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童话》 序 “对不起!” 一反废话的个性,对着镜头,穿着一身和服,跪坐在地上的懒人琤低着头道歉。 “你干嘛?”一旁的损友甲不解的问。 “我在道歉。”懒人琤低着头忏悔,“之前说过会回信,但这一次……” “你是说,你的坚持没了?”损友乙冷笑她早不看好这懒人能做到逐一回信的工作。? “人家……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她也是满月复心酸的耶,“从‘日光三部曲’后就一直一直在赶稿!就快一天只睡一个小时!而且还白不回来了……” “你一天真的只睡一个小时?”损友乙再次冷笑。 “对啊,我记得你是那种要是没睡八个小时以上,就跟个活死人一样的人;什么时候能一天只睡一个小时了?”损友甲加入冷笑行列。 “呃……这不重要啦,重要的是,除了睡觉的时间外,大部分的时间都拿来写稿了,所以回信的事……”懒人琤心虚的嗫嚅。 “你到底有多少信没回?”损友甲问了。 “还好,就八月以后的来信……” “什么?!”损友甲乙同时咆哮。 “你怎么这么无情?竟然漠视这些来信!你知不知道,每一封来信都是读者的心血,你以为别人写信不用时间的啊?”损友乙首先开炮。 “而且有的人甚至还要鼓起莫大的勇气才敢提起笔写信给你——不论内容如何,总也是费了一番苦心你——你竟然就这样放着不管?而且还是从八月后的信就没回了?”损友甲一脸痛心疾首。 “这些……我都知道啊,所以先前才会很认真的把每一封都回了。但现在真的没办法嘛!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从八月后就没收信,等一次拿到的时候就累积了许多,再加上参加活动的信件……我光看就觉得头大,这要怎么回起?”不想装无辜,可懒人琤的语气就完全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还敢狡辩?”损友甲乙再次同时咆哮,而且还一致的下达命令:“道歉!” “我……我……对不起!”低着头,自觉对不起诸位来信读者的懒人琤听话的道歉。 “不够诚恳!”两位损友默契一流。 “对——不起——”懒人琤十分受教的弯腰行九十度礼。 “嗯……虽不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损友甲乙在一番讨论后下了结论。 “其实你们也要想想我的立场……”虽然是有点找死的倾向,但觉得该据理力争的懒人琤还是不怕死的说了。 “你还有什么立场?”损友乙凉凉的瞄了懒人琤一眼。 “虽然没有回信,但把回信的时间用来写稿,这对支持我的人似乎是比较负责任的做法吧?毕竟大家的来信大多是表示对我的支持与爱护,跟回信比起来,赶快写故事给大家看应该才是最该做的事。你们说对不对?” 见损友甲乙陷入沉思,懒人琤再接再厉。 “至于回信……人家又不是不回,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等我有空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等你‘有空’的时候?”损友乙冷笑一声。 “这……”懒人琤当场愣住。 “你怎么样啊?”损友甲加入逼问的行列。 “你们……你们别太过分!也不想想自己,一个是从没回信,一个是到现在连第一次收到的信都还没回完,你们还好意思说我?”她只是性好和平不想讲而已,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越说越过分了! “呃……这个……”损友甲乙终于有羞耻心的住嘴。 “好了,别废话了,快来拜年。”发威的懒人琤下令。 “拜什么年?”损友甲乙面面相觑。 “书上市的时候已经是年底了,你们说!要不要拜年?”发扬以德报怨的精神,懒人琤好心的给予提醒。 “嗯,那祝大家圣诞快乐。”损友甲从善如流。 “我祝大家新年快乐。”损友乙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那我……”懒人琤愣了下,发现原本要说的话全被说完了。 “你怎么样?”损友甲乙幸灾乐祸的等着。 “我祝大家青春永驻、年年有余、三阳开泰、五福临门、步步高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然,还要继续捧场,买我的书……” “去!”损友甲乙各送上一脚,“你别挨骂了!” “损友甲!”拍拍踹人的裤管,损友甲上前一步。 “损友乙!”再补上一记冷眼,损友乙也上前一步。 “懒人琤!”努力的爬回来,受踹的懒人勉强站起。 三个人手拉着手,大有一同迎向朝阳之姿 “下台一鞠躬!” 第一章 美国·加州 没想到会是这等阵仗等着他回家,佟道隆有些傻住。 那是很惊险的一幕,对一个年岁已六十开外的老人家而言。 他绝不是看不起老人家的行动力或是什么的,只是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爬上至少二十公尺高的屋顶,还战战兢兢的行走于有一定斜度的屋顶边缘……说真的,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些。 ? 毕竟人类的体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衰退——这不是服不服老的问题,而是自然天成的时间效应,所有的生物都一样。这告诉我们,人只要一上了年纪,每个人的行动力跟平衡感就再也无法跟年轻时相比,而类似此刻登高的危险行为都是该被制止的。 蓦地,屋顶上的老人像是绊了下,脚下一个踉跄,幸好在危急中稳住;但佟道隆的一颗心差点让这一绊给急得跳了出来。 也难怪佟道隆会这样紧张了,因为远远的,他就认出那个爬着梯子往屋顶而去,不惊险的走在屋顶上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生他、养他的父亲。 匆匆的下了计程车,没空理会另一边围观的人群,也没时间去理解他那一向明理有智慧的父亲发哪门子的疯,追随前者的步伐,佟道隆从同一个梯子爬了上去,想在父亲跌断颈子前将人救下来。 “爸!”当佟定邦再一次一个踉跄,差点直接从屋顶摔下去时,在一片惊呼声中,佟道隆急急的捞回他。 “宝宝?”惊喜的呼喊声从下方围观的群众中响起。 忍下皱眉的,佟道隆知道,全世界只有生他的母亲会在他过了而立之年后,还用儿时的乳名叫他。 “宝宝,你快想想办法,别让‘她’出事啊!”看到救星,佟王锦兰高声喊着。 “妈,没事的,我会处理。”佟道隆抽空给了母亲一个“一切有我”的眼神,注意力全放在父亲身上。“爸,我知道你跟妈都很希望我早点定下来!但这次婚礼的事我可以解释的,你用不着用跳楼这种激烈的手段……” 看见父亲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佟道隆蓦地住了口。 原本,他以为是他临时将两位老人家的机位取消,还将快娶进门的媳妇拱手让人的事惹得老人家不快,但现在老爸看他的样子,再仔细一想……不对!依老爸的个性,他不是个会用死来解决问题的人,倒是老妈做做样子的寻死寻活还比较有可能。 再说老爸的眼神一如往常清明,丝毫不见寻死的意念——富含智慧的眸光中是带着不同往常的光芒,但那绝不是想找死的人会有的样子,毋宁说是紧张和讶异还来得恰当些。 “我想,我应该是误会什么了。”佟道隆皱皱眉,放开父亲。 “没错。”佟定邦微笑,不掩此刻见到儿子的喜悦。 人老就要服老,他可是很有自知之明,以他这把年纪,要他做这种登高救人的事实在是太勉强了些。幸好儿子回来了!这种粗活就应该让年轻人去做才是。 佟道隆大概知道,老爸眼中的惊讶该是为他莽撞的行为而起;那……紧张呢?总不会没事爬这么高来让自己紧张吧?而且!他老爸没事做这等高危险动作干嘛? “是不是有些事情是我该知道,而不知道的?”佟道隆看着父亲。 佟定邦欣慰的笑笑。是该觉得骄傲的,有这么个集内敛、沉稳、敏锐兼优质洞察力的儿子。 看着父子俩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佟王锦兰差点没给气死。“你们两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兴致在那里给我闲扯,快把祖儿带下来!” 祖儿? 母亲的叫喊让佟道隆明显的愣了下。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祖儿应该是他老爸老妈的干女儿的女儿的名字,也就是这些年老让两老挂在嘴边的乖乖干孙女儿。虽然这些年他热中于研究而鲜少在家,有多年时间没再见过这女孩了,但他仍记得她,那个当年老跟前跟后,黏着他小舅舅、小舅舅直叫的小女孩儿。 印象中,那是一个小小巧巧、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儿,甜甜的笑容、贴心的乖巧,总像只淘气的粉蝶般黏着人,跟前跟后的问着许多的为什么,娇憨的模样让人不得不对她心生疼爱……但,现在怎么突然会提起她来? 不是很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佟道隆顺着父亲的视线——在屋顶的那头,他看见了,那是个瘦得像是要让风吹走的女孩子,蜷着细瘦的身子危险的坐在屋顶的边缘,一副随时会掉下去的模样。 “爸?”佟道隆有些诧异,因为在他上来之前,从他的角度,一直没发现那里有个人。 “快过去!可别让祖儿掉下去了!”佟定邦催促,已然将救人的责任转交出去。 “这到底是……”佟道隆还是纳闷现今的状况。 “别说了,等会儿我再告诉你,你先过去拦着她。”佟定邦催促着儿子。 “那您别动,待在原地,我等会儿一起带你们下去。”佟道隆交代着。 虽然没那么不济,自觉还可以凭自己的力量下去,但既然儿子都交代了,他这个做老爸的还是让儿子有个表现的机会好了。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得到了父亲的保证,虽然他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现下的情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是先救人吧: 好像……有人在叫她。 神思恍惚中,凌祖儿似有所觉的侧着头倾听着。 “祖儿?”见蜷在屋顶边缘的女孩没反应,佟道隆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接近状似冥思的她,生怕一个不当心造成了什么刺激,而让人掉了下去。 那声音,由远至近……谁?是谁在叫她?? 是爸爸吗?爸爸终于肯回头来看她了……凌祖儿心中闪过一丝雀跃,但稍纵即逝。 不,不会的!不是爸爸……因为爸爸已经不要他们的家,不要妈妈也不要她了,那个全世界她最相信的人,已经不要她了,不要她了…… 凌祖儿陷入了更严重的恍惚。趁着她没反应的时候,佟道隆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祖儿,别坐在这边。”以防万一,佟道隆先抓住她的手才开始跟她说话。 对着那双眼神空洞、没有表情的娟秀小脸,佟道隆皱眉。 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细细的打量着已有七、八年未见的她,然后严重的怀疑起眼前的这个女孩,真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女孩吗? 眼前的这个女孩好小——不是说她瘦小或年纪小得离谱,而是感觉。而且因为姿势的关系,他看不出她多高,显露无遗的单薄鼻架更让人心生怜惜。 除了体型之外,那一张小小巧巧的脸蛋,再加上打薄的学生头发型,整体来说,她整个人就显出一种羸弱、需要人疼、需要人好好保护的感觉,让人打从心底觉得她好小,是那种要人呵护、疼爱的小女孩。 就因为这样,她那种什么都没看进眼里的空洞表情,看在佟道隆的眼中,就特别觉得刺眼。 不该是这样的! 没错,出众的五官跟印象中的她差不了多远,甚至更加标致动人,但除了那张脸之外,这女孩跟他印象中的那个小女孩真的是差太多了。 他记忆中的凌祖儿,是个爱笑、爱黏人,让人一眼见了就觉得甜蜜,直想好好疼惜的女孩子。可眼前的这一个……一样是让人心生疼惜,但那是一种让人觉得不忍而衍生的疼惜感。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她该是二十岁吧?一个大概才二十岁的女孩子,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空洞、呆滞的表情,这本该是爱玩、爱笑的年龄啊! 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这样?让她失去了应有的年轻光彩,而换上这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当然,她更不应该心思沉重到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就连叫唤声都没听见。 “祖儿?”不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佟道隆再唤了声。 “宝宝,别光是对着祖儿看,快带她下来吧。”在底下看不下去的佟王锦兰喊着。 佟道隆想想也对,二话不说的拦腰抱起了她,此举也终于换来她的反应——? 是谁?是谁在抱她? 凌祖儿努力的凝结一直无法集中的意识,想看清楚抱起她的人,而且在看清的同时,迸出吵死人的尖叫…… “放我下来!你是谁?放我下来!”她毫不客气的抡起拳头捶他。 站在斜面的屋顶上,一面要对抗地心引力的呼唤,一面还要应付她的挣扎,其难度直逼不可能的任务,佟道隆心中叫苦连天。 “祖儿!你别怕,那是你小舅舅!还记得吗?那是你小舅舅啊!小时候很疼你的那个小舅舅呀!”生怕两人同时掉下来的佟王锦兰大叫着。 “是啊,祖儿,你别怕,那是你小舅舅。”在几大步外的佟定邦也出声安抚;因为担忧,所以不自觉的忘了对儿子的承诺,一不小心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又是一个惊险万分的踉跄…… “爸!你别动!”觉得自己会让这情况搞疯的佟道隆失控的大叫了声。 爸? 佟道隆的大吼吼进了凌祖儿空茫的心里,原本听不见任何话语的她稍稍的回过神。虽然只是“稍稍”,但这已足够救了她自己跟佟道隆两个人。 “祖儿?”佟道隆尝试性的叫她一声。 “你……是谁?”凌祖儿迷惑的看着他。 “祖儿,他是你小舅舅,就是挖恐龙挖得常常不回家的那一个小舅舅。”佟王锦兰再次大叫。 “你忘了他吗?小时候你常常黏着他的。”佟定邦也跟着提示。? 顺着声音,凌祖儿看向底下的佟王锦兰,然后看看另一边的佟定邦,这两个人,是她所熟悉的面孔。然后,她的心定了些,因为看见两边的人都对她鼓励性的点了点头。 “小舅舅?”这一次,她是听进去所有的话了,但她无法理解话中的意思。 睁着不解的迷蒙大眼,她呆呆的看着怀抱自己的男人。 “好久不见了。”知道她还是处于恍惚的状态,佟道隆对她打招呼,不吝于给她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就在这一秒,凌祖儿立即做下了决定——? 她喜欢这个男人! 虽然她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但她喜欢他的微笑,那是个很温柔、让人觉得熟悉的温暖微笑。能给人这种感觉的人一定不是坏人,而且,那感觉让她想起了从前的父亲……凌祖儿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很自然的将头枕在他的胸前。 佟道隆以为警报解除,抱着她走向父亲。但他才迈开第一步,凌祖儿便不给面子的发动第二波挣扎。 “不要!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要!” 佟道隆发誓,要是她再这样动个不停,他们两个一定会一起摔下去。 “宝宝,快想想办法!”在下面观看的佟王锦兰紧张的大叫 “儿子啊,你千万要小心一点!”俗定邦看着摇摇欲坠的两个人,也相当担心。 罢丢了一个老婆,又经历了十数个钟头的飞行,一回到家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得爬上半空中上演这么一场惊险的场面,不但要抽空接收双亲慌乱的指示,还得一面忙着控制怀中不安扭动的她,一面为了自身生命努力的平衡自己……一个人的忍耐限度也就只能这样了。 “够了!”佟道隆暴喝一声。 凌祖儿让他的气势与音量吓了一跳,傻愣愣的看着他,而佟定邦跟妻子佟王锦兰也是吓了一跳。不过他们夫妻吓一跳是因为太过意外——他们从没见过儿子曾有过类似的失控模样。 佟定邦跟妻子对看一眼,不太相信刚刚那一声略显粗暴的大喝是出自于他们那个斯文尔雅的儿子。 “祖儿,我们哪儿也不去,但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留下来的原因吗?”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平定了心绪后,佟道隆放柔了声音!好温柔好温柔的问着怀中的女孩。 “我……我要等爸爸。”迟疑了下,凌祖儿小小声的说了。 “等你爸爸?”佟道隆不着痕迹的看了下双亲,收到两老给他“等一会儿再谈”的表情。 “祖儿乖,你先跟小舅舅下来,我们到屋里等好不好?”佟王锦兰诱哄着。 “是啊,我们下去吧。”佟定邦的心里自然也是希望能早点同到地面。 “不要!我要在这里等爸爸。”凌祖儿将头埋进佟道隆的怀里,执拗的说。 “好好好,我们等你爸爸。可是你到屋里等不好吗?”知道凌祖儿现在的精神恍惚,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疼她的佟王锦兰继续哄着。 “祖儿乖,我们到屋里等好不好?”佟道隆加入劝说行列。以他的敏锐度,不用人说,他也知道这女孩子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 那磁性的嗓音让她觉得心安,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安定力量。觉得迷惑的凌祖儿不十由自主的看着他。 “可是……”她迟疑着,“可是在这里我才看得见爸爸,我要在这里等他。” 听着她认真的语调,知情的两老只觉得心酸。 “傻孩子!你真是个傻孩子哦。”佟王锦兰悄悄的拭着泪。 佟道隆不光是看到了母亲反常的模样,还瞄见父亲摇头叹气;双亲的反应让他心中的怀疑越来越甚。但在了解之前,他得先将人哄离这里。 “我想,我们还是到屋里去等吧!在这边等,你爸爸来的时候会担心的。”他像在告诫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煞有介事的对她说。 “真的吗?爸爸会担心?” 看她那无助、急需一个保证的样子,抑止不住心中源源不绝的怜惜感,佟道隆对她点点头。 说不出原因,但她就是无法对他产生怀疑。此刻,凌祖儿的思维完全跟着他的方向走,因为他的话而整个人显得开心。 “你说,爸爸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她忍不住追问。 “祖儿乖乖的在屋子里等他,爸爸才会更爱你。我们下去好不好?”佟道隆温柔且坚定的看着她。 像是过了一世纪,缓缓的,凌祖儿轻轻的点了下头。? 靶谢上帝! 终于,大家都能回到地面了。 原来,他很有哄小孩的天分。 看着吃过药后沉沉睡去的恬静娇颜,佟道隆自我解嘲地想。 哀着她紧抓着他不放的小手,他没错过上头还带着血色的疤,看得出是烧伤的痕迹,而腕间的则该是刀伤……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变成这样? “睡了?” 蹑手蹑脚进房来查看的佟家两老压低了音量问着,打断了他的沉思。 佟道隆点点头,费了一番功夫将凌祖儿紧握住他的手掰开,跟着两老退出她的闺房后,解惑的时间到了。 “好了,现在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同事?” 伤心的事要被提起,不约而同的,佟定邦跟佟王锦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场悲剧。”佟定邦直接下了定论。 不用问什么“然后呢”之类的话,佟道隆以过去三十二年来对母亲的认识,知道母亲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很详尽的将过程说上一遍。 丙不期然,佟王锦兰接着说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我们总以为你青姊嫁了一个好丈夫,可谁也没想到,哲生那小子真是个大混球,有了青这么贤淑的老婆跟祖儿这么乖巧听话的女儿还不知道知足,竟然趁着经商之便,在大陆那边包二女乃!”? “包二女乃?”因为鲜少接触这方面的资讯,佟道隆有些反应不过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指养小老婆的意思。 “就是养小老婆啦!”知道呆头鹅儿子向来跟不上什么流行用语,佟王锦兰索性将话挑白了说。“气人的事还在后头,那个大陆女人生的儿子都已经七岁了,表示哲生早在七年或是更久前就对家庭不忠!想想,这一直以来,他就将我们当傻子一样的蒙在鼓里骗着玩儿,这些年来的好好先生形象都是骗人的,真是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妈,你的意思是青姊的婚姻破裂,祖儿受不了家庭剧变的打击,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佟道隆已经很习惯自己去找母亲话中的意思。 “事情不光是这样。”想到那椿惨剧,佟王锦兰的眼中浮现泪光。 佟定邦揽过妻子的肩头,无言的拍了几下安抚后,接下替儿子解惑的工作。 “大概半年前,你哲生姊夫透露在外面有小老婆,而且有个七岁的儿子……你也知道,你青姊的个性好强,自然是不肯离婚,闹了三个多月后,在两个月前,你哲生姊夫因公务的关系再上大陆,回来时将那男孩儿也带回了美国……那一天我跟你妈让你青姊找了去跟你哲生姊夫谈,就看那男孩儿怕生,从头到尾拉着你哲生姊夫,“爸爸、爸爸”的直叫……” “这对祖儿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泪眼汪汪的佟王锦兰帮着说了,“这孩子打小就跟她爸爸特别亲,看她为了哲生,竟愿意放弃自己喜爱的文学而选读不喜欢的商业经营,就可以知道哲生对她的重要。结果没想到哲生竟将他对家庭的背叛摊在他们两母女的眼前,想不开的祖儿承受不住这样的背叛,趁着我们没注意,就……就割腕自杀了。” “割腕?”佟道隆想起她手腕上的刀伤,怎么也没想到那是她自己伤害自己的成果。 “没错!她割腕。你可以想见我们的震惊。”佟定邦摇摇头,“在医院的时候,你青姊拿了祖儿写的日记给我们看,她在上头写着,父亲被抢走了,为了另一个女人跟小孩,他不要妈妈也不要她了。在这个世界上,她最相信的人就是父亲,现在连父亲都骗人,可见世间的一切都是假的,念书没有目的,活着没有意义……” “所以她自杀了。”佟道隆皱眉。 “其实要是我们多注意她一些,不难发现早在事情发生、他们夫妻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祖儿其实就显得不太对劲了。只是大家忙着劝他们夫妻,没人特别去注意她的安静,更没人知道她的不安,直到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小男孩对着她敬爱的父亲叫着爸爸,所有累积在心中的伤害,让她动手伤害自己……”佟王锦兰哽咽不已。 每每想到日记中孤单无依的小祖儿,她总是自责到心痛。要是她能早一点注意到祖儿的心理状况,事情或者不会变成这样。 “别这样,事情的发展也不是我们所愿意的。”佟定邦安抚着妻子。 听了这么多,佟道隆知道了个大概,但还是有些不明白的,例如那些让人心惊、犹带血色的伤口。 “那些烧伤呢?”佟道隆问了。 “唉,不光是祖儿,你青姊的反应更是激烈。她这个人,好强是她的优点,但也是她最大的缺点……”佟定邦重重叹了口气,“看你哲生姊夫离婚的意念坚决,一生得意的她不能承认婚姻的失败,那一天祖儿出院,她趁着我跟你妈离开的时候浇汽油自焚,等我跟你妈知道这件事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听丈夫说到这儿,佟王锦兰老泪直掉。 这个干女儿虽然是认来的,但一直以来,她就当她是亲生女儿一般。尤其道么多年的感情了,一下子说走就走,还是用这么激烈的手段结束自己的生命,像是一点也不恋栈这人间似的,这要她这个老人家怎能释怀? “青姊她……”佟道隆愕然,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 “没错,青死了,而且发现她做傻事的人就是祖儿。可能是要阻止她吧,所以祖儿的手也被烧伤了。但她伤得最严重的是她的心,才刚面临父亲的背叛,一下子,就连母亲也离开了她。从那时候起,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了;而且我担心再这样下去,祖儿这孩子真的会疯掉。”佟定邦说出他的担忧。 “那姊夫呢?”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好好跟这位姊夫谈一谈。佟道隆心中盘算着。 “你别提他了!”佟王锦兰恨恨的开骂!“这畜生在祖儿割腕前就带着他儿子回去他小老婆那边,祖儿出事时我们让人通知他了,结果呢?别说赶回来看这个女儿了!他一点回应都没有,像是没这女儿似的。真枉费他以前那么疼爱祖儿的样子,原来都是骗人的!而且接着又是你青姊的事……一连发生了这么多事,就算是说给陌生人听,连不认识的人也觉得心酸,可他这个做丈夫、做爸爸的却是不闻不问。你说,他这个人的心是不是铁做的?而且还是黑铁!” 含着眼泪补充了一篇“黑心论”,佟王锦兰越想越心酸。 “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何必呢?丢了就算了是不?可是青那孩子……怎么这么傻?怎么会这么傻呵……”为什么就是看不破呢?男人的心一旦变了,即使是以死相逼也换不回来,何必拿自己的生命来相搏?难道女人就注定要败在一个“情”字上吗? “好了好了,别哭了,事情都过去了。”佟定邦安慰妻子。 “过去?能过去吗?而且真的过去了吗?青的生命永远也换不回来了,而祖儿呢?她这辈子说不定就这样毁了……我可怜的祖儿……” “妈,你别这样,祖儿会好的。”佟道隆一直就知道,母亲的个性比较戏剧化,在她遇上这种事后,如果旁人不看着点的话,恐怕她会一直陷在衷伤的情绪中出不来。 必于妻子的个性,佟定邦会比儿子不清楚吗?? 在一起那么多年,他自然有得是安抚妻子的办法,只是有人得牺牲一下了。 “好了,别难过了.我们不是还要问问儿子,为什么媳妇没了的事吗?” 当场,佟道隆就被牺牲了。 第二章 经由丈夫的提醒,佟王锦兰眼泪都来不及擦,直接将炮口对向佟道隆。 “我都还没跟你算帐哩!宝宝,为什么我的媳妇儿会没了?而且你好大的胆,竟敢擅自改掉我跟你爸的班机?” 对着气呼呼的母亲,佟道隆只能苦笑。 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还以为躲过了一劫,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躲不过。 看着儿子,佟定邦送上一个抱歉的笑容;可佟道隆就算收到又如何?只是让脸上的表情更苦了几分而已。 “妈,其实这事说来话长……”佟道隆斟酌着,小心的避开会引爆火药库的地雷字眼。 “长?能有多长?我跟你爸在这边忙着安置祖儿跟你青姊的后事,因为放心你办事所以才没过去,没想到你竟然能在婚礼当天将新娘子拱手让人!”这能让她不气吗?婚礼当天哪!都已经要进礼堂了,还大方的将老婆送人,这是什么世界? “我不是让人,严格说起来,我才是第三者。”明知道说了没用,但佟道隆还是说了。 “第三者又怎么样?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彻底,你不知道‘有始有终’这四个字的意思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为了赶过去参加你的婚礼,我跟你爸是折腾了多久才找到人代我们照顾祖儿的?