他讨厌的。 看尽她的困扰与惊慌,他的心,深深、深深地被牵动着。 “怀袖啊怀袖!”紧拥住她,像是想将她揉造自己的体内一般。 如果可以,他真会这么做,让她成为自己血骨的一部分,因为这辈子,他再也舍不下她了。 “傲阳!”闷在他的怀中,她矫声抗议,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 松开她,他亲亲爱爱地在她唇上轻吻了下,外人眼中冰冷无情的俊颜早漾满了醉人的柔情。 “傲阳?”她困惑着他的反应。 他待她是不同于别人,不光是说话的语气较之其他人和缓上许多,还有许多其他不同点,但眼前的他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没错,他是对她好,但大多都是行动上,从没像现在这个样子,连冷冷的样子也变得那么样的彻底,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她完全无招架之力,几乎就要随之融化了…… “别想那么多,我很高兴你有这份自私。”他捧着她的脸轻道。 他的话,让她回过神来。 “为什么?自私是不好的呢!这样我会霸着你,说不定,还不让你娶别人……”想到她很有可能失去他,她就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一颗单纯的心直让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胀得满满的。 “娶别人?谁让你有这念头的?”他蹙眉。 “没、没有,是我自己想的。”她委屈地说道。 “怀袖?”他才不愿相信她的说词。 不发一语的,她突然地抱住他,紧紧地搂住他的颈项,不再言语。 “不管是谁让你有这样的念头,你全别理会它吧!”拥着她,他抚着她的发丝说道。以为是华敬尉对她示的威,让她有了这些的念头。 “我怎能不理会呢?”她小声地呢喃着。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他突然问道。 “傲阳……”怔怔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怎会突然提到这个。 低下头,他轻吻着她的柔女敕甜美,而后欲罢不能地绵密深吻着她,汲取她可人的甜蜜滋味,直到她娇喘吁吁,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抵着他的额,她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那是他们的约定,代表他们是属于彼此的,但…… “傲阳,你……你不明白的。”难过她轻推开他,她困难地表示。 “不明白什么?”他看着她,给予地无限的鼓励。 “我……我好怕失去你……”受了他的鼓舞,她低喃,语气中满是恐慌。 “傻话。”他失笑,同时表示:“等帮华叔过完寿后,我便上你家提亲去。” 想起他上皇城内向父皇提亲的模样,怀袖简直吓坏了。 “不可以!”她直觉反对。 “为什么?”溢满的柔情敛起,蹙着眉,他沈声问。 眨眨眼,再眨眨眼,怀袖答不出来。 “怀袖?”他要求一个解释。 这也正是问清楚她身家来历的好机会,这问题早该问了,他已经由得她蒙混太久,不能到这时候都还由得她支吾不清又语焉不详。 “我……我爹爹他……他不是普通一般的人,不是说见……就能见的。”想了老半天,她只想出这么一个拙劣的解释。 “所以?” 在他的注视下,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所以……所以我觉得…… 你最好还是不要去见他,这样会……比较好。” 一对浓浓的剑眉紧皱了起来。 “怀袖,你不愿意是不?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不愿意嫁给我?”他以她推托的语意来推断她的意思,而这,让他知道什么叫心痛── “不是这样的!”她急急否认,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结论。“我很想跟你在一起,永远永远地在一起,才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心口那一阵剧烈的疼痛立即和缓了些,但他更不解她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样也很好,你用不着……用不着上我家去嘛!”她小声地嗫嚅着,完全不敢想像,等他发现她的“家”是哪里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样?那我们怎么办?提亲的事怎么办?”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正准备好好地弄个明白。 “提亲……”她的嗫嚅更小声了。“这种事……不……不用了吧?” “你想要私奔?”以她的话语来推断,他的声音因这结论而略略地提高了一些些。 “其实……这也很不错的,不是吗?”几不可闻的,她好小声好小声地附议。 “不错?”他怀疑他所听到的。她这话什么意思?当他阙傲阳见不得人吗? “傲阳、傲阳,你千万则误会我的意思,我这么说,当然不是指你不好,或是说你见不得光,实在是……实在是……”知道他不高兴,她连声唤着他的名想解释,但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实在是什么?” “就……就像我刚说的啊,我爹爹……爹爹他,他不是普通的一般人,他有『一些』地位跟身分的……” “我让华叔去总可以了吧?”不清楚怀袖口中的“一些”地位与身分是有多么大的一些,阙傲阳满心不是滋味地打断她的话。 他知道有些官家贵族自视甚高,是不把没爵位的一般百姓看在眼里,可如果没将整个九堂院看在眼里,那么,由华叔以中都的身分上门提亲,总成了吧? “嘎?”这……这恐怕也没用吧? 将她的迟疑当成考虑,加上那一身无法假装的贵气与不凡的谈吐气质,很容易的,让阙傲阳认定了她是官家子女的身分,而且还是那种他最不喜欢的势利贵族的子女。 本该打退堂鼓的,因为他一向避免跟这类的贵族世家有大多的牵连,省得践踏自己的尊严还惹得一身的麻烦,但因为是怀袖,所以他认了,就算是再厌恶的人种,只要是她的父亲,他就只能认了。 “就这么决定了,我们现在去找华叔谈这件事。” “等……等等!” 她的制止无效。 不分由说地拦腰抱起她,轻功一展,阙傲阳足不点地地往屋外而去。 全然不管她想说什么了,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名正言顺地拥有她,不管要用什么方法,他就是要娶她! 她是他的,没人能改变这一点。 这是他的誓言,至死不渝。 她是他的。 ***** 结果,阙傲阳遍寻不着华敬尉的人。 直到该用晚膳的时间到了,这才等到了一直不见人影,而且远姗姗来迟的华敬尉,只是── “不行!”想也不想的,听了阙傲阳的请求后,华敬尉一开口就是反对。 因为这话,餐桌上,每个人的表情不一。 所有的人都认定,华敬尉是对两家结不成亲的事耿耿于怀,而且正在想办法挽回,这才会这般不客气地反对,但除了打定主意看戏的商胤炜,及不表任何意见的刑克雍没有其他明显的表情外,剩下的人脸上的表情可精采了。 带着点得意,华清妍心中暗暗地窃喜着。 君怀袖悄然地松了一口气。 像是覆上一层寒冰似的,阙傲阳的表情阴沈,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华玉柔则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师兄?”以为丈夫还在闹弯扭,她不以为然地看着他。 “柔妹,你别说了,这事不行就是不行!”华敬尉再一次坚定地表示。 “为什么不行?傲阳这孩子终于肯定下来了,能由得我们帮得上忙,也算是看得起我们两个长辈,你到底是在闹什么性子?”华玉柔有些动气了。 “柔妹,我绝不是闹性子,女儿没办法许配给傲阳我确实是有些遗憾,但就算没办法来个亲上加亲,傲阳也就像是我的儿子一样,他能想定下来我也是很高兴的,尤其能让傲阳这么看重,被央以长辈的身分代为提亲,我心里更是欣慰无比,但……但提亲这事真的不行啊!”华敬尉有苦难言。 他知道所有的人是怎么想他的,他也想解释的啊,但只要一瞄到另一头直对着他眨着眼睛的三公主君怀袖,就算是有一肚子的苦处也没办法说啊。 “算了,华婶,如果华叔不方便,但就当傲阳什么都没提吧。”不愿强人所难,鲜少开口求人的阙傲阳冷淡地表示。 “不成!难得你这孩子肯开口,不管要做什么,华婶都得帮你办得妥妥贴贴的。”华玉柔慈爱地保证后,换上另一副冷凝的面孔对上丈夫。“你给我说清楚,是哪儿不行了?” 算不上是河东狮吼,但看得出华玉柔是真的动气了。 “我……我……”一双眼睛接收到怀袖投递过来的“关爱”眼光,华敬尉心中幽怨,但又什么都不能说,心里可闷的了。 “你什么你?”华玉柔坚持要得到一个解释。 “华婶婶,你们别为难华叔叔了,他一定是有没办法说的难处……”其实也满同情华敬尉的处境,发挥同舟共济的精神,怀袖适时伸出援手。 “傻丫头,他哪会有什么难处,只是人老了,爱闹性子罢了。”一眼就喜欢上这清灵甜美的小女娃,华玉柔哪舍得用同样的一张脸对待?就看她面对怀袖时,又是一副温柔贤良的慈母模样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吧。”怀抽乾笑。 “对嘛,我哪有那么无聊,我真的有难言的苦衷。”华敬尉点头如捣蒜。 