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小妞》 序 三声无奈彤琤普经,很想封笔。 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孵着孵着,这一个故事也就这么写出来了。 在这一次的故事中,有些事是真的,有些事是假的,而会写成这样,全是因为在某bbs站上所看到针对懒人琤作品的批评文章。 那是一篇指责备人琤是“势利眼作家”的文章……势利眼?而且还作家?初初看到这字眼的时候,懒人挣笑得不能自己,因为向来只敢以写故事的人自居,而且,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势利眼的人。更困惑的是,为什么书中男主角在财与智兼备的情况下,创造出这个角色的作者就是势利眼? 实在很想问,坊间那么多的文艺爱情小说,包含许多知名作者的作品,哪一个男主角是没钱没势又笨得要死的?而创造这些角色的人难道全都是势利眼? 虽然很纳闷,但这还不是促成彤某人写这个有真有假的故事的原因。 那一篇文章引起了几个人的讨论,而让懒人挣印象最深刻的一小段,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该位主力声讨懒人琤的批评者说了一堆已经偏离主题的言论后,说着说着,竟说到金庸大师的作品上去了。 真让人说异,不是吗?而在一段内容是“一篇文章的最高境界就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难辨真伪”之类的话后,还很生动的描写金庸大师如何擅在故事中引入历史的例证。以韦小宝这角色为例,没人知道历史上是不是真有这号人物,也不清楚那段关于俄国的人物情节是不是其有其人抑或真有其事……诸如此类的。 看到这儿,懒人琤真是哭笑不得。 想我懒人琤,人微言轻偏又不长志,因为懒惰,除了偷懒的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混口饭吃,还能有什么作为?反观国宝级的大师金庸先生,享誉文坛数十年,其大师风范更是令尔等不才小辈望之兴叹……而今日,要贬我的人竟拿我眼金庸人师比? 天、天、天……天啊!(对不起,太过惊讶而口吃了。) 想我懒人琤何德何能,与大师之间的差距本是有自知之明,但竟有人会拿我们两个来相比?! 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这简百是让人匪夷所思嘛! 不过,既然有人要这样比较又这么说了,那懒人琤好歹也得试试看罗。不过没有那么厉害的历史背景啦,只是生活中发生的一些事融合进故事中而已。没办法,组织庞大的历史背景……大家也该知道懒人琤之所以是懒人琤,就是因为懒嘛。 所以罗,大家就凑合凑合著看了,也可以试着猜猜看,这本书中的情节何为真、何为假,这应该是很好猜的吧? 写到这儿,就知道又要被骂了,而且可以想见到时候站上会骂得多难听……唉,唉,唉,真是三声无奈。书出来后的那一阵子还是将数据机拔掉好了,虽然是逃避现实的做法,但想到可以避免看了心里难过……还是拔掉吧! ps.很想告诉那位动不动就说要摔书的仁姊,如果不喜欢看,你可以不租或是不买嘛,要不带回家后,又要浪费气力摔书、又要花时间费神的写文章贴上站去骂人……这样你不累吗? 第一章 一个人的迷恋能有多深呢? 冲洗着碗碟,偷偷的看着那张早已刻划在心版上的俊帅容颜,袁羚咣的脑海中一再的浮现这样的疑问。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迷恋,又称暗恋,那该是青涩无知年龄才会有的盲目爱恋,再怎么说,这种小女生才会有的心思委实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已二十八岁的成熟女性身上,尤其那份迷恋是从一认识他便开始,延续至今……算一算,打从上大学后认识他也快十年了,不由得让她开始怀疑,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怎么会这么快?想想,十年呀!那可不是一段可有若无的时间,事实上,这段 时间漫长得足以让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圭女圭成长为已就学的小大人;而她,莫名就这样蹉跎掉这段称得上是漫长的光阴。 真是恐怖呀! 若不细想,还真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感觉上,什么都没变,不是吗? 真的,除了年龄一年年的增多以外,不论是他或她,她不觉得这十年来有多大的变化……至少,她那份深藏在心底的疑迷爱恋到现在还是一本初衷。 这……该说她傻呢,还是要说她的信念顽强得吓人? 要是说出去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景况?这疑问让袁羚咣微微一笑。 恐怕会吓坏一堆人吧! 毕竟在外人眼中的她,一直是个独立、自主、有见解的新时代女性,这种非理性的恋慕说什么都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可是……真相总是让人诧异的,不是吗?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那真的是只有天晓得了! 就达她自己也常觉得纳闷,为什么她会像个思春期的小女生一样的恋慕着一个男人? 这绝对是个让人难解的问题,而这疑问也绝对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谁让她太会隐藏了,就连当事人的他都不知道她心中的深深爱意,更何况是外人。可也就因为她的善于隐藏,她的疑问才会成为永远无解的难题。 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之于其他酷帅有型的男人,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会是这么样的不同?她只知道打从认识他后,她的心中就一直为他留着一个极大的位子,在这个空间中,装满了十年来关于他一切的一切……那是种很难解释的情况,可姒说是感觉到了,也可以说是命运作弄吧,一如担任文艺爱情小说编辑的她在审查的稿件中常写的──等迟钝的她发现自己的心意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真的,事实上大致就是这个样子,等她发现时,心中就有了他的存在。而在两人称兄道弟这么久后,不知该怎么表达的她只能继续维持着这样的情谊,然后在心中偷偷的、默默的爱着他。 如果他知道了她的爱慕,他会如何做想呢? 就像寻常处于暗恋的女子一般,她也常常这样的问着自己,可惜答案依旧无解,因为她永远也没胆子将问题问出口。谁知道他是怎么样的反应呢? 她可不愿意让这个问题破坏两人之间的兄妹情谊……没错,就是兄妹情谊。打从大一的一次庆生会上得知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之后,只大她几个小时的他心血来潮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收为乾妹妹;就从那一天起,命运的齿轮串连了他们两人,他们的兄妹情缘也就此展开,两个人亲亲爱爱宛若一对亲兄妹,而且还是一对相知甚深且同年同月又同日生的兄妹。 或者,她是该心存感谢的,毕竟在他执著于四海为家的探险流浪之际,胜过于他往常的红粉知己,她这个乾妹妹至少还存在于他那无法安定的灵魂世界当中,至今还能跟游移于各国的他保持联系。 他总爱说他是一只渴望高飞的风筝,而她,就是放风筝的人。当风筝累了、倦了,最后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事实也确是如此,帮旅游杂志及媒体拍摄风景的地游走于世界各地,可每到一个段落,她就是他的归处。 这代表她真的是不同的,不是吗? 每当这段不会有结果的暗恋让她感到沮丧之际,她总是让自己忘却她就住在他家的事实来安慰自己。 很让人讶异吧,她就住在他家,而且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当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就住着了。 那时候他的母亲还在,知道他收了她这个自外地来求学的乾妹妹之后,便以家里人多热闹、加上可以替求学的她节省不必要的房租为由,热情的要她住到他们家去。他们和乐的宛若一家人般过了好些个日子,直到他的母亲也跟随他早亡的父亲而去,留下他们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曾经,她的心情是很矛盾的,觉得不能这样,但私心里又不想离开他……这问题让她想了很久,最后由于没有人说,她也就顺其自然的留下了,直到现在,一直不愿回南部的她好像是替他看房子似的,就这么继续住在他的家中,一日又一日的等着他的归来……“嘿,小妞,在想什么?” 打趣的声中断了她的思潮,不耐一个人久坐,高克典决定进厨房帮忙,进来时就看到她一脸沉思的模样。 “不用进来了,我已经洗好了。”听见他对她的匿称,收起最后一个碗盘的袁羚咣微微一笑。 “本想大显身手的,没想到你倒弄好了。”取饼一旁的纸巾,高克典很自然的执起她湿漉漉的手擦拭着。“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你这次隐瞒了多少艳遇没告诉我。”她笑笑。 “你啊,该换个工作了,看稿子看得脑袋瓜子都坏了,满脑子就想着艳遇,哪来那么多的艳遇啊!”他拧了下她的颈,魅力十足的带笑俊脸上有份难以察觉的宠溺意味。 看着他的笑,她知道她错了。这些年来,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完全一成不变,过往的岁月还是让他有一些些不同的。 说起来也真是有些不公平,不嫁女人总怕年华老去,大多的男人就像可珍藏的酒一般,随着年岁的日增,更会沉淀出一份难以言喻的成熟魅力来。 而眼前的他更是不例外,经过这些年的漂泊历练,原就挺拔俊伟的他更凭添一份让人无法抗拒的迷人风采,再加上喜欢四海为家、四处流浪的个性,造就了他一身旁人怎么也模仿不来的浪荡落拓气息。 这样的男人,怎么看都是危险,他整个人所散发出的,就像是罂粟般的魔力,让接近他的女人不知不觉中了他的毒,从此便再也不能翻身,满心想的就是如何才能获得他的深情眷恋,就如同她,一场不见天日的爱恋就是这么样开始的。 唉……多希望他能正视她的心,真的让她成为他的唯一……“怎么了?怎么又恍惚了?”又不是没知觉了,高克典自然发现了她的失神。 “你的头发该修了。”她答非所问,伸手触了下他将及肩的散发。 “何必呢?反正明天又得出门了。”他耸耸肩,语气是一贯的不在乎。 闻言,她的心一紧。 是啊,都差点忘了,过了今晚,明天他又要离开了。 “嘿,你到底怎么了?一个晚上就看你阴阳怪气的,这可一点都不像我的小妞。”他俊眉一扬,因为她的失常,轻狂不羁的侵颜上出现了几许少有的认真。 “我只是在想,像你这样的浪子什么时候要帮我找个小嫂回来。”她嘻嘻一笑,像是心中从没有过异样的心思。 相对于他对她小妞的称呼,她总是唤他小扮──这是当初不满意他为了几个小时的差别而老是以老大哥的模样自居而衍生的──小扮的妻子对她这个妹妹而言,自然是小嫂。 “小嫂?”轻狂放浪的浪子脸上有种受不了的表情,“我就说你看稿子把脑子看坏了还不信。” “喂喂喂,请别对我的工作有成见。”她嚷嚷,不服气的朝他的方向对空挥了两拳? “我哪敢啊。”他轻笑。 “不敢最好。”她留给他一个“你给我小心点”的凶恶表情。 “你啊,再不改改你的性子,看哪家的男人敢要你喔。”他摇摇头,佯装叹息。 “我又没怎么样。”她嘟嚷。 “是喔!”他轻哼一声,“女孩子家好歹也留一点给人家探听,男人喜欢的就是温柔多娇的女人,你就算是装,也装出一点样子来……” “那多虚伪啊,要是一个男人因为我不时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才喜欢我,那还有什么意思?”她抗议。 “这倒也是。”想了会儿后,没将她原本就很可爱的评语说出口,他耸耸肩。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对于这个半路认来的妹子,一反个性上的漫不经心与凡事不在乎,他是真心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来看待。尤其在母亲死后,这个妹妹是他唯一的家人了,要他将她交给一个不是真心待她的人,那决计是不可能的。 “所以罗,我就是我,如果没有遇上我的伯乐,我就一辈子当个快快乐乐的单身贵族又何妨?”她说得万分洒月兑。 “同理可证,小扮我继续当个单身汉也没问题吧?”他斜睨她。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愿闻其详。 “我是女孩子,没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你可是高家唯一的传人呀。”她提醒他。 “传宗接代?谁在乎啊!”他哑然失笑。 “小扮,你这样不行的喔,我们是中国人,古人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多少也听一点嘛。”煞有介事的劝导让人察觉不出她内心的叹息。 如果他肯为一个女人而安定,那她或者可以让自己死心,继而摆月兑这场像是无止境的暗恋了。 “你别开玩笑了,就为了这原因,你以为我会找个女人回来烦我?”他扯开一个轻佻的笑容,那模样说有多诱惑人就有多诱惑人。 她咽了口口水。端赖多年的自我训练,要不是定力够,说不定她会一时不察的对他露出一个花疑的笑容。 “你呀,多放点心思在自个儿身上吧,别满脑子就只想着小嫂,有空的话还不如想想什么时候帮我找个妹夫,别将心思一个劲儿的放在工作上,那些文艺小说不能陪你一辈子的。”像所有的兄长一样,希望她能过得幸福的他也是廷留意她的感情生活的。 “就会教训人。”她皱皱鼻子,表示不以为然。 “那是你我才肯说,别人想请我教训还没有机会哩。”他出手拧了下她软女敕女敕的颊? 她哀哀直叫,等挣月兑后才捂着颊抗议。 “君子动口、小人动手!蛮荒地带待久了,你都快让那些土人给同化了。”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是甜蜜的──是因为她他才会这样说,对他而言,她毕竟还是不同的,不是吗? “你喔。”他不认同的摇摇头,“学学一般的女人好不好?在这时候,就要适时的撒娇一下才可爱嘛。” “撒娇?”她一脸怪异,瞬时联想到被打了左脸还得送上右脸的那一套……她大笑出声,“我还信上帝得永生哩!是不是想让我乖乖的束手就擒,然后送上门任你宰割?? “完了,完了。”他一副“你没救了”的模样,摇头叹气,“牙尖嘴利的,哪个男人会受得了你?” “没关系,我有小扮疼我嘛。”她适时卖乖。 “是喔,有我这个小扮,你连老公都不要了。”他给她一记白眼。 “这样不好吗?”她故意问。 多希望他能说出将两人凑合著绑在一起的话,就算是做不得真的玩笑话,她也想听? “你说呢?”他斜睨她。 袁羚咣没说什么,嘿嘿直笑。 老公?老什么公啊!一颗心全悬在他的身上,她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注意别的男人? 唉,她可悲又可怜的暗恋喔……*** 斑克典就这么走了,按照他原定的行程。 对于他的离去,袁羚咣的内心其实是怅然的。但如同道些年来他的每一次远行一样,她没有去送他。在更多的想法出现前,工作已早一步填满她来不及伤春悲秋的心。 这并不难,真的。 就这样,日子在审稿、编稿及与各个性情不同的作者打交道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喂,阿姊啊?” 一双眼还在一堆文字中奋斗,顺手接起电话,她还没说什么,电话的那头早一步的传来轻快得不像话的询问。 “干嘛?”不是感冒,袁羚咣的声音自动挤出搞笑的浓浓鼻音来。 这世上有一种人,有点类似生活白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一些不经心的行为就是让人觉得很搞笑,致使听见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想逗着玩儿……在她所认识的人中,拥有这项特质最明显的就只有一个──彤挣。 “我好无聊喔。”那一头的人发表第n次的无聊宣言。 “无聊还不赶快去写稿?”每次都这样,整天无所事事的晃荡,然后等要交稿的时候才在喊写不出来。 “哎哟,我写不出来啦。”一如平常,彤琤式的要赖语气冒了出来。 “不会吧?我已经排期了,你不要到时候没东西交喔。” “可是我没有灵感,脑子里没东西可以写呀。”说着说着,彤琤也觉得自己很委屈? 她不是无病申吟,真的!要知道,她写东西通常都是取材于生活周遭的人事物,像是书中人物的性格或是某些想法,她便是以身边奇奇怪怪的朋友当参考,而书中的情节也极可能是她身边所发生的事,而现在她的生活无趣到了极点,要她写什么嘛。 “那怎么办?”已经排了出版日期的袁羚咣也替她着急。 必于她的写作方式,袁羚咣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就好比之前的日光三部曲,其中大姊晨曦遇到那位杨姓搭讪者的事件,就是这少相筋的妮子自个儿的切身之痛,而晨曦的想法跟作法更是源自于她本人──本来就是嘛,现在这年代还有谁会真按照一个地址去找人的,通常有电话都已经懒得拨了,还自己出门哩,有没有搞错呀……不要怀疑,这就是她本人说的,而且语气是异常的理直气壮。 也就是因为她那种超y世代的怪异逻辑,以为就此别过后便再也看不到那个看了就心烦的塔讪者了,可想而知当对方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有多震惊,也害得她身旁的人替她担足了心。不过幸好真实世界中事情的发展没有书中那样恐怖与邪恶,那个造成极大困扰的塔讪者来了一次后,在没人理会的情况下,自讨没趣的离去就没了下落……总而言之,端赖身边的人事物让彤琤这妮子写了一本本的小说,现在她竟然说没东西可出卖──不,是可以当题材,这下子可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很烦恼啊,但就是没东西可以写嘛!不然……不然我来写你?”她随口 说说。 “我?”袁羚咣吓了一跳,“你别开玩笑了。” “哪会,我觉得很好啊,好像没人写过关于编辑人员的故事喔?”越想就越觉得这个想法是可行的,当下,觉得自己真是天才的彤琤开始有些兴奋。“多好呀,让你当女主角喔。” “不要啦,你不要闹了。”袁羚咣让这天马行空的想法给弄得哭笑不得,直觉的反癸? 开什么玩笑,不管是女主角还是什么鬼的,她才不要让人写到书里!别说她从没想过,她怎么也无法想像自己被写入书中的模样。 “不要喔?那你说我要写什么才好?”习惯赖皮的人是不会主动想解决之道的。 什么叫误交匪类?瞧,这就是了。 “你可以再想想嘛。”没见过比她更皮的作者,袁羚咣一向就拿她没辙。 “不管啦,人家什么也想不出来……好想出去玩喔。”跟往常一样,说着说着,彤琤这女人的话题会飞到十万八千里外。 “我说妹妹呀,你好像忘了你的穷人身分了?”不是故意泼冷水,袁羚咣只是说出众所皆知的事实。 “唉……”彤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也不晓得怎么一回事,钱在她身上就是不得善终,好像都会自动长脚跑掉似的,害得她只能整天哭穷,然后看着一个又一个好玩的行程而不得成行。 “阿姊,你知道吗,我前两天看到一个旅游节目招揽的行程,说是美国蒙大拿观光局举办的,在节目尾声的时候有播放当地的风光,很美喔!而且你知道吗,我看到苹果树呀,有好多好多苹果长在树上的那一种。你一定无法想像那种震撼,我这一辈子还没看过苹果树是长怎么样的,更何况是还有苹果长在上面,结实累累的,看起来好美喔……” “拜托,不就是苹果嘛。”袁羚咣顺口说了。 “什么叫『不就是苹果』,难道你看过苹果长在树上的样子吗?”听出她的取笑,彤琤有些火了。 “呃……”这倒也是,她是真的没看过。 “看,你也没看过,是不是?”彤琤登时有些得意。 “但是那到梨山看就有了,用不着千里迢迢的跑到美国去吧?” “哎呀,那不一样嘛!这个行程真的很特殊,不光是可以看到苹果『活生生』 长在树上的样子,还会去参加印地安人的庆典,然后还会去牧场饼牧场生活,还有还有,它还会去挖恐龙呀!”好想去,好想去喔! “挖恐龙?”袁羚咣的兴趣被勾引出来。 她对恐龙一直有一种莫名的狂热,身边的人都知道,甚至还给了她一个恐龙小姐的嘿月复? “对呀,就是挖恐龙!很神奇吧?要去挖恐龙化石呀,还会有恐龙专家随行喔。”光是用想的就知道很好玩。唉,真气人,要是有钱的话就能去了。 “什么时候出发?”袁羚咣问了;那些化石让她心动。 “就下个月,大概还有三个礼拜吧……咦,你是不是想去?好啊好啊,你去啦,然后再告诉我好不好玩。”太棒了,虽然自己不能去,但有人做代表就好。 “喂喂喂,我还要考虑考虑。”这妮子,总是说风就风,说雨来雨的。 “你还要考虑什么?我已经都问好了,这个行程是康x旅行承办的,十五天的费用八万九,不含美签……” “等一下,八万九?这费用会不会太高啊?”而且还不含美签,加上签证费用可就要超过九万了。这是什么行程啊?就算是旺季,机票也没贵成这样吧? “我问过我一个在旅行社做事的叔叔了,他说跟一般的美西团比起来是贵了一、两万,但这个行程是一般团体不会走的,所以贵一点点是值得的。 想一想,一般人哪有机会去参加印地安人的庆典?哪来的机会去牧场住宿?更何况是挖恐龙!” “妹妹呀,这个旅行社是给了你多少好处?”袁羚咣让她推销员似的语气给逗笑了? “哎呀,我又不会害你。而且要不是因为太穷的关系,我一定会去的!”她郑重表示。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但你总要让我想想看吧?而且一次就半个月,请这么长的假也不太好。” “不会啦,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而且你那么重要,詹姊一定会准假的,要不然,她上哪里去找你这样任劳任怨的员工?”彤琤皮皮的笑着。 “是喔,这时候我就是重要的了。平常的时候,怎么看都只是骂不还嘴的受气包一个,只能让你们这些作家嫌弃,要不就是嫌出书速度慢,要不就是嫌封面不够美……” “我又没有。”大人啊,冤枉喔,她像是那种人吗? “我也没说你。”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虽然……”好吧,她认了。“虽然之前我有嫌弃过你,但也只有那么一次嘛,而且又不是针对你。” 袁羚咣故意不说话。 “真的嘛,我是针对你们合作的印刷厂。哪有人把封面印成那样的?美美的女主角当场变成无齿的兔唇女,这能看吗?换作是你,你会没反应?” 这只要是人都会发牢骚的,是不?“还有,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要不要去啦?” “哟,不知道是谁在顾左右而言他了。”袁羚咣笑了出来。 “哎哟,我不跟你讲了啦。”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要不要去部随便你,我要去写稿了,『再见』!” “好啦,我会想想看的,『再见』!模仿着她,袁羚咣“再见” 两个字的咬字也跟着变成奇特的重音。 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币上了电话,一双眼盯着桌上的稿子,可是已经有些分心的袁羚咣怎么也无法将情节看进心里。 挖恐龙吗? 好像……但足满有意思的……*** 直到身处机场,事情顺利得让袁羚咣都感到意外。 无论是请假还是报名或办签证,所有的事就有如神助一般顺遂,然后,她就在这里了。 其实,原本她不是那样确定的,要不是他的一通电话……是厌倦了吧,厌倦了这样苦苦的守候,就连他的一通电话也这样费心的等待。 在挂上他算是报平安的电话后,看着房间内大大小小的恐龙造形玩偶──那是他每到一处便为她而买的,她突然有了出远门一趟的决心。 接下来的事就如同她刚刚所困惑的,在公司忙得一塌胡涂的时候,她请假的要求竟轻易的就被准了,然后是报名、等签证,接着她缴了钱,直到出发日的到来,收拾好行囊的她来到机场等着会合。 等待的同时,她无法不去想自己这一次的任性──她这样算什么?女性自觉抬头了盾? 可笑! 其实说穿了,她这么做什么也不是! 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态后,她觉得自己真的很优,这样大费周章 的,就为了想知道,当她一反往常的规律生活,在他打电话回来时没人接电话,他会有什么反应……真是无可救药了,不是吗? 以她对他的了解,想来她是什么也得不到的,毕竟在她回来前,他都不一定会再打电话回来,更说不定,他连她出国一趟都没发觉……这一刻,她同情起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爱着一个人? 苦,真的是太苦了……“请问一下,你是袁羚咣小姐吗?”一个胖胖圆圆的男子上前试探性的询问,中断了袁羚咣的自怜。 “我是。请问你……”迟疑的点了下头,对这个没什么笑容、看起来好像下怎么好相处的人,她问了。 “我是这次蒙大拿西部牧场之旅的领队,我们在那一边集合,现在就差你一个人了,幸好我看你一个人在这边像是在等人的样子所以过来试试看,要不然你恐怕会一直等不到人喔。”那自称是领队的人笑着说了。 不晓得为什么,袁羚咣觉得不喜欢这个人。 或许是他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吧,说不上什么真心,只觉得好像是在说反话讽刺人一样,让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没说什么,她闷闷的拿着行李跟着领队到团员集合的地方。 “好啦,最后一个人也到了。在此,我必须先跟大家说明一些事情,因为说明会那一天有很多人没到,有些事情还有人不知道,例如我的名字,所以我重新跟大家做一次自我介绍。我是这一次蒙大拿西部牧场之旅的领队,我姓许,言午许,英文名字是强纳森,随便你们怎么叫我,就是不要叫我导游先生……” 那人滔滔不绝的说到这儿,有人笑了出来,但可能是心情不对吧,袁羚咣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之后,她安静的听着,听着一些民情风俗的比较,然后,心中的厌烦感莫名的逐渐加剧。 “……美国人的命比较值钱,从电视报纸上大家可以看到,美国政府对人民的生命安全特别看重,每当有人被挟持当成人质,都特别的慎重跟小心。所以罗,你们跟着我出国是很安全的,如果遇到坏人的话,不用担心,人家要抓一定也先抓我……” 这一番话让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一票人中一定会抓领队? 难道在美国有特别区分领队的方法吗?要不然一个旅行团中那么多人,要怎么样辨识出其中的领队呢? “因为呢……我拿的是美国护照。”领队终于宣布答案。 这下子,大家懂得这个领队的意思了,但没有人笑。 “为什么?”有一个小朋友还是不明白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诡异幽默,转而向母亲寻求解答。 “那表示他是美国人。”孩子的母亲如此说着。 “喔……”小孩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是写着“不明白” 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情本就不怎么样的意羚咣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明明就是东方人的面孔,却以拿到他国国籍而沾沾自喜,这搞什么呀?什么叫作美国人的命比较值钱?美国人就了不起吗?有本事就待在美国不要回来嘛,何必好好的美国人不当,跑回台湾来当领队呢? 现场的气氛有些僵滞,虽然只有两秒钟而已……继续着听着领队的介绍,袁羚洗的心中开始对未来的十五天产成了忧患意识。 很扯,是不?但事实就是这样。 还没有出发,对这趟行程,她已经开始感到后悔。 第二章 不知道过失杀人会被判什么罪? 对着波浪般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断、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袁羚咣的心中第n次浮现出这样的问号。 她要亲手杀了那个鼓吹她成行的彤琤,真的。 天知道她是怎么了,大概是鬼迷了心窍吧,要不她怎么会接受这见鬼了的怂恿,身体力行的参加了这次的旅程? 事实是显而易见的,也不用问她好不好玩了,因为对她而言,这问题的答案仅有那么一个──不好玩、不好玩、n次方超级的不好玩! 不含美国签证的费用,她交了八万九千元的团费,结果呢?吃的方面怎么也购不上一个“好”字──这一点可以从团员对供应的正餐餐点中,一见到端出来的食物是泡面时,所表现的竟是感激的模样看出。至于住呢,那也是不怎么样,就像住在牧场的时候,洗澡都还得排队,其他的也就不用多提了。而说到整个行程的安排……对于那些浪费掉的等待时间,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当然,她也知道出门在外是不能有太多要求的,而且她也不是那种有“花钱就是大爷”心态的人,只是……这样的团费、这样的品质、这样的安排……这要她怎么说呢? 真是有够圈圈叉叉的! 若不骂脏话的话,她只能有这样的评语。真的。 这绝对不是她要求太高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事实上,只要是站在消费者立场,换作是谁怕都是无法接受的。 而她,花了一笔为数可观的金钱后,唯一想要求的只是公平而已──就算投资与报酬真的无法成正比,但至少也不要差得太离谱嘛!难道连这样的要求都算过分? 不过,虽然整个行程的品质让人质疑,但也不是那么一无可取的,至少所见的秀丽景色是真的很吸引人,而对着那放眼望去看不到底的壮阔景色,她也不是没有感触的……对她这个在都市牢笼中待久了的人来说,那种没有边际、天青地阔的场景初初真的是震撼了她。只不过让人遗憾的是,那份被深深撼动的感动维持不了多久,真的就只有初初的一开始。 这能让她怎么说?毕竟,再美味的菜吃多了也会让人感到厌烦,同理可证,相同的景色让她看了那么多天,再深的感动也会被这千篇一律的景色给耗损得一乾二净。更甚者,这样没边没际的景色看久了后,还会让人莫名的生起气来。 知道这样的情绪委实不合理了些,但深觉得上天不公平的她真的忍不住,将这地广人稀的鸟不拉屎模样跟台湾到处人挤人的景况相比……两相比较之下,对美国人太浪费土地资源的愤恨一不小心就油然而生,然后,为地窄人稠的台湾人的同情也立即自然的衍生了。 说到底,她就是讨厌这一趟旅程就对了,有时候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场充满磨难的旅行会不会只是一场很难醒来的噩梦……“各位,我们即将到达秋窦,也就是这次我们要挖恐龙的地点。 在到之前请先看看窗外,在那一大片草原上是不是有一些部分是一块块光秃秃的土黄色?”坐在前头的领队突然拿起麦克风介绍,中断了袁羚咣无法克制的自怜。 “不要怀疑,那一大片土黄色不是小麦成熟后的颜色,那是真的长不出东西来的地块,而这种运杂草也不长的地就叫作恶地。不过虽然它长不出东西,但很奇怪,很多恐龙化石都是埋在这种地的下边。等我们到达博物馆跟他们的工作人员会合之后,等一下我们还会回到这边来,然后就可以开始挖恐龙化石了……” 听到这儿,袁羚咣再也听不下去了,而原本就有心理准备,知道不会很美好的挖恐龙画面到此更是完全的幻灭。 呜呜……好想哭喔……苦着一张脸,袁羚咣禁不住看了一眼窗外那连杂草都不生、近乎沙漠的地带。 恶地……连杂草都不生的地形……一想到等一下得顶着歹毒的太阳翻山越岭的走到那里,然后在寸草不生的恶劣环境下进行挖掘的工作,饶是原本便有吃苦打算的她,心头但足是忍不住开始一阵阵的抽痛……想杀人,真的! 在同一个时刻,远在台湾忙着玩踩地雷的彤琤无端端的打了个冷颤──怪了,是不是冷气开得太强啦? 虽然有些纳闷,但随手关了冷气后,她不多想的再次投身于电脑当中。 破关去罗! *** 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当起导游的一天。 飞车赶往约定的定点,佟道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他不是在嘲笑导游这行业,只是很纳闷自己竟会临危受命担任起翻译兼向导的重责大任。毕竟对秋窦这个地方的挖掘工作来说,他也只是个外来客,不过是来跟这里的工作小组做研究交流罢了,对于应付观光客的事,怎么说也应该是轮不到他的。 不过,他也知道真的是没办法,工作人员才会找上他──当然不是因为导游跟教学的人员不够,为了推广恐龙化石的挖掘,在秋窦的挖掘小经平常便开设了几日不等的挖掘课程,而这些课程,自然有的是教学人员来指导。至于为什唐这一次一定要他出马指导这些参与挖掘的观光客,那当然是出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了。 这个地方由于不是什么观光胜地,纯朴宁静的小镇除了来挖掘化石的人员外,平日就鲜少有外地客来到这里,更别提会有什么移民迁入,所以黑头发、黄皮肤的亚洲人在这里是相当罕见的,而跟他一样来自台湾的旅行团,对他们而言更是如凤毛麟角般难得,莫怪工作单位会请他帮忙了。 会找他出面,当然不是因为让这么多中国人吓到──一次看到这么多中国人或许是有点讶异,但吓到那绝对不至于──找他帮忙,只是因为分组教学时的语言问题,毕竟这一团的领队不可能一分为二的置身两处翻译,那他这个会说同样语言的同乡人自然就得出场了。 其实这倒也新奇有趣的紧,在各地工作了这么久,他也从没在工作的场合中见过这么多的同乡人……想到这儿,佟道隆微微一笑,但没多久,奔腾的思绪像是有拥有自主性般,一下子就飞到老远。 必于这次的挖掘情形、研究进度、成果的交流,他在心中逐一的琢磨着,想将剩下两日的停留时间好好的做一番规画。但一想到归期,佟道隆就想起了定居海外的家人、想起了扬言这个工作结束后不去觐见便要登报月兑离关系的双亲,更想起了上一次见面时才听到的第n次催婚叨念……就在那么一刹那间,原本还算轻松自在的心情便down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三十二岁,早过了十七、八岁那种可以任意浪费时间的年纪,他也知道古时候的人大都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解决终身大事,而这样的盲婚哑嫁也不见得一定是个悲剧。但……这该怎么说呢? 时代不同了,他知道,要是他愿意的话,多的是想跟他结婚的对象──而这多亏了他那对怕他孤老一生的父母帮他报名参加婚友社的性向测验,他也知道,现今有很多高知识分子还真的是靠这种性向测验的结果进行相亲、接而结婚的。但问题是他不是别人,不是那种可以跟几乎是陌生人、只靠着一个吻合的性向测验结果就结婚的人。 在他的想法中,他的另一半必须是自己认定的,绝不是靠着一份性向测验的结果就将两个人绑在一块儿;他总认为人生的伴侣应该像朋友一样,除了谈得来、看得顺眼、想法契合外,感觉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这不能算他的条件高吧?他只要求感觉对了,能看得顺眼又有话说而已。只是这个人迟迟不肯出现,又不是他特意唱反调不结婚的。 而且说真的,他这份工作必须在世界各国的恐龙化石挖掘地间来来去去,让他根本没时间想到结婚的问题,更遑论是有时间去找对象了。 所以罗,不结婚真的不是他自愿,只是时间未到而已,真不懂他老爸老妈是在叨念什么。古时候的人不也都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真希望这两老可以不要再对他逼婚了……远远的,佟道隆就看到约定的集合处已有人在等待。他知道自己迟到了,当下油门一踩,加快了速度。 *** “呜……我要晒成人乾了啦……” “到底还要多久,那个翻译的博士才会到啊?” “好热喔……” 抱怨声此起彼落,要不是嫌哭太浪费力气的话,一直没开口的袁羚咣其实很想随便挑个石头坐下痛哭一场。 在抵达了那个小小的恐龙博物馆跟工作人员会合后,这个把恐龙的活动正式开始。而跟在牧场时一样,彷佛怕活动不够填满时间似的,他们一行人又被分成两组各自带开,进行不同的活动。 而她会弃“把恐龙”的选择而就“采勘恐龙为何被埋在这地带” 的这一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的只是不想跟着那个让她打从心里看不顺眼的领队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小组的翻译人员姗姗来迟,害得他们一票人让人带到解认定点后,在大太阳下对着无边无际的旷野“享受”日光浴的滋味,然后还只能对着言语不通、开车送他们过来的外国人傻笑相对……以前所审的稿件中,老是看到用“坎坷的命运”来形容男女主角悲惨的际遇,所谓的坎坷……想来就是这样了吧!而且书中的坎坷多半是不可抗拒的命运作弄,像她这样还是自作孽的花钱买罪受,天底下还有她……不,是他们一团二十三个人的苦命吗?这要她怎么不想哭? “啊!来了,来了,有一辆车过来,大概就是那个来帮我们翻译的博士了。” 团员中有人松了口气的预测。 虽然一会儿后还是一样要晒太阳,但有事情做总比呆坐在这儿来得强──这是每个人心中的想法。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匆匆赶来的佟道隆致歉。 袁羚咣怎么也没想到,来的这位博士会好看成这样。 印象中,博士不是不修边幅的艺术家类型,要不就是科学怪人那一型,再不然就是lkk的老学究型,所谓的青年才俊,那是在爱情小说里才看得到。