没想到你临时来这一手,让我跟你爸坐了十几个钟头的飞机累得半死还被困在香港,就连进到门槛边的媳妇儿也让你给弄丢……不,是将我的媳妇给打包送人了,我……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听着连珠炮似的轰炸,佟道隆颇为无奈。看这情势,他知道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没用。 ? 他本以为会面临一场永无止境的疲劳轰炸的,但一声惊恐的高分贝尖叫免除了他受轰的悲惨命运。 “啊……”不用猜,这尖叫是来自凌祖儿的房内,那个吃了药、该好好睡上几个钟头的女孩。 不约而同的,三个本在谈话的人全往凌祖儿的房间冲去。而拜年轻人的体力之赐,佟道隆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他将她搂在怀中,温柔的拍抚着。 “怎么了?别怕,别怕,没事的。” 置身温暖的怀抱,凌祖儿的抽搐渐渐的平息下束。 “没事了吧?”佟道隆很是心疼她的遭遇,尤其看着她荏弱无助的样子,知道她的精神状态正处于极度不安与害怕而有退缩的倾向,这让他衍生出一股想保护、照顾她的意念。 凌祖儿抬起头,迷惘的看着这个帮她驱走恐惧的男人。 ? 睡前的事有大半的记忆已经不见了——这阵子常这样,她一点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有时她好像做了什么,但没多久她就不记得了……不过,她还记得这个人,在许多错乱的片段中,他令她印象深刻,因为他拥有让人感到心安的特质。只是,她不大确定他的身份。 “小……小舅舅?”好像是这么叫的吧? “嗯?”佟道隆应了一声。 确定了他的身份,她的小脸住他的怀中埋。 “怎么了?”佟道隆模模她的头发 “你说要陪我的。”她委屈的指控,记得临睡前他答应陪着她的承诺。 “祖——”佟王锦兰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让佟定邦捂住了嘴,才说了一个,之后就只剩些咿咿唔唔不可辨认的无意义声响。 “别说话,你看。”佟定邦要她看着。 不能说话的佟王锦兰只有照办的份。 “祖儿是大女孩,小舅舅不好一直待在你房里的。”像是教育小朋友般,佟道隆用无限包容的语气对她解释。 “骗人!骗人!”好多好多的影像向她直逼而来,吵架中的父母、断然而去的父亲、火焰中的母亲……凌祖儿又开始尖叫。 “祖儿乖,没事的,已经没事了。”猜到她回想起不好的画面,像是要给她力量一般,佟道隆紧紧、紧紧的抱住她。 在他的怀抱中,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可凌祖儿心中还是甩不开弃儿的感觉。 “大家都不要我了……”无意识的低喃声中除了浓浓的委屈还带着哽咽,让人听了心酸。 “怎么会呢?”佟道隆拥着她说了,“虽然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但你还有干爷爷、干女乃女乃,而且现在还多了小舅舅!怎么会没人要你?” 这实在是很不合逻辑的关系。照正常的辈分来推算,母亲的干爸、干妈应该是干外公跟干外婆才对,就他们姓佟,认为干爷爷、干女乃女乃叫起来比干外公、干外婆好听,不顾一切的就是要当干爷爷、干女乃女乃,造成这完全违反常理的辈分关系。 “小舅舅……”凌祖儿抬起头看着他,顺着他的话低语,像是有些迷惑。 “对,就是小舅舅。还记得我吗?”肯定自己的身份,佟道隆蹦励性的对她笑笑。 “我……我记得小舅舅……”她再次将脸埋入他的怀中,陷入回忆。“在很久以前,我有小舅舅,小舅舅很疼我,会陪着我玩,还会说好多好多恐龙的故事……可是后来小舅舅不见了,他去研究恐龙,到很多地方去挖恐龙,已经不理祖儿了,他喜欢恐龙多过祖儿……” “你怎么会这么想?事情不是这样的。”佟道隆制止她继续往死角钻。不难想像,她的心被伤得极重,那些伤害已经将她的记忆、思考逻辑给扭曲了。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佟道隆直接打断她的话。“小舅舅现在不是在这里吗?祖儿要记住,还有好多好多的人爱着你,你千万别放弃了自己,知道吗?” 他的话让她困惑。 不能放弃吗?还有人爱她吗? “别想那些了,再睡一下好吗?”佟道隆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回床上,可是凌祖儿却在这时候又开始挣扎。 “不要,我不要。”不想一个人,她不要一个人……她可怜兮兮的淌着泪,执拗的攀在他的身上,不愿放手。 佟道隆惊讶于她的反应,在理解她的意图跟想出办法应对前,只能由着她去。 “不要……不要丢下我……”凌祖儿呜咽着,就像只落水且受创甚深的小猫咪。 这可怜的孩子。 “不会的,小舅舅不会丢下你。”心疼她的不安全感,佟道隆很自然的说。 他已经将她视为自己的责任了。 虽然这些年他忙着挖掘与研究,而少与他们家有交集,但这不表示他全然忘了她这个人;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可能放下她不管的。 “睡吧,小舅舅哪儿也不去,就在这边陪你。”替她调整一个较舒服的姿势,他说。 赖在他的怀中,汲取着源源不绝的温暖,凌祖儿不再说话。 温暖,好温暖呵…… ?佟道隆本想告诉父母这边有他就行,但他转头一看,刚刚跟他一道进来的两老早不在一旁。 奇怪,人到哪里去了? 虽然有些纳闷,但佟道隆并没有多想。在他来说,与其浪费心神去想双亲跑到哪里去的无聊问题,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帮怀中的她重建一个健全的内心世界。 唉,该怎么做才好呢? “看到没?”? 表鬼祟祟的出了凌祖儿住下的客房,佟定邦问着妻子。 “真看不出儿子还满有一套的嘛,竟然能哄得住祖儿。”佟王锦兰啧啧称奇。 是啊,那个心里受了极重的伤、让他们两夫妻一直不能搞定的年轻女孩……佟定邦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三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她看得出丈夫那表情所代表的意思。 “这阵子发生了好多事。”佟定邦喟然而叹。“记不记得在青出事之前,我们正计画的事?” “不行啦,现在我们哪走得开。”佟王锦兰直觉反对。出事前,他们两老正计画要一块儿到处去好好的玩一玩,但接连发生这么多的事,哪还有时间谈这件事呢? “走不开吗?我倒觉得就是要趁这时候,毕竟人生充满了变数。就像青,难保我们——” “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别说些不吉利的话。”佟王锦兰连忙制止他未竟的话。 “小兰,我是很认真的。我们教了一辈子的书,一直以来,就等着两个人退休,好到处走走。这些年来,日子过得安逸,一直没人提这件事,等提了,又发生青的婚变……我们不趁现在出发,我不知道这一拖又要拖到何年何月了。” “问题是祖儿她……”佟王锦兰放不下这个小心头肉。 “祖儿的事,我想我们可以放手……先听我说,不是我想放着祖儿不管,而是我们压根没办法管。想想,我们忙了这么久,竟然还没儿子的几句话来得有用。我想,这很可能是一种补偿作用,祖儿大概将儿子当成了替代品,如果我们将祖儿交给儿子照顾的话,这对祖儿的帮助会比我们两个老的一个劲儿瞎忙来得大多了。” “这……”想想也是,祖儿好像很听宝宝的话。佟王锦兰仔细想着丈夫的话。 “况且,你不是很气儿子?”佟定邦再提出谈判筹码。 ? “嗯,没错,你说的真有道理。”说到这个,佟王锦兰立刻欣然同意,而且样子显得太愉快了些。 “不过……”虽然是提出意见的人,但佟定邦还是有不确定的部分。“我这只是一时的想法,还是得再研究、研究……” “还有什么好研究的?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啊!”佟王锦兰不解。 “总得再多看看几天吧,说不定儿子做不来保母的工作。再说,如果我们真把祖儿丢给儿子照顾,就我们两个人好好的出门玩个痛快,这样对儿子会不会不好意思?”算是还有一点良心吧,佟定邦以儿子的立场想。 “那又怎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佟王锦兰不以为然,“在他赔我们一个媳妇儿来之前,祖儿就交给他照顾,当作是他弄丢了媳妇儿这件事的补偿。反正我看过宝宝的行事历,最近半年他好像要写书跟做些翻译,没什么挖骨头的行程,不会到处跑来跑去,这要他照顾祖儿正好。” 这样说……也对啦! “不过我们还是多观察个几天,看看情况再说。”佟定邦行事比较保守。 “也好,不过我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个性乐天的佟王锦兰无所谓的表示,然后拉着丈夫往书房去。“快快快,我们开始来计画吧……你说,第一站你想去哪里……” 虽然说是要多观察几天,但基本上,整件事其实已经做了决定,而且是在两个当事人完全没有参与及发言权的情况下。 没有人知道,这一项决定改写了两个人的生命。 要是让佟道隆知道,这件事是这么做下的定案,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台湾·台北 “喂?阿姊?” 由话筒中听到这熟悉、轻快得让人想扁的声音,袁羚洸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用问了,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女人,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吗?? “噢,我什么都还没问耶,你怎么能这样说?真不负责任。”最喜欢玩这种游戏了,电话那头的彤琤玩得不亦乐乎。 “你少来了,还不是跟我要佟道隆的消息好出卖,不然你还会有什么事?”袁羚洸看透了她的把戏。 “哎哟!什么出卖,说得这么难听。人家只是关心一下,想知道他的近况……要知道,打从他追他父母去美国后,已经快半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你自己说,对于这半年来他的动向,你不会好奇吗?”鬼才相信哩! “问题是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这样可以了吗?”随着佟道隆的归期不明,这个耐力赛也玩了快半年,袁羚洸宣布投降。 “嗯……勉强接受。” 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真的让人很想扁。 “那你可以快去写稿了吧?”袁羚洸没好气的说。 “可是人家没灵感。”对着空白的萤幕,彤琤的脸皱了起来。? “又没灵感?”先下手为强,袁羚洸这次学乖了,“别指望我,这次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到时候要是没稿子交,别想我会告诉你任何事。” “嗄?你怎么这么无情?” “对啦对啦,我就是无情,没办法.谁叫我是外星人啦。”袁羚洸无所谓的说着,对彤琤那套外星人入侵论已经免疫,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 “你……”外人星论被盗用,彤琤一时无语,然后不服气的挟出一句,“你不是外星人,你……你是李登辉啦!” 李登辉? 黑色的效果线登时浮现袁羚洸的额角。 这是什么跟什么? “我要是李登辉,那你就是曾文惠了。”对付这奇怪的小孩,袁羚洸向来不甘示弱。 “你你你……你竟然说我是曾文惠?” 那大受伤害的语气逗笑了袁羚洸,但好笑归好笑,看了眼桌上的稿件,袁羚洸决定制止这一段无厘头的对话。 “欸,有空在这里跟我废话,还不快去写稿?我很忙的耶。” “又不是就你一个人忙,我也很忙啊!你知不知道赶稿的压力有多大,一本接着一本,每天生活在这种赶稿的压力中,我都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你还不陪我讲讲话?” “喂喂喂,你压力大?你的压力有我的压力大吗?也不想想,要是你交不出来,到时候没书可以出的话……你说,在那景况下,我们两个谁的压力大?”真搞不清楚状况,竟然跟她讲压力?要比就来比。 “算了算了,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知道比不过,电话那头的彤琤觉得没趣的扁扁嘴,“就知道你是无情的女人。不跟你讲了,再见!” “快去写稿了啦!”附带叮咛的道过再见,袁羚洸挂上电话。但她还来不及将视线移到桌上的文稿,电话铃声便再次响起。 “喂?”原以为又是那个丢三落四,一句话分好几次讲的彤琤,但下一秒,袁羚洸脸上的表情由没好气变成傻呼呼的甜蜜微笑——要是彤琤在场,一场“重色轻友”的抨击评论是绝对跑不掉的。 不用怀疑,打道通电话的人就是她的丈夫,远在千里外的高克典。 “一切都还好吗?”刚结束拍摄工作的高克典问。 结了婚后,除了确认彼此的情意外,两人的生活模式并没什么改变。因为深爱他的她不愿意他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理想与喜好,所以在她的鼓励下,高克典还是经常游走各国之间摄影取材,而她就特在台湾当那个放风筝的人。 不过……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 较之以往,念着她的他留在台湾……不!懊说是留在家中的时间可是多出了许多。? 以前他即使在台湾也老往外跑,不是找朋友玩乐就是四处找景找资料,而现在只要在台湾,大多时候他就特在家中跟她腻在一块儿。而且小别胜新婚,分隔两地让两个人特别珍惜能相聚一起的时刻,因而两人的感情可好得紧,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嗯,一切都好。你呢?拍得还顺利吗?” “没问题,而且比预定进度快了两天。明天我会到加州,所以我想……”高克典有一丝的犹豫。 “你想去找佟大哥吗?”她接下他未竟的话。 斑克典并不惊讶她的蕙质兰心;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在她大而化之的爽朗个性下,所隐藏的是外人无法窥视的细腻心思——这可以从她爱着他十年,而他竟完全没发现的这一点看出来。要不是心思太细密,又怎能将那份爱意隐藏得那么好,让他这个善于捕捉情感的摄影人完全没发现?尤其他们两个人还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去吧,我也正想跟你谈这件事。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还好不好?你去看看他吧。” 对佟道隆,她是心怀歉意的。 虽然当时在最后关头是他自愿退出,但问题是一开始答应与他结婚的人是她,而且当中他还曾给过她反悔的机会,只是让她再次任性的否决了……到最后,若不是他在最后一刻主动退出并将高克典带回她的身边,这一生,她永远得不到内心深处最想要的男人,当然,他所娶的也是个心中带有缺憾的女人…… ? 因为他,这一切都改写了;可以说她现在的幸福全是仰赖他的成全。是以她会担心他——虽然不一定能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但至少会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嗯,这么久没消息,我去看看他。”高克典说了。 对于佟道隆,他有着和小妞差不多的心情。 虽然现在能拥有小妞、得到小妞全部的爱全靠这家伙的成全,但只要一想到那家伙差一点就要拥有他的小妞,他就是觉得有气……那是种很矛盾的心情,说不上来。但在他跟小妞结了婚后,他跟这个情敌还有联络是真的,不过他也只知道这家伙追着不听解释的父母飞回美国的家,至于为什么就此没了消息,这实在是让人费解。 是因为心底还放不下他的小妞、视台湾为伤心地,所以才不回来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能做些什么?他是不可能让小妞离开他的生命了,但对于这个牺牲自己而给予成全的人,他总该做些什么的,是不是? 对于此行,高克典的心中无比复杂。 “我会尽快回去的。”他承诺。 听见他的承诺,袁羚洸微笑。 “好,我等你。” 饼了半年,即使到了现在,佟道隆还是不明白。 他是很乐意照顾祖儿的,但为什么这差事会“完全”落在他的头上? 自从双亲在半年前将祖儿丢给他,自己踏上环美之旅后,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偶有的电话联系外,两个老人家坐着发达、便捷的巴士,就这么一站一站慢慢的玩下去,丝毫没有厌倦的倾向,到现在都还不晓得归期。 而且,要是他没听错的话,上次他母亲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还表示,等玩遍整个美国后,他们两个人要进军前往欧陆,比照这样的玩法,慢慢的玩过一遍……对于这项计画,他没说什么,只是预定在几年内会看不见这两位老人家。 这样的预测一点也不夸张,要知道,以他们两个老人家玩了半年还没玩完半个美国的速度看来,要玩完整个美国,再加上个欧洲大陆,他几年内见不上面的估计其实还算保守的。而且想想都觉得好笑,这两个玩上瘾的老人家连美国本土都还没玩完,现在就已经计画到欧陆去了?是不是人都会有越老越天真的倾向出现呢? 不过幸好,看顾祖儿并没有为他带来任何不便……佟道隆皱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不便”这侮辱人的字眼。祖儿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不便。 没错,一开始要看顾心灵已扭曲的她是比较耗精神,但那也只有一开始的时候。经过半年来的努力,现在的祖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带着一颗伤痕累累又千疮百孔的心,独自高在屋顶上舌忝舐伤口的女孩儿了。 想起那个已经好得差不多的女孩,一抹不自觉的浅浅笑意浮现在佟道隆的脸上。 这半年来的努力是有代价的,经过一次又一火的心理治疗,当初那个退缩、自闭又不肯信任人的小可怜已不在,语无伦次的情形也不复见。虽然医生总是说她太过依赖他了,但这一点他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她饱受折磨的心灵才刚进行过一场内部大整修,虽然现在的她确实是有点安静跟内向,又对他显得特别依赖了些,但只要一想到她之前所受到的残酷折磨,他还能对她要求些什么呢? 在他看来,现在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好的了。 放下手边的书,佟道隆突然想起,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看见那个黏人的大女孩儿了。 “祖儿?祖儿?”他是很满意她的进步,但还不是完全的放心。已经好一会儿没见到她了,佟道隆开始找人。 是在房里吗?没有! 那是在起居室啰?也不在! 还是到厨房里找东西吃去了?还是没人! 仅有的两层楼让佟道隆傍找遍了,但很奇怪!就是没他要找的人。 不会是到屋外去晒太阳了吧? 佟道隆疑惑的来到门外,但草坪上空无一人,再往路边看去,人行道上连个路人也没有,更别说是祖儿了。 佟道隆微微皱了下眉头。 奇怪,她人是上哪儿去了? 就在他纳闷的想进屋子里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力量驱使,佟道隆莫名的抬头往屋顶上看去,然后…… 他看到她了,在屋顶上。? 第三章 “你在那里做什么?” 这样大声喊叫实在有点没气质,但佟道隆就是做了。 他无法不去联想第一天回美国见到她的情景,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坐姿……这让他有些不安,害怕先前做了那么多治疗全是白费了。 “你别动,我上去带你下来。”其实是两难的,怕她在他上去的途中做出什么傻事,但不上去又怕她特着不下来,甚至一时想不开就从上头跳下来……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只能赌一赌了。 “听话,小舅马上上去,你别乱动哦!”一面叮咛着,佟道隆飞快的找出她用来攀爬上去的梯子,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屋顶。 见她回头看着他,知道自己获得她的注意力,佟道隆慢慢的、一步步的走向她。 “祖儿乖,小舅上来了!你千万别乱动……” 此刻在佟道隆面前的,不是那个迷失了心智,一心想自戕的女孩儿了,之前那种空洞无神的迷茫已让一抹浅浅的恬静微笑取代,小巧精致的丽颜带着平静的表情。经过这半年的调养,即使没有任何颜彩的渲染,素净的脸庞上也因为好气色而有着迷人的风采。 看着一步步小心翼翼走向她的男人,凌祖儿习惯性的对他张开双臂;而没让她失望的,她马上被拥进了极其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你上来这里做什么?”该是指责的语气的,但因为对象是这么脆弱的她,佟道隆很自然的敛起太过的语气,而且没发现他的声音中其实还带着几分宠溺。 “想吹吹风啊。”她说着,爱娇的窝在他怀中,就像只心满意足的猫咪一样。 “下次别一个人上来,小舅会担心的。”拿她没辙,佟道隆捏捏她秀挺的巧鼻。“好了,我们快下去吧。” “不要,再待一会儿嘛。”睁着水汪汪的明眸,她央求着,“小舅,你不觉得今天的风吹起来特别舒服吗?我们再待一下嘛!” “不行,你私自一个人跑到这么高的地方害小舅担心,要处罚,不管再怎么样舒服的风都不让你吹了。”他板起脸。 她抿着唇,张着委屈的盈盈大眼看着他。 看着她那模样,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我们就待一下吧。但你要答应小舅,以后不能一个人爬到这么高的地方,要上来之前必须跟小舅说一声,不然小舅会担心的。”他提出条件。 “嗯!”她点点头,无异议的接受。 有了他的陪伴,她拉着他就着屋顶躺下,枕着他的手臂做着日光浴,享受这优闻静谧的一刻。 看她一副享受的样子,佟道隆也跟着闭上眼学着感受。但可能是资质不够吧,他并不觉得今天的风跟以前有什么不同,也不觉得躺在这屋顶上会比躺在床上来得舒服;但只要她高兴,他是不介意在这屋顶上花点时间的。 “小舅,这样悠闲的晒晒太阳、吹吹风,感觉是不是不错?”纤细的手臂举向天,像是要拥抱整个天空般,凌祖儿兴致勃勃的问了。 “是不错。”佟道隆随口应了声,视线忍不住停留在她本该是白玉般、而今却布满伤痕的手。 “祖儿?”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一样是枕着他的手臂,就看她像是煎鱼一样,时候到了就翻了个身,惬意又自在。 “你的手……现在医学发达,可以将疤痕完全去掉的。”这是半年来他第次的建议了。 “不用了。”就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任何附加说明,拒绝是她唯一的表示。 “为什么呢?”之前一直没进一步的追问,但这一次佟道隆实在忍不住。 原本对着他胸膛的小脸抬起,凌祖儿看着他。 “小舅,你会因为祖儿的疤而不喜欢祖儿吗?”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会?”佟道隆失笑。“不管祖儿变成什么样,也都还是小舅的祖儿呀!”。 “那祖儿不想做除疤手术应该可以的,是不是?”秀眉舒展开来,她无辜的看着他。 “都好,随祖儿的意思吧。”对于她这奇怪的坚持,他真的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索性不提了。 见他不再提除疤的事,凌祖儿也不再说话,舒舒服服的偎着他,一副想睡的模样。但躺了一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 “小舅?”她突然开口。 “怎么啦” “你不是还有一大半文章还没翻译好?先去忙你的吧,我一个人再待一会儿就好了。”经过半年的心理治疗后,多半时间的她就跟以往的她一样,体贴乖巧。? “没关系,我陪你,等会儿我们一起下去。”他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隶属于危险区的地方。 “我一个人可以的,真的不用陪我。哦……”看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微笑,“小舅是不是怕我想不开,从这里跳下去?” “你会吗?”他看入她的眼,仿佛想看穿她灵魂般的认真。 “我怎么会呢?”她哑然失笑,“就像小舅说的,时间是万能的药,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他观察着她,但笑眯的眼睛中看不见任何想法。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他怜惜的模模她的头。 “我当然是这么想,是小舅说的嘛。”向他撒娇已是她的习惯,“而且小舅把新娘子让人后也没跳楼呀,真是勇敢,是我最好的典范了。” 听她有心情调侃他,佟道隆是真的放心了。 “你啊,淘气!”他轻捏她的颊做为惩罚。 “哪有?人家只是好奇嘛。在干爷爷、干女乃女乃出去前好像有听他们提过,但那时的我……精神方面不太正常,”她笑笑,因提起精神方面异常的事而显得不好意思,“所以有些事记得不太清楚。” “祖儿,别这样说自己,好像你有什么问题一样。那不是你的错。”他的脸上显出少见的严肃,因为不喜欢她将自己说得次人一等的样子。 这怎能怪她呢?二十岁看似成年,但这年纪的人大多数都还只是个孩子,而她的父母非但没有能力保护她,更反过来联手将她伤到那样的地步,在无法承受下,她能如何呢?这又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小舅……”做了半年的心理建设,又听他说了半年教,她岂会不知道他所付出的?那些都是他对她无私的真心呀。? 羞涩的笑笑,她不想再继续探讨自己精神方面的问题了。 ? “别说那些了,快跟我说说那位无缘的舅妈吧!人家很好奇你怎么把她拱手让人的?是因为不爱她吗?但如果不爱,小舅又怎么会开口求婚呢?”她偏着头问,样子好不可爱,“快说嘛,小舅,人家真的很好奇。” “这件事说来话长,改天有空再说给你听。”其实他是不可能拒绝她的要求的,但他故意逗着她,喜欢看她有着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 “现在就很有空了,不是吗?”她急急的说道。 “可是……”佟道隆佯装思考。 “拜托啦,小舅……”凌祖儿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一边扯着他的衣服。 “好啦,我是逗着你玩的。”他笑了出来。再不投降,只怕衣服会让她扯坏了。 “耶!”她小小声的欢呼,娟秀的小小脸蛋堆满兴致,等着听故事。 不识相的门铃声却偏在这时候响起。两个人都愣了下,没想到会有访客出现;这大半年来,很少有客人登门拜访的。 两个人颇有默契的对看了一眼,佟道隆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我想,真的得等有空的时候再说了。” 对着好不容易查到的地址,高克典犹豫了零点三秒,然后按下电铃。 见面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呢? 素来海派、性格潇洒的高克典难得的出现了应对上的迟疑,但也就在这时候,询问的声响由他的上方传来。 “是哪位?” 斑克典觉得怪异的退出门廊,来到庭院的时候才看到屋顶上的人,那个他要找的人。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他要找的人,原本就还没想出该说什么的高克典,一时之间更是找不到话说。 “是你?”看着来访之人,佟道隆颇觉意外。“等我一下,我马上下去。” 佟道隆说完,立即带着凌祖儿想回到地面,但凌祖儿不肯。 “小舅?”从意外发生后,她就变得不信任人——当然,这是指除了佟道隆之外的人——所以凌祖儿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跟着下去见那个陌生人。 “没事的,是我一个……”佟道隆突然词穷。 是什么?能说是朋友吗? 凌祖儿看着他,等着他的话。 “是一个旧识。”好不容易,佟道隆找到适合的字眼。 “我一定要见他吗?”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不要见任何人。 “没关系,不会怎么样的。”像是鼓励她一样,牵着她的佟道隆在她的手上紧握两下,“况且有小舅在,不是吗?” 靶受到从他手中传来的力量,凌祖儿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温驯的接受他要她面对的。 看着佟道隆,高克典开始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 或者,他不该来这一趟的。 看看这男人的好气色,压根就没有一丁点为情所困的委靡姿态,更没有为情伤风、为爱感冒的颓废不振;这让他不得不怀疑,他这趟是来干嘛的?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高克典,佟道隆目前只想得到这一句话。 “没错,是很久不见了。”随性的耸耸肩,高克典顺着他的话说——反正他也还没想到该说些什么。 气氛就此沉滞了下来;而粗略的打量过佟道隆,确定他的情形跟他们夫妻所想的情况完全不符后,高克典的视线很自然的落到他身边的女人身上。 才一眼,高克典就忍不住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美女!以他摄影的专业眼光来看,她的身材比例正是所谓的九头身,也就是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梦幻比例。 斑克典毫不掩饰他对凌祖儿的打量,而他的目光让凌祖儿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更往佟道隆的身旁紧偎过去。 美人此举让高克典又多研究了几眼。 “嗯咳!”重重的咳了一声,佟道隆希望高克典直接导入他来访的意图,至少别再那样放肆的看着组儿,他已经能感觉到她的害怕了。 “抱歉!职业病。”收回对美人的注视,高克典耸耸肩。 他的心里是有些惋惜的。 可惜了这么个小脸美人!不用想像,他也知道那张细致的小脸是多么适合有放大作用的镜头;可她的身上就是少了份灵气,若硬是要拍,也只能拍出一个没有生气的美丽女圭女圭而已,没办法有什么出色的表现。 “没关系的,高先生是个职业摄影师,对美丽的事物总是难以抗拒,你别放在心上。”知道凌祖儿完全不习惯旁人的注视,佟道隆对她解释。? 斑克典觉得诧异,一是为了那句“高先生”因为很少人会这样叫他——再则是为了佟道隆的语气。他好像很宝贝他身旁的小女人? “进去坐吧。”没习惯在门口招待客人,安抚了凌祖儿后,佟道隆招呼。 “不用了,我只是路过来看看。”这真的是很烂的借口,但高克典就是说了。 佟道隆也没兴趣拆穿这蹩脚的借口,他转向凌祖儿。“祖儿乖,先到屋子里去。” “小舅?”凌祖儿不解的看着他。 “没事的,小舅一会儿进去。”他安抚她。 斑克典一直没说话,虽然心中颇觉怪异。 真的没想到这两个人是甥舅关系,他还以为…… “怎么会来找我?有事吗?”直到将凌祖儿哄进屋内,佟道隆这才说道。 “我想,‘只是经过’这个理由你一定很难接受。”高克典自我嘲弄的笑了下。 “她……你们两个还好吗?”佟道隆本想问问袁羚洸的事,但一想到她已经嫁给眼前这男人了,他这个差点上任的丈夫人选这么直接的问也不太好,所以临时又改口问候两个人。 “正好相反,她……我们两个烦恼的却是你好不好的问题。”高克典故意以他问话的方式回话。 “我真不明白,恐龙妹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虽然在最后一刻将人让给他,但觉得自己比他好的佟道隆一直就觉得不服气。 “我也不明白小妞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高克典自然不是白白挨骂的人。“明明就是想问小妞的事,还装什么?虚伪!” “我虚伪?”佟道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然后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就算虚伪又怎么样?总好过你这个迟钝、只会伤自己心爱女人的心的混蛋好!” “你说什么?别以为你将小妞让给我,我就得容忍你!”高克典的火气上来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跟这个意图染指小妞的男人不对盘! “算了吧,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不知感恩为何物的混蛋。”佟道隆本不是这样的人,但他一遇上这个叫高克典的男人就是觉得不顺眼,再说,这一口气他忍很久了。 “我不知感恩?”高克典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你知道感恩吗?”佟道隆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让我独自背负了家人的唾骂跟不谅解,娶走了我几乎就要过门的妻子,到现在,我都没听抱得美人归的他说过一声谢。” 斑克典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这一趟来,除了看看前任情敌好不好之外,致谢也是这一趟的目的;怎么现在一看到人,他就只顾着吵而忘了原来的目的了? “……”高克典咕哝。 “什么?”佟道隆听不真切,以为他又出言不逊。 “……”高克典又说了一次。 “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是听不清楚的佟道隆没好气的喊。 “我说‘谢谢’!”高克典更没好气的吼出他的感谢。 佟道隆愣住了。不是让高克典的音量吓到,只是他从没想到,他竟能等到听这句谢言的一天。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啊?”看他那样子,原本还有几分尴尬的高克典登时又有气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佟道隆老实的说。 “你……”让他这一讲,高克典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觉得生气,停顿了一下子,原本的气也消了一大半。 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两个男人对看了一下,想到刚才那样幼稚的低层次之争,不约而同的笑了。 “你看起来很好。”高克典真心的说。 “你也不差。这应该可以想成跟恐龙妹结婚后,日子过得很不错吧?”佟道隆有些纳闷于自己说这话时的心平气和。他应该要觉得不舒服的吧?至少,也该感到一丝丝的怨妒或什么的,不是吗? “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只是她一直挂记着你,这让我觉得很不是滋味。”从没想过一个人的感觉能变得这样快,高克典开始觉得,其实这个差点抢走小妞的男人,并不是那么让人觉得不顺眼。 “挂记我?”佟道隆显得惊讶,而让他觉得更惊讶的是,这半年来他好像很少想到在台湾发生的事——一开始是不愿去想,接着是忙着照顾祖儿而没时间去想,等祖儿稳定后,他忙着赶上写书跟翻译的进度都来不及了,根本没有心力去追忆这件事…… “能不挂记吗?一别半年,你到了美国后就没了消息,小妞很担心你。”没发现佟道隆飞离的思绪,高克典说着,如果他能诚实一点的话,其实他自己也是有些不放心的。 “那你这次回去可以告诉她,我很好,一切都很好。”收回心神,知道她心中还有他,这让佟道隆觉得欣慰。 “那为什么不回去?”高克典问得很直接。 “我在这边有事要忙。”祖儿得定期去心理医生那儿做治疗,他不可能走开太久。这半年来他几乎就待在美国的家中,最多也是去日本视察那个以恐龙为主题的恐龙文物展览馆,而且两次都是带着祖儿一道去的——没办法,那个展览馆从一开始就是由他负责统筹规画的,不去不行。 “打算不回去了吗?”是为了小妞吗? “这……”佟道隆迟疑了一下。 若按照他原先的生涯规画及一年前就约定好的教职聘约,他是该回台湾的;但他又想到了祖儿……若他的父母真打定主意玩到地老天荒,祖儿需要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绝不适合跟着他父母这样四处玩个不停。 “这我还得看看。但你放心,跟恐龙妹无关,我会留在美国全因为一些私事。”最后,他也只能这样说了。 “随你。”既然知道他一切都好,那就没有再持下去的理由了。 “真的不进去坐?”没招待过这样的客人。? “该走了。”高克典看看天空,那是种不可思议的蓝。 “就这样?你要走了?”佟道隆看他。 “嗯,小妞等着我回去。”收回视线,高克典也看着他。 “那你快回去吧。为你,她已经等得够久了,别让她再等了。”佟道隆说。 ? “这个把柄恐怕会让你记一辈子。”高克典咕哝。 “你说的没错,我会记住一辈子。”佟道隆意外的笑了出来。 ? 这状况真是诡异,对着一个娶走本该是他妻子的男人,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不用送了,我跟计程车司机已经约好在路口见了。”高克典直接踏上归途,潇洒万分的用背影对他道别。 心头所有的假设完全不成立,以后他们夫妻不用带着亏欠感过日子了。还是快回去报告这个好消息吧,他的小妞正等着他,在他们两人的家。 “小舅?” 靶觉像是等了一世纪,凌祖儿终于等到她要等的人进门来。 反射性的接过扑过来的身子,佟道隆失笑。“怎么了?是失火了吗?” 摇摇头,她没说话。 “你别觉得害怕,刚刚那个人虽然迟钝,但倒也不是什么坏人。”知道现在的她对人还是充满了不信任感,他总是不时来个机会教育。 “迟钝?”她困惑的看着他。 “嗯。原本会成为你小舅妈的女孩子就是让他娶走了。”之前说过要将这件事说给她听,他正在说了。 “为什么?”她不解。?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但总之就是刚刚那个人太迟钝了,一直没发现你无缘的小舅妈是爱着他的;更离谱的是,他还是等你无缘的小舅妈答应要嫁给我后,才发现自己很爱你无缘的小舅妈。” 他说得很认真,但她听得很模糊。 “小舅,为什么到最后你会退出?你不喜欢那个女生吗?”前头的细节可以慢慢再问,现在她好奇的是这个。 “傻孩子,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有想结婚的念头?”佟道隆模模她的头。“我只是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快乐。而且如果不是知道他也爱她,我是不可能退让的。” “那个女生不是真心的爱着小舅舅的。”虽然不是很懂,但凌祖儿分析出这一点。 佟道隆只是笑,“什么又叫真正的爱呢?” 是啊,什么又叫真正的爱呢? 想起父母婚前的浓烈情感,到最后却落得极其不堪的下场,凌祖儿不语。 “其实男女的爱情不过是情感的一种,只要用心,其实是能培养的。这不也是以前的人盲婚哑嫁可以维持一辈子的原因吗?” “我不懂。”凌祖儿无法了解他的想法。 “你的年纪还小,再过几年你就会懂了。” “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二十岁了。”凌祖儿抗议。?? 二十岁吗?? 如果她没提,以她对他的依赖,他还真把她当成不解人事的小女圭女圭。但事实上,就算是二十岁,她在他的眼中也还是孩子一个。 “小舅,那你现在会不会后悔啊?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台湾看看她?”也真的是孩子心性,凌祖儿的心思一下子就换到别的问题上了,还忍不住开了个小玩笑,“说不定还可以将人抢回来哦。” 提到台湾…… “祖儿想不想回台湾?”满脑子计画的佟道隆压根没听到她的玩笑话,迳自问了。 ? 既然揽下了照顾她的责任,那要不要一起回台湾这件事,他得问问她的意见。 凌祖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极其怪异的感觉。 真的吗?小舅想回台湾将人抢回来? “怎么了?” 凌祖儿不说话,突然很用力的抱住他。 “怎么回事?祖儿不想回台湾吗?”佟道隆诧异她的反应。她摇摇头。 “那……” “我要跟小舅一起!”她大声说着。? 不管美国、日本、台湾还是哪里,一直一直的,她都要跟小舅在一起。 对! 就是这样! 第四章 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 拿着一盒纯白的长茎玫瑰,谷扬脸上著名的好好先生表情都快垮了下来;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帮忙送花过来? 要不是他那终日流连花丛的表哥求他帮忙带束花过来,他才不会在这里站卫兵……这没道理嘛!泡妞是别人在泡,为什么要他充当送花小弟?他又不是开花店的,尤其还让他在这里呆站了这么久。 越想越觉得心理不平衡,谷扬拿出行动电话。 “震宇,你现在在哪?什么?你不过来了?开什么玩笑:不是说你约了编号的女朋友在这边碰头,从号那边月兑身后赶不及去买花,才要我帮你救急的送花过来……什么?从号那边走不开,所以跟号的约会取消了?”标准的好好先生表情僵了下,“你耍我啊!” “算了,你再解释都没用了。”不想听一堆花言巧语的解释,谷扬直接说了,“下次别想要我再替你跑腿,就算地点约在我公司楼下也不行。” 懒得跟这个移动式精子制造机再说些一什么,谷扬挂了电话。 真倒楣,有这种种马似的表哥。更倒楣的是,还是个很爱支使人跑腿的种马表哥。早知道当初就别在这附近成立工作室,每次都被点召出公差。他在音乐界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制作人呐,老是要他帮忙跑腿买花,真当他是花店小弟啊? 越想越替自己觉得不值,谷扬没好气的抓着一盒花走回不远处的公司。 他本来是不会看到她的,但那画面实在是太突兀了些,所以他看到了她。 那是一个很“正”的女孩子,有个很上镜头的小脸蛋跟立体分明的五官,不过她的样子一点也不正,可怜兮兮的蹲坐在垃圾筒旁边就像个弃儿般,蒙上一层薄雾的大眼睛无助的左瞧右看,像是在等人还是找人……那一份无助的美感引起了他的注意。 “喏,给你。”本着日行一善、物尽其用、鲜花赠美人的原理,他将那一盒长茎玫瑰推到她面前——反正丢了也是可惜。 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玫瑰,凌祖儿眨了下眼睛,然后又再眨了下眼睛。 “收下吧。”谷扬对她露出一个太阳都为之逊色的灿烂笑容。 看着花的视线移到他那张和气得过火的俊脸上,除了退缩外,凌祖儿的脸上只有困惑。? “别怕,反正丢了可惜,就送你吧。”谷扬对她眨眨眼。 这应该是个很流气的动作,但人长得帅就是有好处,谷扬这好好先生做起来就好像邻家的大哥哥一样,让人觉得亲切感十足。 不过很显然的,谷扬的亲和力对凌祖儿没法儿发挥效用,就看凌祖儿觉得害怕的住后退了退,一脸的防备。 这对谷扬来说是个很陌生的经验。依他的这张脸,要是他想的话,骗人掏心掏肺也是有可能,平常更是有求必应;没想到现在竟碰上个不买帐、甚至还表现出害怕的女孩子! ? 为什么?是因为他吗?长得这一张无害的女圭女圭脸,真的有人会怕他吗?? 有趣! 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作祟,反正谷扬现在是感到更加的好奇了。 “我不是坏人,真的。”为了表示自己的无害,谷扬加强语气的保证着,“我只是好奇,你在这里做什么?”? 咬着下唇,凌祖儿不确定的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跟这个陌生人说话。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当她的世界被彻底毁灭后,她不再也不愿相信任何人;即使整个世界已重新组合过,逻辑跟思考能力都回来了,但在新的世界中,她唯一能容纳的也只有她的小舅舅。可是这个人看起来一副亲切和气的样子,跟小舅舅走散的她能相信他吗? 她的怀疑维持了片刻,结论是—— 不行!这世界上除了小舅舅之外,没有任何人是值得相信的! 做下了定论后,她更加戒备的看着他。 比扬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不敢置信的模模自己的脸。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难不成他这张脸在他不知不觉中有了改善,不再是一点威胁性也没的老好人面孔了吗? 比扬也顾不得自己是身在何处了,正对着她的面,将花随手一放,一坐下。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凶?”他已经决定跟她耗上了。?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凌祖儿觉得害怕;她本想不理他,让他自讨没趣的走掉,但看他一脸认真的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她不由自主的摇摇头,给予他一个答案。 “没有很凶?”他想了下,接着又问了,“那是不是一副不值得信赖的样子?” 对着一样认真的表情,这一次的迟疑短了些,凌祖儿又摇摇头。 “也不是?”谷扬怀疑的模模自己的脸,“那你会不会觉得这张脸很像是很好欺负,长得就一副烂好人的样子?” 他的形容乐凌祖儿奇怪的看着他。? 会有人说自己的脸是很好欺负、一副烂好人样子的吗? “不说你都不知道,为了这张脸,我很可怜的。”兴致一来,谷扬夸张的叹了一大口气,对这个陌生的小女生唱做俱佳的诉起苦来了。 凌祖儿认真的打量着他。 ? “你看,”知道她在研究他的长相,谷扬帮忙讲解,“这张脸是不是很没有型?要是能酷一点——就是那种酷得让人心生敬畏的酷法,或是贱一点——就是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放电,让女人一看到就情难自己的那种……唉,多希望自己也能这样。” 凌祖儿偏着头,不知所措的看着一脸苦恼的他,完全不能了解他的渴望。 ?她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啊!虽然无法确切的说出怎么个好看法,但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总是个事实。那她就不明白了,像他这样干干净净、带着点稚气的女圭女圭脸有什么不好?亲切得像是邻家大哥,笑起来更是灿若朝阳,让人不由得想亲近他。这样很不好吗? “说起来真是让人生气,我有两个表哥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是双胞胎,但一个酷得像冰,一个却甜得像蜜……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将女人的注意力全吸引光了,让我这个表弟老是情场失意。害我老没人可追也就算了,他们两个还特爱指使人,然后我这个没啥特色的烂好人表弟就成了他们两个奴役的对象,真是命苦……”配合着长吁短叹,谷扬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可怜。 嗟,就不信这样还引不起她的注意。谷扬心中暗忖。 眨着大眼睛.凌祖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不说话? ? 不信邪的谷扬再接再厉,连忙装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而且还不只这样,就像这束花……”一向就善于利用手边的工具来增加气氛的他还配合性的叹了口气。 “花怎么了?”如他所愿,听得入迷的凌祖儿真的开口问了。 “算了,还是别提了。”他再叹了口气,那悲怆的样子,就只差没滴下两行热泪了。 本以为她会再次追问,然后他可以吊吊她的胃口,趁机会套套交情,接着就能了解她在这里的原因。结果没想到,国小毕业后就受西方教育的凌祖儿有着对方不愿意就不深问的习性,而她的沉默让谷扬的戏无法接着唱下去。 “不过……看你这么值得信赖的样子,我决定将这让人伤心的事与你分享。”谷扬又硬拗了回来。 凌祖儿等着。 “这束花,是我要送给一个我心仪的女孩子的。我们已经交往一阵子了,我本想偷偷的进行,给她一个惊喜,结果没想到……”谷扬还真的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德行,“我到她常去的餐厅找她的时候,看见她跟我那个处处留情的风流表哥在一起,而且样子十分的亲密……” 低着头,谷扬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像是在哭,但事实上,他是正低着头偷笑……跟他熟识的人都知道他这爱玩的个性,但凌祖儿不是那些人,她对他充满了同情。 在自己都不相信的情况下,一直缩成一团的她伸出窝在腿间的小手,笨拙的拍拍他的肩。 她的举动让谷扬闷笑在心里。 他就不相信会得不到她的反应! “没关系,你不用同情我,我挺得住。”不忘做势擦擦眼泪才抬起头,谷扬露出“坚强”的笑容,“天捱何处无芳草嘛!” “其实,你真的不用难过。”凌祖儿开口了,而且样子十分的认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反正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真实的,就连让人歌颂的爱情……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尤其是爱情,这世上没有什么不灭的爱,你只是提早有这认知而已,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比扬是有些讶异的,不光是为她的绝望论调,还有她缩回的手……那是一双跟她的人完全不相配的手,太多的伤痕了,那些丑陋的疤痕不该出现在她这样花样年纪的女孩身上。 “这没什么,不过是一段爱情消逝时留下的印记。”知道他在看她那伤痕累累的手,凌祖儿毫不在乎的说。 “你……”谷扬本想说些什么,但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也不能问些什么或说些什么。 “很漂亮的花。”凌祖儿将注意力转到他放在一旁的花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常了。她竟对一个陌生人说了这些?这不应该的,即使对方是个有情爱问题困扰的人也不应该。 比扬一言不发的将那盒花塞给她。 “送你,我很坚持。” ? “你不用同情我。”她神经质的笑笑。 “不是同情,我只是觉得这白玫瑰很适合你。”一开始会想将花送她也是因为觉得适合,她同样给人纯洁雅致的感觉;要不然,他才没那兴致送花给路边的陌生人。 “适合我吗?”看着花,她喃喃自语。 “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等人吗?”他把握机会,顺口问了。这是他一开始的问题,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提出来。 抿抿唇,稍稍的迟疑了下后,她摇摇头。 “怎么了?”看她再度出现那种无助的小可怜样,他更想知道答案了。 “我……我迷路了。”她好委屈、好委屈的说。 一直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确信自己上一秒还紧跟在他身边的,可不晓得怎么一回事,没一会儿的工夫,小舅就不见了,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而且糟糕的是,到最后她还失去了方向,压根就搞不清自己在哪里。 “迷……迷路?”不会吧!比扬愣住了,完全不敢相信在这通讯发达的年头,竟还有人可以因为找不到路而把自己弄得这样可怜兮兮的。 “小舅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一直积压在心头的害怕这时稍稍的宣泄出来,凌祖儿泪水盈眶,随时都有决堤的可能。 她的样子让谷扬有点不知所措。? “你不能找其他亲戚来接你吗?”虽然没看到她带着行李,但他还是将她的身份定为外地人,是从外地来台北找亲戚的。 ? “我只有小舅,我们刚从美国回到台湾来,除了小舅外,我不认识其他人。”她将自己的情况说了。 就算这样,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那你总知道住在哪,可以先回去啊。”谷扬忍住摆出“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的冲动,因为她脆弱的模样,他怕不经心的行为或是动作会伤到她。 “我……”她为难的开了口,“因为我回来这里只有两天,还没来得及记下住址……” 比扬差点昏倒。 “那总大概知道地区吧?”在他的认知中,只要知道地区,到了之后还怕找不到自己的家吗? “这两天我一直努力适应台湾的新生活,而且也忙着整顿我们的家,平常又都有小舅陪伴,所以我……还没问。”是因为觉得惭愧的关系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至不可闻。 比扬只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这太夸张了! “那电话呢?你总可以用电话联络吧?该不会……你连自己家里的电话也不知道?”他的假设让他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 “这我知道!”终于提到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她露出小小的微笑,像曙光乍现。“而且不光家里的电话,我也知道小舅的行动电话号码。” 还好!比扬轻吁了一口气。 “那你可以打电话跟你小舅联络,就不用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在这边发呆了。”他说出再简单不过的解决方案,一边怀疑她是哪个星球来的?不,是她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大的,怎么被保护得这么彻底?竟连这么简单的应变能力都没有。 ? “可是……”她委屈的看着他。 对着她那种欲言又止、无助又无辜的表情,谷扬觉得自己可能会再听到一个让人喷鼻血的答案—— “我没带钱!” 本咚一声,有人不支倒地。 比扬被打败了! 接获好心路人的电话告知祖儿的所在后,佟道隆飞也似的赶往目的地,而且不只一次的感到庆幸,当初没因为人在美国就停掉这支行动电话。 这支电话其实很少用到,从他申请了之后,他又有大半年都待在美国所以根本是完全没用! 当然,一开始不是这样的。那时他看在它有国际漫游的功能,能让合作出书的出版社找到他,所以就一直带在身边;可是谁也没想到,后来电话会坏了——这也是没有他美国家中电话的高克典夫妻会找不到他的最主要原因。而在没时间去重选一支新电话的情况下,他在美国的这段时间,这支电话有跟没有是一样的。 对这支完全派不上用场的电话,他也曾想停用,可他总想着,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用得上,与其再申请新号码,还不如留着旧号码,到时只要买支新电话就行。再者,人在美国的他也懒得越洋处理,总想着回到台湾后再处理也不迟,反正基本月费也没多少钱,而且还是自动转帐…… ? 幸好,当初就为了这些原因没停用这支电话;更幸好刚回台湾的时候,两个人出门采买日常用品时曾顺道去选了支新电话,要不然现在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走散的祖儿。 远远的,他就看到她了。 她所在的地方跟他相隔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就隔了两条街而已。