两人的唱和接得天衣无缝,彷佛是事先彩排过的,让人不由得疑心四起。 “呃……先吃饭好不好?我肚子饿了。”可怜兮兮地撇着小嘴,怀袖试图带开话题。 “吃饭,先吃饭,你可别饿着了。”华敬尉闻言连忙挟了只大鸡腿给她,接连着是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好菜,彷佛怕饿着她似的,直到她碗里的菜肴堆成了一座小山,再也塞不下任何的东西为止。 这所有的行为,看在其他人眼里,只有“反常”两个字可以形容。 阙傲阳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快饿,而且还饿成这样,毕竟前不久才吃了些点心果月复,就算那时吃得心不在焉的,以她小小的胃口,现在用哄骗的能让她吃下一碗饭都是不易的事了,怎可能她会自动喊饿? 很明显的,喊饿该是她逃避问题的手段,原因不明,但更让人怀疑的,是华叔那全然附和的样子。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他多心了,他总觉得,华叔对怀袖的态度……太过怪异了,似是有所顾忌、有所忌惮般,但……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华叔官拜中都,可以说是权倾一时,这样的他又何必对一个小丫头有所忌讳呢? “傲阳,先吃饭嘛,提亲的事……我看过两天再说吧,明天不是华叔叔的寿辰吗?这两天府里头正为这事忙着,我们怎能在这当头增加他们的问题?”抱着多拖一日是一日的心情,怀袖自以为很有道理地分析道:“所以我们的事,还是等这两天一过,把华叔叔寿宴的事忙完后再来谈也不迟嘛。” “是嘛、是嘛,这事不急,过两天再说好了。”有同样想法的华敬尉忙不迭地附议着。 狐疑的视线看着这两个沉瀣一气的人。 阙傲阳十分地确定有事发生,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 笔意的,他点点头,表面上同意了怀袖的建议。而正如他所想,怀袖及华敬树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那细微表情全落入阙傲阳的眼中,包括两个人在众人没察觉时、瞬间所交换的视线。 他们是认识的? 顿时,阙傲阳有了这样的假设,但他不动声色。 理论上而言,这两人相识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但凡事都有可能发生,他的人生经历让他不错过任何可能性的假设。 他知道这其中有异,只是不确定是怎么一回事而已,不过,不管这其中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管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都会查个明白,弄清楚其中的玄虚。 他要知道真相,没有人能阻碍他,没有人! 第九章 蓝天白云,轻风徐徐。 那是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天气,在饶富巧思的庭园之中,有一器宇不凡的俊美男子卓然飘逸地立于小桥流水之上,手中的摺扇轻摇着,不知是在赏鱼还是享受日光照拂,样子看起来好不快活写意。 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那都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画面,即使那人是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非法入侵者””有赖那一身的贵气与自在,绝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分,他的样子就像是这屋子的主人宴请而来的宾客,尊高显赫且悠然陋意。 其实也真是有点奇怪,因为大厅里,正为不见人影的寿星中都大人而乱成一团,所有的宾客全挤在那儿吱吱喳喳吵成一团乱,哪来的人会有这份闲情逸致,还跑到这庭园中赏景或享受日照的? 就是有这样的念头,自愿出来帮忙找可能失踪的中都大人的君怀袖在远远地看见后,才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而且越看越觉可疑,等看清那人的长相后,像是见到鬼一般,她吓了一大跳,也是到这时候,大惊失色的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得太近了! 糟了、糟了,她得赶快离开,可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像是做贼般的,蹑手蹑脚地就想退回去,就连气息都小心翼翼地屏住,就怕让那男子发现了她,只是”” “三丫头,做贼一样的,你想上哪儿去啊?”饱含戏谑的男性磁性嗓音扬起,那名男子虽是背对着她,但明白点出他已发现她的事实。 “六……六王叔。”放弃挣扎,尴尬地笑笑后,君怀袖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 她的叫唤明白地点出这名男子不凡的身分,他是君怀袖的六王叔,正是圣朝的储君,那个假借代天巡狩之名、实为出走游玩还玩得不见人影的储君──君无上。 “还记得我是你的六王叔啊?”“啪”一声地收起摺扇,君无上看向他最疼爱的侄女。 “六王叔,你怎么这么说嘛。”爱娇的,君怀袖不依地发着娇嗔。 “呵呵,不然我该怎么说呢?三丫头?”君无上含笑看着她。 “六王叔,你都知道啦?”君怀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该知道什么?”君无上逗弄着侄女。 这样的机会怕是不多了吧?一样地惹人怜爱,只不过当年攀着他玩的心女圭女圭已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家了。现在再不玩,要等何时呢? “六王叔,你……你别玩我了。”遇上她那鬼一般的六王叔,怀袖向来就特别地乖巧,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景况,就看她一脸的小心翼翼。 “最近的事,你都知道了,是不?” 会认为她六王叔跟鬼一般,是因为他总是能知道所有的事,她由小到大,不管是有什么样不想说的秘密,没有一次能成功地瞒过他! “你说呢?”君无上让侄女逗得呵呵直笑。 听那语气,君怀袖认命了,知道自己的事是全瞒不过了。“那你有没告诉父皇?有没让人通知父皇?”这是她最急着想知道的事。 “怎么?真想跟人私奔去啊?”他故意问,一脸的不以为然。 “六王叔,你……你真的全都知道啦?”六王叔真的是鬼,竟连这种事都知道了!甜甜的小脸垮了下来,怀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你父皇,说他最心爱的三丫头要跟个野男人跑了?”似是商量的语气,君无上再故意不过地问。 “六王叔!”扯着他的袖子,怀袖直跳脚,又气又惧的。“傲阳他不是野男人,他很好,他真的很好……还有,你千万则让告诉父皇,父皇一定会让人抓我回去的,那我不但以后都见不到傲阳,傲阳知道我的身分后,他也不会理我的,很可能还会气我骗他……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说到后来,思及她将永远与阙傲阳被迫分离,而且还会让阙傲阳厌恶起她的欺瞒……一想起她被讨厌的样子,她简直就是快吓死了。 “丫头,你真是爱惨他了。”看着她的无助与困扰,君无上爱怜地轻笑。 “爱?对傲阳吗?”她一脸迷惘。“我不知道,六王叔,没人教过我,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知道,傲阳是不同的,怀袖不能失去他,因为他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丫头啊,不懂爱吗?呵呵,这种事是不用人教的。”微笑着,君无上模模小侄女的头。“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你不正深刻地爱着?” “是这样的吗?”偏着小脑袋,怀袖细想着。“爱……” 君无上含笑看着她的凝思。 “如果……如果六王叔指的,是那种心中惦着一个人,想日日夜夜地跟他在一起,担心他娶了别人、害怕分离、害怕被拆散的感觉,那么怀袖肿了,怀袖懂爱了。”过了好一会儿,君怀袖再认真不过地说着。 “真的懂了吗?”君无上看她。 “嗯,怀袖懂了,所以请六王叔成全,千万则把怀袖的下落告诉父皇,怀袖不想离开傲阳,怀袖想跟傲阳在一起。”单纯并不代表她不懂得把握机会,就看君怀袖顺着他的话请求道。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变机灵了。”君无上取笑她的打蛇随棍上。 “六王叔……”她哀求地凝望着他。 “三丫头,你这样是不成的。”他突然道。 以为他不答应,怀袖的一张粉脸霎时苦得跟苦瓜似的。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君无上失笑。“如果你真是爱着阙傲阳,那你得更积极一点才是,要不,只怕你们两个怎么也扯不上边了。” 什么意思?