可眼前的这一位……真让人想像不到,原来真的有那种体格好、长得又好看博士呀,感觉起来也没有博士那种严肃有余、不知幽默为何第的调调……好吧,看在是个帅哥博士,有赏心悦目、美化环境、抒缓紧绷情绪的作用上,她就原谅他迟到的事好了。 不能说她袁羚咣小鼻子小眼睛的以貌取人,只能说人性本是如此。美好的画面谁不喜欢呢?帅哥美女人人爱看,她只是不例外而已。 虽然有个帅男可以看,对枯等的事可以释怀,但她的心情还算不上愉悦──这是顶着大太阳爬了两个崎岖不平、乱石遍布的山头,两条腿已快不是自己的时候才得到的结阶? 呜……又想哭了……“就像我刚刚说的,这地方现在虽然是恶地,但在火山爆发前,其实这里是个很适合生物活动的区域,有很多恐龙跟其他生物在这边活动。只是火山爆发时将一切都掩埋了,这片土地才会一反先前的肥沃,变成现今只有沙漠植物才能生存的恶地。而我们如何在这一大片土地上判断哪些地方埋有恐龙化石,就是靠这些异于其他能生长植物的恶地地形……” “博士,还有多久我们才要回去?” “对呀,我们已经走了好久了呐。” 终于,有人受不了的开口了。晒得头晕脑胀的袁羚咣心中稍稍的喘了一口气。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如此喜欢恐龙的她只是在出版社当个小编辑,也为什么搜集了一屋子恐龙装饰品的她没想过要投身于相关工作──道理再简单不过了,她是个吃不了苦的米虫……不是啦,兴趣就该归于兴趣,做人嘛,还是要点守本分,除非是有足够的能力及自我认知,不然是绝对不能将兴趣当饭吃的。 试想,像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超级肉鸡若一心只想依兴趣到这样的工作环境来亲近她所喜欢的恐龙,要是一个不小心,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不支倒地……别说是想挖到什么了,只怕若干年后变成让别人来抱她。 “大家累了吗?”带着温和的笑,佟道隆看着大家。 “累,非常的累!”谢家妹妹哭声哭调的抢着回答。 “对啊,博士,我们已经看到了那个恐龙的厕所……” “就是那个大便山啦。”谢妹妹补充说明。 听到谢家妹妹的形容,袁羚咣轻扯出一扶笑。 “对啦,就是那个一坨一坨,说是恐龙大便化石的小山啦。我们已经看到化石了,可不可以回去了?”快累瘫的团员求饶。 “但是我们已经快到下一个定点了,那里有恐龙化石可以看。” 佟道隆说明情况。 听到有恐龙化石,一小群人的精神振奋了一些些,就算累得快虚月兑了,也是咕哝个几句而已,然后认命的继续跟了上去。 之后又过了大半天,在佟道隆的边走边解说下,好不容易,他们一群人来到一面倾斜度高过四十五度的陡坡。 “这个地方原本是这里工作小组的一个挖掘点,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在这里,他们挖出了大半只的恐龙遗骸……但就像我刚才讲的,在恐龙化石的挖掘中,头骨的部分是最难挖到的,所以这里挖到的恐龙是下半身的部分。” “那那只恐龙的头呢?”有人问了。 “吉米说这不可考,可能在地壳变动的时候被挤压破碎了,也可能是在冰河时期结束后跟着融化的水流冲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代问了团员的问题,佟道隆尽职的为大家翻译。 吉米就是带他们一夥人来这里的外国人,由于不懂中文,除了介绍跟回答问题外,大多的时间,他也只能用无辜的笑脸看着这批中国学生。 “吉米说了,大家可以爬到上边去,他会教导大家怎么分辨恐龙骨的化石跟石头的不同……”佟道隆看了看已各自找大石的荫凉处躲避的团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上面……真的有化石?”看着那高过四十五度的坡面,袁羚咣迟疑的问。 其实她是很想跟大家一样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但心里总觉得既然都到了这儿了,而且还说有化石,那她说什么也得看看。 像是听得懂她的问题,领他们来的吉米已先一步的往陡坡爬了上去,而且迳自从一地的碎石中拿起一块墨黑色的小石头解说起来。 “化石跟一般的石头其实很好辨认,通常化石的颜色会比较深,类似炭的颜色,而且会有纹路在它的表面上,石头则比较光滑,而且石头的颜色也会比较浅一些了”对着唯一的听众,俗道隆翻译的同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像吉米手中的那一小块,就是恐龙骨头的化石。” “真的有化石?”袁羚咣惊呼。 妈呀!怎么会这样?感觉……感觉……感觉好随便喔! 印象中,不管是挖化石、遗迹还是什么的,好像都得拿着小铲子跟刷子一边挖一边刷掉土屑的费力工作,而且往往费尽了气力还不一定能挖到什么。结果在这里怎么会是往地上一模就模到一个化石了?!这根本没有想家中那种小心翼翼挖掘的神圣感嘛! “没错,虽然挖掘的工作已经告一个段落,但这边还是有恐龙化石的存在。在这里,你们所能挖掘到的都能带回去做记念。”传道隆又说了,而且他不否认自己是在利诱? “袁姊,我们上去看看。”终于见到主题出现,又听说挖到可以带回去做记念,谢家妹妹也开始感到有些意思了。 点点头,袁羚咣决定跟这些化石耗上了。一咬牙,她还真用她那称不上灵活,只能被归类为迟钝的行动力,一步一脚印的慢慢爬了上去……其实也不是太难嘛!爬到两公尺高度左右,袁羚咣有些自豪的想,说不定她有攀岩的天分喔……乐极生悲这句话绝对有它存在的意义,她也才分心了那么一下下,对自身运动神经的自豪还维持不到三秒,脚下就这么一滑──“小心!”佟道隆眼明手快且准确无误的紧抓住她的手。 “袁姊,这里很滑,你当心一点。”不像袁羚咣的迟钝,谢家妹妹被她吓得心脏无力。 “袁小姐,你小心一点,不要滚下来了。” “对啊,不要化石没看到,跌得一身都是伤就糟了。” 一些年纪比较大留在下头休息的长者们七嘴八舌的喊着,有些尴尬的袁羚咣对大家笑笑,表示一切ok,这才面对她的救命恩人。 “谢谢你,我没事了。”她抽回被紧握住的手。 “他们都很关心你。”佟道隆微笑。 “出门在外嘛,大家总是会互相照顾的。”耸耸肩,袁羚咣像是没事人一样,一双眼不由自主的往有化石存在的地上看去。 “你可以找找看。”佟道隆蹦励她。 点点头,有自知之明的袁羚咣不敢再轻举妄动的直接蹲下,就在原地找了起来。 “博士,这个是不是化石?”已经有所发现的谢家妹妹大喊一声,兴匆匆的往佟道隆的方向移动。 “嗯……很好,这就是了。”看了下后,佟道隆肯定。 羡慕的眼光射向谢家妹妹兴奋的年轻脸庞,不想一无所获的袁羚咣更加努力的低头寻找。由于怕失望,她还是捡了满满一个手掌后才寻求专家鉴定,而这已经是十数分钟后的事了。 “哇,你捡了这么多啊?”佟道隆逐一检视她交出来的成果。 “真的吗?”谢家妹妹听到后忍不住饼来凑热闹。 虽然淘汰掉了一些,但留下来的都还算是不错的发现,有两小截指头般粗的指骨,还有一些零散的骨头。这成绩让佟道隆开口赞道:“嗯,不错。” 从他的手中拿过化石,袁羚咣一颗心涨得满满的,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连那过度曝晒的酷热感也变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喂,你们好了没?既然有挖到了,那可以回去了吗?”留在下边枯等的人等得受不了了。 “嗯,那我们再到一个回点去。”佟道隆傍予回应。 “还要再往下走喔?” “那我们可不可以选择不要去?” “对啊,我们可以自己先回车子那边去等!”所有等得受不了的人此起彼落的建议? 为难的蹙了下眉,佟道隆急急将话翻译给带路的吉米,就看吉米也急急的说了一串? “吉米说,绕原路回去的话会比较远。我们走的算是一个圆形的路线,走另外一边会比较快,而且下一个点就在回去的路上。”佟道隆解释。 收拾妥“她的”恐龙化石,袁羚咣心情好得根本没想到要有什么意见;至于其他的人,自然是无异议的选择距离比较近的近路了。 直到众人有了结论,袁羚咣才察觉出她处境的为难。就像古装剧中坏人常说的那句“来得去不得”,刚刚上来时利用石头攀爬上来觉得没什么,要下去时才知道,那高度还真不是唬人的!尤其是在路况这么糟……不,这里根本连“路”都称不上,何来路况之说?再加上她又有那么一点点惧高……惨了,这样要她怎么下去?用滚的吗? “没关系,你跟着我走。”像是看出她的为难,佟道隆为她领路。 “谢谢。”战战兢兢的一小步一小步跟着佟道隆,袁羚咣的心中是万分的庆幸──幸好她只有那么一点点惧高,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刻的处境。 “小心。”她的一个踉跄让佟道隆连忙出手稳住她,就怕她会一个不当心,乾脆就这么直接滚下去。 “对,袁姊,你可要小心的跟着博士慢慢走,可别摔跤了。”走在他们后头的谢家妹妹虽是叮咛,但语气尽是促狭。 都二十三、四岁的人了,满脑子还是不切实际的罗曼蒂克;看着帅哥博士琤扶着佳人,谢家妹妹的脑中自动上演一幕幕浪漫的情节。只可惜袁羚咣的注意力全放在生命安全的维护上,一点也没发现自己已成了别人想像中的女主角。 “袁小姐,你很认真喔。” “对啊,这么热的天还爬上爬下的,看来你对这些化石很有兴趣。”一回到地面,已经休息了一阵、准备好出发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没什么,都来了嘛,当然得跟着看,才不会枉费我们走这么多路。”袁羚咣对所有人笑了笑。 “话是这么说,但是爬这个实在是太累了啦,还是让你们年轻人去爬就好。” 一个已退休的刘爸爸笑着说道。 “是啊,这种地方我们实在是吃不消。”刘妈妈附和。 这也是袁羚咣想不通的一点。行程中导游也说过,这个行程原本是设计给亲子团玩的,既然如此,一些真上了年纪、体力无法负荷的老人家在报名时就应该事先告知才是。团中有个独自出来玩的阿妈,在不怎么了解行程、又没人出声警告的情况下就报了名,让这样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拖着老命跟着跋山涉水的,这未免也太那个了一点……想到分到按恐龙那一组的黄阿妈,袁羚咣登时有些担心。 不过,她的担心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不久之后,踏上所谓近路的她已是自顾不暇──自保都有问题了,哪还有心力去担心别人呢? 近路者,乃更形险恶之路线也! 很快的,袁羚咣了解到了这一点,而且跟所有的人一样──没有后悔的余地! ***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币上了电话,这第五次没被接通让高克典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受。 从没有这样的,他的家没错,是他的家,那个虽只有一个亲人,却是他唯一眷恋、不定心灵仅有的依归的家。 通常,家里都是有人在的,因为他总是依台湾作息的时间打电话。就算作息正常的小妞临时有事出去没接到电话,对着启动却没有留言的答录机,两人的默契也会让小妞知道那是他打来的,之后他会在她睡前再打一次,而第二次就一定会有人接。 但这一次……这实在是没道理,为什么会没人接电话呢? 从第一天的电话没人接之后,他每天会在小妞睡前拨个电话回去,但至今一直没接通过。若是跟朋友出门去玩,都已经三、四天了,不可能还没回来吧?而且这些年她忙着工作,以前的朋友很多都没联络了,也没听过她有特别去交什么新朋友,她会跟谁出去?另外,工作至上的她舍得放下工作跑出去玩? 胸臆中充满了一股陌生的情绪,带着点焦躁、带着点不安。当高克典发现时,他立即解释为兄长对妹子的关心,因为亲人无故的下落不明而产生的不安情绪……这样的推理是很正常、很自然的,不是吗? 掏出皮夹,他从两人合照的照片后拿出一张名片──那是他的小妞开始工作后交给他的公司名片,只是他从没用过。 或者,他该打电话去她的公司问问? 一想到还得等到台湾的上班时间才能问出个所以然来,他的心就忍不住又开始躁郁? 但没办法,他也只能等了,要不还能怎么办? 第三章 有人说谎! 虽然不太确定是那个领路的吉米还是那个帅帅的恐龙博士,但袁羚咣能肯定,这两人之中有一个人在说谎。 骗人嘛,什么“近”路?别说他们一夥人又走了半个多钟头,那路况之差的,害得她走在那乱石遍布的陡峭山路中,两个负担过重的脚踝几乎就要当场报废。即使那后半段路让她的战利品有所增加,又多了两小片恐龙蛋壳的化石,这也无法平抚她内心中那一份受挫的委屈感……她好想家喔……已经搞不懂当初是怎么会想要来这一趟的了,她多希望时光能倒转,自己还是那个待在家里静静守候、哪儿也不去的袁羚咣,虽然会埋怨自己没用、感叹自己的没志气,但至少,她还能得到“他”从远方捎来的讯息,而且不用像现在这样,受苦受难了半天,除了疲惫得半死的身体外,还有着加倍的思念。 很不争气的,她还是想起了他,那个让她深深眷恋也有点埋怨的人──事实上,这一路上她根本就没有一刻是忘却他的。过于艰辛的旅程消磨着她不怎么样的体力,却怎么也磨灭不掉她一直一直放在最心底他的影像。 平常工作的时候,他也会面临这样艰难的拍摄环境吗?想起他所拍摄的照片,她微微一笑。 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也真难得他有道兴趣跟动力,这样四处游走真的是太累人了。然后,她不由自主的又想着──不知道小扮发现她的出走没? 抿着唇,袁羚咣一脸的不确定。 当他找不到她的时候,他是否会有一点点的介意?是否会有一点点……焦急呢?还是他压根就不在意,甚至还没发现她收拾行囊出门了? 若是这样,那她真是太可悲了……“袁姊?” 要不是时间跟地点不对,这声称呼让袁羚咣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台湾,回到了让她作威作福、可以荼毒作者们的出版社。 呜……好想回家喔……“你还好吧?”出房间闲晃的谢家妹妹原本很高兴看到熟人,但袁羚咣的失神的样子让人有点不放心。尤其下午挖恐龙的时候还看她跌了一跤,她像有点扭到脚的样子……会不会不光是扭到脚,还撞到头啊? “没事。”袁羚咣不假思索的回答。 是个性的问题吧,不像谢家妹妹,除非是极熟的朋友,要不她不太会将心中的话与人分享的,是那种典型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 “还好,我还以为你撞到头了哩。对了,你的脚痛不痛啊?下午看你好像有扭到的样子喔。” “嗯,没什么关系,睡一个晚上就好了。” 有这种说法吗?睡一个晚上就好了? 虽然有点纳闷,但谢家妹妹不管那些的。 “今天好累喔,早知道下午我就跟我妈留下自由活动,不跟着去挖恐龙了。” 迳自在袁羚咣的身边坐下,谢家妹妹抱怨着。 不像闷葫芦似的袁羚咣,谢家妹妹是那种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情中人,一路上吱吱喳喳的,而且还特别喜欢黏着袁羚咣。 “你知道我妈妈有多夸张吗?她会的英文就只有『thankyou』、『sorry』两句,而且『thankyou』还说得不标准,是『山qyou』喔,然后她就靠着这两句破英文带着黄阿妈去街上买东西了,而且还真的买了一件衣服回来,你说厉不厉害?”谢家妹妹一脸的不敢置信。 “黄阿妈下午也自由活动?”一早的行程累坏不少人,不管哪一组,好像都有人放弃之后的行程安排。 “对啊,她一个老人家哪受得了,所以下午就放弃啦。而且这家旅行社不是我在说,服务态度真是有够糟糕的,都没有人跟阿妈说一声这边的气候。像我们明天下午要去的冰河公园,要不是出发的前一天,我妈冰雪聪明的主动打电话到公司再一次确认温度,我们恐怕也要跟阿妈一样临时抱佛脚了。”更气人的是打电话去问时,那小姐的语气一副漫不经心、后来才想起的散漫态度;撇撇嘴,谢家妹妹一点也不掩饰她对这次行程的不满。 “你都不晓得,阿妈带的衣服都是老人家穿的及膝裙跟薄衬衫,根本就没有一件御寒的衣物。我妈看她那样,虽然脚痛得半死,也只好陪阿妈出去了……对了,袁姊,既然你是做编辑的,那你看那么多的稿,自己写不写啊?”因为爱看小说,所以对出版社充满好奇的谢家妹妹常常会冒出问题。 “工作太忙了,哪有时间写。”在可以的范围里,袁羚咣通常会满足她的求知欲。 “嗄,你不写的喔,真可惜,原本还希望你能把我们这次受苦受难冒险团的艰辛旅程写出来的说。”谢妹妹一脸的可惜。 “我们出版的是文艺爱情小说,怎么写?”袁羚咣觉得这建议有点好笑。 “怎么不行?”谢妹妹不不服气了,“你可以写一个女主角出来受气的故事呀,然后在旅途中认识了男主角,就像今天帮我们翻译的恐龙博士,他就可以当男主角啊……呀,如果你不写,可以让你们出版社的作者写嘛,一样是文艺爱情小说,只不过顺便写出这个行程很难玩,要人不要笨笨的跟我们一样参加。” “你真的很后悔参加这趟行程喔。”袁羚咣失笑。 “何止后悔!我跟我妈的团费我缴了快二十万元,然后得到的服务品质是这样的,要换做是你,你后不后悔?”她简直都快懊恼死了。 “嗯,这倒也是。”袁羚咣点头。 “我都想好了,文章中就穿插我们这一路上所受到的委屈,然后一定要写出旅行社的名字喔──因为不能指名道姓,所以就用康x旅行社,不然写x福旅行社也行,这样人家就大概知道是哪家旅行社,这样一来,就可以让其他的人做个警惕,不要跟我们一样苦命了。其实这样也算是做好事……” 听着谢妹妹的建议,袁羚咣细想后,觉得还不错……彤琤那女人不是正鬼叫没东西写? “对了,袁姊,你怎么会在这里?”说了大半天,谢妹妹才想到这问题。 “我在洗衣服。”她是那种出门的时候会带最少东西出门的人,所以没带多少衣服出来,这家饭店内刚好有洗衣设备,当然是趁机会将衣服洗一洗了。 “那你还要等多久?没关系,我陪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些作者的八卦。”谢家妹妹提出条件,她真的好想知道一些关于作者的事。 “哪有什么八卦。”袁羚咣直觉的否认。 “哎哟,袁姊,我知道你很有职业道德,但又不是要你出卖那些作家,只要讲一些有趣的事来听听就好了嘛。”谢妹妹央求着。 “这跟出卖有什么两样?”对袁羚咣而言,这根本就是同一回事嘛。 “呃……反正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虽然谢妹妹说出的保证是她从事编辑工作后听了不下千次的,但这一次……抿着唇,袁羚咣看着一脸无辜的谢妹妹。 “这……好吧,我说一个彤琤的事。”算是报仇吧,她破例的松口了。 “彤琤?谁啊?”谢妹妹一脸的问号,但在聊胜于无的心态下,下一秒她便乖觉的改口,“好啊好啊,你说吧。” “彤琤是我们公司最皮的作者,那个人很懒,因为家里有妈妈跟大嫂会填饱她的肚子,太幸福的关系让她懒得一塌胡涂。要是家里没人在的话,她连找吃的都懒,即使她家附近都是卖吃的,她也会一直饿到有人回来张罗吃的才吃东西……”说起来她还算满有良心的,本来是想说那妮子第一次到公司时直直撞上玻璃门的事,但想了想,说这事好像太那个了些,所以换一个温和一点的来说。 “那不是跟那个丈夫出门时在太太脖子上挂了个大饼,然后懒得将大饼转过来吃而在家中饿死的太太有得比?”谢妹妹直觉的想到那个流传久远的故事。 “错,她比那个懒人太太厉害,那个太太至少会低下头去吃饼,这个彤琤是连头都懒得低下去,死的时候那个大饼还会是完好无缺的。”