当他赶到的时候,就看她小可怜似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的在路边坐着,身旁有个俊朗出众的大男孩陪着她,看起来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他是有点讶异的,从他接手照顾她的工作以来,没见她这样自在的与其他人相处过。 “祖儿。” “小舅?”一听见佟道隆的声音,凌祖儿整个人就像是活过来般,飞快的迎了上来,在还有一、两步的距离时,已迫不及待的扑到他的怀中。 “才一眨眼的工夫没注意你就闹失踪!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好久。”搂着她,他担心的说。 “是小舅不好,为什么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家也找你找了好久……”凌祖儿小脸在熟悉的胸膛上磨啊磨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委屈。 “是是是,是小舅不好。”他哄着她,“好了,已经没事了。” ? “人家刚刚好害怕,以为小舅不要我了,故意丢下我……”她哽咽的说着。而这才是让她觉得害怕的真正原因。 “傻孩子,你怎么会道么想呢?小舅不会丢下你的。”他知道她没安全感,也已经很努力的想改善了,只可惜效果始终不彰。 听见他的保证,她没再开口,只是一个劲儿的赖在他的怀中。 比扬从佟道隆出现后就一直不做声的看到现在,真的是看呆了。 ? 他一直以为她口中的小舅是个有点年纪的男士——没错,眼前这个人跟这个叫祖儿的女孩是有点年龄差距,但也没差到那么离谱;他真的没想到这个小舅会是这样年轻,而且两人说起话来给人的感觉……真的让人觉得怪异到了极点。 他们……太亲了!即使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也没这样亲近。尤其这两人外貌上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辈分差距,加上那种亲匿的感觉,只觉得这两个人就像是一对恋人般,哪像什么甥舅啊!?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别再撒娇了,会让人看笑话的。”察觉谷扬的注视,佟道隆取笑她。 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凌祖儿赖在他的怀中不肯动。 “祖儿?”佟道隆拿她没辙,只能对谷扬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都怪我把她给宠坏了。” 还没消化那份突兀的感觉,谷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也只能笑笑了事。 “真谢谢你伸出援手,不然对走失的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祖儿刚回到台湾来,很多事都不熟悉,而且我想我是对她保护过度了,才会让她放心的身上不带钱……总之,多谢你了。”佟道隆诚心的道谢。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令外甥女还真是个被保护过度的温室小花。以后你要多注意一点,不然她在台湾很危险的。”这话本来不该说的,但凌祖儿的情况实在太夸张了些,让谷扬就是忍不住傍予警告。 “谢谢,这我会注意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可以的话,一起吃个饭吧?”佟道隆开口邀约。? “小舅,不是要跟袁姊姊吃饭的吗?”凌组儿突然说话了。 她是不怎么反对再加上这个刚认识、只知道名字叫谷扬的陌生人啦,反正已经注定得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了;只是他们已经先约了差一点跟小舅结婚的那个女人,现在再约一个被此都不认识的人,这样好吗? “刚刚一直找不到你,已经先取消了。”佟道隆轻捏了下她的颊以示薄惩。“真是的,这时候闹个失踪记,大家的心脏真会让你吓得无力。” 恐龙妹他们知道这件事后,夫妻俩还说要一起出来帮他找人;幸好在劳师动众之前,人就让他给找到了,不然他也没把握能挡住那对夫妻想帮忙的热心。 越看这一对甥舅,谷扬心中那份怪异的感觉就越甚。 做为一个音乐人,尤其是个已经小有名气的制作人,对生活周遭事物的感应力必有过人之处……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得先走了。”算了,反正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对劲他也管不着,毕竟这是他们甥舅俩的自由。眼不见为净,他还是先走一步好了。 “可是……”佟道隆一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没关系,只是帮上一点小忙,用不着记在心上。”知道佟道隆想说什么,率性的打个招呼后,谷扬迳自走人。 “你啊,真该庆幸遇上了好心人,不然要是被卖了,小舅还不知道该去哪里赎你回来。”他对她摇头叹气。 ? 没让凌祖儿有辩解的机会,佟道隆的行动电话响了。 “喂?恐龙妹?没事了,人已经找到了,你们可以放心了……我看下次吧,现在我们赶过去又要耽搁不少时间,你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吗?过两天再约时间吧,反正我已经接了大的聘约,确定这一整年都会留在台湾了,不怕没机会见面……嗯,下次再介绍祖儿跟你认识……好,就这样了。” 收了线,佟道隆就看凌祖儿打量着他。 “怎么了?”他奇怪的看看自己。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他,一个劲儿的摇头。 她知道小舅是个很温柔也很体贴的人,但她没想过他的温柔会用在别人身上,那种感觉……她真的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舒服。 “小舅,你还喜欢……袁姊姊吗?”凌祖儿疑惑着,然后那可能是肯定的答案压得她的心沉甸甸的。 “傻瓜!”他失笑,语气中充满了对她的庞溺。“做不成夫妻,也总还是朋友。” 是这样吗? 她还是有些不解,更不明白自己内心那种难以言喻的奇怪心情。 “别说那些了。你也该饿了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一点也没察觉她飘离的心思,佟道隆说着的同时,已身体力行的开始找可以进餐的餐厅。 他从没想过那些。 对他而言,只要是身边的事,他就秉持一个原则,那就是他能做到的,他就尽力去做;对恐龙妹是这样,对祖儿也是这样。 真的,事情就是这样,也真的就这么单纯!? 但问题是,由他这般小心翼翼呵护凌祖儿的程度看来,那真的跟所有人都一样吗? 这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 第五章 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但若是身处同一个城市且已经相识了,只是一直想找时间出来聚聚,却一直无法如愿呢? 苞无缘对面不相识比起来,这情况似乎更显得可悲了些,而佟道隆与袁羚洸就是陷入了这种很微妙的情况。 一切都是很凑巧的,一开始是佟道隆这边的问题,他忙着帮凌祖儿适应台湾的环境、找个合适的心理医生继续治疗,而且每次约了时间,凌祖儿便会出些小意外让他伤脑筋。 等佟道隆这方面一切都了,接着是袁羚洸那边有状况。 她得陪父母亲出国游玩一趟——这是很久以前就约定好了的——为了这一个礼拜的假,可想而知,平日工作量就大的她得用多少时间才能弥补这七天的进度,所以吃饭的事自然是继续拖着了。 而且除了她的忙碌外,专跑各国摄影的高克典在不在国内也是个问题。直到这些问题都被克服了之后,这时佟道隆的教职工作也开始了…… 那一阵子,是个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的混乱时期。除了一再调整教学方式让学生吸收更多的知识,佟道隆还得花费更大的精神,为学生提出的各种疑难杂症找应对之道,更别提他还有个依赖性极重的凌祖儿要照顾……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哪挪得出时间上餐厅吃饭?能找个空吞下从便利商店买来的饭团就该偷笑了。 说起来真的是让人难以相信,但除了通过几次电话以外,佟道隆从回国到现在,还真的没见过袁羚洸一面,那个差一点成为他生命中一部分的女子。 这一连串让人啼笑皆辛的巧合,两个当事人均深感遗憾;至于另外两位陪客——高克典是觉得无所谓啦,反正一切都成了定局,该他的谁也抢不走。但凌祖儿的话…… 是很微妙的,她的心情。 她确实也满想见见这位久闻其名的女子,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让她的小舅动了结婚的念头。可她同时又害怕想像他们两个人再次见面的情景,即使出席的还有对方的丈夫也一样。 是鸵鸟心态吧,反正拖过一天是一天,只要一天不见面!她就可以一天不知道那种情形。但是……小舅也实在太忙了些! 曲膝坐在图书馆门前的阶梯上,凌祖儿心中颇不是滋味的埋怨着。 已经好几次了,她下了课后,就在这边呆坐。 随着佟道隆的走马上任,凌祖儿跟着在这学校挑选了些喜欢的课程选修学分;她已经尽量的跟他的时间配合,但总有几堂课会错开,就如同现在。 一开始,她压根不觉得等他有什么不便,不过就是坐着等一阵子的时间而已;但等了几次后,她开始感到难受。 这自然不是因为她没耐性、坐不住,而是她很不喜欢在等待时,一些无聊人士的纠缠,尤其是在不予理会后,老有一些窃窃私语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甚而还有一些让人觉得讨厌的注视…… 为什么?她哪里跟别人不一样吗? 她讨厌这样,她不喜欢成为人群注视的焦点! 还有,为什么小舅这么忙呢?总觉得她好久好久没跟他好好的在一起说说话了,是不是小舅已经不喜欢她了?难道,小舅不要她了…… “这位同学……” 试探性的招呼声卡入她杂乱的心思中。那是一位她不认识的男同学——她自然也不知道,他已经默默的观察她三天了。 凌祖儿防备性的看着他。 “送你!”这位看起来相当腼腆的男生送上一束鲜花。 又来了!同样的事,这几天来已经发生不下十次了。要不就是花,要不就是信,再不就是没事找她说话……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要缠着她? “为什么?”没接过花,凌祖儿直觉地反问。 “如果可以的话……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跟你……做朋友?”男孩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 “为什么?”对这种事感到不胜其扰的凌祖儿再问,语气算得上是咄咄逼人的,一反之前的沉默。 她不懂,她只要小舅,这些人为什么要来烦她?她的小舅呢?是不是因为这些人,小舅才不理她的? “因为……因为……”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加上着急,男孩结巴得更厉害。 怎么会这样?原本以为她不会开口的,就如同对待之前几个搭讪的人的方式;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对他开口,而且说话的方式会这般强势。 “是因为这张脸吗?”整个思绪已乱,凌祖儿面无表情的替他说了。 “这……”男孩答不出来。总不能答“是”吧?这样感觉起来多肤浅啊!他堂堂大学生说出这答案,那他以后还要不要混? “就因为我这张脸,是不是?”凌祖儿直视着那名搭讪的男孩。 “我……”那男孩让她的气势吓到,这下子更说不出话了。 “啧啧,祖儿,你拒绝人的方式真让我大开眼界。”从男孩上前送花开始,就在一旁看戏的谷扬笑着为那受窘的男孩解围。 真没想到回母校来,会看见这一幕;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女人……真让人讶异啊,一段时间没见,温室的小花竟成了英勇好战的女战士了。 “如果……”对临时冒出的谷扬视而不见,凌祖儿拔开一直握在手中的笔,字字铿锵的说了:“如果我将这张脸毁了,你就不会再来烦我了吧?” 那气势,真的是满吓人的。虽然只是一只笔而已,但笔头的尖锐可不输任何刀锋利器。就看她用笔尖对着自己的脸,一副随时都可以往自己脸上插刺下去的样子。 比扬觉得不太对劲。 就算她不记得他了,总不会连他说的话也没听见,将他漠视得这么彻底,更何况现在她还这样……他不期然的想起她手上的伤! “祖儿!”在她使劲将手上的笔往脸上划去的同时,谷扬机警的扑了过去,在那张美丽的脸蛋被划伤前,抢下了“凶器”。 “你干什么?”气急败坏已经不足以形容谷扬此刻的感觉了,他差点让她给吓死! “毁掉这张脸,不要烦我,你们不要烦我……”凌祖儿狂乱的想抢回可利用的笔。 那个送花的男同学早让这一连串的变化给吓呆了。 “快走吧,这里我会处理。”谷扬支开他,省得看了碍眼。 “还我,快还我……”在男孩跑掉的同时,凌祖儿还想抢回可以伤害自己的唯一利器。 “你到底在干什么?”将凶器远远的扔开,谷扬用两只手来制住她。 “不要管我,走开!”受制于他怀中的凌祖儿气愤的大喊。 四周围了不少人,他被她骂,自然得找人骂回来。?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走!”谷扬好好先生的样子早让她吓光了,剩下的气愤模样正好可以骂退一干无聊的路人甲乙丙。 ? 他为什么要面对这些?他可是来学校找人的,怎么会搅进这场混乱中? “你也走!”看他清场,她又骂。 “我会走的,等你发完疯后。”谷扬没好气的说。果然,人还是不能太好心。 “疯”这个字眼让凌祖儿开始拍拍噎噎的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谷扬更觉得头大。? “小舅……我要小舅……”她哭得可怜兮兮,呜呜的悲泣让人听了好不心疼。 她不提他都差点忘了,她那个舅舅呢? “你舅舅呢?”谷扬开口问了,多少希望她能在回答问题后忘了哭这回事。 “上课,小舅要上课,祖儿乖……”她哭着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比扬只觉得头越来越大。 瞧瞧,他替自己找了个什么麻烦, 不用想,他这次是迟到定了。 佟道隆第一眼就认出了谷扬,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祖儿会睡倒在他身上? “你终于来了。”看到佟道隆出现,心中直喊阿弥陀佛的谷扬大大的松了口气。 赞美主,他总算可以从这一场混乱中解月兑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佟道隆有些诧异,很自然的将靠在谷扬身上睡着的凌祖儿拢回自己的怀中。 “我也想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谷扬苦笑,将他所看见的说了一遍。 越听,佟道隆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然后她一直哭一直哭,我问了半天才知道她在这里等你;因为不放心,只好陪她一起等。刚刚她哭累了就睡着了。”两手一摊,谷扬表示自己的无辜。 佟道隆不敢相信的看着此刻在他怀中安睡的小女人。? “我没骗你!你都没看见她拿笔要插自己的狠劲儿,要不是我拦得快,她的脸早让她自己给划花了。”以为他不相信,谷扬强调着。 “谢谢你的帮忙。我不是不相信,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佟道隆的表情有些凝重。 他不明白,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她的治疗不是一直都很顺利吗? “她的精神状态……”怕说错话,谷扬显得欲言又止。 “她很好!”佟道隆回答得又快又急,反而显出不对劲来。 看着佟道隆的态度,谷扬更加怀疑了;再从她刚刚不寻常的样子联想到她手上的伤痕,他更确信自己的想像。 “没关系,这不干我的事。既然你来了!那我先走了。”他不想探人隐私。反正说起来也还只能算是陌生人,没什么好探的。 “不好意思。”佟道隆道歉,不知道自己干嘛那么冲。 要知道,对方可是给予援助的好心人,是有权利知道些什么的。 “我只是很担心她。她已经做了快一年的治疗了,不应该会这样的。”佟道隆解释。 比扬离去的脚步停顿了下,为了他的歉意跟话中的意思。? 没办法,好奇心人人皆有。再说,送上门来的故事怎可不听?那说不定是个很好的创作灵感哩。 “祖儿之前受过很深的伤害——在她父母联手下,她的世界曾彻底崩毁过。我以为经过治疗后一切都会变好,没想到她心里还是存着伤害自己的阴影……”佟道隆叹了口气,然后苦笑,“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刚巧碰上的。”谷扬不当一回事的说着。 虽然只是大致上的交代,还不够让人了解其中详情,但已经让他知道,这其中一定关系着很惨痛的家族秘辛,是那种他不该再提及的伤心过往。他可是个很识趣的人。 “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她……你得多注意些。”他还有个约会。但临走前,仍不忘留个忠告。 “以后,我会更加特别注意的。也再次的谢谢你。”佟道隆向他致意。 看着再一次施以援手的谷扬离去的背影,怔忡的片刻,佟道隆对上微蹙着眉、睡得不是很安稳的小脸蛋。 他知道自己最近比较忙,虽然心里仍是关心她的,但做出来的可能没先前那样多……其实他是故意的,他总想着要让她趁这机会开始拓展自己的新世界,不能让她一直只知道依赖他。 但他失败了,她的失控是最好的证明。 佟道隆觉得苦恼。 谁能告诉他,怎么做才是对她最好的? 一觉醒来,一室的昏暗让凌祖儿觉得害怕。 为什么这么黑?这里是哪里?人呢?怎么都没人了? 不要她了,大家都不要她了……就连小舅舅也不要她了…… “小舅舅?小舅舅?” 她哭喊出声,将所有的恐惧害怕一迸哭了出来。这般惊慌失措的哭声引来了佟道隆,他的出现为房间中带来了光亮。 “怎么啦?这是你的房间啊,别怕哦……”看她一脸的惊慌,他迅速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按到怀中安抚。 “不见了,大家都不见了……”她哀哀啜泣,哭得好不伤心。 “怎么会?小舅不是在这边吗?”她始终存在的不安全感让他心疼。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她度过这些呢? “别哭了,小舅弄了点吃的,吃一点好不好?”抬起她泪涟涟的小脸,佟道隆一面温柔的帮她擦去眼泪一面问。 “不要。”她摇摇头,一双布满伤痕的小手紧抓住他,怕他一走开就不回来。 “别这样,你知道小舅舍不得你饿肚子。你是不是气小舅最近太忙了,所以故意不吃饭来惩罚小舅?”他故意问。 “我怕。”摇摇头,她可怜兮兮的解释,“怕小舅丢下祖儿……小舅好久没这样陪祖儿了,小舅是不是不要祖儿了?” 对着她无助委屈的小脸,佟道隆除了怜惜,还有种无力感。 “祖儿怎么会这么想?小舅说过,不管怎么样,小舅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怎么会对小舅这么没信心?”他佯装不悦。 “小舅不能丢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的保证,她的眼泪就是桌了下来。 “不会的!”知道她是个极度没安全感的孩子,他再一次的承诺。 收到他的保证,惶惶不安的情绪开始慢慢的沉淀,她的心逐渐定了下来。 听着他的心跳,暖暖的感觉在她的心中蔓延开来,这温暖的感觉让她小巧的脸蛋不自觉的漾出一抹浅笑。她好喜欢此时这种宁静、相依相偎的感觉…… “没事吧?” 突兀的女声插入相依相偎的两人世界。凌祖儿僵了下,然后看向声音的来源。 “祖儿,这位是我先前跟你提过的袁姊姊。”佟道隆为她们两人介绍。“恐龙妹,她……”? “我知道,她就是祖儿。”袁羚洸愉快的接下他的话,然后迳自对凌祖儿打招呼,“你好,我是袁羚洸。” 这就是那个差一点当上她小舅妈的女人? ? 看着开朗怡人的袁羚洸,凌祖儿不发一语.这突兀的静默登时让房内的气氛变得不太自然。 “今天总算让你们见面了。之前一直想介绍你们认识,没想到拖到现在。”佟道隆连忙打圆场。 “哎呀,我熬的汤应该快好了,我先去看看。”知道祖儿一时难以接受屋内多了个近乎陌生人的访客,袁羚洸识趣的留给两个人独处的空间。她相信,这一对甥舅还有些事得沟通。 在袁羚洸离开后,凌祖儿还是不发一语,只是用力的抱紧他。 “祖儿?”佟道隆不解的唤了她一声。 “为什么找她来我们家?”她对着他的前胸,小小声的问。 她觉得她的世界遭到入侵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想到这个人是差点跟她小舅走入礼堂的女人,心中那份怪异的感觉就更甚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刚好大家都有空,就找他们夫妻过来煮火锅吃。”佟道隆解释,没提及这是他改变策略、第一也是唯一能想出的,替她拓展新世界的小方法。 祖儿太封闭了。当他惊觉到这项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的困扰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同为女性的袁羚洸。 经过一番仔细的商讨,温和渐进的方式是他们的结论。一反之前他让祖儿独自模索接触这世界,他们决定先让祖儿在他的陪伴下,试着接受跟人相处。会找人到家里来吃饭,就是希望她能在熟悉的环境中踏出第一步。而高克典跟袁羚洸自然是她适应的第一对像,所以他们夫妻来了,在祖儿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为什么?我们可以约在外面,为什么一定要在家里吃呢?”她困惑的看着他。 “因为有只小懒猪一直睡不醒,所以干脆找他们到家里来。再说,自己弄的东西总是比较合口味。难道祖儿不喜欢在家吃?”他故意问。 “不是……”心口闷闷的,但凌祖儿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的话。 “今天在学校的事……祖儿还记得吗?”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本不想道么早跟她提起的佟道隆还是问了。 虽然一时失去理智,但不表示她会失忆。凌祖儿黯然的点点头。 知道小舅最不喜欢看她做伤害自己的事,所以她主动开口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她也说不上来。当时就是一阵心烦意乱,然后又碰上让她感到厌烦的搭讪,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祖儿,小舅没怪你,因为会发生这样的事,小舅也有错。”他制止她的自责。 凌祖儿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直以来,小舅陪着你做治疗,满意着你一次又一次的进步,却一直忽略了重建你交朋友的能力,这是我的不对。我希望你能交些朋友——” “小舅不要我了?”她打断他的话。 “当然不是!”他爱怜的模模她的颊,“只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世界。祖儿不可能一直依赖着小舅,等祖儿大一些的时候,会有个爱你的男人,然后——” “不要!不要!”凌祖儿用力的摇着头,大声的否决他的话。? 什么爱她的男人?不要不要,她才不要: 一直没告诉过任何人,她留下手上的伤疤,就是要提醒自己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傻傻的相信爱情……这世界上才没有什么真爱,与其对一个日后会伤她心的男人付出感情,她宁愿就这样过她的日子。她只要她的小舅,也只有她的小舅…… “祖儿?”没料到她会打断他的话,佟道隆看着她。 “没有什么‘然后’!我不要‘然后’!也没有什么爱我的男人,我只要小舅,只要小舅……”她慌乱的否决他的提议。 “祖儿……”看着她抗拒的样子,佟道隆无语。 这一对甥舅因为理念不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再说下去,情势一度陷入僵持。而中断这份凝滞气氛的不是别人,正是让爱妻派来叫人的高克典。 “喂,可以吃饭了。”像是没看见两个人的对立,对着一直没掩上门的房间,手中还拿着一本书的他不耐烦的喊。 这一对甥舅真烦!剥夺他跟老婆独处的时间也就算了,现在他看书正看得入迷,还得花精神来叫他们吃饭……不就是吃饭嘛,时间到了就该出来,窝在房间里嘀嘀咕咕些什么! “知道了,我们马上出去。”佟道隆应了一句。 没再理会这一对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怪异的甥舅,高克典迳自走人。 “好了,出去吧。”顺了顺她的发,他说。 凌祖儿没说话,在他的帮助下,顺从的起床。 “小舅不勉强你什么,但答应我,让自己学着去接受其他人对你的关心,至少让自己学着交朋友,好吗?”他语重心长的交代,怕她要是情绪不稳突然闹起来的话,那对特地来帮忙的袁羚洸跟高克典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 低着头,凌祖儿还是没说话。 为什么要她接受别人的关心呢?她又不想要别人的关心,她只要小舅的,只要小舅关心她就好了…… “祖儿?”他看着地,坚持要得到她的承诺。 迟疑了好一会儿—— 她点点头,在不是很情愿的心态下。 “还有。”他又想起了什么。 ? 凌祖儿不解的看着他。? “以后就算再怎么不开心,也绝对不能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谈到这问题,他的态度比刚刚还严肃。 “知道了。”她小小声的答应。 “小舅希望你能守信用。答应我,别让我再担这种心,好吗?”模模她的颊,他慎重的做确认。 抓着他的大手,凌祖儿眷恋的用颊摩掌,体验那份让人安心的触感。 ? “祖儿?”他在等,等她的答案。 “嗯!”她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我知道了!那……现在可以吃饭了吧?人家好饿。” “你哦。”得到她的承诺,他宠溺的揉揉她的发。 其实是尚待考证的,关于她的承诺。 他是否真的能就此无后顾之忧了?佟道隆并不知道。不过,至少现在的他觉得比较放心一些了。 算了,先别想那些了。 吃饭去! 第六章 其实是遵守承诺了,对凌祖儿来说。 她很乖巧的吃完了那顿饭,至于小舅所说的接受其他人的关心…… 早在一开始,她就对这项提议完全感到不以为然。 这世上除了小舅之外,她压根就不在乎其他人对待她的方式——事实上她根本是感受不到。对一个感受不到心里去的感觉,她能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不过话虽如此,为了小舅的缘故,自那一晚之后,她跟高克典夫妻又见过了几次面,也一同吃过几次饭,完全符合小舅对她的期望。 其实经过几次的相处后,她是真的感觉没那么陌生了;但这又如何?对这对夫妻,她依旧没有太特别的感觉,只是没有一开始那么陌生而已,真的仅此而已。所以,她就不懂了——为什么小舅会以为她很乐意跟袁羚洸出来采买换季的衣物? ? “祖儿想买些什么样的衣服呢?”领着凌祖儿,袁羚洸和善的问了。 “都好。”凌祖儿用可有可无的语气口答。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听气象报告说今晚有寒流来袭,可她并没带多少御寒衣物到台湾来……如果可以,她当然是希望能跟佟道隆一块儿出来采购的,但因为他的书还差几张说明图片,这两天又很赶着要,便约了高克典去补拍照片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好像很理所当然似的,打点衣物的问题就交给了袁羚洸,没得选择的她只能跟着出门。心情说不上好,采购的兴致自然不会高昂到哪里去。 “都好?”袁羚洸看着她。 