完全不懂他的话,君怀袖只能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六王叔的意思是,你得努力一些,为你的爱做点什么,好防止所有你担心的事发生,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不是一个迳儿地想办法逃避,逃避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这道理,我不说你也明白,那又何必一直往不正确的方向而去呢?” “这道理怀袖也知道啊,但问题是……事情就是没办法解决嘛。” 甜美的娇额上一脸的苦恼,而为了证明她也曾认真想过这问题,她继续分析道:“现在不光是父皇能不能接受傲阳的问题,还有傲阳,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身分的。” “知道又如何?”他一脸不在乎。 “六王叔,这很严重的,如果让傲阳知道我是一位公主的话,那他会讨厌我的。”认为他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君怀袖进一步地解释着。 “傲阳他跟寻常人不一样,他不喜欢与官家有过多的牵连,要是让他知道我的身分,他一定会疏远我、排斥我……怀袖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所以绝不能让他发现这一点,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无解了。” 想起不能对父皇提起他,也不能对直想提亲的傲阳说明自己的身世背景……这种两难的局面让她一脸的苦恼。 “傻丫头,这些问题是问题吗?再好解决不过的。”看着她的苦恼,“啪”一声地甩开摺扇,君无上再轻松不过地说道。 “真的吗?”水灵的双翦亮了起来,听到六王叔有解决的办法,怀袖兴奋地看着他。 “首先,是你父皇那边,你怎能知道你父皇没办法接受阙傲阳?” 他轻笑。“再者,阙傲阳有自己的想法,不喜与官家有太多不必要的牵连,可那是因为他不知情。既然没让他知道,你怎会认为,你会是那不必要的牵连呢?” “可是人家担心嘛,六王叔教过的,要未雨绸缪,如果我不先想好,父皇不接受傲阳、傲阳不接受我的身分……等这些事情真发生时,那怎么办?怀袖便什么也挽回不了了。”小脸儿一扁,她委屈地说道。 “是吗?是我教的吗?”他显然让她逗得很乐。“好吧,看在你记得这么牢的分上,六王叔就教教你好了,让你摆月兑这个瓶颈,完美地解决这整件事。” 她欣喜,洗耳恭听。知道这个爱逗着她玩的六王叔说话算话,说帮她,就一定会帮她,而且想出来的好办法一定能解决所有的事。 “既然有不确定的成分在,那你为什么不让事情确定,让所有你担心的事永不发生呢?”在她一脸认真时,他说。 “嘎?”她一愣,旋即哇哇抗议。“六王叔,你话说明白一点嘛,人家听不懂。” “我的意思就是──你为什么不想办法让不确定的事变确定!”他很配合地又用浅白的话说了一次。 “六王叔,你就直接说出你的办法,别再玩怀袖了。”抡着小拳头,君怀袖连声抗议。 “好好好,不玩、不玩……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君无上一副无限感叹的样子。 “六王叔!”跺着脚,君怀袖急得差点儿没扑上去。 “好啦,不玩你了,傻丫头附耳过来。”玩够了,君无上总算肯老实地说了。 听话地附耳过去,就闻得君无上提供的好建议── 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就看得君怀袖一脸的无措,甜美的娇颜慢慢地漾成一片美丽的粉红。 “这样……可以吗?”在听完整个计划,映着酡红的迷人色泽,她不解地问。 “六王叔几时害过你?” “可是……怀袖不会……”她几不可闻地低声说道。 “这没什么好困难的。”君无上轻松地说道,像是形容吃饭喝水般。“过来,六王叔再跟你说得详细些……” 两个脑袋再次的凑在一块儿,叔侄俩说着彼此才听到的话,过了半晌── “好了,六王叔言尽于此,其他的,就看你自己了。” “可是……” 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君无上的身影像是鬼一般的,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了她的视线,让她想唤人都无从唤起。 真是的!怎么突然地就跑了呢?她还有些问题没问清楚呢! 就在她抚着羞红的双颊,正准备思索这整件事的可行性之际── “那是谁?” ***** 华清妍的声音出现的突然,结结实实地把君怀袖吓了一跳。 “原来是你啊,清妍,吓了我一跳呢!”抚着心口,怀袖笑笑。 “清妍是你叫的吗?”华清妍不悦地看着她。“请喊我华姑娘。” 她一直就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感到不顺眼! 一直以来,除了一直被当成半子看待的阙傲阳外,她华清妍理所当然的就是父母亲唯一的关注焦点,可没想到,这女人一出现后,不但毁了她一直以来的努力目标,让阙傲阳眼中更不注意她也就算了,最后竟连她爹娘的关注也全引了去……只要一想到昨儿个夜里的餐桌上,爹爹对她唯命是从的样子,就让她觉得满心不是滋味。 饼了近二十个年头称心顺遂的日子,这让她怎能忍下这一口气? “喔,华姑娘。”不清楚华清妍的内心波折,听话的,怀袖唤了声,然后说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要帮忙去找华叔叔呢!真不知道他跑到哪儿去了,今天是他大寿之日的,不是吗?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怀袖一边嘀嘀咕咕的,一边想离开,但华清妍拦下了她。 “那人是谁?”看着君怀袖,她问道。 同样是出来找寻突然不见人影的寿星公,但她没想到,父亲的人影没专著却让她看见这一幕。虽然适才远远的看不真切,但她能肯定,刚刚那个突然离去的男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物,尤其是他离去前所露的那一手俊得出奇的上乘轻功,更是加深了她的肯定。 “那人是……”绝不能将君无上的身分说出口,怀袖只能支吾以对。 原本就对君怀袖没存什么好印象了,现在她的支吾其词更加深了那层负面印象,顿时让华清妍产生极不好的联想。 “你老实说,我爹是不是你让人给绑走了?”她惊恐地看着一脸无辜的怀袖。 “绑……绑走?”这名词让怀袖讶异至极。 “一定是你,你混到阙大哥的身边,取得大家的信任,然后趁着今天我爹爹寿宴上宾客众多、人多混杂之际,里应外合地让人带走了我爹爹!”华清妍以所受过的危机处理训练来判断整件事。 “不!不是这样的!”怀袖试图解释。 “你别狡辩了,我得快去告诉阙大哥去!” 这怎能让阙傲阳知道? “不!你不要……”怀袖拉着她,不让她走。 “你放开我,我要告诉阙大哥去!” 华清妍尝试着拨开她的拉扯,顿时,就看两个女人拉扯成一团。 “怎么回事?”饱含威仪的低沈嗓音中断这一场闹剧。 不用去了,因为阙傲阳已经让她们的吵闹声给引来了,就连在不同方向帮忙找人的商胤炜及刑克雍也一迸给引来了。 “傲……傲阳…….”整个人僵在原地,君怀袖看着大步而来的阙镀锭? 完蛋了,还没跟华姑娘商量好帮忙隐瞒六王叔形迹的事,这下子,事情恐怕是要提早穿帮了。 “阙大哥,这女人包藏祸心,里应外合地把爹爹他给绑走了。”甩开怀袖的手,华清妍沈着脸将她的推断给道出。 “我没有!”怀袖连声否认。当然要否认,不管事情有没穿帮,中都大人不见的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为什么要她承认? “还说没有?那我刚刚看见的那个男人是谁?还有,我爹爹呢?大寿之日,怎可能无故失踪?”华清妍质问着。 “我……我……”怀袖哑口无言。 “什么男人?”直到这时候,阙傲阳才开口,一双眼看的,是无措的君怀袖。 “不知道,我远远地就看他们两个紧靠在一块儿,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等我想走近一些的时候,那男人便离开了,是个练家子,功夫很高。”华清妍说出她所见到的。 “怀袖?”阙傲阳唤她,他要听她亲口所说的。 “傲阳,我很难解释这一切,但我能告诉你,没有什么密谋,没有什么绑架的,华叔叔的不知去向真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怀袖解释。 他看着她,而所有人全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我相信你。”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阙大哥,你怎能相信她?这女人来历不明、身分可疑,尤其在爹爹行踪不明的这时候,还牵扯了个不清不楚的男人进来,你为什么要相信她?”华清妍严重地不满。 这时候的她,不光是因为对怀袖的不顺眼而定下这些指控,而是亲眼见到身分不明的男子出没,真为了自己的父亲安危而做下这番假设。 但她不敢相信,平日果决睿智的阙傲阳,竟如此轻易地相信了君怀袖单方面的片面之词,不用询问、不用调查,也不让人去追查那名男子的来历,就这么的相信了她! “我相信怀袖,因为她不是那种人。”淡淡的,阙傲阳表示道。脸上看不出他心中所想的。 “傲阳,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与人合谋,犯下绑架这种事的。”怀袖松了一口气,心头因为阙傲阳的表示支持而感到暖呼呼的。 