说真的,她有时都会怀疑这个小孩是怎么长大的。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谢妹妹不敢置信,心中已开始盘算着──真的有那么夸张的人吗?不知道书写得怎么样,改天来看看好了。 “什么怎么样?你们在聊什么?”佟道隆罢到就听见活泼的谢妹妹讶异的惊呼。 “啊,博士,怎么是你?你也住在这里喔?”谢家妹妹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秋窦是个小地方。”佟道隆对她点头微笑,算是答覆她的问题,接着看向袁羚咣。“你的脚没事吧?我这儿有药布跟弹性绷带,想问问看你需不需要。” “呃……”袁羚咣是迟疑的。 “需要,袁姊当然需要了。”谢妹妹那热络的表情活像是做媒的,“博士,袁姊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要而已,你快将东西给她吧。” 当场,袁羚咣只觉得尴尬无比。 打从下午的挖恐龙活动后,她就知道这个二十多岁的大女孩有着旺盛的想像力和确实的行动力;现在场面变成这样,让她要怎么说? 袁羚咣不发一语、佟道隆静默等待……古灵精怪的谢家妹妹贼兮兮的笑了。 “啊!你们慢慢聊好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了。博士,你要陪袁姊喔,她一个女孩子在这边等不太好。”鸡婆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跑开,末了,她远远的回头来上这么一句──“一切就麻烦你了。” *** 这是什么话? 袁羚咣觉得自己脸上开始冒出了一条条黑色的效果线。 这是什么情况啊?瞧瞧谢妹妹那态度,就只差没停下来做个九十度约鞠躬了,要不还真像礼多到让人觉得奇怪的日本人……真是败给她了!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调整一下心情,袁羚咣这才准备面对好心送药来的佟道隆。 “博士──” “出来洗衣服啊?”佟道隆很轻易的截断她的话,而且语气自在的就像个老朋友。 “嗯!”应了声算是回答,袁羚咣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你不用在意谢妹妹的话,她就是这个性,有口无心的。我想,你还是去忙你的吧。” 都已经二十几岁的人了,言行举止给人的感觉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这也难怪大家都叫她谢妹妹了。 佟道降笑笑,将手中的药布及弹性绷带交给她。 “没关系,我陪你。”他说。 啥?她没听错吧?袁羚咣像化石一样的僵住。 他说要陪她?有什么好陪的? “看你好像对挖掘的事满有兴趣的?”像是没看见她的诧异,悦道隆自顾自的说着? “嗯,我满喜欢恐龙的。”虽然对于他的留下觉得有些奇怪,但袁羚咣还是老实的回答。 “哦?这倒难得。一般来说,好像是男孩子对这个比较有兴趣。”他一脸玩味。 下午他就发现了,所有的人对于身体力行的挖掘活动皆是叫苦连天,就只有她……看得出她也受不了这里的炙热与体能训练般的长距离行走,但她却没说出一句抱怨,即使身旁的人七嘴八舌的,相互讨论这个活动的不是之处,也没见她跟着说上一句半句,只像个垃圾筒般,静静倾听同行的人大吐苦水……这让他觉得好奇极了。 “是吗?”对于他的问题,她耸耸肩。 “今天的活动让大家都累垮了吧?”他也知道,对外行人而言,恐龙化石的挖掘工作真的是辛苦了一些;再加上这一团的年龄层明显偏高,难怪会吃不消。 “没办法,年龄限制了体力。”除了团里的两个小朋友还有精力吵着要游泳外,其他的大概都瘫了吧?袁羚咣心中暗想。 “我看过你们的行程表,有些活动好像……不太适合?”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他竟看到打躲避球? “岂止不适合。”袁羚咣嘲弄的笑了,第一次流露出自己的想法。 “听谢妹妹说,原本还有个专家要跟你们来的?”经过一天的相处,他也跟着大家叫谢家女儿谢妹妹了。 “后来人数不够,凑不到恐龙专家的免费票,所以就取消了。” 说到这儿,袁羚咣又有上当的感觉了,报名时明明说有专家随团教导的。 “谢妹妹好像很不喜欢这次的行程?”偏着头,他想着。 “她不是不喜欢,她是后悔死了。”想起那张多变的圆圆脸,袁羚咣带着笑意纠正他。 谢家母女可能跟这个行程犯冲吧,打从一上飞机后就问题不断。 先是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中,母女俩被安排在整架飞机最后一排中排四个座位的最中间两位,那位子不但不怎么能调整斜躺,就连进出想上个厕所或走道上走动一下都不方便……忍耐的同时他们也跟领队反应了,希望母女俩的座位能有一个人靠走道,这样进出口 才不会一直麻烦到别人。结果转机之后,因为美国国内航线的座位跟国际线的不一样,母女俩更惨了,这次是坐在五人座的中间两个座位,这变化差点让坐在最中间那位子的谢妹妹活活的呕死。 事情不光是如此,在谢妹妹气得半死的时候,那个烂人领队明知道她们在生闷气,也不知道要出面安抚一下,反而还是跟他们出来拍外景的外景队人员出面安抚她们;这让人不禁要怀疑,这个领队是出来干嘛的。为此,原本只是呕自己运气差的谢妹妹更是气得眼泪都快瓠出来了。 是人性本恶的关系吧?想到还有人的处境比自己还惨,袁羚咣的心里好过一点了。 “你呢?对这次的旅程有什么看法?”是好奇心驱使吧,他就是想多谈一谈关于她心中的想法。 再一次的对他耸耸肩,袁羚咣不予作答。 她终究没习惯向陌生人倾吐心事。 佟道隆也是知趣,知道她不想回答便就此打住。他受到的教育让他尊重他人的隐私权,不会以关心之名多问上一字半句,所以他立刻转移话题。 “谢妹妹好像很黏你?”不光是谢妹妹,他发现这个旅行团中的人对她都是和气……不是说这个旅行团的气氛不好,其他的人相处不来,只是她跟每一个人的关系特别融洽。大概是因为她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吧!他想。 “没什么,她只是对我的工作有兴趣而已。”耸耸肩,袁羚咣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听她说,你是出版社的编辑?”他又问了。 “琤,对。”袁羚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觉得这谢家妹子也实在是太鸡婆了些,也难怪她的语气有点敷衍的意味。 “对了,还有样东西要给你。”像是想到了什么,佟道隆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封口袋来。 “给我?什么东西?”袁羚咣愣了一下。 “一个牙齿的化石,不过不完全,只有半截而已,但因为是咬合的那一面,所以还可以看出是牙齿。喏,给你。”他将小袋子通到她面前。 “呃……”她实在很想推辞,毕竟无功不受禄,尤其下午还听说牙齿的化石因为细小不好找,也是相当珍贵的。她怎能无故收人家这样的大礼? 但……恐龙牙齿的化石呀!她好想要,真的好想要喔……“没关系,你收下吧。”看出了她的挣扎,他直言,“既然能给你,那一定是无关紧要、对整个研究工作没什么影响的。你也知道这里的工作小组对这些有多看重,要真是有研究价值,我也不会私自送给你了。” “喔。”愣愣的应了一声,袁羚咣被动的收下她极“肖想”的牙齿化石。 气氛觉时有些沉默。由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最恰当的──总不能谢谢他将不要的东西给她吧?是以袁羚咣只能沉默以对。 “其实送你这个牙齿的化石,我是有其他企图的。”佟道隆倒是坦白,只是,他的坦白完全是临时起意的。 袁羚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她没听错吧,他刚刚是不是说他有企图? “放心,我只是想借用你的专长。”佟道隆盯着她满是戒防的小脸微笑。 虽然是临时起意,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他已经决定要这样做了。她让他感到好奇,有种想更了解她的冲动,在琤清这异样情绪前,他得先做好安排,让自己有机会对她做更进一步的了解。 面对着他,袁羚咣实在是不想露出那一脸稍嫌呆滞的白疑表情的,毕竟她可是一个有智慧、有思想、见过场面的新时代女性,但他的话……真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最近我翻译了几本同行著作的专业书籍,自己也写了一些文章。”他开口。 “这阵子正在烦恼该怎么将这些文章付梓成册──” “我──”袁羚咣急急的打断他,想解释她工作的公司不太有可能出版那种专业的工作书。 “关于出版的事已经有出版社来谈过,而且也签了约了。”像看穿她的心思般,他弧? “那……”袁羚咣越来越不明白了。 既然都已经有出版社谈好出版的事了,他找她干嘛? “我知道出版社自然有的是编辑人员来帮我看稿跟编排,但我不希望有人动我的文章……也不能这样说,应该说我怕更改后的文句不是我想要的。 这方面的作业流程不是我所熟悉的,为了避免让人大幅度的删改,我想大概的了解一下一般的编辑是怎么样的模式,所以想借重你编辑的专长,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更改的,或是形式上有没有什么问题。”他态度诚恳的解释着,心里赞叹着自己顺口 而出的完美说词。 “我恐怕不行吧?”不用细想,袁羚咣光凭直觉也知道要推掉这份工作。 天知道回去后有多少工作累积箸等她做,她哪来的时间帮他? “因为时间相当的充裕,所以你不用担心做不出来,你可以利用工作之余慢慢的做……当然,我不会让你做白工的,等完成后,我会支付你应得的酬劳。”因为受的是西方教育,对于金钱方面,佟道隆不会白占人便宜。在他认为,有付出就必须要有所得,请人做事自然得付出代价──即使这只是想制造机会多知道她这个人,也得说得合情合理。 “这不是钱的问题。”袁羚咣一面说,一面思索着委婉的拒组措词。 “我知道,请你这种专业的人员来帮忙是屈就了你……”他一直相信,钓鱼一定要讲究技巧的。 将人捧得高高的,再加上那种温和有礼的模样,尤其他还是一个让人垂涎的大帅哥……上天真是不公平!他这模样真可以算是谈判手段中的必杀绝技了,无力招架的她能怎么样呢?当然只有自动出声反驳的份。 “不是这样的!”袁羚咣快速的中断他的话。 “那你是答应罗?”鱼儿上钩,开始收网了。 “喂,我……”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好”字的袁羚咣心里可冤了。 “谢谢!真是谢谢你。”大帅哥绽放出违反公平交易法的迷人笑容。 要是一般的女人,恐怕会无法招架这样的请求,但她袁羚咣可不是一般的花疑女。 “我恐怕不行。” 佟道隆看着她。 “因为我真的很忙。”怕他不相信,她还特地加重语气。 他还是看着她。 “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看一看。”认输了!坚持到最后,原先的推拒还是又改了口。对于自己的让步,袁羚咣都快有些自厌了。 再次慎重申明,她绝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失去了自己的立场,后来会改口,实在是因为很难拒绝他那一脸受伤害般的失望表情……没办法,善良就是她的弱点啦!想改也改不了。 要是让彤琤那女人知道了她的“老软”,应该会笑得很大声吧? “老软”,这不像常人会用到的奇怪形容词也是跟那妮子学来的,意思不明,大概是指立场不坚定、怕事、懦弱、没有担当诸如此类的统称。那女人最爱用一些乱七八糟、正常人听不懂的形容词了。 “那就麻烦你了。” 看着佟道隆谦冲有礼的微笑,袁羚咣在心中叹了口气……认了! *** 如果,真要以度日如年来说的话,经过漫长的十五年后,终于,台湾到了。 对着那小小的窗口,没有人知道,当看见那灰蒙蒙的天空时,袁羚咣心中有多感动? 虽然,没有人会来接她;虽然,等着她的是空荡荡的家;虽然,她所想念的人还是不在……但她就是觉得高兴。即使要跟以往一样,必须一个人对着寂静的黑夜细数心上人的归期,继续无谓且无止境的守候,她也是心甘情愿。 “袁姊?”来到机舱后方的谢妹妹学着她,也半趴在逃生们处凸起的平台上。 “你怎么不睡一下?看你一上机到现在都没合过眼,你不累吗?” “还好,想回去的时候再一次睡个够。”袁羚咣依旧看着窗外,没提及自己吃了镇定剂却徒劳无功。 “这样会比较好吗?我总觉得有休息多少不会那么累。不过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像我妈,她吃了镇定剂也睡不着……像她那种人,可能用你的方法会比较好一点吧?” 袁羚咣笑笑,不予置评。 “对了,袁姊,你回去后应该还会跟博士联络吧?”八卦消息人人爱,虽然是赵很糟糕的行程,但如果能因此爆出爱的火花而造就一对有情人,那她心里可能会好过一些? “干嘛,看你笑得那么贼。”袁羚咣失笑。 “老实说,博士都跟你说些什么?”谢妹妹的兴致全来了。 “能说些什么?”袁羚咣不答反问。 “你别想骗我,我都感觉出来了,博士对你的态度很不一样。” “我拜托你,能有什么不一样?你别乱讲了。”袁羚咣受不了她的想像力。 “真的啦,他对你是不一样的,光是看你的样子就不像是对待一般的游客了,每次讲解的时候就只看你一个人。还有,他很关心你喔,你脚受伤了他还特地送药给你。而且你别以为我听不懂英文,我们要离开秋窦的时候不是每个人都得到一张证书吗?我听到他在颁发证书的时候,对其他的工作人员说你是他的favorite……你还要我举出更多的例证吗?”谢妹妹的神色有一丝得意。 嘿嘿,够八卦了吧? “你还真能扯呀!”袁羚咣被打败了。 “什么扯,我说的是事实。”谢妹妹可是得理不饶人,只想挖出更多的八卦。 “什么事实?不过是他讲解的时候大家都显得没兴趣听的样子,可能是他觉得我比较认真在听,所以让你觉得他是对着我说。而favorite也只是一种说法,你也知道西方人比较喜欢将赞美的话挂在嘴边,他可能觉得我是个好学生才会这么说,不代表什么意思的。”袁羚咣全不当一回事。 “是吗?”谢妹妹一脸的不信。“可是我们要走前,我明明还听到他说回台湾后会跟你再联络的,这总不会又是我听错了吧?” “你没听错,不过那只是他请我帮他看文章,他要出书了。”不想让她自行想像得更离谱,袁羚咣索性将事情的由来告诉她。 “是这样的吗?”听了所谓的真相,谢妹妹还是一脸的怀疑。 凭她敏锐的女性直觉,她肯定这两个人之间有种不寻常的波动,他们之间一定有些什么,怎么可能就这样没有了下文? “算了,信不信由你。”懒得理她了。“对了,你妈还好吧?” 不想让她旺盛的想像力继续发展下去,袁羚咣直接换个话题。 “别提了。”如同袁羚咣所想的,谢妹妹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领队故意作弄她们,就看她们母女俩的机位是一模一样的,只差别在一个在前排,一个在后排,是那种左右坐的都是陌生人的正中间位子……这情境已经够糟的了,更糟的还在后头呢! 谁也想不到,坐在她妈妈身边的老先生是个完全不顾虑他人感觉的人,每每一动就赏个肘子给她老妈的腰侧尝尝。在不胜其优、不想带着一身内伤回台湾的情况下,她老妈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机尾罚站度过的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她没跟领队反应这情况,才会让她妈妈这么悲惨的在机尾罚站。事实上,她在第一时间内就跟那个很得意自己是美国人的领队反应了,而且她也不要求领队跟她妈妈换位子──虽然台湾人的领队都会二话不说的这么做──她不过是看领队跟另一个陌生妇人中间还有一个位子,她“请求” 将那个空位让给她妈妈坐应该不算过分吧? 结果那个陌生妇人竟然大言不惭的拒绝,还说她买了两个位子,那个空位是她的……很可笑是不?既然有那么多钱买两个人的位子,那为什么不坐商务舱或头等舱,干嘛来跟一大群人挤经济舱? 而他们的烂人领队对这情形没说什么,只为难的看她一眼,好像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一样”,然后告诉她一句──“这种事,我想你去找主服员帮你解决比较好。” 这是什么世界啊!遇到事情竟要她自己去找空服员想办法,这种话也真亏他说得出来!若遇到事情都要他们自行想办法解决的话,那她要他这个领队干嘛?混吃等死也不是这种混法,真是有够机车的! “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到旅游品保协会告他们。”想到坚持不肯跟她换位子、一个人受苦的母亲,谢妹妹的眼眶有些红红的。 “算了,都快到家了,再忍耐一下吧。”袁羚咣也只能这么安慰她了。 “快到家了吗?”谢妹妹精神一振。 “喂,你看。”袁羚咣要好看看窗外。 “灰色的天空?”谢妹妹有着小小的惊喜,“她怀念,真的快到家了。” 以往总觉得台湾的空气真脏,每每看旅游节目就渴望着那蓝得像要渗出水的天空,没想到现在看到这灰色的天空,终于要结束这受苦受难的旅程了……啊!靶动,真的让人觉得好感动……跟谢妹妹一样,对着灰色的天空,袁羚咣不由得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是啊,就要到家了。 第四章 “袁、羚、咣!” 唉一出关,上一秒还像条可怜的老狗拖着行李,慢动作的踱步想找客运回台北,下一秒,这带着凶恶语气的急切叫唤让倦极的袁羚咣如电击般的完全傻住。 这声音……傻愣愣的呆站原地,袁羚咣不敢置信的在人群中搜寻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就在她自以为自己神经过敏的时候,那让人不敢置信声音的主人出现,以势如破竹的气势穿过所有等着接机的人群,大步的走向她。 看着来人,那眼、那眉、那鼻,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所熟悉,早已刻划在心版上的……这下子,袁羚咣呆得更彻底了。 “你……”不可能,不可能,这是梦吧? “我什么我?”不像她梦呓般的呢喃,高克典口气凶恶的白了她一眼。 别说是她,就连他自己也不懂怎么会冲动到跑来这里接她,这陌生的举动让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你……你怎么……怎么会……”天呀,是他!真的是他!整个心房涨得满满的,快让这份狂喜整个淹没的袁羚咣乱了方寸,怎么也无法组合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太感动的关系吧,抑或是见到心中最信赖的人,整个心情放松的缘故,总之,霎时之间,她的情绪起伏过大,大到惯于背负压力的她承载不住……只见一向好强的她怔怔的对着他,没预警的,眼泪夺眶而出,下雨似的掉了下来。 从没见她这样过,她的眼泪让高克典慌了手脚,早放弃他的清算了。 “怎么了?”再也没有什么潇洒或是玩世不恭的模样,乱了方寸的高克典七手八脚的擦去她的眼泪。 她摇摇头,不说话,克制不住的不断掉眼泪。 