凌祖儿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就是这一点酿了大祸。等袁羚洸再停下来时,两个人的手上已经拎满了大包小包的袋子。? “还有什么东西没买的吗?”袁羚洸满意的看看成果,然后问问她的意见。 凌祖儿累得没力气回答,只能摇摇头。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从不知道逛个街会这么累,她就像个穿衣的机器般,穿梭在各个专柜中,一再的重复着月兑衣服、试穿、换回来!月兑衣服、试穿、换回来的动作。 是买了很多东西没错,但她也累了,而且是很累很累。 “要不要休息一下喝杯茶?还是要再逛下去?”袁羚洸问。 她也不是个爱逛街的人,但今天出门就抱定了舍命陪君子的决心。反正有佟道隆的授权,她当然要好好的帮祖儿采购一番。 ? “不要了,我的脚好酸,可不可以休息一下?”凌祖儿求饶。 这些话让袁羚洸确定她真的累了。 截至目前为止,除了对佟道隆外,这丫头说话总是挑最精简的来说,要不就直接以点头、摇头表示,从没像现在这样,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整整三句话耶! 这算是一种进步吧?袁羚洸想着。 “那我们就在那边喝点饮料吧。”指指不远处的,袁羚洸建议着。 就算是没饮料,她也要坐下来!凌祖儿忙不迭的对她点头。 直到真正坐下来的那一刻,凌祖儿才知道她内心中对“坐”的渴望。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之后,她觉得自己慢慢的活过来。 “真的累了?”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小动作,袁羚洸微笑。 凌祖儿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看着袁羚洸那没有一丝丝勉强、让人只觉真诚的笑颜,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小舅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独立、自主,像是没什么事能难倒她的样子…… ?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察觉到她打量的眼光,袁羚洸看了下自己。 ? “没……没有。”没想到会看得出神,还让人当场逮到,凌祖儿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小小声的否认。 见她依旧退缩,至今犹不愿接受旁人对她伸出的友谊之手,努力许久的袁羚洸感到有些气馁。 由佟道隆那儿,她知道了所有的事。她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多少也能理解这女孩是受了多大的伤害。她真的很想给予帮助的,但看祖儿这样子,她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突破那层心防,让她的付出获得正视。 两个女人各自有自己的心事,隔着一张桌子,没人开口说话,气氛登时有些尴尬。而这时,凌祖儿带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那是佟道隆的电话,特地要她带在身上的。 “喂?”知道打来的不会有别人,凌祖儿手忙脚乱的拿起电话,脸上有着明显的快乐表情。 “麻烦请找袁羚洸。”出乎意料的,打电话来的人竟是高克典。 “噢。”难掩心中的失望,凌祖儿将电话交了出去。 “找我的?”袁羚洸讶异,没错过凌祖儿失望的表情。 那种感觉实在不对劲。她很不想将祖儿的反应联想到那一方面去,她总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也一直如此对丈夫强调着。但……这该怎么说呢?要不是她早知道两人的关系,祖儿此时的反应还真像一个等不到情人来电的女子。 挥不去心中的那份怪异感,袁羚洸假装若无其事的接过电话。 “我袁羚洸,哪位?” “还哪位?除了我,还有谁会打的电话找你?”声音传来,是那种带着点认真的取笑语气。? 指的是佟道隆。 在比较相熟后,不像袁羚洸还能找出“佟大哥”这个称谓,高克典对佟道隆的称呼顿时成了一个问题。最后,是佟道隆的英文名字解决了这个问题。 “你无聊啦你。”袁羚洸笑骂。“工作都做完啦?” ? “嗯,刚结束,正在收他的宝贝资料。你在哪里?等会儿我们过去跟你碰头,他说晚上一块儿吃饭。” “没问题,我们也买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在喝茶。你们等一下直接到六楼的,我跟祖儿在这边等你们。”一开始就约好去逛在摄影工作室附近到百货公司,这样一来,双方要碰头比较方便。 “好,我们马上过去。” 夫妻俩又说了几句后,袁羚洸才切断通话,然后对上凌祖儿焦急的小脸。 “小舅要过来了是不是?”? “没错,他们马上就来了。”袁羚洸一边说,一边想着该怎么引她开口。 她不得不承认,这女孩所表现出的依赖态度不太寻常……当初她实在不应该看在那些伤害的份上,就一再的否决自己的女性直觉,更不应该连小扮的感觉也否定。要是她一开始就相信两个人的直觉的话,或者她能早一点看清,这女孩对佟道隆的依赖,已不是单纯的晚辈对长辈的依赖了。 “祖儿……好像很喜欢小舅?”想了半天,最后她也只能这样问。 凌祖儿防备性的看着她,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像佟大哥这么好的人,想来也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了。”袁羚洸故意说。 凌祖儿再次点点头。 没错,小舅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而且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好人! “真好,祖儿跟佟大哥没有血缘关系,有朝一日如果相爱了,两个人还是可以在一起。”袁羚洸对她微笑。 “相爱?”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凌祖儿迷惘的看着她。 “祖儿没想过吗?”看出她的迷惘不是假装,袁羚洸继续说了下去。“佟大哥人品好,学问好,相貌更是长得好;而除了温文儒雅的面孔及受肯定的高学历外,最难得的是他那份当代学者所缺少的涵养……简言之,像佟大哥这样好的男人是不多见的,对女人来说,那简直就是梦中的白马王子了。” 说了这么一长串关于佟道隆的优点,袁羚洸喘了一口气,心里觉得自己像极了婚友社的媒婆。 可惜她说了这么一长串,凌祖儿还是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只能继续迷惑的看着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着凌祖儿的疑问,袁羚洸有种枉做小人的感觉。 会不会只是她一时的错觉?看着那一点都不做假的困惑表情,袁羚洸也迷惑了。 棒着一张桌子,两个女人怀疑的看着对方。 “算了,你当我没说好了。”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什么也套不出来的袁羚洸宣布放弃。 “袁姊?”凌祖儿开口了,显然她还有问题。 袁羚洸等着。 ? “就像你说的,小舅是很好的人,那……为什么你不嫁他?你不喜欢他吗?”哎,终于问出口了。这问题一直梗在她的心里,之前是没机会,也不好意恩问,但现在她要是不把握机会问的话,那她就是傻爪了。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对于佟大哥,我自然是很欣赏也很喜欢他这个人,但喜欢并不代表爱。再说……感情的事真的是很难说的,如果我心里不是先有了人,我想对于佟大哥的那份喜欢,最后一定会转变为爱。我会爱上佟大哥,而且爱得不可自拔。”很高兴凌祖儿会主动说这么多话,虽然都是问关于佟道隆的问题,但袁羚洸管不了这么多了,很自然的就给予答案。 “你不爱小舅,却曾答应他的求婚?”听她说了许多,凌祖儿只听出这么一个重点,而且深感困惑。 “相对的,虽然佟大哥向我求婚,但也不见得是爱我的。”袁羚洸回答。 她不爱他,却答应了他的求婚,他求婚,但也不见得是爱她……没一会儿,凌祖儿便让这逻辑给搞昏了头。 “其实……”袁羚洸本想说得更详尽一些,毕竟这也算是一种沟通,很有可能会促进两人友情的发展;但意外冒出的访客中断了两个女人进一步了解对方的机会。 “祖儿?”凌哲生惊喜的看着女儿。 这声音…… 以龟速般的慢动作,凌祖儿将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在看到那张曾是她世界的全部,却也是毁灭她整个世界的熟悉面孔时,她僵化成化石。 一度远离的噩梦又尽数回来了! “祖儿,真的是你。” 相较于凌哲生的喜悦,瞪着他的凌祖儿则显得呆滞。 为什么她会看见他?这个人……这个人…… 凌祖儿脸上明显的惧意让袁羚洸怀疑的看向她们桌旁的中年男子。 “你是?” “我是祖儿的父亲。”凌哲生面带微笑的自我介绍。 “是你?”知道所有事的袁羚洸老实不客气的皱紧了眉头。? 不太理解袁羚洸所表示出的敌意,凌哲生决定略过她,直接看向久未见面的女儿。 “祖儿,好久不见了,爸爸好想你。”他朝她前进一步。 对于他的逼进,凌祖儿反射性的往一旁退去,就连椅子倒了、整个人跌到地上也没反应,只一个劲儿的睁着惊恐的大眼,看着朝她而来的男人。 “祖儿?”凌哲生不解,上前一步,想扶起跌坐于地上的女儿。 随着他的靠近,很多刻意遗忘的画面又回来了—— ? 坚持离婚的父亲、不愿相信婚变的母亲,吵吵闹闹的画面中夹杂着“爸爸”、“爸爸”直叫的陌生男孩……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好痛!她的手流了好多好多血,可是这个人没有理她,仿佛过去的疼爱只是一个幻境,就连她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也始终不肯回来看她……火,好大的火,火焰中尖声惨叫的声音…… 是谁叫得那么凄厉?别叫,别再叫了……捂着耳朵,退缩回自己世界的凌祖儿惊骇的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父亲。 “祖儿,你的手怎么了?”看见她的样子,凌哲生有些担心,尤其是在看见她手上的斑斑伤痕之后。 一向就疼爱这个独生女的凌哲生直觉的就是想抱抱她给予安慰,可他所不知道的是,随着他越来越接近、即将到来的碰触,祖儿累积的情绪已到达临界点。? 在他碰到她之前,再也承受不住的她扯开喉咙放声尖叫…… 那是很混乱的一刻;没有空理会四周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袁羚洸推开想碰女儿的凌哲生,在尖叫过后的哭喊声中,紧紧、紧紧的抱住整个人蜷成一团的凌祖儿。 她不知道这样有什么用,但至少她想给这个结痂的伤口再度被挑成血肉模糊的女孩一点力量。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她的拥抱没多大作用,内心的恐惧让凌祖儿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事,哭喊声依旧持续不停。 “发生什么事了?”排开围观的人墙,远远就听到尖叫声的佟道隆一脸担心。 对凌祖儿而言,佟道隆真的是特别的。即使整个心灵退缩到筑起的碉堡之后、完全抗拒接触外界的事物,可他的声音就是能穿透那层屏障,准确无误地送达她的心田。 “小舅?”听见他的声音,凌祖儿埋在袁羚洸身上的小脸抬起,没有焦距的迷蒙大眼在人群中搜寻着那张让人心安的面孔。 没看见被晾在一旁的干姊夫,佟道隆来到袁羚洸的身边。 “别怕,小舅在这边。”他从袁羚洸的怀中抱过对他张开手臂的凌祖儿,在她将小脸蛋紧紧的埋在他胸前时,很有技巧的拍抚着她。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宛如他常常这样做似的。 其实这样讲也没错,毕竟在他一开始陪着她做心理治疗的时候,类似的事情天天上演,对佟道隆来说,这情况还真是家常便饭了。只是……这情形已经很久没出现了,除了上次在校园中的小失控外,她的行为想法一直就与常人无异,这会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失控了? “怎么回事?”跟着挤过人群的高克典问出了佟道隆的疑问。 袁羚洸没开口,只用不屑的眼神瞟向站在一旁的凌哲生。 “是你?”看见意料之外的人,拥着不再哭闹,只不断抽噎且直打颤的纤细身躯,佟道隆皱眉。 谁呀?高克典看向亲亲小妞爱妻。 祖儿她老爸!袁羚洸用唇形示意。 那个死没良心的?高克典挑眉。 对!袁羚洸用力的点了好几下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这一切,凌哲生真的不解。 从没有过这么暴力的念头,但佟道隆这时候还真的很想揍这位前干姊夫一拳——其实他也已经要付诸行动了,但他才刚放开祖儿而已,她那惊慌失措、急急紧抓住他的样子让他不得不放弃这念头,只能继续当她的救生圈让她紧紧的抱住,退而求其次的恨恨瞪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凌哲生。 “你说话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凌哲生有些惊讶。虽然已经很久没见,但以他对这个干小舅子的认识,除了斯文尔雅、谦谦君子的印象外,他从不知道、也从没见过类似的凶恶表情。 “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浪费气力跟你这种人说话,请你马上离开。”佟道隆毫不客气的下达驱逐令。 “佟大哥,别跟他说了,先送祖儿回家吧。”袁羚洸一直注意着凌祖儿的反应,生怕她再受到什么刺激。 因着工作的关系,她是看了不少不切实际的浪漫爱情故事,虽然没有真的以为所有的爱情最后就是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快乐的生活,但她还是瞧不起这样的男人……她也相信有那种在婚后才发现真爱的案例,但事有先后,总得先处理好原先的婚姻关系再进行其他的。而这人,祖儿的父亲,他不单是对婚姻不忠,还任由自身的私欲、懦弱,靠蒙骗的手段,游走于两段情感之间,对两边的情感都不忠实。至于差点害死两条人命的处理方式,更是让人由衷的瞧不起。 ?为了不让祖儿再受刺激,也为了不当众人观赏的对象,佟道隆抱起了一直颤抖不停的祖儿。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凌哲生追了上去。 “你已经没有资格了。”抱着祖儿,佟道隆背对着追上来的凌哲生表示。 “什么没资格?我是祖儿的父亲,谁比我更有资格关心她的事?”凌哲生自然不愿意接受佟道隆的说法。 “原来你还记得你是她的父亲?”拥着显得义愤填膺的爱妻,看戏的高克典嘲弄的吹了声口哨。 “我本来就是她的父亲。”虽不知道这小子是谁,但不服气的凌哲生理直气壮的答了。 “当你另筑爱巢的时候,你就再也不是了。”对于他的说法,佟道隆只是冷笑。 “我知道青一定会说我不是,你们也一定是站在青那一边,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我虽然选择了别人,但永远都是祖儿的父亲!” “父亲?”佟道隆抱着不肯多看凌哲生一眼的祖儿面对他。 被他的气势吓到,凌哲生退了一步。 “凌哲生,亏你还有脸说这个字眼!如果你当自己是祖儿的父亲,那么当祖儿对世界感到绝望,想以自杀了结自己生命的时候,你在哪里?甚至当她幸运的获救,需要你在一旁给予安慰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佟道隆恨极,完全无法谅解。“如果你真是她的父亲,告诉我,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在、哪、里?” “自杀?”凌哲生呆住了。 “别告诉我你完全不知道,我知道青姊通知过你,是你不相信,以为青姊编借口想骗你回美国,一阵奚落后便无情的挂上电话……当时我的父母亲都在场,他们为你的无情做了见证。”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以为是青编的,想叫我回美国的借口……”没想到自己会犯下这么大的错,凌哲生张口结舌。 无视于他的辩解,佟道隆逼进他。 “因为你对婚姻的不忠,对妻子的背叛,一切对不再有情的你来说,都变成了借口,即使真的也变成了假的……不,对你来说,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被丢下的妻女是死是活你压根就不在乎,无论是女儿割腕、妻子自焚,这些再真实不过的事对一去不回的你而言,都只是借口!” 自焚? 凌哲生震惊于自己所听到的讯息。 “夭寿哦,这男人怎么这么狠?” “对呀,看他一副人模人样的样子,没想到做事这么绝。” “真可怕,他把女儿逼得割腕,老婆逼去自焚,这人还一点都不关心……” 四周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但太过震惊的凌哲生听而不闻,只是呆呆的看着佟道隆苞不肯看他一眼的女儿。 “别告诉我你是祖儿的父亲,如果你是她的父亲,早在一开始的时候,你就不会不顾她的感受,无情的摧毁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如果你是她的父亲,你也不会鞭笞亲生女儿的心,在她无助脆弱的时候弃她而去;如果你是她的父亲,更不会一年多来放着她不管,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在她神智有异的时候也不施以援助!”佟道隆厌恶至极的看着他。 凌祖儿虽不肯抬头看任何人,但她全听见了。这一字一血泪的指控,字字句句敲击着她的心……痛!真的好痛…… 凌哲生充满罪恶感的看着那曾是他最宠爱的女儿,那一抖一抖的肩头让人知道,她正在无声的哭泣,这样的哭法,让人更觉得心疼。这可怜的孩子,他到底是做了些什么? 抱着凌祖儿的佟道隆自然知道她在哭。不想理这个厚颜说自己是父亲的人,他转过身,抱着凌祖儿离去。 “祖儿……”凌哲生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因为她紧握的拳头,佟道隆离去的脚步顿住了。 凌哲生很想对这个受苦的女儿说些什么,至少是一句道歉,但紧缩的喉头只能唤出她的名,再来,他就挤不出任何声音了。 “别跟我说你是她的父亲。”原本还希望他能说些什么的佟道隆失望极了,“你真的没资格!” 看着佟道隆大步的离去,这一次,凌哲生没再卖力的叫住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佟道隆将他的女儿带离…… 对于抛妻弃女的行为跟这一年多来的生活,他觉得茫然;尤其是想起女儿在最初看到他时的反应——没有惊喜、没有欢愉,有的只是无比的惊恐…… 天,他到底做了什么? 第七章 “怎么样了?” 当佟道隆从凌祖儿的房间出来时,袁羚洸不掩忧色的问。 “吃了药,现在已经睡了。”佟道隆疲惫的揉揉眉心。 “好啦,没事了,那我们可以走了。”高克典耸耸肩,催促爱妻。 由于凌哲生的出现,一场混乱后,所有人都失去了用餐的兴致——到此,高克典尚能理解,毕竟亲眼目睹了一场家庭悲剧的对质场面,看着那个造成一切事件的丑恶灵魂,这对于用餐的心情确实是有影响。 但再来他就不懂了。两家人不一块儿吃饭就不一块儿吃饭,两方人马大可以就此分道扬镳,为什么他们夫妻还要跟着一块儿回到的家中? 对这问题,他一直觉得不太舒服。 不是他的错觉,他的小妞对这件事所表现出的关心,实在是太过了些。他不喜欢她的注意力放在他以外的地方,尤其还是他的前任情敌的身上……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小心眼也罢,总之,他的心里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不行,我有话得跟佟大哥说。”像是要跟他作对似的,袁羚洸表示。 “怎么,有事吗?”听出她坚决的语气,佟道隆好奇。 “佟大哥……”袁羚洸开了口,但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她看看丈夫,考虑着要不要支开他。 “别想,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得在场。”高克典看穿她的意图,占有性十足的将她揽入怀中。 开什么玩笑,当他是死了吗?让她跟他的前任情敌单独相处? 连作梦也别想, “没关系,恐龙妹,你说吧。”能理解高克典的心态,佟道隆无所谓的表一不。? “你呀……爱吃醋,真是小心眼。”袁羚洸瞟了亲亲老公一眼。 “怎样?反正也不介意。”高克典皮皮的耸耸肩。 袁羚洸拿他没辙,只有小小力的撑了下他的腰侧,算是对他的不信任而做的小小惩罚。 ? “想跟我说什么?”自动略过夫妻俩的打情骂俏,佟道隆问了。 “关于祖儿……”袁羚洸想着委婉的措词。 两个男人等着。 ? “佟大哥,你对祖儿到底是抱持着怎么样的感情?” 意外她提起的竟是这件事,高克典挑眉,满期待佟道隆的回答。 “怎么这么问?”佟道隆也显得意外,顿了一下后,不答反问。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对祖儿抱持的是什么样的感情。”既然能当上那么多懒人作者眼中的催稿魔女,袁羚洸自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角色。 “这……”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佟道隆想着答案。 ? “你是爱她的吧?”见他沉思,袁羚洸代他回答。 漂亮! 对于亲亲老婆这么犀利的直接导入正题,高克典有着为人夫的骄傲,而且分外用心的等着听佟道隆的回答。 “爱?”佟道隆琢磨着这个字眼。 夫妻俩睁大眼,等着他的答案。? “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呢?对祖儿!我当然是爱她的。”佟道隆微笑,“再怎么说,我是长辈,疼她、怜她都是自然的,这些感情都是爱……”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爱。”袁羚洸否决了他的答案。 “哦?”佟道隆看她。 “佟大哥,你是个温柔的好男人,体贴身旁的人几乎是你的天性……” 听到这里,揽着她的高克典开始皱眉。 怎么,到现在她还在留恋他的好吗? 斑克典的心理有点给它不平衡了,但袁羚洸像是不知道他的感觉,也像是没看见他的不悦,继续的说下去。 “关于你的好,差点跟你步入礼堂的我,感受特别深刻。但即便是差点跟你共度一生的我,所得到的也不及你对祖儿的情感。” 趁三个人都在,刚好把事情说清楚——袁羚洸是打定主意,想趁此机会终结亲亲老公的疑心病。 不是很明白她的说法,高克典很用心的听。 “怎么说?”佟道隆笑笑。 “如果那一天你没有将我让给小扮,我们两个真的结婚的话,我相信,我们的婚姻基础将无关于男女情爱……当然,我本身心有所属也是造成这情况的主因之一。”袁羚洸自动认罪后,这才接着说下去,“但撇开我不谈,在你而言,这段婚姻立足于友谊的可能性是绝对的。”之前不说,并不表示她真的不知道。 “你并不爱小妞?”高克典瞪着差点娶走他心爱女人的佟道隆。他是到现在听她说了,才知道这件事。 佟道隆没说话。 ? 他无法辩驳,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当初他会向她求婚,全是因为觉得她是一个可以处得来、满适合一起度过人生路程的伴侣;只是后来冒出个高克典,又让他不小心的知道了这两人彼此有情的事实,在一番审慎的考虑下,他这才放弃了娶她的打算,成全了这一对彼此有情却又彼此不知情的有情人。 “佟大哥,我跟你谈这些,不是想挖出你个人的隐私来证明什么,我只是担心你这种习惯对人体贴的个性会错失了自己的情意。”没有理会高克典的质问,袁羚洸回到先前的话题。 “为什么认定我对祖儿有情?”佟道隆反问她。 “这还需要问吗?”袁羚洸反问回去。 两个人心知肚明,他所指的是男女之情,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之情。 “有这么明显?”佟道隆模模鼻子。 “你说呢?”袁羚洸微笑,“我这个差点要嫁给你的人,了不起最多就是体会到你的温柔和体贴,但那份怜惜跟呵护之情……我不相信有谁能跟祖儿一样,让你同样无保留的付出这些。” “拜托,连我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人都觉得你们两个人不对劲,只是不想管也懒得讲而已。”接下亲亲爱妻的话,高克典嘀咕。 对于这对夫妻的说法,佟道隆笑笑…… “没错,我是爱她!” 他承认了。 ? 凌祖儿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醒来,一度失控的情绪在睡前已平复了,尤其吃过药,她该睡上好一会儿的。 是那份空虚感吧。?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入睡没多久就醒来的凌祖儿揉揉困眼,不解答应陪着她的小舅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又哭又闹,凌祖儿安静的下床,穿着睡衣,光着一双小脚丫子,就出房门找她的小舅去。 有人在说话! 才走出房门,还没到客厅,凌祖儿便听到说话的声音。 她没有听壁脚的习惯,但她还来不及出声跟出现,他们谈话的内容便吸引了她的注意,让她很自动的将跨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噤了声,安静的听着。 意外的听到那场无疾而终的婚礼的内幕,但她也听到让自己不敢相信的论点。 开玩笑,他们怎么会认为小舅对她有男女之情? 凌祖儿觉得好笑,但她的笑容没多久便僵住了 “没错,我是爱她!”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没有人知道凌祖儿在场,袁羚洸为佟道隆的答案而感到高兴。 “我很高兴你爱她。” 对佟道隆,她一直有着一份浓浓的亏欠感。虽然他对她只是一份友好的、同伴式的感情,但他其实大可不顾她的立场,娶了她就此解决他的终身大事。但他没有,且由于他的成全,她才能跟心爱的人有个完美的结果……如今知道他的情感有了方向,这真的让她觉得好过一些。 “没错,我们都会祝福你的,先祝你们两个人白头到老。”知道以后不用担心他的小妞跟这男人死灰复燃,高克典更是由衷的感到高兴,祝福的话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而出。 ? “你们两个说到哪里去了!”佟道隆失笑。 不解他何出此言的夫妻俩对看一眼。 “我爱她,但我们不会有结果的。”看着两人的愕然,他微笑释疑。 “为什么?”怀疑被耍的高克典沉不住气,率先问了。 佟道隆微笑不语。 ? 不光是他们夫妻,他也很庆幸当初选择了退出,成全一对真正有情的有情人;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领略到现在这种微妙的、让人沉溺其中的美好情感。 ? 他真的是爱她,爱那个可怜兮兮、小舅小舅直叫的小女人。不知道这样的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知道,那种想呵护、想疼宠、想珍惜怜爱、想照顾她一生一世的心,在他体会出之前,就真实的存在了。 “你耍我们啊?”看他不说话,高克典很是不爽。 “无所谓耍不耍,我确实是爱她。但那又如何?别忘了,我们相差了十二岁。”佟道隆提醒他们这一点。 “十二岁的差距又如何?只要彼此情投意合,这一点差距根本算不了什么。”受不了这烂借口,高克典翻了个白眼。 “问题是,我是她的小舅。”佟道隆强调。 “又不是亲的!”更受不了这个借口,高克典直接吐槽!“你可是干舅,这个外甥女只是认来的,你们两个人压根就没有血缘关系,这有什么好说的?” ? “问题是祖儿,她把我当舅舅,我就是她的舅舅。”佟道隆说。? 这是什么逻辑? ? 不解的高氏夫妻再次对看一眼。 