华清妍像没听见她所说的,一颗心全因阙傲阳的话而焚得炙热。 “为什么?为什么相信她?阙大哥,以你的历练,难道你会不清楚,她是个身分、来历皆不明的人吗?仅凭三言两语,你就决定相信她,那爹爹怎么办?如果爹爹真是她与人合谋绑走的──” “那傲阳以死谢罪!”阙傲阳直接用话来堵住她的话。 所以的人,因为他的话而顿了一下。 “以死谢罪?”没想到他会冒出这样的赌咒出来,华清妍呆得更厉害。“这种话都说出口?你真的……真的让她给迷住了……” 不光是她,商胤炜与刑克雍同时了解到他的认真,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因为在这当头,君怀袖的涉嫌让事情变得复杂,使得他们对这事也不知是该书还是该忧。 只有君怀袖一人拥有最单纯的反应,为了阙傲阳这话,她简直是感动个半死。 “我相信怀袖,如果华叔因为怀袖的关系有了万一,我以死谢罪。”像是怕她听不清楚,阙傲阳冷冷地对华清妍再一次明白表示他的意思。 “若爹爹有个万一,你阙傲阳就算是死,又能如何?”回过神,华清妍拾回她的骄傲与尊严,不客气地抨击起他的赌咒。 “还有我们,如果中都大人因为怀袖小姐的关系而有万一,我们也愿意一并以死谢罪。”商胤炜与刑克雍异口同声地说道。 奔且不论他们对怀袖相信与否,重要的是,他们相信阙傲阳。如果阙傲阳说是,那他们会跟着相信,即使以性命做为赌注也愿意。 “你们……”华清妍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就连他们两人也加入这场毫无理性可言的赌咒中。 “别这样,你们没有人会死的,因为华叔叔的失踪跟我压根儿就没有关系。”商胤炜与刑克雍的加入让怀袖更是感动得乱七八糟,她连忙地说,但没人注意她的话。 “好!很好!你们都坦护她是不?”华清妍的脸儿也冷了。“要是爹爹有个万一的话,我──”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像变法术一样的,华清妍霎时间从腰间抽出一精致细巧的长鞭来,同时抽向她认为嫌疑深重的君怀袖。 她不相信这来路不明的女人,既然这些人全信了,那她只能自力救济,先拿下这女人,用她的方法好好地审问一番。 华清妍的出手让阙傲阳的脸色一沈,但让他更讶异的事还在后头! 以阙傲阳的能力,他绝对能在华清妍伤到怀袖前制止一切,但显然怀袖已经吓坏了,没等到他出手相救,她自己便灵巧地避了开来,对此,华清妍气不过,更快、更狠、更凌厉的鞭如影随形地又欺了上去,但即便是危急,看似手忙脚乱的君怀袖却一一地避过,毫发无伤地避过。 阙傲阳的眼眯了起来。 可以看得出,她的脚步虚浮、气息紊乱,全然是个没练过武功的外行人,能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袭击,显然的,她凭的是下意识闪躲,但那不可思议的灵巧身手── 他全身戒备着,但越看,阙傲阳的眉皱得越紧。 如果将这一闪一躲的身手步伐,套在一深谙武功的高手身上…… 在阙傲阳为自己的想像而大感震惊时,同一时间,商胤炜与刑克雍也看出了些不对劲,对着那看似杂乱无章,事实上却是险处救生、绝妙无比的巧妙步法,突地── “踏雪无痕!”商胤炜失声喊了出来。 这名称,让他们三个人表情登时变得十分怪异。 踏雪无痕,那是五十年前独霸一方的怪杰秦观海的绝学之一,这绝妙的上等轻功,早在二十余年前随着秦观海的销声匿迹而跟着失传,成为江湖中的失传武学之一。就因为已失传,让人不由得怀疑,为什么一个不懂武功的小丫头会懂得这失传的上等轻功? “傲阳,救我……”不明白他们三个人在研究什么,闪躲得一头汗的怀袖气喘吁吁地求救。 实在没有体力再躲下去了,而话一出口,就看她脚下一绊,眼看华清妍手中的细鞭即将抽上那张甜美可人的娇颜之际,阙傲阳终于出手── “够了!”徒手接过那鞭,略一施力,那能伤人的软鞭便让阙傲阳收了过来。 “怎么能够了?她来历不明,爹爹的行踪成谜,你因为一己之私而坦护她,这我能谅解,但我为人子女,你要我怎能轻易跟着相信她是无罪的?”知道自己打不过,华清妍表达自己的立场与强烈的不满。 “我真的跟华叔叔不见的事没关系,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呢?” 君怀袖觉得无奈。 包无奈的,是没人理会她说的话。 “我说她与这件事无干就是无干。”丢开手中的软鞭,阙傲阳对华清妍冷冷地表示。 “你现在护着她,是不顾两家情分,想与我中都府为敌吗?”没有选择,华清妍放了重话。 这话,让商胤炜及刑克雍双双警戒了起来,全等着阙傲阳的一句话做决定。 “如果这是你所要的。”阙傲阳淡漠地做下了决定──即使以两家人的情谊为要胁,他也选择相信怀袖。 “就为了一个身分来历不明的女人,你不顾两家情谊,选择决裂?”华清妍冷笑。 “她不是来历不明的女人,她是我阙傲阳的妻。” 他的话,很轻、很淡,但没有人怀疑他的认真。 怀袖感动得热泪盈眶。“傲阳!”她飞扑向他,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接住她,将她稳稳地纳入自己的怀中,然后,看着一脸铁青的华清妍。 “很好,这是你的选择,就别怪我了!” 在商胤炜及刑克雍已做出最坏的打算,他们已经有了面对等会儿他们离开后将出现大量追兵的心理准备,但就在这时候,清朗的笑声打破这紧张万分的气氛。 “事情有这么严重吗?决裂?你们难道不知道,真情定世上最可贵的事,不论是爱情、友情抑或亲情,可别轻易地说决裂呐!” 除了君怀袖外,所有人全警戒地看着这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陌生男子。 一派的轻松自在,君无上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戏谑地对阙傲阳怀中的怀袖眨眨眼。 君无上?刚离开的君无上? 没错,是他,听戏听了半天,得到他想要的话语,他还是现身了。 ***** “就是他,刚刚在这里的人就是他。”华清妍认出了君无上,虽然刚刚远远的瞧不清楚,但那身衣着打扮让她很容易地认出了他。 “没错,刚刚跟三丫头说话的人是我。”对华清妍的指证,君无上直认不讳。 三丫头? 本就没错过那戏谑但显示亲匿的一眼,现又加上这亲密的称呼。 “你是谁?”知道这人绝不是什么寻常人,阙傲阳戒慎地打量着这突然出现的男人。 “呵呵,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阙傲阳,如雷灌耳呐,你的大名。”没把华清妍的敌意看在眼里,还是一派的轻松自若,君无上轻笑道。“三丫头这阵子受你的照顾了,以后……这小麻烦就全看你的了。” “六……叔!人家才不是小麻烦!”将一个“王”字咽了回去,跺着脚,君怀袖不依地抗议。 真是的,六王叔怎么这么说她呢?而且,他怎么这个时候跑出来?刚刚不是才数了她一套计划,现在这一搅和,已全乱了套了,那要她怎么做才好? 阙傲阳扬眉,看着怀袖口中的六叔,那个与自己年龄不相上下的男人。 “六叔?谁信啊?”华清妍轻哼了一声。 “呵呵,我年纪不大,但辈分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君无上呵呵直笑,知道自己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怀袖这等年纪的侄女。 “是啊,六叔是我太……”僵了一下,知道自己差点儿又犯了错,将太上皇三个字收了回去,怀袖尴尬地笑笑才道。“六叔是我爷爷临老时才生的,年纪不大,但辈分可大了。” “你们在做什么啊?”华玉柔的声音扬起,语气中满是不解。 苞大夥一样,同样是出来找失踪的寿星公,可她搞不清楚这些人全集中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觉得这儿的景致好吗? 华玉柔狐疑地看了下四周。 嗯!她就知道,当初她让花匠特别整理过这儿真是个好主意! 本已经是一团乱了,现今华玉柔的加入,更使得场面乱上加乱,而这全是因为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那个失踪大半天、闹得人仰马翻的寿星公……华敬尉。 沈冤终于得雪,就看君怀袖眼前一亮。 “华叔叔!看!是华叔叔,我没骗人吧,真的没有什么绑架的。” 怀袖高兴地表示。 “爹?”看着父亲,华清妍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事情直转急下,所有人等着一个解释。 “呃……没事的,只是一个误会,一个误会。”华玉柔打着圆场,已经知道真相的她终于明白丈夫的苦衷,说话的同时,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丈夫的烦恼之源,那个逃家的小鲍主。 “什么误会?爹到底上哪儿去了,话也没交代一声,所有的人全找得人仰马翻了。”很清楚自己刚刚的态度会让人有什么样的反感,可没想到那全是无谓的、没有意义的,只是让她平白留人话柄而已,华清妍觉得难堪至极,尤其知道自己误会了君怀袖,反而欠她一个道歉,那更是让华清妍觉得不堪。 “呃……”对着女儿的询问,华玉柔难得地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说,她是在丈夫的秘密基地找到人的吧? 那是华敬尉心情最紊乱时用以思考的密室,只有他们两夫妻知道的。而华玉柔很清楚,如果她现在一说,那么一来,不但丈夫调适心情的秘密基地曝光,就连丈夫被授命保密的事也会跟着一块儿曝光了。 “这位公子好面生啊,你们的朋友吗?”想转移开话题,华玉柔将大夥儿的视线带回君无上的身上。 顺着妻子的话,一直没注意到君无上的华敬尉跟着看了过去,然后……僵住! 在君无上带着笑等着看戏时,怀袖难得机灵地省悟到华敬尉的反应,连忙地打着手势,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眨得快要抽筋了。 “下──”华敬尉看到了,那些制止他行礼的暗号,所有行礼的话语及动作才会全顿住,现在的他,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要他怎么办?一个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三公主,她的话不能不听,但另一个人的身分也是不得了的一个大人物,那是他未来的主子呐,他能失礼的吗?可是三公主那边……用不着再细想,华敬尉便一个头两个大了,他为难至极而且万分地后悔。 早知道出来要面对这么棘手的难题,那他刚就不要听柔妹的话,出来做啥劳什子的寿了,躲在他的密室中过一辈子也好过现在。 看他一直用不确定的视线游移在怀袖及她六叔身上,阙傲阳奇怪地看着华敬尉的异样,不清楚他怎么会有那样的表情跟那样的反应,彷佛遇上了什么难以选择、让他痛苦至极的事般。 阙傲阳打量着三人,怀疑这三个人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不光是他,所有人也察觉到那份不对劲,知道一半关系的华玉柔狐疑地看着丈夫,而全然不知情的华清妍看着老爹,至于商胤炜及刑克雍呢,他们则是最好的观众,纯看戏,除了与阙傲阳如出一辙的打量眼光外,他们安静无声,恍若不存在一般。 就在这僵持的一瞬间── “爷!原来您在这儿,喜恩找了您好久。”一清秀的少年爬上了墙头,高兴地喊着,那正是君无上的小侍从,喜恩。 喜恩的出现让君怀袖在心中暗道一声糟! 丙不其然,就看巴在墙头上的喜恩眨眨眼,再眨眨眼── “三公主?这不是三公主吗?”还没来得及爬墙过来,喜恩惊喜地喊道。 穿帮了! 看着事情的全然失控,君怀袖心中哀嚎不已。 喜恩的称呼,让阙傲阳的脸色瞬间变色,而不光是他,所有不知道的人脸色全变了。 别人的反应君怀袖才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奴才给三公主请安,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道自己正涉入什么样的混乱中,努力来到君无上身边的喜恩连忙叩首请安。 随着那一长串的请安,君怀袖的脸色是一声青过于一声,置身阙傲阳怀抱中的她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尤其在察觉他身子一僵后,她的心直沈到了谷底── 完蛋了,这下全玩完了! 第十章 “傲阳,我……我可以解释的。” 君怀袖期期文艾的试图解释,但她没有机会,拥住她的温暖骤然消失。 没敢多看她一眼,因为知道自己会心软,饱受冲击的阙傲阳头也不回地掉头而去。 “傲阳,傲阳……”不用人教,君怀袖也知道不能让他离开,尤其是现在这当头,在解释清楚前,那更是不能让他离开。 无心理会其他的人,她追了上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上去。 “傲阳……傲阳……”她唤着他,声音中带有浓浓的哭音。 其实大可以丢下她的,但就是不忍,所以他没法儿忍下心,真的施展轻功丢下她,但他难受啊,只要思及两人身分上的差距,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鲍主……三公主,她是一个公主啊,任他阙傲阳名气再怎么样的响亮,有着一片属于自己的宽阔天地,在世人的眼中,他终究也只是一介布衣商人,两人身分上的差距宛若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即便只是奢想,只要一想到成为她的夫婿,当上了驸马,那些随之而来的繁文缛节、虚假不实的官场生活,仅是想像而已,便让他为之却步……就是因为适应不来那些,一直以来,他才会特意地与政商人士保持距离,除非必要,全由商胤炜代理周旋交际。 现在,要他亲自面对那些吗? 他不敢想像那样的生活,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要没办法克服置身官场的心理障碍的话,真要想两人结合,那是难如登天的事。因为明白这些,所以他心里头难受得紧,可现在听着她在身后苦苦追赶,语带哽咽地呼唤,这让他的心里更难受啊! “傲阳……傲阳,你听我……听我说啊……哎呀!” 身上传来的疼痛不及心中的痛,追不上阙傲阳,又跌了这一跤,身心双双受挫,怀袖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也爬不起来了,她直接放声大哭。 呜……呜呜……怎么办?傲阳……傲阳生气了,他不理她了……呜呜……好痛……心好痛喔…… “没事吧?”终究还是舍不下她,阙傲阳回了头,万般不舍地抱起了她,小心翼翼地检视她身上有哪儿跌伤了。 见他回头,她哭得更大声了。 “傲阳……傲阳……”除了唤他的名,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知道她甚少哭泣,见她哭成这样,他的心都拧了起来。 “别哭,你别哭了。”替她拍去脏污,他亲亲她的额,将她密密地拥入怀中。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不想瞒你的,我怕……怕你讨厌我……”窝在他的怀中,适才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较定了下来,她开始哽咽地解释。 抱着她,他没说话。 “傲阳,我……我是说真的,一开始……一开始的时候,我怕你报官,遂我回宫,所以什么也不敢说,后来……后来我跟你在一起,每天过得很快乐,那时是……是忘了说,直到昨天……昨天无意中听见商总管及刑总管的谈话,我知道你不喜欢跟官家的人有牵扯,怕……怕你讨厌我,所以……所以我更是什么也不敢提……”一边抽着气,她一边努力地解释。 “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拥着她,闻着她身上传出的淡雅清香,他一面拍抚、一面轻喃,心中因为倾向她一些而感到无比的痛苦。 听着她的解释,他能体会出她的难处,但心倾向她一点,也就更为难了自己的立场,焉能不觉得痛苦? “你不知道,我……我好难过,我不想跟你分开啊,可是……可是……”她说不下去,只能紧紧抱着他以表达自己的恐惧。 她直言道出自己的挣扎,而这一番直言不讳的话,让他心生怜惜,但也让他自己的挣扎更加的艰钜。 舍不下她啊,真的舍不下她,可是…… “傲阳,你别、别讨厌我好不好?我想跟你在一起,永远永远地在一起,我知首你……你无心于仕途,那我不当三公主了,只要别让人知道,我们躲到父皇找不到的地方,这样……这样我们就能一直、一直地在一起了。”渐渐的,怀袖止住了哽咽,含着泪光将她天真的想法说出。 “怀袖,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听着她天真的话语,阙傲阳苦笑。 “我知道,你……”她的脸色黯然。“你有九堂院要打理,那是你辛苦创下的江山事业,不能说放就放的。” “不是这样的!”他摇头。 心中的天平只倾向她,即使是花费多年才创下现今基业的九堂院,与她相比之下,那些都是不重要的。 他的话让她不解,只能无助地看着他。 “你的身分是最大的问题。”轻抚着她的颊,他解释。“别说我一介布衣商人的身分没办法和你尊贵显赫的身分相配,即使我们不受世俗眼光的约束,真躲到山林乡野中,你想,以你受宠的程度,你想你父亲会不让人寻找你吗?” 由此可见两人生活习惯上的不同,在他口中,对父亲的身分他绝用不来父皇这种名称来称呼。 “呃……有了!我有师父做的迷香禅,要是有人找上门来,我就用迷香弹丢他,然后我们可以乘机赶快逃跑。”怀袖提出建议。 “逃一辈子吗?”他问她。 她无话,没办法接话。 “那……那怎么办?”她看他,含着晶莹泪光的翦水瞳眸中,有纯然的信赖及其他不知名的情感。“我爱你,好爱好爱你,我不想跟你分开,傲阳……” 软软甜甜的嗓音轻声低喃着,听她下意识的言语,阙傲阳的一颗心猛然颤动。 爱……她爱他啊,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傲阳,你说了要娶我为妻的,你不能赖皮。”看着他一脸柔情,她提出他曾说过的话语来提醒他,然后红着脸说道:“我……我想当傲阳的妻子。” “我的妻……”他轻叹。 心中早认定她的身分,他阙傲阳的妻,只是现实的因素逼得他不得不面对啊。 “嗯,想当傲阳的妻子。”她肯定地点点头,用力地拥紧他。“怀袖不想跟傲阳分开,不想!不想!” 她童稚的强调让他苦笑。这事儿能由得他们决定吗? “啊!我想到了!”突地,她轻喊了一声,然后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不明白她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她。 “六王叔啊,六王叔刚有教我应对的方法!”她笑咪咪的,刚刚事情全乱了套,她心里头一急,竟把这重要的事儿全忘得一乾二净的了。 “什么应对方法?”抱着辜且一听的心态,阙傲阳问。 “六王叔说过,事情要有不确定的成分在的话,那就要让事情确定,这样原本要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她引述听来的话,怕他听不懂,她还特别地解释。“意思就是说,如果我们担心父皇那关过不了的话,那就做点什么,好让父皇拿我们没辙。” “然后呢,他说了什么好办法?”阙傲阳很有耐心,等她说完不必要的注解后才问。 “六王叔说要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她乖乖地回答,脸儿映着一片火红。 阙傲阳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生米煮成熟饭?这真是他所知道的那个意思吗? 但……这怎么可能,既是怀袖的亲六叔,又怎会为自己的侄女出这样的建议! “傲阳,我们来煮熟饭吧,只要让事实已造成,即便父皇想,他也不能阻拦我们,这样,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地在一起了。”顾不得害羞,想到两人能在一起的事让怀袖兴奋地催促他,即使她不是很了解这个煮饭的过程。 “怀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话让阙傲阳啼笑皆非。 “我……听宫女说过,好像……好像就是你月兑掉衣服,我月兑掉衣服,然后两个人躺到床上一块儿睡觉,等醒来后,生米就煮成熟饭了。” 偏着小脑袋,她努力一回想,等话一出口,想到两人果裎相对的样子,还未褪的红潮又渲染成一片美丽的粉红色泽。 要不是心情太过沈重,他真会笑了出来。 “事情不光是这样而已。”亲亲她的小嘴,他万般怜爱地看着她说道。 “那……那是怎么样的呢?”她不解。 “会让你知道的。”拨着她的发,他承诺。 “那我们现在就要来煮熟饭了吗?”眨眨眼,怀袖问。 “会煮的。”他失笑,并补充道:“但不是现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担忧地看着他。、 “别担心,不碍事的。”他安抚她,把整件事整理过一遍后,他的心里已有了月复案。 “真的?已经想出更好的办法了吗?”她一脸惊喜。 “嗯。”他点头。 “什么好办法?”她忙不迭地追问。 对着她的焦急,他微笑(( “咱们找你六王叔去。” ***** 像是算准了他们会出现一样 品着茶,独留喜恩服侍在侧的君无上好整以暇地坐在中都府的主座上,脸上的表情尽是一副不正经的轻松模样,尤其在看到他们两人一齐出现时,那样子更是变本加厉,就看他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 “这么快回来啊?没用六王叔教你的法子吗?啧啧,三丫头,看样子,你这准夫婿还真是个正人君子啊。”一边不正经地“亏”着他们,放下茶碗,已支开所有人的君无上示意让喜恩站到一旁待命。 在喜恩退到一旁时,怀袖用眼神朝阙傲阳示意── 看吧,我说六王叔是鬼吧! 来的路上,她已大致地把君无上那无所不知的本领给说了一遍,现在正好有现成的案例做示范。 她敢打赌,刚刚她与傲阳说的话,这儿一般的六王叔至少也能知道个八分。 看着她那一脸又畏又敬的表情,阙傲阳实在不忍告诉她,她的这位六王叔并没什么通天的本领,最多,就是布局、谋略的能力过人,经由精密的布线后,将浑然不觉的被设计人操弄于股掌之间,让事情的发展顺着他的预谋一步步进行罢了。 尤其设计的对象要是像她这般单纯、没心眼的人的话,那更是易如反掌,所有的行为反应少说也能掌握个八、九分。 “好了,找我有什么事啊?”君无上也不罗嗦,直接带入主题。 “你希望我们是为了什么事找你呢?”阙傲阳反问他。 “呵呵,有求于人的又不是我,我怎会知道你们是为了何事找我?”君无上也不是省油的灯,三言两语又把问题踢了回去。 “为什么?”阙傲阳问得直接。 已经仔细地问过怀袖了,从她见到君无上之后的所有事,包括所有的对话。经由一番推敲整合后,他能断定,君无上的目标是他,而且无所不用其极,即便是用话哄骗怀袖,让她来色诱他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但……这是为什么? “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只是有成人的美意,有何不可?再者,身为三丫头的王叔,帮帮这个不开窍的丫头,也说得过去吧。”君无上一派坦然地回答,当然不会把真正的意图说出来。 “是吗?”显然的,阙傲阳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说词。 让两个人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君怀袖再也忍不住了。“你们……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她纳闷地问。 “三丫头,你的傲阳不领情,让六王叔想帮你们都无从帮起呢!” 一面摇头叹气,君无上恶人先告状。 反应是立即的,就看君怀袖一脸认真地看着阙傲阳。 “傲阳,不可以这样,要是六王叔不肯帮我们怎么办?” 说不上是教训还是数落,但就是有几分示意别轻举妄动的意味在,那可爱的样子惹人发噱,而在阙傲阳有所反应前,她还对他眨眨眼,给他一个“一切有我,让我来谈”的暗示,明白地显示,她已然决定由自己出马谈判。 “六王叔,别这样,您就帮帮怀袖吧,傲阳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就别放在心上了。”她说,语气十分地诚恳,小脸儿上几乎就要散发“你是神”的光辉。 看她的样子、听她的话,阙傲阳只能啼笑皆非。 什么叫把自己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这就是了!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想让六王叔帮你什么忙呢?”慨然允诺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君无上朝着阙傲阳投以玩味的一眼。 阙傲阳没理会他,即使知道他在挑□。 “六王叔,您知道的,怀袖不想回宫里、想跟傲阳在一起,而您一向就疼怀袖,那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六王叔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成全怀袖的心愿?”不明白两个男人间的角力,眨着水灵的大眼儿,怀袖好无辜、好无辜地看着心目中的救星。 “跟他在一起?”君无上故意打量阙傲阳一眼。 “嗯,跟傲阳在一起。”点点头,君怀袖肯定地道。 “那他呢?他有什么想法?” 阙傲阳忍了下来,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傲阳啊?他当然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我们要白首偕老,做一对恩爱的夫妻。”不知道君无上的意图,怀袖快乐地回答。 “恩爱是吗?我看他话也不吭一声,不像你说的那样子。”君无上沈思道。 “不会不会,傲阳很爱我的,六王叔你都不知道,刚刚华大人的千金误会我的时候,傲阳不但无条件地相信我,甚至还说出了以命相抵的话来,真的是很浪漫的,是不是?您都不知道,傲阳说这话的时候,那样子……那样子……真的是很帅的!”回想起先前的那一幕来,怀袖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感动了起来。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听着她的形容词,破天荒的,阙傲阳的俊脸竟微微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潮。 “呵呵,是吗?”将他的不自在看在眼里,君无上觉得有趣,乐得呵呵直笑。 “真的、真的,那时候……” “好了,别再说了。”肯定君无上那时定在一旁将所有事看得一清二楚,倍感不自在的阙傲阳捂住了她急欲发表言论的小嘴,制止她用口头叙述的方式,将当时的场景再重播一次。 咿咿唔唔的,君怀袖被剥夺了发言权。 “我要娶她!”不似怀袖的那一套,简洁有力,阙傲阳对他明白地表示。 “没问题,我会跟王兄说一声,绝对让怀袖风风光光地出阁,成全你们白首偕老的心愿。”见他乾脆,君无上也答得俐落。 太爽快了,爽快得无法让人不去怀疑他,阙傲阳等着他说出他的目的。 “耶!太棒了,六王叔肯帮忙说话,父皇一定不会反对的,傲阳,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单纯如君怀袖,哪似阙傲阳想得那么多,一听见君无上肯帮忙,挣月兑了箝制,小嘴获得自由的她直兴奋地欢呼。 君无上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尾嘴角全是笑意。 “疯丫头,真是女大不中留。”他笑骂,看得出是真开心。 “六王叔……”君怀袖不依地撒着娇,但像是想起了什么,就看她脸儿一敛,笑容全不见了。 “又怎么了?”君无上等着。 “还有一件事……”噘着小嘴,君怀袖无辜地看着他。“六王叔,傲阳无心于仕途,那、那可不可以别让父皇封他个一官半职?毕竟怀袖想嫁的是傲阳的人,不是他的官位爵称……” “想维持现状?”听着她嗫嚅的话语,君无上帮她做下结论。 “嗯,维持现状!”怀袖连连点头称是。 “一句话,没问题,只是……”君无上的大方后头加个了但书。 阙傲阳冷笑在心中。知道现在说的,才是他所要的。 “只是我有什么好处呢?这样帮你们?”君无上看着他们两个。 “好处?是报答吗?六王叔想要怀袖怎么报答呢?”没料到君无上会这么说,眨着眼儿,君怀袖不解地问。 “呵,谈不上什么报答,六王叔只是要你们记得,记得这个人情就好。”君无上直直地看着阙傲阳。 “施恩莫报。”阙傲阳提醒他。 “我是给你们一个感恩图报的机会。”君无上全然不以为意地回道。 “对啊!傲阳,六王叔说的也有道理,他这样帮我们,我们是应该记住这个人情的。”怀袖觉得合理。 这个小笨蛋,不但把自己卖了,竟连他也想卖了? 阙傲阳想说点什么来阻止怀袖的大方,但君无上早他一步说了。 “听到没?多让人感动啊,还是我们的小怀袖有良心,懂得什么叫感恩图报。”君无上一脸的吁嘘,要不是那一身的贵气犹在,那样子还活真像个无赖。 “六王叔,您别这么说,这个人情,我们一定会记下的。”不疑有他,怀袖慷慨地允诺,那个“我们”还加重了音节特别强调,让阙傲阳想阻止都来不及。 “好,很好,记得你说过的啊,记下这个人情,你们可别忘了。” 君无上满意地呵呵直笑。 一连几句话,就看两人一搭一唱、接得再顺也不过,像是事前彩排、演练过似的。 阙傲阳看着怀里的怀袖。 要不是知道她单纯好骗,他几乎就要怀疑这对叔侄是不是串通好了来诓他的。 “傲阳,我……我说错什么了吗?”承受着他的注视,怀袖有着些许的不安,开始努力地回想刚刚的言行有无失当。 好像……好像没有啊? “没有,你别多心了。”看着她一脸认真检讨的样子,即使是故意的,他也不忍多说什么来责怪她,更何况她是无心的? “呵呵,三丫头能说错什么呢?你的傲阳不正承认他欠我一个人情吗?”说话的同时,君无上还很故意地看了阙傲阳一眼,像是挑□着要他反驳似的。 只要一反驳,便是否定了君怀袖所说的话,否定了她的想法,也就是伤害她的自尊,打击她的自信心,阙傲阳岂会舍得伤害她? “你说的没错,能不入朝为官、不封侯拜相的,还能娶到你,我们确实是欠下一个人情。”一向就不是任人宰割之徒,阙傲阳眼睛看着怀袖,但话可是针对君无上说的,明白地用话语对君无上说明了游戏规则。 不似怀袖听不出话中之意,君无上是个明白人,他听出了阙傲阳的意思。 “这个是当然的,我既答应你们,能让你们欠下这个人情,就会遵守承诺,王兄那边呢,我定能说服他,绝不会让王兄对你一官半职,这样,是也不是?”君无上也把规则说了一次。 “还有你!”阙傲阳抓出了他话中的漏洞。 君无上是储君,未来天下全是他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你得保证,即使世代变迁,将来由你登基帝位时,也不能勉强我听封授爵。”阙傲阳将他话中的漏洞给填补上。 “喔……”总算听出了整件事的意思,怀袖不依地哇哇直叫。“六王叔!你坏!你在设计傲阳!” “真是的,让我占点便宜又怎样?都还那么久以后的事,做官又不是什么坏事,这么爱计较。”摇摇头,奸计被发现的君无上一点愧色也没。 “六王叔!”怀袖跺脚。 阙傲阳等着他的答案。 “也不知道是欠了你们是不?我答应就是了。”顿了好一会儿后,漏洞被抓出的君无上一脸无奈地应允,彷佛吃了个大亏似的。 “那好,这个人情我们欠下了。”拥着怀袖,阙傲阳准备离去。 “等等,傲阳,我们去哪里啊?”君怀袖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要成亲了,咱们回去办喜事。”阙傲阳理所当然地回答她。 “喂喂!阙傲阳,你这也太急了点吧,就算要办喜事,新嫁娘也该回到自己家等着新郎倌来迎娶,你用不着这么快就把新娘带回去吧?” 觉得好笑,君无上出声阻拦。 “那……那我是不是要回宫里等?”怀袖傻傻地问,一想到要分离,心里已经开始觉得难受了。 “没那么快,等张罗好了,我再送你回宫去。”阙傲阳不打算跟她分离那么久,即使在婚礼的筹备期间,他也不想她不在自己身边。 “可是六王叔……”长辈在场,君怀袖给予尊重地看着君无上。 “去吧去吧!反正我得先回宫一趟,帮你把事张罗、张罗,等我说服你父皇了,你再回来吧!”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知道两人难舍难分的君无上大方表示。 “谢谢六王叔!”怀袖甜甜地一笑,勾着阙傲阳的臂膀,满脸的幸褐? “不用谢了,倒是欠我的人情,你们可别忘了。”君无上提醒道。 “嗯,不会忘的,六王叔。”一面保证,怀袖看向阙傲阳。 阙傲阳略一领首示意,没有言语,但已表示出他领下这份情的承诺。 拥着她,就看两人渐行渐远的逐步离去。 对着两人背影,“啪”地一声抖开摺扇,摇着扇子,君无上轻笑出声。“呵呵,不做官是吗?” “爷?喜恩不明白,您怎么答应了阙驹马呢?”喜恩纳闷地把心里的问题问出口。 一直在一边旁听的喜恩听进了所有的事,机灵如他,对阙傲阳的称呼自然很快地改了口,可他就是不明白,因为太过于清楚主子那种不吃亏的个性,所以他纳闷至极。 “这么大的好处,为什么不答应?”君无上笑得更是恣意了。 一向就不会只留一条路,早在一开始,他便预计过关傲阳的所有反应,也正如他所料,阙傲阳确实不是一般的对手,果真抓出他话中的漏洞,但无妨── “好处?”喜恩还是不明白其中的玄机。 “呵呵,阙傲阳做不做官、想不想做官,这于我何妨?只要能让他欠下我一个人情,就算没授与一官半职,我也能要他为我卖命,小喜恩,你说,这买卖谁得到的好处多呢?”君无上好心情地解释。 总算懂得他的用心,喜恩猛点头,心中为主子的聪明才智赞叹不已。 只是……这到底是谁的好处多啊? 王爷卖了个大人情,得到了阙驹马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固然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但阙驹马看起来也没吃亏啊? 试想,像三公主那样水灵粉女敕的天仙人儿,这世上能有几个呢?想娶得这样的美娇娘,本就不是件易事,更别提是出身皇家的金枝玉叶。 虽说阙驹马的事业版图辽阔,被人誉为商业帝王,但再怎么说,他也只是平民出身,以这样的平民出身想娶走皇家中最娇贵的一朵花,这种事,恐怕已不是好处可以形容的吧? 看着主子那一副得到莫大好处的愉悦模样,喜恩越想越觉困扰。 现在,到底是谁的好处多啊? ***** 随着九堂院仅此一次的院首大婚,民间口耳相传的传奇故事便又增加了一则。 美若天仙的三公主下嫁英俊有为、不肯入朝为官的多金驸马,一则又一则同样性质、不同版本的故事,不管说的人是怎么样地说,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说,诉说的皆是同样美丽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而今,那位传说中的民间驸马,在两位义兄的大力相助下,好不容易的,这才摆月兑举杯致意的人潮,回到他所爱的人的身边。 “傲阳、傲阳,我好想你……”覆在前额的红绸盖一被掀起,君怀袖忙不迭地扑进心上人的怀中,待嫁那几日的分隔所衍生的思念,让她险些给淹没。 飞扑向他的,是一朵带着香气的红云,他接住了她,密密地承接住她。 “傻丫头。”拥着她,汲取阔别多日的淡雅香气,阙傲阳轻声取笑,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其实是一样的心情,只是他没说出来罢了。 君无上做到他的承诺,替这对有情人谈妥了一切,唯独有一件事他怎么也摆不平,那就是当圣皇君向远,也就是怀袖的亲爹得知整件事后,虽说什么事都依了君无上的安排,可他说什么都坚持要让人接回身在九堂院中的女儿──据了解,他是舍不得女儿,怎么也不愿错失与女儿相处的最后机会。 就这样,在婚事的筹备当中,这一对有情人因女方父亲大人的因素,如习俗般被迫分隔了好一阵子,双方都快让那份思念给逼疯了。 “累吗?”体恤她折腾了一日的辛劳,阙傲阳轻柔地替她摘下那顶分量不轻的凤冠。 “还好,只要想着,就要能见到你了,我就不累了。”她甜甜地对他一笑。 体贴地揉捏她颈肩处略显僵硬的肌肉,他淡淡地微笑着,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听着她甜甜的话语,闻着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淡雅香气,想像着有她的未来。 “傲阳,我觉得好幸福喔,真希望雪儿也能在场,让她看见我的幸福。”在他舒服的揉捏下,她满足地叹息着。 提起冷雪,阙傲阳更是不发一语,至今他还没想出不伤她的心,又能让她不再提起这件事的好办法。 “傲阳,你说,雪儿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和我一样地幸福呢?” 漾起一抹幸福的甜笑,她快乐地接着说道:“记得那个卦吗?我想,说不定雪儿跟她的贵人就像我们一样,如果能这样的话,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事了。” 不想让她伤心,又不想骗她,他只能沈默以对。 “傲阳,你怎么都不说话?”她发现他的沈默。 “我在想你那十二个师兄的事,如果能找到他们来帮忙你父皇的话,那你父皇会放弃继续说服我进宫帮他的事。”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阙傲阳找事来说。 “什么我的父皇,现在那也是你父皇了。”怀袖镇了他一眼。