一时的慌乱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复,高克典模模她的颈,叹了一口 气。 很自然的,他朝她伸开双臂。 而她,理所当然的,上前了半步,直直躲入他提供的休憩港湾中。 没想要在此时询问她反常的行为,即使不解,即使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即使前一秒他还没什么好脸色,但此刻,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将她揽进怀中后,像哄孩子一样,他无言的拍抚轻哄着。 温暖……温暖呵……泪,掉得更凶了。袁羚咣窝在他温暖、让人心安的胸怀中,像是要将这多日来的委屈哭尽,闷声掉着眼泪。 他无语,只是拥着她,由得她发泄。 是太过习惯自我压抑的关系吧,即使是没有声响的掉着泪,没多久,袁羚咣便自觉失态的努力收起源源涌出的眼泪。 “回家吧。”彷佛知道她的努力,模模她的头,他说。 回家……“嗯。”吸吸鼻子,她在他的怀中点头。 提过她的行李,人来人往中,相偕着,他们要回家了。 *** 好像……到家了? 静止不动的车子让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的袁羚咣恍惚的想着。 本想睁开眼看看的,但在她有所行动前,她身边的车门被打开,而她,被人拦腰抱起。 她知这是他。有型的肌理、温暖的体温,尤其是那让她深深沉沦、连梦中都能分辨出的属于他的味道;即使没张开眼,光凭感觉,她也能知道那人是他。 多少次,她愿意换尽一切只求得他这样的拥抱,而今,她正在他的怀抱当中……漫步在云瑞,就是这等滋味吧? 不想醒来,她不想醒来呵……睡得迷迷糊糊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心满意足的微笑。 看见那抹微笑,知道她累坏了而不愿吵醒她的高克典会心一笑,动作轻柔的将她轻放到她的床上。 “小扮……”躺在床上的她咕哝了声,然后努力睁开一双熊猫眼看着他。 “嗯?”没停下手中的工作,他替她盖好被子。 “谢谢。”这一句感谢,包含了许多许多。 “跟我你还道什么谢?”他挑眉。 她笑笑,没说话,不想让他知道他的接机带给她多大的震撼,更不想让他知道,对于抱她回房的体贴举动,让她有多么感动。 “睡吧,有话等你睡饱了再说。”模模她熊猫一样的眼下,他说。 听话的闭上眼,显然她真的是累坏了,才没多久的时间,她就已经失去了意识,睡得好沉沉。 平静规律的呼吸声让高克典知道,她已经睡熟了。他应该要离开了,但……他却不急着走。 当他坐上了飞机,知道自己竟冲动的赶回台湾就为了知道她的行踪时,他自己都觉得纳闷。 这不像他,太不像他了,但他真的这么做了。为什么?就因为担心她的下落不明? 应该不光是如此吧!她都这么大的人了,即使不在家,也不可能会出什么事,尤其她工作的出版社虽不愿透露她的行踪,但也说了她是请假出国,他实在没必要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的直接赶回来的,是不? 想来,应该是太习惯的关系吧。 习惯家中有她,习惯到一时间没人接起他的电话就让他坐立难安,他因此而感到心中烦乱,也因此才会做出丢下工作、匆匆回国的怪异行为……静静的,他看着她,但那份陌生的感觉不但没有像他原先所想,慢慢的沉淀下来,相反的,他越来越觉得有些迷惘……或者,他也该趁她睡着时好好的想一想才行。 只是想是这样想啦,十个小时过去后,他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小扮?”睡了一觉起来,精神饱满的袁羚咣是在客厅找到他的。 幸好一开始就多请了一天时差假,不然她一定会死在办公室中。 真的。 “醒了?”高克典从一堆照片中抬起头看她。 “你在看什么?”她跟着窝到他身边看个仔细。 “没什么,帮你整理照片。”在她睡觉的空档中,他将她出国拍的底片拿去冲洗。 “这么快就洗出来了?”她随手翻看着。 斑克典没回答她,看着手中的照片。 这张照片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跟其他照片一样,有着看起来辽阔苍凉感十足的背景,衬托出的两个笑脸也没什么不对,照片上也没有莫名出现一只脚或半张脸的灵异现象,像这样一张显然很平常的出游记念照会让他特别多看两眼,只是上头的另一位男性。 “这人也是你们的团员吗?”略过巧笑倩兮的她,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陌生男子的身上。 “不是,他是一个恐龙博士,我没告诉你吧……”说到这儿,袁铃咣就知道她失言了。 “你没告诉我的,岂止是这一项。”高克典斜睨她。 袁羚咣嘿嘿直笑。 来了,要被骂了。 *** “嗯,小扮……”漾着一脸要赖的笑颜,她求饶,“我只是临时起意的想出去玩嘛,想你反正还要一阵子才回来,所以就没告诉你一声……” “还敢说?”他重重的捏了下她的颊,“这藉口也未免太差劲了吧!出门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打电话去你公司,你公司的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手边又没带你老家的电话,害得我丢下工作……你你你……你气死我了!” 鲜少听他一次说这么多话,尤其内容还是对她的抱怨,但……他刚刚说什么? 是听错了吧!他说担心她,还说为了她而丢下工作……“不要装无辜,我不会原谅你的。”看着她发呆的脸,他没好气。 袁羚咣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感觉一再蔓延,心里甜丝丝的。看着他,她只是笑,而且是那种不由自主、神经兮兮的笑法。 对着她的笑脸,高克典怪异的皱起眉。 “你没事吧?”绝对不是他的错觉,从在机场见到她后,她就一直不太对劲。 摇摇头,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明显的笑意,显示出她心情的愉悦状态。 “要不要谈谈?”他指的是她无故落泪的事。之前不问,不是没放在心上,只是在等待适当的时机。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来接我,而且是应该还在国外的你,加上那时候的心情太沮丧,心情一下子转不过来……”知道他在问什么,她不太自在的笑笑。 “沮丧?”迷人的嗓音微微的上扬了些。 就他记忆所及,这妹子的性格好得怪异,尤其对抒解压力方面更是拿手,可以说是“逆来顺受”,所以限情绪低落有关的相关字眼从没能跟她扯上一丁点的关系。而现在,她说沮丧? “嗯。”回想起梦魇般的旅程,她叹口气的肯定。 “不好玩?”他只能往这方向猜测了。 “其实也不是说当地不好玩,毕竟所看到的风景确实是很棒。只是……该怎么说呢?”她沉思了下,想着中肯的说法,“所付出去的金钱与得到的服务品质差距实在太大了……你能想像吗?不含美签,我们的团费是一个人八万九千元,结果在我们的行程中曾住饼没有枕头、必须睡睡袋、洗澡还得走一段路去公共澡间排队的露营地,而且这已经是预期外好的状况了,因为据说原本是双睡帐篷的,是露营地有了改善,有了小木屋……虽然一样没枕头、得睡睡袋、走一段路去排队洗澡,但有屋顶、有门,总是强过睡帐篷。” “这么惨?”他模模她的脸,有一丝的疼惜。 “这还不算惨,那三天两夜的牧场之旅才糟糕。这个『三天两夜』的第一天,我们抵达时已经是傍晚了,吃了个不怎么样的晚餐后,我们被带到另一头半山坡上的小屋中教导牛仔舞……以为很有趣吗?”不由自主的,她又是一叹。“那牛仔舞就像是骗小孩子的舞蹈。经过一、两个小时左点点、右点点、前点后点侧点踢的舞蹈教学,这牧场之旅的第一天就宣告完结。” 他看着她,表情是有些怀疑。 “没错,就是完结。”她肯定。“扯不扯?但事实真的就是这样。你以为第二天以为会比较好吗?”她做了个大鬼脸,“别傻了!第二天的早餐后,用掉不少的时间在等待上,好不容易等牛仔套好所有马匹的马鞍,我们在马不够的情况下兵分两路,一队去骑马,一队去琤观牧场主人的家族博物馆与牧场主人发现的山洞。” “我是先骑马的那一队的。原本我以为了不起就让我们骑个二十分钟或半个小时,两方人马就会交换过来,所以我压根没想到要擦防晒油,就只在头上带了顶打勾标志的运动帽,就这么跟着大家出发了。然后……过了三个山头了,牛仔都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回想起来,袁羚咣还是难过得想哭。 那种感觉真的让人欲哭无泪。原本冷得要穿外套的气温打从太阳开始出现后便一直、一直的上升,温差之大,让她这个台湾人民无所适从。 原本她可以好过一点,毕竟她可以月兑下出门时穿在身上御寒的小毛衣,但惨就惨在她怕没做防晒措施的她会就这么严重晒伤,所以气温虽然是直线上升,她也只能咬牙认了。 至于衣服遮不到的部位,也就是女人最重视的门面,在无所选择下,她只能靠着那一顶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帽子,用那小小的、有跟没有一样的帽檐来遮挡毒辣的日照了。 而除了温度上的问题,她还得用尽一切的力量来克服长途骑马的不适……妈呀,那绝对不是寻常老百姓所能想像的痛苦。她当然知道要跟着马儿行走的律动,她也已经很努力的级着马匹走动时的律动了,但就是痛!在长时间的骑马下,她的坐得好痛,两条腿俨然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尤其是膝盖,打从关节 处一阵阵的抽痛着……现在想想,她的跟膝盖处都还隐隐作痛。 “难怪你的脸就只剩下额头的部分是比较白的。”虽然是取笑的话、但其中的关心却很明显。 “噢!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她抗议。 “没良心?”他失笑,模模她脸颊上明显泛红的部分,“那如果称赞你的晒伤妆呢?” 他的“称赞”换来粉拳一记。 “别闹了,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她一肚子的委屈一定要找个人说说,不然可能会得内伤而死。 “好,不闹了。然后呢?”知道她需要发泄,他很是配合。 “之后……反正这趟赶牛的骑马之行是没有什么乐趣可言的,就算一开始真有些新奇感,就算好不容易看到牛后曾有短暂的时间觉得有趣,但在三个钟头的折磨中,那些感觉早消失殆尽了。”她扁扁嘴。 “可怜的小妞。”他适时的表示同情。 “可怜的在后头!”她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最后终结这一场噩梦的,不是因为牛仔们良心发现,同情我们这群完全没什骑马技巧可言的城市乡巴佬,而是因为同行中的一位妇人所骑的马发狂,将人狠狠的从马背上摔下来,觉得我们留下并没有帮助的牛仔们才让其中一名人员带领我们回牧场。” 至今,她回想起那一刻都是害怕的,因为意外就发生在她的身边。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动作有如慢动作一样,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狂奔的马儿跑到她身旁,将人摔下。 “有没有怎么样?”听她活灵活现的形容,高克典的眉头皱了起来。 “最后是没怎么样啦,那位妈妈桑只有刚清醒时的五分钟有丧失记忆的倾向,还有左半边的脸擦伤外,其他就没什么大碍了。”现在说得如此轻松,事情发生时她简直是吓坏了。 那时,她真的很怕那名被摔下来的妈妈会被扯断腿,因为她亲眼瞧见那个妈妈跌落时左脚还挂在马蹬上──试想,在台湾,光是拔个河都能让骨肉分家了、更何况是让马这样拖着跑?不过真的是幸好,没酿成更大的不幸。 “总而言之,那是个没人出声警告而且很可怕的『三』个多钟头……不是三十分钟,是整整三个多钟头!”她下结论,而且强调着。“事情还没完,在骑马活动结束后,我们兵分两路的双方人马交换了活动。那个下午,在累得半死的情况下,我们参观了牧场主人的私人博物馆,在小小的屋子中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收藏品后,再驱车前往牧场主人发现的山洞──据说在那个又湿又滑、很容易跌断颈子的山洞中有很多伟大的骨骸,可是贯着摔断脖子危险的我除了一堆崎岖不平的乱石外,什么也没看见,更别说能有什么特别的怀古感想了。” 一向就是闷葫芦,因为不习惯对外人说心里的感觉及想法,但眼前的人是她最亲近也打从心中倍任的人,难得有这么好的倾诉对象,一路说来,她说得可来劲儿了。“这一整天,除了吃饭及等待外,安排的就是这两样活动。晚上找来一个据说到过台湾的歌者唱了几首歌,接着向团员推销过录音带后,这牧场生活的第二天于焉落幕。 听到这儿,意外过了头,高完典非但没有表示同情,甚至还坏心的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让人虐待了呀,你怎么这样?”袁羚咣气愤的哇哇大叫。 “好好好,我不笑,再然后呢?”他忍下笑,对她的冒险犯难之旅洗耳恭听。 “就是这样啦!如果对西部牧场生活愎有美好想像的人还很期待第三天的活动的话,很抱歉,吃过早餐后大夥儿便得带着已整理妥当的行囊离开。 这就是旅行社所谓的『三天两夜』牧场之行了。”她没好气。 “就这样?”他是有点意外的。 “对啦对啦,就是这样。是不是有点离奇?是不是很让人难以想像?浪费了一大堆坐车的时间,耗掉了一堆期待活动开始的等待,然后,牧场生活体验便宣告结束了……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在牧场中洗澡也是要到公用的浴室排队,只是比在露营区好一点,牧场里的浴室是在同一栋楼内,不用走上一段 路……只要想到我花了这么多钱却受到这样的招待,我就心理不平衡。”对这个行程的安排,她怎么想都是无法接受。 “你这是什么行程啊?”简介告一段落,高克典开始发表感想。 就他所知,西方人是会在难得的假日背个大背包连续数日的健行、登山、骑着脚踏车翻山越岭……他们从事这些需要大量体能的活动后还会强调,这就是休闲度假!但这是西方人士的想法,这些行为在东方人眼中,简直就是自虐。 东方人,尤其是台湾人,要是有个难得的假日,一定是真的为了休息,做些让生理、心理都能放松的休闲活动。出国散心一向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怎么她的行程听起来就像是个蛮荒探险队的行程? “精采的还在后头。”她不屑的哼了一声,“根据领队的说法,这个行程本来是安排给亲子团的,只是没想到报名的人与公司原先的假设不符。出团的时候,当他看到大半以上的团员都是有点年纪的社会人士,只有两个国小年纪的小朋友时还吓了一跳,是他好心的连忙跟公司协调更改了几项活动,像是打躲避球之类的活动才被删掉……” “躲避球?”他一脸的怪异,无法想像城市肉鸡的她跟小朋友打躲避球的景况。 “没错,就是躲避球。”她郑重的点点头,“你能想像一堆社会人士跟小朋友打躲避球的样子吗?” “我是很难想像你打球的样子。”他直言。 “哎呀,你让我说完嘛。”不满意他的打岔,她轻捏了他一下。 “团里有两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要他们打躲避球简直是开玩笑嘛!而且让人生气的是,如果真是亲子团,应该主动限报名的旅客说一声吧?就像我们团里有个黄阿妈,她是女儿体贴她一个人在家无趣而出钱让她出门玩的,旅行社方面压根没人跟她说一声,等报完名拿到行程表后黄阿妈才知道行程内容,那时候想后悔都不及,一路止有好多活动她根本没办法参与……你说,这是不是很那个?” 他点点头。感觉起来,这家旅行社为了凑人数还真是乱没人性的。 “而这些都还只是小case而已,因为让人觉得更不舒服的还在后头。”袁羚咣委屈的扁扁嘴。 “怎么了?”高克典再也不是没事人的样子,大手揽过她的肩头,将她揽人自己的羽翼下后,关心的问。 “全是『人』的问题。”似是习以为常,她自在的半倚在他的身上,俏皮的皱了皱鼻子。“只能说是我们倒楣,也可以说是认人不清,竟信了这家仗着有名气而服务品质不怎么样的大公司,它除了在行程安排上有问题外,还用了一个没有服务“这么糟?”眉头紧皱,他的表情满是关怀。 “岂止是糟。”袁羚咣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个领队是我有生以来看过最不负责任的带团人员,光是最基本的机位问题,从出发到回国,我们整个团的机位没有一次是安排在一块儿的,尤其是要飞回台湾的班机座位,『四分五裂』都不足以形容整个团体被打散的散乱程度!其他从旧金山回台的旅行团体大多是一个区一个区的坐在一块儿,就只有我们,东一个西一个的,感觉起来我们那一团的人就像是让人用来填空位的,还有一家三口分坐三处的情况哩。” “或者划位的事是他没办法控制的?”他经常出国,但从没有一次是跟着旅行团,知道她闷着一股气无处发泄,但他一时也无从开导起、只好随便找个假设来平抚她的委屈。 “才怪,我以前跟团出国那么多次,就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一般来说,划位时领队都会向航空公司要求尽量将座位安排在一块儿,即使少有的几个座位无法如愿,也会想办法跟其他团体的领队交涉换位,等位子拿到后,再来安排谁跟谁坐。 领队会事先做功课,将座位一对对分好,当旅客拿到登机证时,上头的名字不一定是自己的,却一定会跟同行的人坐在一块儿……这些都是我所知道、也是以前所经历的状况。”她解释着。 “是这样吗?”坐了那么多次的飞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 “当然,台湾的领队只要是程度够的,大多是这样做。都说了服务第一嘛,旅游业也是服务业,当然是力求每个旅客能玩得尽兴。相较之下,我这一次遇上的领队就差劲极了,像机位的事,别说是跟其他团体换机位了,他连对航空公司提出要求也没有,就看航空公司排到哪儿就怎么坐,完全任我们自生自灭,而且座位上有什么问题时,他还要我们自行找空服员解决……”气不过,袁羚咣将谢定母女的遭遇说了一遍,还将出发前“美国人的命比较值钱”的论点说给他听。 “看来,这个领队是有点问题。”高克典听了也觉得有些离谱,对那种国籍上的优越感更没什么好感。 “还不上这样……”袁羚咣没形象的哇哇大叫,“你也知道的,我的英文本来就不是太好,这些年没机会用的情况下更是都快忘得精光;在国外的时候,简单的句子还好,深一点的根本没办法应付。结果有一次我们在点餐的时候,我听从了女服务生的建议想点chesseburger,可是那女服务生临时又说了一长串的英文──其实她只是好心的介绍这个汉堡的材料,那些单字只要静下心来听我也认得的,只是一时紧张下觉得自己听不懂,便很紧张的请领队帮我翻译……结果你猜怎么着?” “嗯?”事关于她,担心她让人欺负的他,表情比刚刚听别人的事时来得严肃多了? “说来就气人,那个人竟然用一副『你怎么这么烦』的表情看了我一眼,非但没有解决我的问题,还对女服务生指指另外一桌,要她先去替别桌的人点菜……你说过不过分?