知道他们不明白,再加上觉得对他们没什么好不能说的,佟道隆解释—— “你们也知道,在她父母亲的联手下,祖儿的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虽然她不说,虽然已经做了这么久的治疗,但那些伤害还是存在的。我知道她对一切还是感到质疑,她不相信这世界,尤其不相信爱情。” “不会吧?”高克典对这说法存疑。 “是啊,照祖儿对你的依赖,会不会在她不相信爱情的同时,也不懂她对你的就是爱情?”袁羚洸以她所看到的景况做假设。? “你们一定很难想像,我一年前刚同美国时,所看到的祖儿是什么样子。对那个完全抗拒这世界的祖儿来说,她能接受我这个人陪她做治疗、重建内心世界,这真的是很不容易、也很让人意外的事,这代表她信任我这个人……我不想破坏这份信任,她当我是她的小舅,我就当她的小舅。” 袁羚洸想了一下,将思绪重新整理过一次—— “你的意思是,为了避免破坏那份信任,你要就着她的期望,一直扮演她所希望的角色,即使你是爱她的?” “不,应该说,因为爱她,我愿意扮演让她安心的守护者角色。”佟道隆纠正。 “你干嘛,当自己是圣人啊?为爱牺牲一切,只求默默守在一旁,不为人知的呵护伊人芳心?”高克典轻啐一声。 “那你们呢?”对于他的不以为然,佟道隆不轻不重的顶了回去。“如果不是我,你们能知道彼此的感情?还能像现在这样的在一起?” “这……”高克典被顶得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想当初他和小妞的情况还要更严重,明明彼此对对方都有情,但就是没人敢跨出一步。要不是凑巧得知详情的佟道隆展现骑士精神予以成全,他们两个人还真的会带着对对方的爱各走各路,到死都不知道对方的情意…… “说不定跟我们一样,祖儿对你也是有感情的,毕竟她信任你,你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袁羚洸假设。 “话不能这样说。关于祖儿为什么会独独信任我,其实我也不明白。或者是一种角色的顶替,将她对父亲的那份崇拜与信赖感转移到我身上……但这不重要,我要说的是,如果事情不像你所说的这样,祖儿没辨法接受呢?”想得很清楚的佟道隆问。?? “应该没多大的关系,反正她那么依赖你,也没有其他可投靠的对象……”高克典帮忙想着。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更不能有任何动作。没有人能料到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跟看法,我不愿让她困扰,更不想弄成她没人可依靠的景况。今天她能接受我这个小舅照顾她,那我就当小舅照顾她。”佟道隆坚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可是……”袁羚洸想再说些什么,但就是找不到话说。 她和丈夫对看一眼,很能体会那种“害怕得不到,且说了后,可能还失去更多”的心情。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在三人的对谈中有位专心聆听的听众。经过一阵沉默后,佟道隆平心静气的开口—— “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现在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能看着她、守着她,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这是真心话,早在一开始,他就不求什么了。 “问题是,你能这样守着她一辈子吗?”因为自己也曾经历过,对这样的爱人方式,高克典就是觉得愚蠢。 “未来会怎么样没人能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佟道隆顿了顿,有先见之明的声明!“我知道你们夫妻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今天我会对你们坦白,也是因为我把你们夫妻当朋友。但再怎么说,这是我个人的私事,希望你们两个听过就算了,别热心的想帮我。关于今天我所说过的话,日后我将一概否认。” 换句话说,他不要祖儿知道这些事,只要有话传到她那边去,他什么也不会承认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问题是,他最想隐瞒的人已经听进了所有的话…… 大受震撼的凌祖儿不敢再听下去,不动声色的,她悄悄的离开,一如她悄悄的来。 对于佟道隆的声明,两夫妻互望一眼后,高克典被派代表回应。 “知道了,我们不会让你难做。” 当然,这也只是说说,他们夫妻早打定主意要搅和……不是,是会想办法给予他帮助,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成全他们夫妻的大恩人。 但要怎么帮呢? 嗯,得好好想个辨法…… 觉得自己很可悲。 徘徊在出版社楼下的电梯前,凌祖儿无助得有些想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自从听到那番话之后,她心里好乱,可是她没有一个可商量的对象。 回到台湾也好一阵子了,但她认识的人就只有三个,一个她小舅、一个袁姊,再一个就是袁姊那个艺术家味道十足的先生。富然,她是不可能跟小舅谈这问题的;可是面对高克典,就是让她有种无形的压力,这样的人,她怎可能去找他商量? 所以,就剩下一个人! 真的很可悲,没有朋友的她只有一个可求助的对象。但问题是,她该怎么开口?她该怎么说呢? “电梯来了。”适才走进大楼等电梯的路人热心的朝凌祖儿叫了一声。 “我……”还没决定好该怎么做,凌祖儿迟疑的看着这个热心的陌生人。 “快点,门要关了。”不分由说的,准备到出版社玩的彤琤将她拉了进去。 对,就是彤琤。也只有她这个不怕死的,才敢在没有稿子可交的时候,空手跑到出版社玩。 站在电梯内,凌祖儿有些慌。 怎么办?那团混乱她都还没整理出个大概,而且她也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袁姊,她她她……她该怎么办? “你到几楼?”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秉持服务精神的彤琤问了。? 凌祖儿睹了下显示楼层的按键。 “一样……十楼。”怕生的她小小声的说。 “真巧。你是找人吗?”嗯!这女孩子看起来真顺眼,得多看几眼,下次把她拿来写……问话的同时,彤琤在心中打着主意。 对着那张笑脸,凌祖儿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我也是……到了。”见凌祖儿迟疑了下,彤琤在门关上前将她拉了出来。 站在电梯前,凌祖儿驻足不前。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了多看美女两眼,彤琤停下了脚步。 “我……我还没想好……”一颗心乱得很,也顾不得对方是陌生人,凌祖儿月兑口而出。 “是不是还没想好见面时该说的话?没关系,你慢慢想,跟我来。”接下她没头没脑的话,彤琤兴高采烈的拉着人走。 太棒了,可以多看美女两眼。 “要去哪里?”凌祖儿有些害怕。 “跟我去出版社,你可以在那边休息一下,然后慢慢想你的事。”她这么热心的提供服务,自然还是因为觊觎人家的美色。? 炳!等一下得叫阿姊帮忙记下美女的样子。彤琤打着如意算盘。 出版社?凌祖儿吓了一跳,那正是她的目的地耶。 在她恍惚中,兴匆匆的彤琤已经将她拉进了出版社。 “我……”凌祖儿抗拒着。 天啊!她怎么误打误撞的进来了?她真的还没想好…… “没关系,你跟着我就对了……我告诉你,你要小心这个玻璃门,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因为从侧面看没看到反光,就这样直直的撞上去,丢脸死了。”以为美女害羞,彤琤安抚着她,然后像逛自家厨房似的,直接将人带进自己要去的辨公室。 “阿姊,我来看你了。”哈,惊喜吧! “祖儿?”袁羚洸是真的吓了一跳,她才刚接到佟道隆报知祖儿跷课失踪的电话,正想着该怎么帮忙找人。 祖儿?什么?她做了什么?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 彤琤不解的看着袁羚洸,然后顺着袁羚洸的视线,看向她无意中带来的人。 “袁姊。”没想到这个路人会带她来这里,凌祖儿顿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要打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小舅正在找你。”没空理会那个拖著稿不写的废人,袁羚洸对着凌祖儿说道。 ?“我……我……”天啊,她该说什么? “阿姊,你认识她哦?”彤琤的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亮光。 太好了,这样不怕没女主角写了。 “你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自己先找个位子坐吧。”虽然是个只知道玩不写稿的废人,但袁羚洸还是应付她一下,这才打电话跟佟道隆联络。 彤琤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原本已经要坐下了,但眼尖的她瞄到美女的不安,也没错过美女一步步往门边移去的脚步,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先前听到的话—— 我还没想好…… 哎呀!她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喂,我是不是不小心做了什么害到你了?”有点亡羊补牢的心态,彤琤走过去小小声的问。 害怕真的走不了的凌祖儿看着她,一脸无助。 “没关系,如果你不想待在这边的话,我帮你想办法。”小女子敢做敢当,彤琤负责任的以更小的音量说着。 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对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人,凌祖儿迟疑一会儿,看袁羚洸已经快挂上电话,连忙点了下头。 就等她的答案! “阿姊,我带她去上厕所。”随代一声,彤琤带着凌祖儿跷头走人。 袁羚洸随口应了声,任由两个人在她面前走开。 “好,我知道。我会留下她,你等一下过来我公司接她……你要跟她说话吗?可是她刚去上厕所耶……我去看看,你等一下。”放下话筒,袁羚洸去厕所找人。 好像……怪怪的。 袁羚洸有种不好的预感——公司的厕所只能一个人使用,可现在厕所门口竟没站人?这不太对劲,总不可能两个人一起进去了吧? 她知道祖儿的个性,不可能会发生两人一起进厕所的事,再忆及彤琤惯常背着的背包没留在辨公室……她有可能背着包包进厕所吗?这对那个非到必要、懒得没事背重物的懒女人来说太不合理了。 “彤琤呢?”袁羚洸开始紧张了,连忙问其他人。 “她刚刚跟另一个女孩子又走出去了。”有人说。 惨!“佟大哥!”袁羚洸冲口辨公室接电话。 “怎么了?”佟道隆被她的急切吓了一跳。 “祖儿不见了!” “怎么会?”佟道隆意外极了,刚刚不是还听恐龙妹说祖儿到她那边了吗? “有人把她带走了。” “谁?为什么?”佟道隆完全不能理解。 “我们公司的一个作者,她……”袁羚洸顿了下,努力的思索该怎么解释才好。 天啊,这要她怎么解释? 她哪知道彤琤这怪小孩是在想什么,没事干嘛把祖儿带走? 猪八戒!有种就不要让她看到!? 真是%&*#@…… 第八章 “你怎么啦?” 对上凌祖儿那张柔美带愁的美丽脸庞,彤琤忍不住问了。 真奇怪,她是怎么了?刚刚从出版社跑出来后就一直是这没精打彩的样子。 看着那张笑嘻嘻的脸,凌祖儿摇摇头。 “你不要骗我哦,你那张脸骗不了人的啦。你说说看嘛,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啊?说不定我能帮你想想办法。”相逢自是有缘,彤琤发挥人溺己溺的精神,很有爱心的问着带愁的小脸美人。 “我……”咬着唇,凌祖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啦,虽然我对你来说是陌生人,但你可以相信我的!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想到解决的办法哦。”顶着一张骗人的笑脸,彤琤说了。 凌祖儿眨若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她。 “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喜欢跟陌生人说话了……”看见对方一脸怪异,彤琤解释,“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彼此不认识的关系,双方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反而很容易沟通;也因为彼此不认识的关系,说起话来就没那么多禁忌跟顾虑,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时真的能得到很好的建议……你懂我的意思吗?” 听了一串的解释,凌祖儿还真的开始思考这行为的可行性。 “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你是在烦什么啦,我只是提供建议,看你要不要试试看而已。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真的可以放心的将你的问题告诉我,反正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帮你出主意时会比较客观。而且,因为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也可以放心我不会将你的事泄漏出去……你说,跟我说你的困扰是不是比较保险?”彤琤很有条理的分析。 好像……也对。 对着这个自告奋勇的陌生人,凌祖儿已经快被洗脑成功了。 “你自己想想看好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就开口跟我说一声,反正你不要不开心就是了。想想,这世界是多么的美好,是不是?我跟你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只要看开一点就是了,天下无难事嘛……来来来,我跟你说笑话。” 没想到话题会转移得这么快,凌祖儿愣了下。 “这是一个面条族和包子族恩怨的笑话。首先,我先交代人物。演出的有面条、泡面、炸酱面、日本荞面、米粉、乌龙面、肉羹面、科学面、义大利面、肉包、馒头、面包、小笼包、叉烧包、银丝卷、红豆饼、绿豆糕、薯条、炸鸡、汉堡、蛋塔等人。”彤琤很快乐的自己说着。 她真的要讲啊?可是……笑话还要人物表吗?? 凌祖儿无助的看着这个自愿说笑话的人,已经让那一长串的食物名给搞昏了头。 “其实人物表没那么重要,你可以不用管它,听就是了。”看出她困惑的表情,彤琤表示。 “喔。”凌祖儿乖顺的点了下头。 ? “话说某天,面条与肉包因为细故而发生争执,一言不和,双方便大打出手。但是肉包因为太肉脚——肉脚就是很逊、很烂的意思。”怕她听不懂,彤琤还好心的做了解释,看她跟上了,这才继续说下去。 “肉包被面条打得落花流水,于是在离去时,对面条撂下一句:“有种别走,我去叫伙伴来教训你。”之后,肉包就去约了煎包、馒头、面包等,准备去找面条理论理论。就在半路上,他们遇到了泡面,肉包等人于是围住了泡面一阵毒打,泡面被痛打了一顿后,不甘心的问肉包为何打他,肉包回答……”彤琤装出一副凶恶的表情,“‘面条,别以为烫了头发,我就不认得你!’”? 凌祖儿本来以为自己笑不出来的,但这结局让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笑吧!这还有续集哟。”看她展露欢颜,彤琤面露得意之色。 凌祖儿愣了一下,笑话还有续集的吗? 她那单纯的样子很容易带给人成就感,彤琤兴致勃勃的继续说了下去。 “续集。话说泡面被海扁完以后,内心觉得很不爽,于是伙同米粉、乌龙面、日本荞面和炸酱面要去找肉包算帐,不料在路上遇到了小笼包,泡面仔细看了一会儿便说:‘兄弟们,上!’在一阵痛扁中,泡面扁得最是用力,在扁完小笼包后,面族人扬长而去,后来其他人就问泡面了:‘你刚刚扁得好卖力,我们都不知道你那么讨厌他耶。’然后泡面说了……”彤琤顿了下,换上粗壮豪迈的声音,“‘本来想稍微k一下就好,没想到他还装可爱,真是越想就越气……’” 装……装可爱? 凌祖儿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要不要听续集二?”看她笑得开心,很有成就感的彤琤再接再厉。 “嗯。”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凌祖儿点头。 “续集二。小笼包知道自己为何被痛之后觉得很委屈,于是把情形告诉菜包、豆沙包、水煎包、酸菜包……‘你待在这边,我们去找那个烫头发的。’”彤琤唱作俱佳的表现出包族同胞们义愤填膺的样子。? “然后呢?”凌祖儿好奇的追问。 “非常生气的包族同胞们跑去找泡面算帐,途中,他们遇到了米粉,于是狠狠的把米粉修理了一顿,离去的时候说了……”彤琤装出一副江湖口吻,“‘老兄,自己头发烫坏了就该乖乖待在家里,不要看人家可爱就心理不平衡,变态!’” 直觉的想起米粉头,凌祖儿又笑了。 “接下来呢?还有没有续集?”她记得刚刚听到的人物表还满长的,应该还有没说到的吧? “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好一点了?”没回答她的问题,彤琤兴匆匆的问。她最喜欢大家都快乐了。 ? 想了想,凌祖儿点点头。? “那就好。喂,你肚子饿不饿?我已经快饿死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从早上就没吃,真要饿死她了。 听见彤琤随性的邀约,凌祖儿愣了下。 自父母婚变后,除了袁羚洸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跟同性相处的经验;而且,她怀疑长辈般的袁羚洸能带给她现在这般轻松的感觉……已经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记那种一块儿上街、一块儿吃饭、一块儿说笑逗趣、讲些言不及义笑话的女性友谊。如今,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因为一个看起来总是笑咪咪的陌生女生。 “要不要啦,我真的很饿了,你陪我吃饭,等一下我再告诉你面条族和包子族的其他恩怨。”怕没伴吃饭的彤琤又问了一次,而且还以“利”诱之。 凌祖儿想了想。 “好啦好啦,一个人吃饭很无聊耶。” “嗯!”对着她央求的表情,凌祖儿点点头。反正她也没地方去。? “好,那你要吃什么?先说好,我很穷的,吃不起太贵的东西……” 有种熟悉的感觉,这样手勾着手、叽叽咕咕的讨论吃饭地点……噙着浅浅的微笑,那份久违的熟悉感让凌祖儿有种快乐的感觉。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肚子饿的彤琤只是想找个伴吃饭而已,尤其是个能增进食欲、美化环境又可以拿来当女主角的伴。 就这样,在一种很怪异的情况下,这两个原本不认识的人凑在一块儿,高高兴兴的一起吃饭去了。?? 佟道隆开始考虑报警。 不是他小题大作,实在是从一早到天色已暗的现在,他已经一整天没见到祖儿,而且是在完全没有她消息的情况下。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佟道隆飞快的接起电话。 “喂?佟大哥?” 不是,不是祖儿。 “恐龙妹,是不是那个带走祖儿的作者跟你联络了?”佟道隆满怀希望的问。 ? “没有。我只是问问祖儿回来没?”袁羚洸也是担心的,尤其最后人是在她眼前不见的,这让她觉得该背负起道义上的责任。? “还没。”抑下失望的心情,佟道隆疲惫的抹了下脸。? “你想,要不要报警?”袁羚洸的思考频率跟他相近。 “警察不会受理的。”他已经问过了,祖儿的失踪时数未及受理标准。 “那……要不要出去找找?”虽然有点像大海捞针,但总比这样呆等好。 “没关系,我再等一下好了,说不定等一下祖儿就回来了。”这样说是安慰别人,也是安慰自己。 “好吧。如果有消息了,记得跟我联络。”袁羚洸也没辙。 “嗯,没问题。”佟道隆承诺,挂上电话。 但没多久,铃声再次响起…… “喂?”佟道隆飞快的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阵静默。 “喂?哪位?”佟道隆又问了声,但对方还是没有答话。 就在他想挂上电话前,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说话 “小舅。” “祖儿?你在哪里?”听到她的声音,佟道隆急了。 “我……我在外面。”凌祖儿小小声的回答。 “外面的哪里?是不是迷路了?别怕,小舅马上过去接你。” “不,不是……小舅,你不用来接我。”凌祖儿连忙制止他。 没想到她会阻止,佟道隆愣了下。 “我……我跟朋友在一起,要晚一点回去。”凌祖儿解释。 朋友?? “什么朋友?”不是反对她交朋友,也不是制止她交朋友,他只是不大能相信,认生的她会在一天内改变自己,而且已经交到朋友了。 “呃……”凌祖儿愣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你们怎么认识的?”担心她被骗,佟道隆又问。 “她是女的,是我在袁姊姊那边认识的。”凌祖儿据实以告。 她不说,他都忘了。 “祖儿,你今天怎么会想到去找袁姊姊的?”平常看她们俩也不是多亲近,祖儿怎么会突然跷课就为了去找恐龙妹? “因为……因为……”凌祖儿答不出来。 “祖儿?”不想给她压力,但他需要一个答案。 “人家……人家只是不想上课,又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所以……所以就想到袁姊姊。”凌祖儿说着蹩脚的谎言。 佟道隆皱眉。 “祖儿,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他针对她突如其来的异常做推论。 “听到什么?没有啊。”她反覆练习了不下二十次,所以回答得很顺口。 “是吗?”这样问实在有点愚蠢,但佟道隆真的问了。 “是真的。”凌祖儿的回答也不见得多高明。 “今天好玩吗?”清了清喉咙,他换个话题。 “嗯,今天我们去喝茶,还有逛街……小琤琤很好玩。”提起这个怪怪的新朋友,凌祖儿的声音中明显带着笑意。 小琤琤?佟道隆挑眉,为这亲匿的称呼,也为她愉快的语调。 “你那个朋友是袁姊姊公司的作者吧?”他问,好奇于这个让她开心的人。 “嗯。”凌祖儿乖乖的回答,然后想起打电话的目的,“小舅,我可以晚一点回去吧?” 她小心翼翼的语气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暴君一样。 “可以,不过你得说你要上哪儿去。”他提出交换条件。 “我也不知道,我要陪小琤琤去找。” “找什么?”佟道隆直觉的问,就像一个不放心女儿的老爸一样。 “我也不太清楚,她说是一间,据说可以提供她写作的灵感。”凌祖儿老实的回答。 “?”这场所让佟道隆觉得不放心,但他没理由不让她去。 他的沉默让凌祖儿不安。 “小舅?”她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没事,你去玩吧,但别玩得太晚,十二点以前要回家,而且回来的时候先打个电话回来,让小舅过去接你。”虽然很不放心,但佟道隆还是放手了。? “好!”凌祖儿松了口气,答应他的要求。 道了再见后,那头的凌祖儿挂了电话,留下这头的佟道隆满心不是滋味的面对一室的孤寂。 看样子,他的小祖儿跨出了第一步,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依赖他的小可怜了。? 他的心头乱纷纷的,是那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乱法。 他很清楚的知道,照这情势发展下去,她离开他的羽翼下是迟早的事。他该为她感到高兴的,而为了她好,他也该带着祝福放手。只不过…… 是还没有准备好吧!他从没有想过,这么快就要面对失去她的一天。 想到那一天的到来,他无奈的重叹一口气。 唉,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舅…… “喂?喂?喂?” ? 对着发呆的凌祖儿,彤琤在她面前挥挥手,引她注意。 “地球呼叫火星、地球呼叫火星,听到请回答。” 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凌祖儿看着“呼叫”她的人。虽然两个人混在一起一天了,她也应该习惯那奇怪的说话方式,但是直到现在,那份新奇感还是不时的出现。 真奇怪的说法,地球呼叫火星? “跟家人报备过了?”没理她那笨呆的样子,彤琤问她。 “嗯。”凌祖儿点点头。 “那好。我已经找到了那家,走吧。”刚刚趁凌祖儿讲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找到那家据说有很帅的酒保的了。 凌祖儿没有异议的跟着走,但直到到达目的地—— “坏男人俱乐部?”她开始感到怀疑。 “对,就是坏男人俱乐部……你那是什么表情?”彤琤奇怪的看她。 “这……”感觉真像是场所。 “你放心啦!这不是牛郎餐厅,也不是什么场所,只是店名耸动了一点,其他的就跟一般无异。”看出她的不安,彤琤保证。 “真的吗?”凌祖儿还是怀疑。 “我骗你做什么?我上一本书就有写到它了,那是克典兄提供的经验,所以不会骗人的。而且我来,只是想看看那个据说很会调酒又长得很帅的酒保……记不记得我下午问你,想不想出借你的脸当女主角的事?那时候我不是告诉过你了,要有实际的人物,我比较好描写。所以我当然要看看这个帅男人,这样以后我就不怕没有男主角的形象可以写。”彤琤解释。 “喔……”凌祖儿还是不大确定。 “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进去的话,那你先回家好了,我自己进去吧。”这不是威胁,只是觉得像她这样的乖乖女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想到得在一头乱当中回去面对小舅,凌祖儿连忙摇摇头。 “我跟你去。”是鸵鸟心态吧,总觉得能晚一点回去就拖晚一点。 彤琤无所谓的耸耸肩,两个女人就进去了。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关于这家俱乐部。 对于女客多于男客,而且男服务生一个帅过一个的情形,凌祖儿觉得不安。 “小琤琤,好像……怪怪的。”扯扯彤琤的衣袖,凌祖儿有些害怕。 “有吗?哪里怪?我觉得不会啊。”来到帅男云集的地方,忙着看帅哥都来不及了,彤琤压根没感觉到什么奇怪。 同伴都这么说了,凌祖儿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在嘹亮的歌声中,她硬着头皮跟新朋友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到位子上坐好。而不像凌祖儿这般拘谨,来到这帅哥多得离奇的天堂,彤琤是笑眯了眼。 “请问一下,你们是不是有个叫小比的调酒师?他是哪一位?”代表两人各点了两瓶矿泉水后,彤琤顺便问。 “小比这几天休假。”帅帅的服务生回答。 “喔,我知道了,谢谢。”是有些失望,不过还好,因为还有很多帅哥可写……彤琤在服务生离开后,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她所见的。 嗯,这个不错,长得白白净净的,她最喜欢这种斯斯文文的型了……咦,那个也很好,刚毅的外型最适合拿来当深情款款的男主角……还有还有,那边那个运动型的也很不错……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她一定写不完。就挑几个最帅的做代表来记录吧,不然她哪写得完? “祖儿,快帮我看看哪一个最帅。”看得眼花缭乱的彤琤在难以抉择下,开口请求援助。 