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但知道跟融入其中是两回事,他还是没办法习惯这新的身分,那身为皇家女婿的身分。 “但你说得对,师兄的事还是得找,虽然我已经嫁给你了,但我还是一样地关心父皇,不希望他太过劳累了。”怀袖想着对策。 其实以前他不是很当一回事,因为觉得她所谓的师父与师兄只是一些沽名钓誉之徒,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我会让人再继续找的,一定会把你十二个师兄找出来。”他承诺。 因为秦观海,阙傲阳肯定了她的假设,那十二个出类拔萃的师兄。 他开始对这件事认真,已让人要全力去找了。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你怎么拜入秦老前辈的门下的?”他突然想到。 “什么秦老前辈?”怀袖愣了一下。 因为她的反应,他也跟着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你师父是谁?”他大胆假设。 “知道啊,老顽童师父嘛。”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这样?没有名字吗?”他试图找些脉络。 “师父没说啊,他要我这样叫他便可。”她一脸无辜。 “那你的『踏雪无痕』是跟他学的,是不?” “什么『踏雪无痕』?”她再一次茫然。 “那一日清妍用鞭抽你,你躲开的招式。”他提醒她。 “什么招式?”她想了一下才想到,而且当场笑了出来,“那不是什么招式啦,那是老顽童师父教我的躲猫猫步,我们用来玩抓鬼用的,那一天我吓了一跳,不小心便使了出来……咦?好奇怪耶,这躲猫猫步好像满好用的,那天竟能躲过华姑娘的鞭子,我那时候都快吓死了。” 抓、抓鬼? 想到失传的武林绝学用在这等用途上,要不是定力够,对着她纳闷的小脸儿,阙傲阳的脸一定会忍不住地抽搐了起来。 “对了,傲阳,我有没跟你说过,我怎么认识师父的?”她兴致勃勃地问。 应该要配合她的好兴致的,但已经成功转移她对冷雪注意力的阙傲阳,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他要浪费洞房花烛夜的珍贵时光在说明这种事上,以后又不是没机会! 没回答她,以行动代替言语,他轻巧无比地解去她的盘扣。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一天……傲阳?你在做什么?”又不是没知觉了,谈话的兴致被他解衣的动作打断,她困惑地看着他。 “煮饭。”他答。 “什么煮饭?”她困惑得更厉害了。 “记得吗?我们要生米煮成熟饭。”他微笑地提醒她。 “咦?现在?”小脸儿一红,她羞怯可人地看着他。 不再有任何言语了,芙蓉帐被放下,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他们开始煮饭了。 尾声 圣京皇城内 唉…… 幽幽的叹息声再一次地扬起,从三公主君怀袖的花轿被迎出皇城后,这已经是不知道君向远第几次的悲叹了。 “皇兄,没那么严重好不好,三丫头只是嫁了出去,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了面了。”实在看不过去了,君无上终于开口。 “无上,你不能明白这种做父亲的心情。”君向远又一叹。 “我是不明白,皇兄,您不是也认为阙傲阳够格?这些年来您为三丫头物色了那么久,不就只有阙傲阳让您看得上眼?怎么现在又是这个样了?”连妻子的人选都还不晓得会不会有,要看无上体会做父亲的心情,这确实是有点儿强人所难。 “我是个做父亲的人,就算阙傲阳再完美,还是会舍不得女儿的。”君向远解释。 “算了,您自己去感叹吧,我有事,先走了。”君无上不奉陪了。 “又上哪儿去了?为了三丫头的事,好不容易才留在宫里一阵子,怎么现在又要出去了?”君向还不解。 “我这是在为未来铺路嘛,最近铺了好大一段,我得再多多出去卖点人情,这样我以后才会轻松许多。”想到阙傲阳欠下的那个人情,君无上到现在想到都还觉十分得意。 “什么?”两兄弟年龄差距颇大,君向远几乎要以为这王弟说得是外国话了。 “没什么,我去四处走走,帮皇兄考察民情嘛。”君无上笑。 “少来了,你是不是卖了三丫头人情,要帮她找七侠五义,她那十二个师兄?”是听不懂他的话,但他做的事,君向远是明白的。 “皇兄全知道了。”君无上呵呵直笑。 “先说好,找到人以后,是要找来帮我的,这是三丫头的孝心,你可别藏私,留着自己用了。”君向远洞察先机地表明道。 “皇兄,这种事等找到人后再说吧。”君无上笑得自然,全然没有被抓到的窘迫。 “再说?等找到人再说,早欠了你人情,变成你的人了,谁还来帮我卖命?”君向远看得透彻。“我看,与其你忙着搅和那些事,还不如快点选妃,先定下来实际点。” 选妃? “这事儿不急、不急……皇兄您忙您的,我先走一步了。”没让如父般的长兄有机会再说什么,打着一贯儿的笑脸牌,君无上已经成功开溜了。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难不成真留下来选妃啊? 别开玩笑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呐,哪有空搞选妃的把戏? 与其要留下来选妃,还不如去找七侠五义,光一个阙傲阳还不够,他得再多找几个人来帮帮他,要不,他登基后可就要辛苦了。 为了他幸福美好的将来…… 呵呵,还是卖人情去吧! 《全书完》 后记 彤琤 觉得面熟吗? 呵呵,没错,是我””如果你(你)先前曾看过我的话。 好一阵子没出书了,也不晓得能不能说是休息了一阵子,因为一直就在忙,忙忙忙的,而除了忙自己的事之外,也是为了这本书…… 喜欢这本书吗?“怀袖盈香”是自出道后,便停了好久好久的古代稿,差一点,就要为那些古人的生活习惯给搞疯了,不过幸好,在被搞疯前,整个时代背景的交代便有很最简单的因应之道。 说起来,该是投机取巧吧,但禀承懒人琤一贯的懒散性情,会投机取巧似乎也是很自然的事,所以……嘻嘻,千万别问我,阙傲阳与君怀袖所虚的年代到底是哪个年代,这种事……该怎么说呢? 嘿,就让我们这么说好了,这是一个发生在浩瀚宇宙中、某个叫地球的星球上所发生的故事,那是个同样叫地球,但却不是我们所生活居住的那一个地球。 注意唷,这只是个同叫做地球的星球,绝对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一个,即使在这个她球上,有着由海洋分隔成好几大块的陆她,也分布了无数景致怡人的小岛,一样有着河川山岳、昼夜晨昏……其中,还不乏花鸟虫兽及万物之灵的人类。 靶觉是不是很熟悉?但不要怀疑,懒人琤说它不是我们的地球,它就不是,这是一个属于懒人琤的世界,不论什么规矩还是什么制度,一句话,全是懒人琤说了算……嘻嘻嘻,是不是很贼啊,这一招?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还搞不清楚状况,可以参考安达充老师的漫画””红色辣椒。 好了,说明了故事背景,可别再有人来信询问关于这次系列的时空背景问题,而且,也请各位还在就读中的学生读者千万别乱来,在历史科目上,若有朝一日出了类似的相关问题,拜托千万别写出圣朝这种答案,要是出了这等错误被抓也了,懒人琤可是一概不予以负责的。 要知道,故事就是故事,是让人感免幸福感及圆梦用的,看看就好,千万不能大当真的知不知道,即使是想跟自己的分数过意不去,也不能写出这等答案来,要知道,分数没了没关系,但写出这种答案的话,除了分数没了,还会让人笑的。 经过这一番郑重声明……呃……这算郑重吗? 不管了,还是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七侠五义》这是个全新的系列,或者会有人免得怀疑,在这么多等着出场的角色及故事中,为什么独独由怀袖夺标,成了这系列的第一次? 其实这道理真是再简单也不过了。 一直想写一个甜得化不开的女孩子,就是那种让人见了会忍不住回以一笑的甜蜜女孩儿,而因为个人的喜爱,造就了这本书中天真可爱的怀袖,也忍不住的就让甜蜜香郁的她当了第一棒……可说到这儿,便忍不住地烦恼了起来。 因为有份偏爱,因为特别想写,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决定下笔,但解决后呢?在怀袖之后呢? 君怀袖的幸福结局是懒人琤噩梦的开始。 《七侠五义》,解决了怀袖后,便是他们登场的开始,这下子,到底是要从谁开始? “是我……” “不对,是我……” “搞清楚,该是我才对……” “想跟我抢吗?谁想抢走我的出场机会……” “住嘴!你们统统给我住嘴!再吵,我全不写了!”在一堆人乱糟糟的争执中,一连被吵了好几天的懒人琤发威。 (在一片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的肃静中,拨拨头发,懒人琤整理一下近似疯婆子的仪容。) 就这样了,这是自己的第二十一本书,也是一个重新的开始,不管先前你(你)有没看过懒人琤的作品,都在这里有了一个新的起点,新的开始。 希望你(你)们会喜欢这一系列的故事。 懒人琤下台一鞠躬。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七侠五义1:怀袖盈香 七侠五义2:妾意系君 七侠五义番外篇:凤恋秋官 七侠五义完结篇:恋雪 七侠五义 番外篇:戏折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