如果事后他有转过头来跟我客套一下,说让女侍先去别桌、等我考虑好再点菜之类的客套话,我还不会那么生气,问题是他让女侍去点别桌的菜后根本没看上我一眼,继续跟别人说话,我就这样被漠视了……你说,换作是你,你气不气?”当时她一口气梗在胸口,差点就此气厥了过去。 “这是哪家旅行社?怎么会用这样的人当颁队?”听着她气愤难当的抱怨,高克典安抚的拍拍她,心中却因为她受了气而感到不悦。 “算了啦,只能怪自己倒楣,才会碰上这样的领队。”她无奈的耸耸肩。“而且这领队也不是全然不可取的。说起来,他只是服务精神差,至于在解说美国的风俗民情方面,说得还满详细的……想来这样的人不该当领队,他应该当个解说员才是。” “什么解说员还领队的,这我没兴趣管。你不该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遇上这种事你就该据理力争,因为这是你的权利、你应得到的服务品质,所以这件事你得跟相关的单位反应。”他说了。 “反应有什么用?”她一脸兴趣缺缺的看着他。 “怎么没用?现在有旅游品保协会,你该去申诉。”他很坚持。 “这太麻烦了啦,我哪有时间去搞这个?而且申诉有什么用,事情闹得再大,旅行社又不可能直接开除这位得意于自己是美国人的领队,退费更是不可能的事,了不起就换来一句道歉。我做什么要为了这一句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抱歉那么累?还不如将时间拿来睡觉。”她可是很实事求是的。 “但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笑话,怎能让她就这样白白受气? 谁都不能欺负他的人!这是原则。她可是他高克典唯一的亲人,没道理让她这样给人白白欺负了去。 “放心,小扮,我自然有我的报复方式,我才不会白易受气呢!”袁羚咣慧黠的脸蛋上漾起一抹得意之色。 “哦?” “我想让社里的作者将这事情写出来,让所以人都知道、并认清这个行程,不要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跟着出去受苦受难。这是团里谢妹妹出的主意,我觉得不错,你觉得呢?”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她惬意的半瘫在他的身上。 “这太便宜他们了。”高克典想了下,“不过……虽不满意但还可以接受。” “你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吧?”她笑咪咪的,两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发现这姿势、这角度跟这气氛实在很适合用来睡觉。 “嗯。”他勉强认同,“那现在可以说说这人是谁了吧?” 扬了扬刚刚就一直拿在手中的照片,他回到原先的问题。 “喔,他呀!他是刚好在那边做学术交流的恐龙博土。幸好是有他在,要不然还真有点麻烦。”她抬头看了下,然后不当一回事的随口说着。 “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好奇心,就是想问个明白。 “反正就是旅行社骗人啦,说是有专家随行解说,结果出团的人数不够,没办法多拿一张免费票,原本说要跟我们出团解说的专家就被取消了。可是在秋窦的时候,我们是小组分开进行活动的,当场就少了一个翻译人员,后来是那里的工作人员请出这个佟博士才解决了语言问题。”说完,她打了个呵欠。 真奇怪,明明已经睡了好久了,怎么现在又想睡了? “他很不错?”若真要凭良心讲的话,这个恐龙博士的条件比起“不错”是要好得多了,但他放在她肩上的手臂让他怎么看就怎么碍眼。 “不错关我什么事?你要叫他来娶我啊?”她咕哝。 “如果有这种条件的男人肯娶你,你就算是倒贴也要让他娶你。”他捉弄着她。 睁开惺忪的眼,抓过他的手臂,她不客气的在那上头咬上一口。 “太过分了,你就那么巴不得把我嫁掉啊?而且还那么看不起人!”她气嘟嘟的。 “难不成你不想嫁,想一辈子赖着我?”他随口说说,但一想到她可能因此而真的找个人来嫁……不知怎地,他竟莫名的不想她回答道问题。 “怎样?不行吗?”不喜欢他那种硬要将她推出门去的想法,她负气的嚷嚷。 “我就是赖着你,赖、定、了!”她还特别强调。 “是是是,我听到了。”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高克典露出招牌的浪子笑容。 他这样说,袁羚咣也没再说什么,然后,在和谐温馨的气氛下,两人继续闲话家常。一阵子过去后,姿势、角度、气氛使然,刚刚中断的睡意又衔接上了,她的睡意无法自主的一再加深……“想想,我们认识也好久了。”他似是感叹般的突然说道。 “嗯。”她意识不清的应了声。 知道她快睡着了,他失笑。 静默了好一会儿后──“安心的睡吧。”他轻声对已经睡着的她说着,然后维持着原姿势拥着她,跟着闭眼休息。 半晌,空白的脑子闪过一道灵光,突然想起他一直忘了告诉她,关于他得搭晚上的班机离开的事。这可不行,得找个时间告诉她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但……什么时候说好呢? 动作轻柔的将她再次抱回房里,替她盖好被子后,他盯着她发呆。 对着那沉静的睡颜,他知道,直接叫醒她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也就是说,一切只能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再说了。 念头既定,他应该要离开的,但他脚像是生了根般,就这么坐在床沿看着她。 喜欢这样看着她,他发现。 那是种很安详的感觉,心里平静且宁和……高克典不由自主的伸手轻触她的颊,之后,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到他回过神,他已经做了──他俯去亲了她,不是给小女孩睡前的脸颊吻,而是她的唇。 他竟吻了她的唇,趁她熟睡的时候?! 斑克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行为。 他……他做了什么? 第五章 不用说,隔天开始上班的时候,袁羚咣的心情是郁闷的。 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感动维持不到二十四小时,当她再补一觉起来后,什么都不一样了,当晚的班机又载走了他……不过,她的郁闷不光是出在他的再一次远行,而是他奇怪的态度。 对着桌上的文稿,她的视线一再往桌前已调好角度的小镜子瞄去。 从昨天开始,她已经研究很久了,直到现在,她看着镜子,心里但足是觉得纳闷。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但她肯定是有地方出错了,要不然,一向和谐的关系不会在她睡了一觉后就变了质。 他对她的态度,跟她不小心睡着前差了好多好多,变得好像不愿意多看她一眼,有时她还会捕捉到他来不及收回的注视,是那种带着深思、带着愧疚的眼光……这没道理嘛,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很想理出个所以然来,但桌上的电话响起……“喂,阿姊?你回来了啊?好不好玩?”哇啦哇啦的问题倾泄而出,这说话的方式及快乐得会让人生气的声音一向就很好辨认的。 “你还敢打来?”袁羚咣没好气。 “干嘛,你是吃了火药啦?为什么不敢打来?快说,你的西部之旅好不好玩? 有没有看到苹果?是不是很美、很壮观?”尚不知大祸临头的彤琤可期待的了。 “苹果?你想得美!那儿又不是苹果的产地,哪来的苹果树?” 袁羚咣不客气的冷哼一声。 “什么,没有苹果树?可是我看节目的短片上有播啊!怎么会这样?”她发誓,她真的在影片中看到了果实累累的苹果树。“那其他呢?除了没有苹果树外,其他的应该很好玩吧?” “好玩?差点没把我给玩死,还真是好玩啊。”袁羚咣的语气可酸的了。 “怎么会这样?那……挖恐龙呢?”这是阿姊自己说过觉得很有兴趣的部分,这总该没问题了吧? “别提了。”袁羚咣翻了个白眼,大略将险恶的环境与刻苦的境遇说了一遍。 实在是有点没良心,听过后的彤琤觉得好笑,而且还不小心的笑了出来。 “那么惨?”真是夸张,这到底是荒野历险记还是大漠探荒队啊?还好她穷,反倒躲过了一劫。 “你还笑?”袁羚咣更没好气了。 “这……没办法嘛,你不知道这是人性吗?古今中外皆然,生活中愈悲惨的事愈是惹人发笑。同理可证,我笑是因为认同你悲惨的遭遇,其实我心里是很替你难过的。” “你去死啦!”听,这种话像是人说的吗?袁羚咣直接开骂。 “哎哎哎,别这样嘛,我们是好姊妹,我死了你怎么能独活?” “你少恶心了。”拿她没辙,袁羚咣笑骂。 “别说那些了,你挖恐龙到底有没有挖到什么?”这才是重点嘛。 “能挖到什么,除了一些没有研究价值的让我们带回来当纪念外,其他的都被没收……不,是被收回去了。”这想想也很那个,挖了个半死,结果挖到的东西都是别人的? “都被收回去了?怎么这样?那你们干嘛去挖?” “我怎么知道!我们去挖的时候,就像是古埃及时代那些奴隶一样,就看烈日下,我们一群人像女奴般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中卖力挖掘,而一旁观看的美国人就像是工头,当我们挖到什么东西就必须交出去。” “这太夸张了啦。”以为她那么好骗吗? “我唬你干嘛。”袁羚咣懒得理她。 “真的吗?那……”彤琤无法理解。“你可是出去玩的呀,又不是出去当女效。还有,难道你们不能将挖到的东西藏起来吗?” 有付出就要有报酬嘛,尤其他们又不是奴隶也不是受雇于那边的工人,他们可是交了钱去旅游的,这样当他们是免费劳工的利用好像太那个一点了。 “是有人想这么做啊,但总是不好意思嘛。而且那些美国人还真是奸诈,他们坐在一边看我们挖,等挖到什么之后就过来说『嗯,你做得很好,再努力』之类的话,然后用这些好听的话让我们再继续挖……” “咦,那不是跟你很像?”像是想到什么,彤琤兴匆匆的打断她的话。 “我?”袁羚咣不晓得她现在又在说哪桩。 “对呀,你最好了,每次要我写稿也是说些一好听话,哄得我心花朵朵开后再要我继续写……” “喂喂喂,你这女人,那还不是因为你爱听!”袁羚咣让她的比喻弄得哭笑不得。 “呃……对喔。”电话那头的人抓抓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算了,先别说这些了。你老实说,我出国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好好的写稿?”在被她气死前,还是先催稿比较重要。 “呃……这个……嗯……” “你该不会是一个字都没写吧?”听见一连串哼哼唉唉的无意义音节,袁羚咣直接往最坏的情况猜测。 “有啦有啦,我已经写第一章了……” “是不是就只有『第一章』那三个字?”不愧是催稿魔女,袁羚咣一眼看穿她混淆视听下的真实景况。 完蛋,阿姊怎么越来越精了? “嘿嘿……”秉持一皮天下无难事原则的彤琤傻笑以对。 “你还笑!模了半个月你才写了三个字,还好意思笑?”袁羚咣再次被打败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呀……” “难不成该怪我啊?” “话也不是这么说,人家心情不好嘛。”彤琤觉得自己很委屈。 “你都不知道,你出国后我闲着没事做就学着上网去玩,结果发现一个专门讨论文章的站,然后……我发现自己被骂了。” “什么叫闲着没事做?不会赶快写稿啊?而且你没事上网干嘛? 浪费时间。” “什么浪费时间,总是看看别人在谈什么嘛,结果看过后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势利眼作家。”这是上头一篇批评她的文章所写的。 “什么势利眼作家?” “就是被骂势利眼嘛!贴那篇文章的人是看《破晓的魅力》后说我的故事不合理,说男主角为什么年纪那么轻就有博士学位,还说他那么有钱又有学位,如果女主角因此而爱上他,她才不相信会有什么真心,而我做此安排的人就是势利眼啦,还说像我这样势利眼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不看也罢。” “拜托,你别理那些人好不好?如果言情小说的男主角是个没钱、没势、又笨、又丑、又没能力的人,整本书就写着柴米油盐、贫贱夫妻为生活而奋斗努力的故事,这种东西谁要看啊?”袁羚咣老实不客气的批评。“要不然也写篇文章贴上去,叫这个批评的人写个家徒四壁的男女,女生可能在卖菜、男生可能在工地做工,然后爱情弥坚,用爱在种菜、用爱在盖房子,因为两人的爱,世界变得更美好……像这样『不势利眼』的故事,我看哪家出版社要出。” “不行啦。”爱好和平的彤琤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只会看,不知道怎么贴文章。”其实除了和平第一的因素外,不会用也是个很大的问题。“而且这种东西看看就好,听说跟那些骂人的人对上是很麻烦的,我可不想让人在站上骂得臭头。” “算了,不管你。反正你不要理那些人,那只是浪漫时间而已……” “听说有些作者被骂得决定封笔呀。”彤琤突然又说了。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也想这么做吧?”袁羚咣以她说话的逻辑猜测。 “是有点……没办法,原本人就觉得很懒了,再加上写得半死还让人这样骂,实在是有点不想写了。” “拜托,你什么时候勤快过了?还有,你不要理那些人啦,其实之前已经有其他作者反应过了,那些网站上的留言影响作者的心情,对公司造成不小的困扰。但没办法啊,对那些言论,公司也没办法上去说什么,反正你不要去看就好了啦。” “可是最近没东西写。”彤琤很坦白的说了。 “放心,我会有东西给你写的。你还没开电脑对不对?去信箱看看,我把我的行程跟要写的东西全寄过去了,你看过后给我电话。”袁羚咣交代。 “喔,那我去看了,『再见』。” “再见。”跟着用奇怪的重音节道再见,袁羚咣挂上电话。 可是,没来得及让她喝口水润润喉,桌上的电话又响了……“阿姊,又是我啦。我刚刚忘了告诉你,另一个网站上还写了公司内部的事喔,上头说公司大换血,换了整个编辑来,使得公司最近的作品没有以往的水准,还会乱改文章内容……真的吗?公司真的换了编辑群啊?” “编辑『群』?哪那么大手笔,换什么编辑『群』!不过就一个编辑离职,请了一个新的人而已。我拜托你,你不要浪费时间去看这些八卦消息好不好?”袁羚咣快受不了这些不实的八卦消息了,最可恨的是,这没神经的女人还特别爱看。 “可是上头还举出实例,说公司会乱改文章内容,而且会改很多呀。”真的吗?为什么她都没什么感觉?是不是她真的太迟钝了?嗯,改天有空的话拿书来对对原稿吧。 “每个人审稿的角度不同,可能那一本书在编辑的时候,编辑的人觉得改成那样比较好,所以会稍微的改一下──” “可是那上头说不是改一点呀,是改了很多很多,而且还说公司把它改得很难看。”她忍不住还是打断了袁羚咣的解说。 “是吗?到底是哪一本书?”有这种事?袁羚咣纳闷。 “我忘了记,要查一下,等一下我查到再打给你,bye。”没等袁羚咣说话,那一头的彤琤已经挂上电话。 被迫挂上电话,袁羚咣是有些气闷的。 这死女人,真是越来越不怕她了,竟有胆敢挂她的电话? 就在她瞪着电话暗自咒骂的时候,电话再次响了……“喂,你要死啦、竟然挂我的电话?”对于再次的来电者,不做第二人想,自然是丢三落四、每次都要连续补充好几次的健忘鬼,袁羚咣劈头就骂。“还有,你别管那些闲事了,快去工作啦。” 在她僻哩拍啦的说了一串后,没有任何回应,电话那头只是一片的静默。 心中暗道一声糟,袁羚咣知道自己出糗了。 “讲问是袁羚咣小姐吗?”停顿了一会儿后,优雅迷人的男性嗓音响起。 不是错觉,她听到那掩饰不及的笑意了,真糗啊。 “我是。”清了清喉咙,她力求镇定,“请问你哪位?” “我是佟道隆,前几天在美国秋窦跟你谈好要看稿子的。”他自动说明。 “博士?你回来了呀?”完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回台湾,原本她以为他还要好一阵子才回来的。现在她的工作多得要死,哪有时间帮他看稿? “回来两天了。算算时间,你们也该回到国内了,所以打电话来问候一声。” 教养这档子事真的很神奇,若真要说的话,实在也没什么具体的东西好说,但它又确确实实以不同的形式存在着,……就如同声音及说话的语气,有些人光凭声音及语气就能让人感觉出不凡的出身,而佟道隆就是这种人。光是听他的声音就让人觉得悦耳舒服,不难猜出他是那种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功人士。 对他礼貌性的问候,一时接不下话的她只有乾笑。 “在忙吗?对作者催稿?”想起她生动活泼的用词,他微笑。 “嗯……还好啦。”很难解释那种状况,袁羚咣索性略过,顺便道歉。“对不起,刚刚我以为你是先前跟我请电话的那位作者,真不好意思。” “别放在心上,没关系的。不过……我没想到你上班的时候会是这么活泼的样子。”佟道隆笑道。 “不是啦,我平常才不是那个样子。”袁羚咣急急的解释。 这死彤挣,想她袁羚咣一世英名都让她给毁了……有本事最好别到出版社交稿,不然非宰了她不可。袁羚咣气得牙痒痒的。 不知道她内心的纠葛,佟道隆笑笑,不表示意见,然后突然说道:“晚上有空吗?? “晚上?”没料到他会说到晚上去,她很糗的又呆了下。 “想请你吃个饭,谈谈稿子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佟道隆说得合情合理。 “稿子……”看看桌面上堆放的稿山,她的脸垮了下来,心里开始产生疑惑──真伤脑筋,她那时候怎么会答应他的?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喔,没有。要在哪里见面?”算了,先见面再说吧,就算想赖皮的反悔,也得当面道歉解释。 “要不要我过去接你?”他的体贴让向来独立惯了的她不小心的又呆了一秒。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了。”救命,真是不习惯啊!台北交通之差的,等他来接她再一起塞到目的地,不晓得是民国何年何月何日了。 不勉强她,佟道隆说了时间地点,并再一次确定。 “那她,我们晚上见了。” “嗯,晚上见。” 吐了口大气,袁羚咣对着摊在桌上的稿件发呆。 好啦,电话挂上了,可以开始想反悔的藉口了。 *** 他怎么会吻她? 自问了两天了,而除了越来越浓厚的罪恶感与条深的自责之外,高克典还是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无法不怪罪自己,因为他破坏了对他而言最珍贵、最美好的关系。 以前总爱用风筝来比喻自己,因为他漂泊成性,总是一个天空飞过一个天空的;但浪子也有归乡的心的,而她,就是握住风筝线头的那个人,也是让他有归乡心情的人。每当他累了、倦了,只要一想起家中的她,那种有个归处的归属感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人。 可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衍生出的认同感,小妞之于他,就像是他自已的一部分。