没人应声。 “祖儿?”彤琤一抬头,就看到凌祖儿发呆的样子。 唉唉唉,美人就是美人,连发呆的样子都好看,我见犹怜的,一点痴呆样也没有,上天真是不公平! ?哎呀,现在她还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祖儿?魂归来兮,魂归来兮。”小小的自我反省后,彤琤伸手到发呆的美人面前去挥一挥。 “什么事?”回过神,凌祖儿茫然的问。 “怎么了,心情不好啊?没关系,我再跟你讲几个面条族和包子族的恩怨事件。”彤琤自告奋勇。 “还有续集吗?”凌祖儿很努力的振奋起精神来。? “当然有。续集三。话说面条一族和包子一族,两族族人积怨已深,两方人马常常看不顺眼就互殴一场。一天,面族一群人在路上闲晃,看到落单的叉烧包。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面族人二话不说,就把叉烧包痛打一顿。面条边打还边嚷嚷:‘给我用力打,不要因为他吐血了,就放过他!’” 凌祖儿已经很努力的想笑了,可是那笑容看起来真是勉强。 “觉得不好笑啊?没关系,还有续集四。在这场恩怨中,其实也不全然是血腥的。话说叉烧包被扁后相当的不满意,他一直找机会报复,可是有一天,他竟然和义大利面成为患难之交,因为他终于找到一个被打得很彻底也会流血的面族同胞。” 怎么还是不笑? “好,那换说续集五好了。话说小笼包他们遇到科学面跟义大利面后,受到惊吓,在逃跑途中,他们遇到了银丝卷。包子们想说把这个躲在被窝里睡觉的面条拖回去当人质,于是就带回族里,准备把银丝卷架上火炉严刑逼供,结果有个肉包长老说话了:‘那个不是面条啊!他是我们派出去的卧底呀!’” 唱作俱佳的表演在不是真心的笑容下中断。 这个也不好笑啊?彤琤搔搔头。 “没关系,那我说续集六好了。那天,可怜的叉烧包头破血流的带着满身伤去找肉包求救,肉包一怒之下,伙同红豆饼和绿豆糕前去火并,战争一触即发,路人纷纷走避,只见薯条一人悠闲的在压马路,一票人二话不说,辟哩啪啦的将薯条狠狠揍了一顿。肉包怒气未息,又补了两脚,说道:‘打了人还敢穿得金光闪闪的逛街?欠扁!傍我继续打!’” 还是不行? 好,拚了! “续集七。包族和面族的失和,在红豆饼和绿豆糕的加入下,使得战况更为激烈。另一方面,原本中立的薯条联盟却因为包族和豆族的误k而决定支援面族。因为薯条的加入,连带的炸鸡和汉堡也荷枪上阵。而随着薯条联盟的加入,包族发讯通知澳门的盟军——强而有力的蛋塔。不过,蛋塔并不是无条件的加入,他们的条件是开放四千家蛋塔店。经过一番苦战之后,由马家劣领军的蛋塔兵团主宰了此次战役,导致现在处处可见蛋塔店,面族由此衰败,豆族也走下坡,薯条联盟一蹶不振,就连去请求支援的包族人也因战伤而被迫休养……”看着那张不见笑意的笑脸,努力说学逗唱的彤琤没力的住嘴。 “原来,蛋塔的由来是因为面族和包族人的失和。”凌祖儿应和的说了——她真的有在听,只是她就是笑不出来。? “没错,而且目前战况仍在持续中。”彤琤没劲儿的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凌祖儿奇怪的问。 “我怎么了?”彤琤看了她一眼,“这应该问你才对吧!你到底怎么了?玩了一天,老看你发呆。现在更是严重,我讲笑话讲得嘴巴都快月兑臼了,你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但其实彤琤是有点担心她的状况。 “对不起。”凌祖儿对新朋友道歉。 如果不是她心里有事,她一定会觉得这些奇怪的故事很好笑。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重要的是事情要解决。你到底是怎么了?如果真有问题的话,你可以拿出来讨论一下。”彤琤鸡婆的个性不小心又冒了出来。 “我……”凌祖儿迟疑着。 她很想说的,不过她不能说,因为想起两人刚认识时,彤琤所说的陌生人解惑论。 “你什么?”彤琤很认真的等着。 ? “可是你现在不是陌生人。”她说。 “拜托!”彤琤觉得自己被打败了,“陌生人的关系是很好说话,但不是陌生人不是更好?不管是什么事,我的考量点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嘛。” 虽然跟之前说的不太一样,但好像……也有点道理。 “小琤琤,你写着爱情——” “嘘……小声点,别让人家知道我是写书的。”算是一种怪癖吧,她很讨厌让人知道她是写书的,通常她都是瞎掰一堆来解释她为了写书而做的一些奇怪行为。但对凌祖儿,她是懒得费心瞒了。因为这小妮子也认识阿姊,只要事后一问就穿帮了,那她又何必浪费力气? “你写着爱情,那你相信爱情吗?”听话的压低音量,凌祖儿重问。 其实是不用这样的,内光是演唱者的声音就够响亮的了,她们两人即使不压低声量,也没人能听见她们的对话,真的是彤琤这人的疑心病太重了。? “你怎么这么问?难不成……你有爱情方面的烦恼?”彤琤的眼睛一亮。 “是爱情吗?我……我不知道。”凌祖儿苦恼着,完全没发现新朋友异样的兴奋。? “快点快点,说来听听吧。”太好了,她最喜欢听关于爱情的困扰了,这可以带给她好多好多的灵感。 “你相信爱情吗?”凌祖儿坚持要得到她的答案先。 “爱情?嗯……这很难说耶,如果说不相信,那我写着爱情就显得矛盾;但如果说相信……”彤琤很认真的想着。 凌祖儿等着她的答案。 “你呢?你相信吗?”想了半天,一时之间难以回答的彤琤反问。 凌祖儿沉默了。 她不自觉的看向自己的手,那双布满伤痕的手…… “不,我不相信,一点也不相信。” 第九章 “怎么会呢?”意外她那种绝望的语气,彤琤忍不住问了。 想起父母亲的爱情与婚姻,凌祖儿沉默。 “那你呢?你相信爱情吗?”过了一会儿,她问。 “其实,我觉得这要看运气吧……”搔搔头,彤琤说了。“说真的,在真实的世界中,爱情其实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你也别看得太重。”以为她让男人伤害过,彤琤安慰她。? “你不相信爱情吧?”凌祖儿以她的话下定论。 “其实我是肯定‘爱情’的,只是该怎么说呢……我觉得,爱情只是人生中一小段时间的关系。”思索了半天,彤琤勉强的找出一个接近她心中所想的说法。? “你的意思是,这世上并没有恒久的真爱。”经过思考后,凌祖儿做下结论。 “也不是这么说。应该说爱情是比较激情的感情,这样激情的情感没有办法持续一辈子……说起来,这真的要看遇到的对象而论。如果遇到一个讲究情趣的男人,那么爱情持续的期限可能会长一些;如果所遇到的对象没那么讲究,不太营造生活中的浪漫气氛,那么爱情持续的时间就短一些。” 因为她的认真,彤琤的语气也跟着变得认真。 “不过,不管怎么说,像爱情这种属于激情的情感,到最后总是会逐渐的转淡,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但并不是说情感就此消逝了,而是从激情被升华为亲情。亲情不像爱情那般的浓烈,但那是种可以持续一辈子的感情。” 凌祖儿相当认真的听着。 ? 彤琤又补充道:“当然,这还是要看对像啦。如果是遇到好的对象,两个人就算没有了恋爱时那样火热澎湃的激烈情感,像亲情这样温和绵长的情感还是能让两个人珍惜彼此,继而相互扶持一辈子……但要是遇到没责任心的对象,一再向往着火焰般的浓烈情感而无法珍惜那份升华的平淡之情的话,那么,为了贪图那份澎湃汹涌的激情快感,感情上的出轨就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讲了这么一大串的话后,彤琤讶异于自己认真的样子,然后产生严重的怀疑—— 妈啊!这真的是她讲的话吗? 她真是太崇拜自己了,一开始她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竟真的能说出这么一番像人说的、有条理的、像极了大道理的话。 将彤琤的话听进心里,凌祖儿的表情显得有些木然。 就因为那一份激情快感,所以她的父亲可以抛下亲情,丢下她们母女两个,甚至连她们的生死都不顾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信任的父亲会是这样的人?她不懂,真的不懂。 “祖儿?你怎么啦?别这样,我说的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这么多的想法,事情也不全然是这样的,所以你听听就算了。”怕她胡思乱想,彤琤强调着。 “不,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凌祖儿落寞的笑了笑。“我妈妈就是遇到贪图激情快感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个脚踏两条船、想享齐人之福的男人;只是没想到,最后受到惩罪的不是我那个对感情不忠的父亲,反而是我母亲自己送掉自己的命。” 这是凌祖儿第一次主动提及这件事,而且还不是提一下而已,就像是水库泄洪一般,她将所有的事全对彤琤说了。 听完她的故事,彤琤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噢,可怜的祖儿。”没有多想,彤琤坐到她的旁边去抱抱她。 “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凌祖儿发现,出于自己意愿的将这件事说出来后,心里好像好过多了。 “才怪!事情如果真过去了,刚刚你提到爱情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快的否决了爱情,而且态度还那么坚决。”同情归同情,吐槽归吐槽,这一向是她懒人琤的最高原则。 “那不一样。”凌祖儿摇摇头,出示手上的伤,“这上头都是为了这场出轨的感情所做的见证。我留下它们,就是要警惕我自己,爱情伤人——” “算了吧你!”彤琤毫不留情的打断她,再吐糟一次。“如果爱情真这么伤人,你真的不再相信的话,你现在还困扰个……什么乱七八糟的。”? 临时想起形象问题,彤琤在最后一秒钟将那个表示“带异味的气体”的字给缩了回去,随口用其他字眼顶替,这才继续她的吐槽。 “如果你真不再相信的话,应该会连提都不敢提……当然,我不是鼓励你变这样的啦,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应该是还介意着发生在你父母亲身上的事,现在又刚好碰上感情的问题,才会这么困扰,心事重重。” “我……”凌祖儿被“吐”得无言。? 没错,如果真看得那么透彻,那她现在就不用烦恼了。? 看她那样子,知道自己无意中蒙对的彤琤是极端讶异的。 怎么她今天那么神,扯出一番道理也就算了,竟然还说什么就中什么? “小琤琤,我该怎么办?”凌祖儿无助的求救。 “这……”搔搔头,还不是很清楚状况的彤琤不知道该从何帮起。 凌祖儿等着她的建言。 “祖儿,你还没说你在困扰什么,我要怎么说?”这种英雄不能退,还是得问清楚才好想办法。 “就……就……”想起佟道隆爱的声明,凌祖儿突然也说不下去了。 “就什么啊?”向来就不是有耐性的人.彤琤催促。 “我听到小舅跟袁姊他们夫妻说……” “说什么?”彤琤睁大了眼看她。 “他说他……我。”她咕哝。 “什么?”重点字没听清楚,彤琤急着再问一次。 “就是……”她再咕哝一次。 “祖儿啊,我拜托你,要不就大声的一次说清楚,不然你说一百次也是一样,我没办法帮你想办法。”彤琤已经受不了了。 “他说他爱我,”凌祖儿也受不了,索性大声的说了出来。 两个女人立时顿住,一个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个是因为不好意思。 “他……他说爱你?那个佟道隆?你亲耳听到的?”呆愣好半天,兴奋过度的彤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脸红得不能再红的凌祖儿点点头。 “快说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佟道隆的故事已经“肖想”很久了,彤琤自然不会放弃这到手的内幕消息。 细着声,觉得很不好意思的凌祖儿将前一晚所听到的全说了。 “这太棒了!”听完整件事,彤琤只有这个感想。 凌祖儿不解的看着她。? “祖儿,你相信我……不,该说要相信你自己。经过这一年的相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佟道隆的为人。像他这么一个跟恐龙一样珍贵的好男人,你还怀疑什么?如果他说爱你的话,那他就是爱你。”彤琤完全呈现一面倒的状态。 呜……好感动,她等了一年,终于等到道隆兄的爱情故事了。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凌祖儿无助的低喃。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够不去面对这些。像之前那样,不管爱不爱,就这么单纯、宁静的日子不好吗? “这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那种怦然心动的、想独占的、让人信赖的、心安的感觉……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彤琤奇怪的看着她。 “我……”凌祖儿没办法回话。 “你怎么样?”彤琤期待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到头来,凌祖儿还是只有这个答案。 “你、不、知、道?” 对着彤琤那一副快抓狂的样子,凌祖儿害怕的泪花乱转。 她又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知道嘛…… “祖儿乖,没事的。”做了几次深呼吸!彤琤再次换上骗死人不偿命的无辜笑脸。“我只是一下恍惚,声音不小心大了一点,没特别的意思,真的。” ? 凌祖儿只是看着她。 没关系,她就是时间多,大家慢慢的耗吧。 “好,你也做个深呼吸,我们现在重来一次。” ? 夜,还长得很,恶魔琤……不是,是天使琤亲自出马,不怕拐不到……不是,是不怕渡化不了这个纯洁迷惘的无助灵魂…… ? 嘿嘿,就看她的吧。 ?滴答、滴答…… 看着时钟,佟道隆的心是焦急的。 现在是十二点半,距离祖儿答应他的期限已经超出了三十分钟,可她却没有一点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回来要他去接她……三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孩子跟人在龙蛇混杂的里混,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不担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其实这个声音跟电话铃声实在是差得有够远,但因为佟道隆整个心思全摆在电话上,突然出现的声响让他直觉的就去接电话,根本没时间去细想这声音不是电话声。 “喂?”对着只有嘟音的电话,佟道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是门铃。 ?匆匆的放下电话,他连忙接起对讲机。? “哪位?” “是我,小舅,我忘了带钥匙了。” 听到祖儿的声音,佟道隆紧绷了一个晚上的情绪总算是放松了下来。他已经按下开门键了,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到门外去接她。 “怎么这么晚……”咦?人呢? 照理说,他应该在院子中看到她的,但没人,所以他走了出去,就看到祖儿对着房车内的人道别。?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要进去了,再见。”对着好心送她回来的谷扬,还是不习惯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异性相处的凌祖儿羞涩的说道。 “没什么,顺路而已。我先走了。”看到有人出来接她,谷扬放心的开车走人。 “祖儿?”虽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由声音加以判断后,佟道隆已经认出车内人就是之前曾帮祖儿解围的大男孩。 “小舅。”看见佟道隆,凌祖儿显得有些拘束。 被彤琤开导了一个晚上,现在她是能明白与承认,她对他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但知道归知道、承认归承认,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怎么啦?”很自然的,佟道隆顺手揽着她,带她进屋去。 “没有。”凌祖儿乖乖的低着头跟着走。 “怎么玩这么晚?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你回来时让小舅过去接你,怎么让别人送?”佟道隆状似无意的问。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跟小琤琤聊天聊到忘记时间了。而且真的好巧呢,原来谷扬是那家的股东,小琤琤一直问了他好多事,所以……所以拖到这么晚。”凌祖儿低头忏悔。 “喔?你的新朋友问了什么?”想知道她今天一天的独立冒险,佟道隆开始旁敲侧击。? “没有啊,因为她要写书,需要很多的资料,刚好谷扬可以提供。而且小琤琤很满意谷扬的样子,她很想把他写到她下本书去,所以花了很多时间跟谷扬哈拉,为的就是好记下他的长相。”只要是核心外的问题,凌祖儿是有问必答。 “哈拉?”佟道隆看着她。 “这是小琤琤教我的,她说这是聊天、鬼扯的意思。”以为佟道隆不懂,凌祖儿很好心的解释。 “你好像很喜欢你的新朋友。”佟道隆微笑,因为她那种前所未有,无忧的青春气息。这是他之前努力许久却一直做不到的。 “嗯,小琤琤她很好玩,有时候讲的话都好奇怪。”想起她的第一个朋友,凌祖儿甜甜的微笑。 “你们玩了一天,聊了这么久,都谈些什么?”他好奇,是什么样的原因跟话题,才能这么快的撤掉祖儿的心防? 想起这一个晚上所说,所有关于他的话题…… “呃……这个……没有啦。”她不安的回避他的注视。 看她回避的态度,佟道隆的心中有股落寞感。 他的祖儿开始有她自己的想法,也开始有了不愿与他分享的小秘密了。 “时间不早了,快去洗个澡,准备睡觉吧。”抑下失落感,他说。 他的话提醒了她,她的晚归所造成的不便。 ? “小舅,真的对不起,你等这么久,一定很担心。其实,我本来已经要打电话了,可是那时候发现已经十二点了,我怕小舅已经睡了,所以不敢打电话……”她想解释。 “傻孩子,小舅说会接你,就会等你,怎么会睡呢?”他爱宠的揉揉她的发。 “可是那时候人家怕吵醒小舅嘛。”她习惯性的对他撒娇,忘了原先见他的不自在感。“本来我想自己坐计程车回家的,可是小琤琤说这么晚坐计程车不安全,然后她就让谷扬送我们回家。” “那你的新朋友呢?”佟道隆记得刚刚没看到车内有其他的人。 “在半路她就下车了,因为她跟朋友约好要住朋友家,她朋友家就在半路上,所以她先下车。”凌祖儿乖乖回答。? “是吗?好了,有事明天再说,快洗澡睡觉去。”有好多事想问问她,但时间不对,还是等她睡醒时,有机会再说了。 她扯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他诧异的看着她。 “我……”她倏然松开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个动作。 都是小琤琤啦,对她洗脑了一个晚上,害她真的想对小舅说些什么或问些什么,以至于她下意识的扯住他。 ?“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小舅说的?”他猜。 “没……没有。” 能说什么呢?她都还没准备好;虽然小琤琤说得很有道理,但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真的吗?”他看得出她心里有事。 “真的。小舅也快去睡吧,明天一早不是有课?”这次换凌祖儿催促他。 但她的话才刚说完,门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意外的门铃声让甥舅俩面面相觑。 都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这个半夜造访的访客是个陌生人,而且是陌生的女人。 门里门外的两方人马互相的打量对方。? 搜遍了所有记忆,佟道隆相当确定,他不认识这个气质看起来不俗的女士;可躲在他身侧,因好奇而跟出来的凌祖儿却不这么觉得。 ?对这女人,她有种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请问你是?”对着半夜找上门的陌生访客,佟道隆客气的问。 “我是吴贵芳,哲生的爱人。”吴贵芳说出自己的身份。 凌祖儿不自禁的僵了下,抓着佟道隆的力道加重了些了 安抚性的拍拍她的手背后,佟道隆这才面对不请自来的访客。 “有什么事吗?吴小姐。” “吴小姐”这称呼让吴贵芳打从心里厌恶起来。 “我是来找她的。”吴贵芳直直的看向凌祖儿。 就是她!要不是因为她母亲,她吴贵芳早已经当上了凌太太,还会是吴小姐吗? 佟道隆皱眉。 女人的嫉妒真的是一种最可怕的毒药,不管是如何高贵的气质或再美的长相,只要是心怀妒意,不光是面貌扭曲,就连气质也当场澳变,变得让人不敢恭维——就如同眼前的人一样。 “吴小姐,我想这时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你明天再来吧。”佟道隆不太想跟凌哲生的小老婆打交道,尤其是在祖儿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我只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调回视线,吴贵芳看向一副守护人姿态的佟道隆。 佟道隆没理她,看向凌祖儿。 迟疑了一下,凌祖儿摇摇头。 她不想见这个人,也不想跟这个人谈。跟一个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她没什么好说的。? “你请回吧。”确定她的意思后,佟道隆对吴贵芳下逐客令。 佟道隆伸手想关门,吴贵芳却突然说了—— “你爸爸吃药自杀了。” 凌祖儿愣住了,完全不能思考,茫然的看着佟道隆。 “怎么回事?”佟道隆代她问。 “我说了,他吃药,吃了大量的安眠药。”吴贵芳一脸恶意的看向凌祖儿。 靶受到那份恶意,凌祖儿直觉的躲进佟道隆的怀中。? “吴小姐,请你客气一点。”她那份敌意让佟道隆很不悦。“如果你来的目的就只是要祖儿觉得不舒服的话,那你请回吧。” “怎么,你们不想知道哲生是生还是死吗?”吴贵芳的口气变得更差了,那标准的京片子,就像妈妈剧中贪钱好强的大陆媳妇。 凌祖儿摇摇佟道隆的手臂,他拍拍她的背。 “你来,不就是要告诉我们这些?说吧。”安抚过凌祖儿,他代她问出她的问题——虽然他压根就不太想管这个前任干姊夫的死活。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他没死,人已经救了回来,现在正睡着。”吴贵芳的表情尽是一副准备迎战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佟道隆做了他从没做过的事—— “那好,我们知道了,你也可以走了。”他不留情面的赶人。 “我会走的,但我希望她能答应我一件事。”吴贵芳对着他怀中的凌祖儿说。 “什么事?”佟道隆不明白在这时候,祖儿跟她能扯上什么瓜葛。 “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好,我希望你能远离我们的生活,不要制造无谓的困扰。”吴贵芳说出她真正的来意。 凌祖儿倒抽一口气,而佟道隆则是震惊不已。 “吴小姐,说话前请你用用脑,你不觉得你到这里来说这些话是很不恰当而且很过分?是谁在干扰谁的生活?”不满意她的用词,佟道隆的语气显得严厉。 “我就是用了脑才会来这一趟的。”吴贵芳冷哼一声,“而且我哪儿说话不恰当了?至于过分,严重干扰我们一家三口平静生活的她才过分吧?” 凌祖儿因为她的指责而觉得委屈,佟道隆包是气极。 “你请回吧,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他当她的面想把门甩上,但吴贵芳态度强悍的把门推开,而且不请自入。 “等我把话说完,我会回去的。” “你给我出去,不然我报警了!”从没觉得这么生气过,要不是因为读过几年书,佟道隆还真想甩她两巴掌。 “报啊!我还巴不得把这件事弄大,让全世界都知道有女儿把自己父亲逼死的人伦惨事。”吴贵芳有恃无恐。 “你疯了!凌哲生要死要活是他的事,你别扯上祖儿。”怕她带给祖儿心理上无谓的负担,佟道隆大喝一声。 “是喔。”吴贵芳不客气的冷哼一声。? “你……你把话说清楚。”一直依赖着佟道隆的凌祖儿突然开口,虽然有点结巴,但至少不再是逃避的态度。 这是她自己的战争!她突然有了这项认知,所以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吴贵芳对上她。 ? “为什么要诬赖我?我只有小舅,我没有干扰任何人的生活。”凌祖儿不理她挑衅的嘴脸。 “没有干扰?你们难道都没想过,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地址?”吴贵芳冷眼看她,看没人答得出来,这才说道:“是哲生。他从昨天起就怪怪的,今天我跟踪他,知道他来这边站岗,我知道他是来这边等着看你的。” “我……我不希罕,他已经不是我爸爸了。”凌祖儿大声说着。 气,她好气! 为什么到这时候他才做这种事?是要做给谁看?以为她会感动吗?不会,她才不会,她只觉得生气而已。如果早珍惜她的话,她今天根本就不用面对这些。 “如果是这样,那你何必还在他面前装可怜?让他一回去后就嚷嚷着要将所有财产转移给你做为补偿,甚至还让他愧疚的仰药自尽?”吴贵芳气愤的指责着,直觉就是这女孩跟着母亲联合在耍手段。 “凌哲生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你别赖到祖儿身上。他们两个只是在路上巧遇、见过那一面而已,你何必扭曲事实?”佟道隆听不下去了。 “好个巧遇!这个巧遇能让哲生愧疚得自杀?你别以为我这么好骗。”吴贵芳摆明了不信。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走!”像是没听进两个人所说的话,凌祖儿突然的说。她不想示弱,但眼快就是忍不住的一颗颗滑落。 “怎么,心虚了?说不过就只知道赶人?”吴贵芳冷笑。 “我只是不想跟个丧尽天良,只知道指责人的凶手说话!”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虽然淌着眼泪,可凌祖儿俐落的回嘴。 “谁是凶手?”吴贵芳不客气的反问。 “就是你,你这个破坏别人家庭,害死我妈妈也差点害死我的凶手!” “你妈她……死了?”吴贵芳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没错,她死了!让你跟那个违背婚姻誓言的男人联手逼死了!而今天,你还有脸来指责我害你差点失去你所爱的男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差点失去而已,而我呢?因为你的关系,疼我的爸爸没了,爱我的妈妈也没了……你这个沾染着血腥的凶手,你到底凭什么来指控我?”累积多时的怨气一次爆发,愤怒使得凌祖儿不再是那个可怜兮兮、亟须人保护的小可怜,她挺身面对上门寻怨的吴贵芳。 情势当场逆转,吴贵芳让这意外的死讯弄得不知所措。 “你知道死亡的感觉吗?你知道吗?”凌祖儿离开佟道隆的怀抱,逼进这个害她家破人亡的刽子手。“我想你不知道吧?那让我来告诉你。那会痛,很痛,但没有挚爱的亲人让人抢走的心痛。你可以看着自己的血慢慢的涌出自己的身体,那些曾是供应生存所需养分的血液将没有任何意义,它们会大量的出现在你的眼前,让你感觉身体慢慢的被掏空,就如同整个家已经被掏空了一样……”?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被逼退几步,吴贵芳制止凌祖儿更进一步的形容,那慌乱的样子,真的不像前不久那个盛气凌人、上门找碴的女人。 “不要说了?你不想知道了吗?精采的还在后面……”凌祖儿像个复仇的女神似的直视着她。“你尝试过让火烧到的滋味吗?没有吧!可是我有,我看着火在自己的妈妈身上烧着,而且亲自体会到火焰在皮肤上——” “祖儿,够了。”