一直以来,他当她是自个儿的亲妹子,而且还是孪生子般亲近的好妹子;她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根……可怎么也没想到,现在他竟做出了这种事。 他吻了她,吻了那个把他当成哥哥般信任的人──虽然事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觉得自己很脏、很低级、很龌龊,怎么也想不出,身为兄长的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怎能如此?他就这样彻彻底底的羞辱了他们之间那份单纯美好的情谊,那是他的妹妹啊! 斑克典从没有过这样的心情,烦躁紧紧、紧紧的攫获住他……天!他该怎么办? *** 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答应赴约是为了推辞帮他看稿的差事,但到后来,她非但没把事情推掉,还演变成他要教她英文的奇怪处境。 她是在干什么啊? 事后,袁羚咣无时无刻的自问着。 她又不是那种很容易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在生活中,她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跟主见的。但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佟道隆太会说话还是怎么了,事情的发展全然朝她没想到的方向去。 其实,跟他在一块儿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压力的。他很好相处,不像有些高知识分子,有着让人反感的气势或咄咄逼人的口吻,他的谈吐、行为举止,在在都显示出他是个有教养、有风度的谦谦君子,真正名副其实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绅士。 可真的很奇怪,对他那春风般和煦、优雅又斯文的言谈,她就是一点反对的能力都没有,然后就这么着,帮他看稿的差事没推掉,接着她更难以推辞的接受他自愿帮她补习英文的好意……真糟糕,她是怎么让事情发展成这地步的? 在一个人加班的夜里,原先放在稿件上的心思转到这件事上的时候,袁羚咣就会忍不住再次问着自己。 突兀的门铃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袁羚咣小小的被吓了一跳,毕竟这时间不该有访客的。 “博土,怎么是你?”说起意外,大门外的人才是个意外。怎么也没想到困扰地一天的人会在这时候出现。 “不好意思,刚整理好一部分的稿子,想到你昨天提及今天要加班,一时忍不住,所以就带着稿子跑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漾着抱歉的笑容、佟道隆态度真诚的看着她。 上天真是不公平。袁羚咣心中感叹着。 就像现在,一个衣冠楚楚、文质彬彬又风度翩翩的绅士,顶着一张好看得过分的脸跟温文尔雅的出众气质,这样的一个男人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没关系,反正我快做完了……先进来吧。”没习惯跟个男人杵在门口说话,虽然知道现今的犯罪率很高,但她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方便吗?”佟道隆有所顾忌。 他实在很怕打扰到她。虽然会走上这一遭是特意找了个籍口来的,但如果真造成了她的不便,他真的会很过意不去。 原先他只是想来看看她的──说不上原因,就是突然心血来潮的想看看她。可能是昨天晚餐时觉得聊得很尽兴的原故吧! “没什么好不方便的,反正现在全公司就剩我一个人。”袁羚咣耸耸肩。 “什么?全公司就你一个人在加班?”跟着她进到屋内的佟道隆有些讶异。 “没办法,最近公司太忙了,稿子审不及,书都快来不及做,所以我得留下来加班。”袁羚咣解释。 “可是现在治安这么差,让你一个女孩子留在公司加班也不太她吧!说真的,你也不应该让我进来。”佟道隆就事论事。 “我常一个人加班的,而且楼下有管理员管制进出者,又不会怎么样。” “楼下的管理伯伯有用吗?我刚刚进来时根本就没人阻拦。”他皱眉。 “哎呀,博士,你别那么认真嘛。就算楼下的伯伯没用,公司的大门关了也没人能进来。而且要不是来的人是你,我是不会随便让人进来的。”看他认真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 “哦?为什么?”他对这问题极感兴趣。 “相由心生,你怎么看都不是个坏人相,而且一个人带给旁人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就跟气质一样,那种感觉是很难具体形容,却又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当然,这也是要有些人生阅历才比较能做得了准。 “这么说,我给人是好人的感觉罗?”觉得她的论点很有趣,他笑了。 “好人或坏人,这答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她笑而不答。“而且,就算你真的是心怀不轨的话,除非是毁尸灭迹,不然我也没什么坏处。” “哦?” “毕竟以你的声望,若是劫财的话,这里也实在没什么财可以让你劫的;如果是劫色的话……我能怎么说呢?”她耸耸肩,“不过不管是劫财或劫色,到时候我一状告上法庭,最少也要告到你身败名裂。有社会地位的你自然不愿见到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想当然耳,届时你会想办法补救,而我在你要求私下和解的时候就来个狮子大开口,狠狠的咬你一口,就算没有一笔天价的赔偿费,也会要你娶我为我的下半生负责……想想,下半生可以不愁吃穿,你说这交易对我而言是好还是不好?” “真亏你想得出来这些。”传道隆让她煞有介事的分析逗得很乐。 这是个很陌生的经验,在他的人生中,鲜少见到像她这样的女性,风趣、慧黠、独立、知性,而且平易近人。或者因为还不相熟的关系,可以感觉出她还是抱持着保留的态度,但这对他来说无妨,她的戒心只是常人的反应而已,他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他更能挖出她的真实面。 那是一种瘾吧!他想。 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想多知道她这个人一些,这也是为什么他还特地想籍口 来采访她的原因。 “不说这些了。博士,你整理出来要我帮忙看的稿子呢?”不想浪费时间去想推托之词的袁羚咣已决定想办法完成自己的承诺,即使要牺牲睡眠、牺牲假日,那都不管了。早死早超生,要拖着还不如速战速决算了。 她往他的手中看去,这时才看见除了公事包外,他手上还拎着一个大餐盒──她也不想这样的,但没办法,谁让她为了赶快做完工作,晚餐只吃了一个便利商店的面包充饥。刚刚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一看到食物,尤其又是她特别钟爱的西式点心……噢,好饿喔。 “啊!差点忘了这些点心了。”从进门后就光顾着听她讲话,佟道隆也是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带了一盒点心。“听你说加班,本来想请你跟公司的同事吃,没想到你是一个人在公司加班。” “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虽然心里高兴得要死,空荡荡的胃也拉彩炮欢呼,但表面上,袁羚咣还是客套了一下。 “怎么会?也该是吃点心的时间了。”佟道隆笑笑,迳自将餐盒打开,里头是一个个颜色诱人的蛋塔。“刚出炉的,趁热吃吧。” “谢谢。其实……我正觉得饿。”不是个容易跟人交心的人,却不表示她是个虚伪的人。袁羚咣对他笑了笑,之后就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 见她真诚、不做作的态度,佟道隆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对了,博士,你的稿子呢?”一不小心,她又没形象了。为了善用时间并兼顾好吃的蛋塔,她是边吃边说。 “没关系,也没急成那样……还有,昨天我不是说了不要开口闭口的叫代博士吗?那只是个学位,没必要将它一直挂在嘴巴上。”他以为他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呃……习惯了嘛,反正你本来就是博士。” “是不是朋友?” 袁羚咣差点让口中蛋塔给噎死。他这样问要人家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当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听到我的朋友博士长博士短的,所以如果是朋友的话,就别再这样叫我了。”他一脸的认真。 一下子接不上话,她只能对着他笑。 朋友?她是无所谓啦,反正他这个人很好相处,两个人也满谈得来的。可问题是出在他的名字上,她总不好连名带姓叫他“佟道隆”,或是叫他“佟先生”吧? 而要是直接叫名字的话,“道隆”这两个字念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拗口,而且听起来像“大龙”,给人的感觉就是怪怪的……他们的交情又没好到可以替他取外号,这让她怎么办? “怎么,有问题吗?”以为她压根不当他是朋友,他的失望在不经意中流泄了一些些。 “不是,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她老实说出自己的难处。 “是这个问题啊……”知道只是称呼的问题困扰着她,他松了一口气。 “我想,我叫你佟大哥好了。”太习惯想办法解决问题了,最后,她还是自行提供解决方案。 “嗯,都好。”他无所谓。 反正不要是“博士”就好,那称呼不但让人感觉生疏,而且还见外。 见他满意,她又开始吃蛋塔。 “你也吃嘛,佟大哥。”干掉两个蛋塔后,这才想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定律,她补救的开口招呼。 “没关系,你吃吧……你是不是没吃晚餐?”他出人意表的突然猜测。 “怎么这么问?”以为自己的吃相太差,她停了下来。 他笑笑,停顿了下,这才说道:“一般来说,蛋塔的味道甜了些,吃一、两个会觉得好吃,但多了会腻,很少有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吃第三个还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你今天晚上吃过饭了吗?” “有啊,我吃了一个面包。”袁羚咣回答得理直气壮。“而且我本来就喜欢吃西式点心,什么小饼乾还是慕斯蛋糕或是派之类的,我都满喜欢吃的。” “一个面包?这样怎么够?”佟道隆皱眉。“不行,你得吃些东西。” “我现在正在吃了啊。”她扬了扬手中的蛋塔。 “不行,那哪能当正餐。”他一口否决。 “可是……” “没关系,我去买,你在这里等。”没让她说完,佟道隆便做下决定。 “嗄?”她愣住了。 他不是拿稿子来给她看的吗?怎么……怎么……“哎呀,佟大哥,你不用这样的啦。”在他出门前,她急忙拦下他。 他能送蛋塔来让她充肌,这就已经是很好的报酬了;不过是帮他看一下文章,没必要让他这样舟车劳顿又大费周章的。 “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就像是鸡同鸭讲,他迳自说他的。 “没有。我──” “那好,我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他没让她有机会说完,自愿自的决定一切。 “你把门关好,我等一下就回来。” 对着他的背影,根本没选择权的袁羚咣傻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啊? 第六章 “喂,我是袁羚咣,我现在不在家,如果有事的话,上班时间请打电话到公司,如果是下班时间,那还是请打电话到公司,因为我在公司加班。如要留言,请在听到哔一声后──” 听见单调而刻板的电话留言,高克典将电话挂了。 留言吗?要留什么呢?而且,能留什么呢? 背起行囊,那张艺术家气息浓厚的使脸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或者,她不在家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情况,毕竟至今他还没想出该怎么面对她。 从他“逃”出门到现在,也已经快一个月了。上一个工作早在一个礼拜前结束,可他到现在都还在外地晃荡……不是以往那种兴之所至的四处游历,而是带着罪恶感的自我放逐。在这快一个月的期间内,他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回去──这可是以往从没有发生过的事。 其实他也不想道样的,但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有种空虚的感觉,在他的内心深处。 从没想过,少了她的声音后,会有这样的感觉,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对劲。但他没有办法,因为在亵渎了那份透明而珍贵的单纯情谊后,他一直就无法面对自己,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连她的声音都没有勇气去听。 但,他还是要面对的! 将手中的登机证交给空服员,高克典带着复杂的心情步上了登机走道。 现在,他只希望能在飞航的时间内说服自己,那只是个意外……*** 中国人的“缘”字真的是很奇怪。 一个缘字,可以让两条本无相关的平行线开始有了交集,若缘分再多一些,交集多了起来,再加上志趣相投、想法相近又理念相当的话,那么原本很是陌生的两个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拉近。 与佟道隆的关系,就是所谓的投缘吧!袁羚咣一直是这么解释的。 一开始不这么觉得,但相处几次后,除了那些斯文、儒雅、有学问、有涵养的印象及好看的皮相外,她发现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这样说好像太笼统了些,但一时之间,她很难用语言或是文字来形容他这个人。 如果真要她说的话……他很体贴,而且很照顾身旁的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用不着因为他的高学历而有所顾忌,她可以说她想说的话,做她想做的事──基本上,跟他在一起时,她只要做自己就好。 除此之外,他也是个好老师。 一开始说要上英文课只是推托之词,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他自告奋勇的承揽下教她英文的工作……幸好之前因为在美国为语文受气的关系,她是真的有意想找个补习班来学英文,不然还真是尴尬了。 从他那儿,她学了许多东西。不光是英文,只要是她所提到而他知道的,他都会很仔细并耐心的讲解。常常,两个人就这么天南地北的聊起来,往往一不小心就聊过了头而忘了时间,就这么将本该上课的时间给聊掉了,甚至连回家的时间也晚了。 他的英文课是真的上得好,生动有趣且教法自然平实,不会让人有种怎么也学不好的压力。不过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是,因为最近比较忙,不但上课的教材是他这个老师帮她准备好的,他还配合她这个必须加班的学生来办公室上课。只要是他加班的日子他就来陪她,而这些天她几乎是天天加班,等于他天天都来。 他来的时候,大多都是等上一阵子的,等她忙到一个段落、完成一天的工作进度后才是他们的上课时间。而要是遇上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当天的课就这么算了,然后他会安静的在一旁看自己的书或写些文章等她,等于是陪她加班……当然,她知道他是特地道么做的,因为他老不赞同她一个女孩子晚上一个人留在公司工作,才弄出道一套配合她时间空档的课程。对于他的体贴,她真的很过意不去,而且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词来表示心中的感谢。 毕竟有时候弄得七晚八晚的,身边有个人陪,感觉会没那么孤单……“恐龙妹,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的话,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将课程进行到一个段落,佟道隆问道。“恐龙妹”是他看到她对恐龙的兴趣而替她取的外号。 他教得那么仔细,理所当然的,她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袁羚咣点点头,然后从抽屉中拿出一叠她看过的稿件,“还你,这些稿子我看过了。其实你已经写得很好了,不管是句子或是文法都没问题,我想出版社的编辑应该不会多改什么的。” “真是谢谢你了,恐龙妹。这些天你这么忙,我还这样麻烦你。 必于酬劳方面……支票可以吗?还是现金?”佟道隆鲍私分明的问。 听他提到钱,袁羚咣瞪他一眼。“拜托,我说过不谈这个的。” “但是──” “好,那我们来算清楚。你帮我补习的费用要怎么算?”她打断他的话,也开始用起公事公办的语气。 “那不一样。”他直觉反应。 “有什么不一样?”她不客气的反问,而且迅速的列举出种种反证,“要算得这么清楚的话,那么你这些日子老是陪我加班,我是不是还要算加班费给你?还有,消夜的钱呢?你之前请我花了多少钱,你也算一算好了。至于你做的点心,除了材料费以外,别忘了工钱跟电费、水费。其他的……” “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投降。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补习费你一定得算。”既然已提起这件事,那乾脆说清楚好了。 “我说过不用了。”他自然是不肯。 当初自愿教她只是为了想多些时间与机会跟她相处,而事实证明,有她在身旁的时间是很快乐的,为了不亵渎那份快乐,他怎能收她的钱? “哪有这回事!”袁羚咣也很坚持。 她帮他看稿只是举手之劳,可他是帮她补英文呀,她在街上随便找个补习班也要一笔为数可观的费用,他怎能分文不取呢!尤其教材还是他出钱出力去买的,这样她多过意不去啊! “要不你请我吃饭好了,就当补习费吧。”佟道隆很快的想出解决方案。 “这……”袁羚咣想着这建议的可行性。 “就这样说定了,请我吃饭。” “可是……”她总觉得好像太小家子气了。 “我只接受这样的酬谢,如果不要,那就什么都不用了。”他也有他的坚持。 “那……好吧,改天找个时间吃饭。”