知道她的情绪已至饱和,佟道隆制止她。 “不够,我要说,我要让她知道……”凌祖儿哭喊着,在他的怀中挣扎,“那死亡的滋味,那种火焰在身上烧的痛,那种失去的绝望.不顾一切想带着自己女儿一块儿去死的心痛……” “祖儿?你别胡思乱想!”他焦急地喊,怕她是因为承受不住,再次迷乱了心智。 “不,不是胡思乱想。妈妈……妈妈说要让爸爸后悔,她要跟着我一块儿死……可是好痛……我没用,大叫……哭……妈妈后来推开我……”凌祖儿痛哭失声,虽然无法说得完整,但也足够让人了解大概。 拥着情绪已彻底崩溃的她,佟道隆震惊不已。 必于那场除了她之外,没人亲眼目睹的自焚场面……他没听错吧? 佟道隆知道,祖儿不会说谎,尤其是这种谎,因为这对她母亲的伤害太大,她不会造这种谣来伤害自己的母亲。而且他能够了解,这件事她之前会绝口不提,就是为了保护她母亲的形象,直到今天,因为受不住无理的挑衅,这才一次爆发出来…… “祖儿啊祖儿,为什么不早跟小舅说?”紧紧抱着泣不成声的她,佟道隆觉得心痛。 她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伤痛,独自一人承受着? “这种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吴贵芳被愧疚感淹没。 她所求的只是一份完完全全的感情而已,从没想过要害谁,更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 “你走吧。”懒得再跟她说什么,佟道隆抱起哭得不能自己的祖儿。 “可是我……”吴贵芳欲言又止。 她来,就是想求一个保证,可是现在…… “你放心,即使你才是那个该自动消失的掠夺者,但我保证,祖儿不会主动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因为……” 佟道隆冷冷的、鄙视的瞄了她一眼—— “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再受到你们这些无耻之徒的伤害。” 第十章 妻子? 饼于讶异的凌祖儿抬起泪湿的小脸蛋看着他,小小的肩头因为止不住的哭泣而一抖一抖的。 “?”沙哑虚弱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本该在医院静养的凌哲生意外的出现。 “你终于肯出来了?”佟道隆对他冷笑。 没想到凌哲生会在这边,吴贵芳愣了下,然后在他摇摇欲坠之际连忙上前搀扶。 “哲生你……”他听到了多少?他会不会因为同情他女儿而不要她跟儿子呢?吴贵芳担心着。 拍拍吴贵芳的手,凌哲生要她稍安勿躁,然后面对佟道隆。 “你一直知道我在?”他看着这个曾跟他亲如兄弟的干小舅子。 “时间虽然不长,不过已足够让我知道,你真的是个很混帐又失败的父亲。”他是在祖儿情绪开始激动时发现异样的,而这让他更是打从心里看不起凌哲生。? 从没见过像这样的父亲,明明听到了让他抛下的、已是伤痕累累的女儿最不堪的回忆,但他竟可以仍不表示意见,也可以在听完后没有一点给予安慰的冲动;最离谱的是,他还能任由他的小老婆对这可怜的、失去一切的女儿提出无理的要求……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还有没有心?他真的是一个父亲吗? ? “我知道我是个失败的父亲。”看着女儿的背影——从他出现后,她就将头紧紧的埋在佟道隆胸前不肯抬起——凌哲生叹了口气,自己承认失败。 “还算有自知之明,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佟道隆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而我也不准备请求你们的谅解,因为让事情演变成这样,连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凌哲生落寞的笑笑。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了,那我也不浪费力气跟你多说。带着你的新欢走吧,我希望你们有多远就走多远,我再也不想听到或看到关于你们‘一家三口’的事,你们让我觉得恶心。”佟道隆跋人,就连假想再有相见的一天都觉得厌恶。 “你……”在吴贵芳开口说出更多伤人的话前,凌哲生制止了她。 “贵芳,让我来处理吧。”安抚了吴贵芳,凌哲生叹息。“一步错,步步错。,我也不说什么了,虽然事实上我真的不知道她们母女会发生这样的事……好好照顾祖儿,我把她交给你了。” “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凌祖儿突然愤怒的对他大叫。 她觉得再一次受到了伤害。 即使她逞强不说,但她仍希望听到父亲能对她说些什么。关于这整件事的辩解或是他单方面的解释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听听他怎么说,即使只是一句道歉……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凌哲生愣了下,只能安静的看着这个曾让他疼到心里去的女儿。 挣扎着从佟道隆的身上下来,凌祖儿激动的握拳,看着她曾经最敬爱、最信赖的父亲。 泪水迷蒙了她的眼,直到承载不住,凝聚成珍珠般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 “你凭什么这样说?”她开了口,声音哽咽,“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祖儿……”凌哲生动容的看着女儿。 凌祖儿努力想咽下梗在喉咙中阻碍她说话的硬块,在眼泪掉下的同时,她做了个深呼吸。 “不是……你什么都不是。”她做到了,而且还算平静的接着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个比陌生人还不如的无情之人。你的女儿,就算在割腕时没死,也早跟着她妈妈在那一场火中死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凌祖儿,是小舅一点一滴、慢慢的用爱心跟耐心拼凑而成的,你怎能……怎能说得你好像是我的谁一样?” 她一字一句的指控,尤其是那努力撑出来的坚强假象,让人好不心酸。佟道隆搂过她颤抖的瘦削肩头,心疼的拍拍她——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能给她一些力量来面对这些。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真是到了伤心处了,就看凌哲生忍不住泪流满面。 “祖儿,爸爸……爸爸真的不是故意的,感情的事……真的很难说……” “你不要跟我说那些!我只知道,你不爱妈妈了,所以你什么也不要了,妻子、女儿、家庭、责任……你统统都抛下了,就为了你新的爱情!可是在你为了新的一段感情而做了取舍之际,你有没有想想我的立场?我是你的女儿啊!我是那么那么的相信你,可是就在一夕之间,你亲手毁灭了我所信任的一切,害死了妈妈,也害死了我……” 凌祖儿是真的认为之前的她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不是先前的凌祖儿了。 “祖儿……”凌哲生心痛、自责,但他无法找借口为自己开月兑,他也认定自己是有罪的——他知道自己对婚姻不忠已经是不对的了,但如果当初他能更谨慎的处理这整件事,或者造成的伤害也不会这样深,甚至到达难以弥补的地步。 “哲生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是真的相爱……”看凌哲生自责,吴贵芳急急的想解释。 “相爱?为了这个‘爱’字,你们就可以做尽一切让旁人伤心的事?这份爱未免也太可怕了。”佟道隆冷哼一声。 “你……”吴贵芳被顶得哑口无言。 “走吧,你们两个,带着你们对彼此的爱走吧……”凌祖儿擦去眼泪,可是新的眼泪立即又掉了下来。她看向吴贵芳,“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造成你们‘一家三口’的困扰的。” 在她的注视下,吴贵芳有些退缩。 ? “祖儿,别这么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凌哲生心痛。 “不,再也不是了。我刚刚说过,之前的凌祖儿已经死了,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凌祖儿是个不相干的人。”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束,“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你的钱财你自己留着吧,你还有个儿子,不是吗?” “可是……”凌哲生不肯,他想为她做些什么。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在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天起,一切都成了定局,什么补偿都没用了。就此划清界线吧,一如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一样,我希望你们也能远离我的世界。将来……你们富贵,我会离得远远的,不会妄想沾光;可如果你们落魄,就算要饭,也请你们别出现在我面前!”凌祖儿撂下重话。 “我……”凌哲生朝她伸出手。 见她一脸倦意,原本放手让她处理的佟道隆在这时候接手。 “请回吧,祖儿将会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照顾她,你不用为她的将来操心。而你……”虽然看不过去,但念在过往的情谊,佟道隆特意给予承诺让凌哲生安心,而且也顺道劝他:“自己多保重,你已经负了两个女人、毁了一个家了,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毁了第二个家。” 凌哲生思索着这番话。 “我们走吧,哲生。”得到她所要的承诺,吴贵芳催促。 她知道自己自私,但在感情面前,为了得到自己所爱的,谁不自私? “你走!你们都快走,我不要再看见你们!”凌祖儿愤怒的尖叫。 再次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凌哲生拍拍吴贵芳的手,在她的搀扶下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凌祖儿的视线一再的模糊,才刚擦去的眼泪总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落下。 “祖儿?”知道她以自己的方式成全了另一个家庭,佟道隆心中叹息,搭着她的肩,心疼着正无声哭泣的她。 一直到看不见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凌祖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进佟道隆的怀中,失声痛哭。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继母亲之后,她永远失去了她的父亲。 随着泪尽的暗夜过去,黎明的到来带来了无比的尴尬。 凌祖儿记得所有的事。 在她最伤心、最无助的时候,她听到小舅说要她当他的妻。这…… “祖儿?起床没?吃饭了。”? 说人人到,才在想着该怎么面对他,她马上就听到他的声音。 “祖儿?”门外的佟道隆再唤了一声。 “我已经起床了。”知道他会叫到她出声为止,凌祖儿连忙应了一声。 “快点,不然早餐都凉了。”佟道隆叮嘱。 “嗯,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凌祖儿应付似的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佟道隆便走开了。可是当祖儿所谓的“马上”已整整拖了十五分钟后,他又来到她的房门前。 “祖儿?”他敲门。 ?“什……什么事?”前一秒还在发呆的祖儿吓了一跳。 “怎么了?”门外的佟道隆纳闷,“我可以进去吗?” 进……进来?这要求让凌祖儿慌乱的说不出话来。 “祖儿?”佟道隆皱眉。 知道自己的行为只会让人更加的怀疑,凌祖儿先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装出镇定的样子,这才慢吞吞的开门。 “小舅,早。”她笑,一个很僵硬的笑容。 “你到底是怎么了?”佟道隆觉得更怪异了。 看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凌祖儿有些沮丧。 只有她一个人介意吗?昨天的妻子之说,是不是只是小舅随口说说,想让“那个人”无牵挂离开的一种说法而已? 这样一想,她的心里感到有些不舒服。 “没事,我很好。”她扯出一个笑容。 “别骗我,你到底怎么了?”佟道隆抬起她的脸端详,想找出问题的所在。 “没有,我真的很好。”还不知道该怎么固对他,凌祖儿拉开他的手,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回避他的注视。 看她的态度,佟道隆约略能猜出她的心事。 “祖儿是不是介意昨天的事?”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昨天?什么事?”她装傻。 “就是祖儿当小舅妻子的事。”他挑明了说。? 呃……这个嘛…… 真的很尴尬,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凌视儿只能低着头沉默以对。 “我是认真的。”无视于她的沉默,佟道隆迳自说着。“虽然这么说好像很突然,但我相信,其实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是不是?” 迟疑了好久,知道无法再装傻的凌祖儿轻轻的点头。 ?“那你觉得怎么样?”佟道隆很是镇定,就像在问“今天早餐吃蛋饼还是饭团”一样。 能觉得怎么样? 抿着唇,凌祖儿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她是知道了些什么!可是……可是她根本就没心理准备现在面对这些,即使她已让新朋友彤琤洗了一个晚上的脑了。 “祖儿?”他等着她的答案。 “我……我不知道。”凌祖儿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不知道?? 虽然不是让人满意的答案,但至少要比否定的答案好多了。佟道隆安慰自己。 “为什么呢?”知道她晓得他的情感后,一反先前什么都不打算说的态度,佟道隆决定趁此机会解决这问题——私心里,他也希望这件事能有个结果,现在意外的有了这个表态的机会,他岂会不把握?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是赌气,她是真的不知道。 “祖儿,虽然你叫我小舅,但你知道,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对我而言,你是个让我心动、想好好呵护、全心照顾的女性,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照顾你一辈子当然,这要看你个人的意愿。人类的感情真的是很奇妙的一个科目,我知道,我没办法强迫你接受我的爱,更没办法强迫你爱我,但不管你做下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佟道隆向她保证。 她不语。 “本来不想让你尴尬的面对这些,但事情既然已曝了光,就再也没办法掩瞒下去了……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心理准备来面对这些,我不逼你,你自己想一想。”佟道隆起身,想留给她独处的空间。 她看着他。 “祖儿,你自己去厘清这一切,不用顾虑我,就照着你真实的想法去想就好了。这两天,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离开,让你可以客观些。但如果……如果最后你觉得小舅造成你的困扰的话,在这边,我先道歉。” 就在他把话说完,人正要走开的时候—— 凌祖儿拉住了他。 场面登时变得有些尴尬。 她是拉住他了,但问题是,拉住他以后呢? 他看着她。 “小舅……”她轻声叫唤,其实很不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拉住他做什么?但只要一想到他将离开,她会有几天看不到他……不由自主的,她的手就伸出去了。 看着她,他等着。 “我……我……我不要你离开。”她终于说了。 她已经太习惯身边有他了,无法想像他不在身边的样子——这是让她冲动的拉住他的最主要原因。 看他还等着她的解释,她无助的扭绞着床单。 ? “为什么?祖儿,为什么呢?”本来不想逼她的,但看她现在这样子,他知道如果不施以一点压力,她会鸵鸟的不肯面对。 面对他的追问,凌祖儿无语。 “祖儿?” “小舅,不要逼我,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你离开我就是了。”她耍赖。 “祖儿,小舅自然也不想离开你,但问题是,我们不能一直以这形式下去,在外人眼中,这算什么?而且,小舅更想光明正大的拥有你,不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这两者是有很大的差别的。”他捺着性子分析。 “有什么差别?小舅是祖儿的,永远都是祖儿的!”她真的在耍赖。 她野蛮的态度让佟道隆微笑在心里。 “这怎么会一样?如果是长辈,根本无法发展出什么,不似男人跟女人……” “这有什么不同?”噘着嘴,凌祖儿匆匆的打断他。 这是逾矩的,他自己也知道,但冲动难得的超过理智,他飞快的在她的唇上亲了下。 凌祖儿呆住了,傻不隆咚的看着他。 “这就是不同。”轻抚她的颊,他认真的对她说。 下意识的模模被亲过的唇,还没回过神的凌祖儿盯着刚触碰过她的性感嘴唇。 “现在你知道了吗?”他问。 看着那因说话而一张一合的两片唇,想到它们刚碰过她,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知道她已经开始开窍了,他模模她的头。 “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我不左右你的想法。”他起身,想走。 然后,他又被拉住了。 ? “怎么了?”他看着那漾着迷人红晕的迷惘小脸。 咬着下唇,她说不出话来。 她是懂他的意思的,也能体会他留给她思考空间的苦心,但她真的迷惘。 她留着手上的伤疤,就是要警惕自己,关于“爱情”的不可靠。可是现在—— “别勉强自己,不急的,你慢慢来。”他安抚她。 她突然投入他的怀抱。 “祖儿?”他意外。 “不用多想,我能确定,我想跟小舅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可是我怕……”躲在他的怀中,她低喃。 “祖儿,你父母亲的婚姻是以悲剧收场,但同样的悲剧绝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难道你不信任小舅的为人?”知道她在怕什么,他开导她。 ?? “我不是不相信,就像小琤琤说的,小舅是个跟恐龙一样稀有珍贵的好男人。”她无助的低诉。“我怕的是我自己。我不知道怎么去爱……如果我一直学不会呢?如果我到最后还是无法接受呢?” 知道她的困扰后,他不禁失笑。 “我是认真的!”她不依的捶着他。 她是真的困扰。抗拒爱情这么久,她很怀疑自己能接受这般浓烈的感情;而且她也害怕——因为她父母亲所做的例证。 “这种事不用担心的。”他笑着保证。 “可是……” “先不用烦恼那些。”他阻止她的发问,好心情的模模她粉女敕的颊,“我只问你,想在一起吗?以男人与女人的方式?” 她想了想。 “小舅会把我让给别人吗?如果……如果像袁姊那样的事件再一次发生的话。”她也有她的问题。 “你不是她,怎么能相提并论?” “所以我说‘如果’。”她坚持要得到一个答案。 即使知道这种事不可能会发生,但应她的要求,他很认真的想了下。 “答案是‘不会’。不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在感情上的立足点不一样,而是你跟她在我心中的定位点不一样。如果今天你有着跟她同样的情况,我不会大方的将你让出去。”他真心的告诉她答案。 一阵的沉默。 “怎么样?这答案你满意吗?”他望入她的眼。 依旧沉默。 同样望入他的眼,她思考着。 “要不要在一起?”他问得直接,却无法真的那么洒月兑,屏息以待。 就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在佟道隆觉得自己将窒息而死之前,答案出来了—— 灿若朝阳的笑容扬起,她扑进他的怀中。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也是结局 “嗯,好……那就这样了,。” 苞朋友联络好隔天见面的时间,挂上电话,彤琤很顺手的又将话筒拿起——不是要打电话,而是怕被出版社找到。只可惜在她动作之前,电话铃声已经响了起来。 呃……这…… 瞪着电话,这恐怖的机率让彤琤觉得害怕。 她很不想接的,但都已经响了,不接好像很过分,而且,说不定不是出版社打来的……一不小心就拖稿,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的彤琤做着心理建设,然后勇敢的接起电话。 “喂……” “你的电话真难打耶。”听见她的声音,袁羚洸劈头就是抱怨。 “嘿嘿……是阿姊哦。会吗?会难打吗?”彤琤心虚的直笑,在心中感叹着时运不济。 ?真倒楣,真的是出版社。 “你的稿子咧?已经晚了好几天了耶。”因为对方是个废人,袁羚洸也不跟她客气了。 “呃……这个……”伤脑筋,这次该用什么借口? “你还没写完?”袁羚洸的音量很不小心的提高了一些些了 “其实……你可以先去催别人的嘛,我知道oo她也没写完,xx更是差得远……说起来,我也不过是小小的拖了几天,不像这些人,她们都拖得比我久,其实你可以先去要她们的稿嘛。”恶魔琤的封号绝不是浪得虚名,她向来秉持要下地狱也得拖着人一起去的主张。 “你是你,她们是她们,你不要扯到别人。”袁羚洸深知道魔女的伎俩,毫不留情的说。? “你怎么这么说嘛!”彤琤不服气。 “少废话,你的稿咧?”这才是重点。 “没有啦,要稿没有,要命一条。”够慷慨激昂了吧,就不信这样还催。 “好,那纳命来。”袁羚洸凉凉的说。 “呃……阿姊,你怎么这么狠?喔眼泪……”彤琤哀怨的唱起歌来。 “你少来了,快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要交?”袁羚洸完全识破她装可怜的把戏。? “写完就交啰。”停止高歌,彤琤耸耸肩。 “那你什么时候要写完?”“催稿魔女”自然无法接受这答案。 “写完……就……就写完,我哪知道什么时候。”彤琤装无辜。 ? “不行,你要给我一个日期。” “这……”不知道这次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应付过去? “别这跟那了,你到底怎么了?”已经受不了她的敷衍,袁羚洸直接问。 “这怎么能怪我嘛,人家原本要写坏男人俱乐部,临时换写祖儿跟道隆兄的故事,进度当然要落后……” “你少装死了。”袁羚洸骂,“这个借口你上次用过了。” “呃……那……” “快说,你现在到底是有什么问题?”这次一定得逼出问题的症结。 “人家……人家很久没有祖儿的消息了。”拖不过去,只能招了。?? “那又怎样?关你交不出稿什么事?”袁羚洸一头雾水。 “怎么会没关系,关系可大了!我现在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写结局?”两人在一起后,等佟道隆任教的学期结束,两个人就决定回美国去,然后没多久,她就没了祖儿的消息……这要她怎么写两人的结局? “为什么不能写?”袁羚洸真的让她弄糊涂了。 “这怎么写?我到现在只知道他们两个亲过一次小嘴,其他的呢?没有香辣刺激的场面,这种书谁要看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知道?彤琤不屑的撇撇嘴。 “香辣?刺激?”袁羚洸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没错,就是香辣刺激。”彤琤不怕死的肯定。 “你……你……”袁羚洸快气晕过去。“谁叫你一定要写的?” “还有谁?就是你啊!上次你不是告诉我,书中要写那些才会卖?” “我拜托你,那要看情况的好不好?”袁羚洸觉得自己离被气死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是吗?”彤琤搔援头。 “你还怀疑啊?那些情色的场面本来就是要看情况写的。还有,你有毛病啊,如果真要写那些场面,你真写得下去吗?” “呃……这倒也是。”彤琤想着这两个人办那档干事的情景……好像真的写不下去。 “所以你就直接写两个人在一起,然后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就好了。”袁羚洸建议。 “这样好像很不负责任。”再搔搔头。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他们两个人真的是很幸福啊。” “我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很幸福,问题是我要怎么表现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很幸福?”这很伤脑筋的耶,幸福这字眼这么抽像。 “喂,到底是你要写还是我要写?什么都问我!”袁羚洸受不了。 “你那么凶干嘛,人家随口问问嘛。”呜……不过是不小心拖了几天稿而已嘛,干嘛那么凶…… “我不管你了,你快写,不然下次真的要你纳命来。”袁羚洸撂下警告。 “知道了啦。”只能先答应下来啰,不然能怎么办? 币上催稿魔女的电话,受到鞭策的彤琤认命的去打开电脑。 对着电脑,思索着“幸福表现法”的女人一脸茫然。 半个钟头过去 依旧空白的萤幕让人抓狂了: 啊……啊…… “你干嘛?”让惨叫声吓到的彤老妈急忙过来。 “我写不出来。”对着彤老妈,彤琤一脸委屈。 “什么东西写不出来?”彤老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结局,结局写不出来。” “谁的结局?” “就是我们上次去吃喜酒的祖儿她的故事的结局。” “祖儿跟那个恐龙博士是不是?”彤老妈险些没法从这绕口令似的话中绕出来。 “对,就是他们。” “这有什么好写不出来的?王子跟公主结了婚,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样不就好了。”彤老妈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看向有点智障的女儿。 “不能这样写啦。”彤琤立即否决彤老妈不甚高明的主意。 “为什么?”彤老妈不服。 “又不是写童话故事,哪能这样写。”三岁小孩子都知道。 “可是你明明在写《恐龙童话》,为什么不能这样写?”彤老妈更不服了。? “不行就不行……哎哟,都是祖儿不好啦,说要跟我联络,结果都没有,害我现在写不出来。”彤琤抱怨着。 “你怪谁?”彤老妈一点也不同情她,“也不知道是谁,自己把电话拿起来,弄得别人打不进来,你要人家怎么跟你联络?” 呃……对哦。彤琤不好意思的援搔头。 “你快写完啦,可以吃饭了。”彤老妈说完就走开了。 彤琤无言的对上还是一片空白的电脑萤幕。 闭着眼,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终于动手…… 在佟道隆的细心呵护下,做了除疤手术的凌祖儿在重新拥有一只无瑕的纤纤细臂后,带着她对人生的新希望,与佟道隆步入了礼堂。而婚后,祖儿跟亲爱的小舅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无耻的打完这段话,彤琤奸笑的关掉电脑。 啦啦啦啦啦…… 吃饭去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