她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一言为定。”他动手收拾东西,“今天还要等电话吧?” 会这样问,是因为知道她有个云游四海、以摄影为业的哥哥──这是他跟她比较熟了之后才知道的事。听她说他这次出门已经一个多月了,至今都没跟家里联络。 “嗯,我小扮还是没打电话回来。”提起高克典,袁羚咣娟秀的脸上难掩忧色。 以前从没这样过,小扮不管到了哪里,总是会拨通电话回来的。 可这一次……这反常的现象让她很是担心,因此即使她已在家里的电话答录机交代去处了,可她还是尽早回家去等电话。 “真难得,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好像亲兄妹似的,真看不出你们只是彼此投缘才相认的异姓兄妹。”佟道隆不经心的说。 “嗯。”她微笑,喜欢听到关于他们感情好的评论。“我跟小扮从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在一次庆生会上知道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后,他就收我当乾妹妹,一直到现在……想想,都快十年了。可能是因为认识太深,我们就像真正的亲人一样。” 她从不否认他们两人间的情谊,但也仅限于此;而她总是这么说只是因为她那小小的私心在作祟,彷佛那样可以点出他对她的不同……说穿了,其实那只是她在骗自己的谎言。 “这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得到人生一知己,他真幸运。” “幸运的是我……”袁羚咣低语。 对她而言,即使只能守着一份说不出口的爱意,那份怦然心动的感觉也带给了她许多难以言喻的快乐。尤其他待她也真是好──虽然是以兄长的方式──但这对只要能守在他身旁就很高兴的她来说,也是足够的了。 “都幸运,你们两个都幸运。”佟道隆马上改口,而且有些感叹的说道:“真希望能见见你这位小扮……恐龙妹,有机会的话介绍介绍吧。” 他有太多次、太多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号了,即使再愚昧,他也知道这人在她生命中所占的分量不轻。知己知彼,他自然想会会这位只闻其名的“小扮”。 “有机会的话。”对于他的感叹,她只能这样说。 “东西收好了吧?快点,我送你回家,说不定今天就能等到电话了。”知道这些天她一直担心着这件事,他帮她加油打气。 “佟大哥,这阵子真是多亏你了。”知道他的体贴,她感激的对他笑笑。 如果不是心有所属,她一定会喜欢上这个人的。袁羚咣告诉自己。 相貌堂堂、仪表不凡,而且除了博学多闻有教养外,他还是个很体贴的人,总是关心她的感受、时时注意她的需求。就好比打从他开始来陪她加班后,他总是不嫌麻烦的坚持送她回家……“说这什么什话,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对她的道谢,他如是说道? 必于这朋友之说,她已经听他说过好几次了;跟以往一样,她静默以对。 其实,她是懂的,懂他的用心、懂他的用意,只是她不想承认而已。 这种事……就算说开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是个没有心的女人──虽然曾经有过,但在十年前就给了人了。就算他再怎么好、再怎么出色或再怎么吸引人,那又如何?一个没有心的人是投资格再谈论这些事的,她不想增加不必要的困扰。 就如他说的,当个朋友吧。 *** 从没想过,成功制止心底那份罪恶感的,会是一个男人。 立身于暗处,前一秒还满脑子想着该怎么面对她的高克典阴郁的看着她身旁的男人? 他记得这个人,就是上次照片中揽着小妞的那个恐龙博士。但为什么他会在这儿?而且看样子,两个人挺熟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佟大哥,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对着坚持陪她走到大厦门口的佟道隆,袁羚咣说道。 “反正就这几步路。”佟道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是因为只有几步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喔,管理处就在那里,有哪个小贼会不识相的在这里犯案?”指着管理员处,他过分的谨慎小心让她失笑。 “没关系。”他混和的笑笑。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们已到了大厦的管理员处。 “你看,管理员不在,要是真有宵小想做些什么的话,你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空空如也的管理员座位让他这样说。 “那只是个巧合,管理伯伯大概有什么事离开一下,相信没多久就回来的。要知道,我们大厦的管理员素质可是很好的。”住了十年,她对这里的居住品质有信心。 “好了,你快进去吧。”不与她争辨这个,他笑笑,提醒她。 “嗯,那我进去了。”她看看他。 没多说什么,他对她点点头。“晚安,恐龙妹。” “晚安。你也快回去吧,佟大哥。”她很自然的叮咛。 “嗯。”他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你快进去吧,还要等电话的,不是吗?我看着你进去。” 知道拗不过他的坚持,朝他挥手道别后,在没有管理员开门的情况下,袁羚咣拿出磁卡刷卡进入大楼的第二层大门。而直到看她进去了,佟道隆才离开。 等两人都走了后,高克典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回来了,在下午的时候,在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特地出来这儿等她回家会看到这离情依依的一幕……看来在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不少事。 心口闷闷的,那是种前所未有、很不舒服的感觉。 带着抑郁的心情,高克典也进了大楼内。 “高先生,你不是要等袁小姐回来的吗?”已经回到岗位上的管理伯伯亲切的问。 “嗯,她回来了。”基于对长者的尊敬,高克典回答他。“我在外头等烟抽完,所以让她先上去了。” “那你也快点上去吧,这次你出去了那么久,你们兄妹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伯伯用浓浓的乡音催促,还帮他开了第二层的大门。 点点头,高克典大步踏入,直直走到住处的楼下,搭电梯上楼。 进到屋内后,一屋子的漆黑让他知道,比他早一步进大楼的袁羚咣还没回来。 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她一定是到车库去帮他热车──这是他不在台湾的时候,她会帮他做的事之一。 没有开灯,就着由窗外各式光源映入的薄晕,他来到沙发前将自己抛入其中,然后,无意识的紧盯着大门……从没见过她跟别的男人在一块儿的情形──当然,很久以前,当他们都还是学生的时候,也是见过她跟其他的男孩子谈恋爱的。只是学生时代的感情做不得准,总是笑笑闹闹过一阵子就淡去,而且好像在他们三年级后就没见过她再谈恋爱了。 也是自那时候开始,他再也没见过她跟其他男人单独在一块儿的模样,直到现在。 很难形容他心中的感觉,因为太陌生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当他回来时,会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看起来会全心全意对待她的好男人,而且还是一个让他挑不出毛病的好男人。 以往,虽然他会说要帮他找个妹夫回来之类的话,但他却从没想过真有那一天的到来。已经太习惯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了,怎么也想像不出会有另一个男人出现,瓜分──不,是带走她,将她带离他的生命……就在一阵胡思乱想中,大门传来开销的声音,处在浑沌思绪中的高克典仍没反应的盯着大门。 门开了,放钥匙的同时,袁羚咣用另一只手模到墙上去开灯──在没有心理准备下,她在灯亮的刹那,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 “喝!”倒抽了一口气,反射性捂着心口的她被吓得脸色发白,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要不是还年轻,心脏功能还算可以的话,她真会让他给活活吓死。 由此可见,人吓人是有可能会吓死人的! 回过神的高克典知道自己吓到她了,连忙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拥在怀中拍抚。 “是我!”没想到会吓到她,他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一次,两次,三次……做了几次深呼吸,慢慢平复心中惊悸的她抡起拳头揍他。 “可恶!可恶!可恶!你太过分了!”知道她的力气怎么也伤不了他,气极了的袁羚咣捶得可使劲儿了,就连眼泪都在不知不觉中飘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以为她让他给吓哭了,无所谓的承受她泄愤的粉拳,他低声哄着。 “你可恶!”过了一会儿,完全平静下来的她骂道。 “是是是,我可恶。”他擦去她的眼泪。 “为什么不打电话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的?还有,你做什么一声不吭的跑回来躲在屋子里吓人?是存心想吓死我吗?”她含着眼泪指控。 盈眶的热泪最终还是承载不住的落下,他小心翼翼的擦去。 “好了,别哭了。”他说。 “我没有哭。”她大声抗议。 “好好好,你没有哭,只是眼睛不小心进了沙子了。”他帮她找籍口,然后拥着她,将她带到沙发上坐好。 她生气的扁着嘴,不说话。 “别这样,不希望我回来吗?” “你还说?”她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这次去了那么久都没打个电话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这边枯等的滋味?老想着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是让人抢了?受伤了?还是真让土番抓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耸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这么大的人了,又长时间在不同的国家飞来飞去,除了空难以外,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又有什么事是应付不了的?” 其实,知道有人关心让他觉得好极了,可是他却故意装出不甚在意的样子,完全符合他的浪子调调。 “笨蛋!”觉得他不可理喻的袁羚咣斥骂。 她一直知道他每一次的归期,这次他一个礼拜前就该回来的,在逾期又没有电话的情况下,这要她怎能不担心? 笨蛋?鲜少让人骂的高克典是缺乏这方面经验的,他略感新奇的看着她。 懒得理他,袁羚咣抿着唇不说话。 她不说话,想着该怎么提起刚刚看见那一幕的高克典也不会开口,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像是没人在家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的问了。 “下午。” “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她埋怨。 “我想你在上班,就算了。”他耸耸肩。 事情当然不是他所讲的这样。那时候他还没想出该怎么面对她,知道她会加班,他便决心利用这段时间留在家里琤清个所以然,其间还睡了个不甚安稳的觉。后来他想到公司接她,但当他打电话去公司时,公司的电话没人接了。 然后他到大楼外等她,这才看到了让他震撼的大幕。 丙然,老祖宗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他可以面对她了,因为先前困扰着他的罪恶感让那个恐龙博士所带来的冲击给覆盖住了。 “我看到了。”他突然说。 “什么?”不知道他现在提的是那桩,袁羚咣愣了下。 “那个男的,恐龙博士。”他提示。 “你看到了?”看到什么?她有些不解。 “想不到我说了这么久,你总算钓到条大鱼来让我瞧瞧了。这个男人很不错喔,你可得好好把握。”以一个兄长的身分,他语气轻快的说着,太轻快了。 看他这么高兴的将她推给一个他根本算不上认识的男人,袁羚咣的心中是有些苦涩的。 以为她是对这话题觉得害羞而不说话,他只得自己再接了下去。 “真不错,我们两兄妹闷了这么久,却一块儿有新恋情了,不愧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就是说了。 “新恋情?一块儿?”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对呀,这就是我这次晚回来的原因。”不由自主的,谎话一个接一个说出口。 虽然投怀送抱的女人还是一样的多,但他已经有三、四年没塔理过那些莺莺燕燕了? “原来……你有艳遇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台湾的女孩子,正好去自助旅行碰上的。人很不错,满谈得来的,所以陪她多走了几天,才会晚几天回来。”是有说谎的天分吧?这些鬼话他掰得极顺口。 “喔……”不想显出异样,她乖顺的应了声。 “看来我们都要好好的加油,说不定除了同年同月同生以外,还可以同一天上礼堂结婚。”是做心理准备吧,他努力让自己想着将她交给另一个男人的情景,然后发觉这想法让他打从心衷不舒服。 他的一番话让她好生难受。 普经想过,要是他肯为一个女人安定下来,那她或者可以让自己死心,继而摆月兑这场像是无止境的暗恋。但那也只是想想,如果他真的想定下来的话,她该怎么面对那位未来的小嫂呢?而她,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留在这个家中? 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你……你有成家的打算了?”低着头,绞着衣摆的她努力不让那感觉化为实际的眼泪。 “能不打算吗?想想也该是时候了,要不然等你嫁了出去,照我这样子继续东飘西荡下去,到老了,一个人终老的景象也怪可怜的。”他无所谓的笑笑,一点也看不出像在替自己晚景担心的样子。 “你有我啊!”她月兑口而出。 “傻瓜,你嫁出去后就是别人的老婆了,我没理由还将你留下的。”那份酸酸涩涩的情绪一再的蔓延,但他让自己维持一贯吊儿郎当的德行。 她不愿意嫁,也不想嫁……一度,她几乎要不顾一切的将深藏在心中的情意说出口,幸好她那让人引以为傲的理智还在,即使话到了舌尖,最后,她还是吞了回去。 那绝对是种煎熬! 她好想告诉他她心里的话──在她的心都悬在他身上的情况下,光是祈求一直陪着他、让两人一直保持这样的同居关系都来不及了,对他,她怎可能存有离开的心? 可是她不能说,否则别说是像现在这样子相互依持、相互信赖的兄妹关系了,只怕到时候会连朋友都没得做。得不到他的爱情,她就只剩下他的亲情了,她不想连这也失去。 抿着唇,她不说话……其实也只能沉默以对了。 她能说什么呢? “怎么道么安静?是不是忘了什么?”这次,是他打破沉默的,俊脸上正露出不正经的取笑神情。“瞧瞧你,都忘了要礼物了。猜猜看,这次我帮你带了什么样的恐龙?? 知道她喜欢,每到一处,他就找恐龙造形的产品送她,是纪念品也是记录他所到过的地方。 “什么?”她配合的用期待的语气问,像个等待拆圣诞礼物的小女孩。 也是难得了,能在女人香包围中还记得帮她买恐龙饰品──就是念在这份心意,这才让她有气力配合著演出期待的心情。 “过来吧。”他领着她往房里走去。由于没心情,给她的礼物还压在行李当中。 苞着他身后,她原本期待的笑脸垮下了一点。 恐龙……她最想要的一直就不是这个。 想起房间内满满的各式恐龙,她在心中轻叹……如果可以,她愿意用全部的恐龙来交换,交换他的爱! 第七章 七点一刻,门钤准时的响起,袁羚咣木然的前去开门。 “恐龙妹──”愉快的心情在看到她略显呆滞的表情时中止,放下小餐盒,佟道隆必心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不愿多谈。“我们上课吧。” “上课?今天你不用加班吗?”他有些诧异。 从他认识她到现在,只要是上班的日子,她好像都得超时工作──这就是他为什么把上课地点定在她公司的原因。而今天……难不成她的工作量开始恢复正常,已经不用加班了? 可是……不像啊! 她那样子不像是月兑离加班苦海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连加了一个月,一天不加班也不过分。”袁羚咣自顾自的关好门走到她的位子上,已经佯装轻快了,可那语气活像是放弃治疗的癌症病患。 “是吗?那你应该事先告诉我一声,这样就不用等我,你也好早点回家……你已经很久没在正常下班时间回家了,不是吗?”他观察着她,试图发现蛛丝马迹,然后想到一件事,“对了,昨天等到电话了没?” “没有。”她没精神的低语。 “是吗?没关系,说不定你哥今天就会打电话回来。走吧,我送你,这样你可以早点回去等电话。”或者路上可以旁敲侧击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扮回来了。”在他行动的同时,袁羚咣突然说了。 “回来了?”这下子,佟道隆就不太了解了。 那不是应该高兴的吗?她那是什么反应? “嗯,他回来了。”她肯定,语气懒洋洋的。 “你们吵架了?”他猜测。 “怎么可能,我们从不吵架的。”她失笑,没什么精神的那种笑法。 “还是你不舒服?”他关心的看着她。 “没有,我很好。你别瞎清了。”她扯出一抹笑。“别忘了今天得上课的,我们上课吧。” “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话,别上课了,我送你回家吧。” “可用了,我不想回去。” 对于月兑口而出的话,她皱眉。 看着她,他也皱眉。 “到底怎么了?”不是强迫式的语气,但这次,他的态度中有着一丝的坚持。 “真的没什么。”摆摆手,她不想谈。 “我知道这不干我的事,也知道你有你的隐私,可是如果真有什么事发生的话,找个人商量不是比较好吗?虽然我不一定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或给予你实质上的帮助,但说不定我能帮你做些汗么或出些主意……当然,说与不说都是你的自由,我不逼你,你自已看着办。”他慢条斯理的对她分析。 咬着下唇,她不说话。 他等着。 饼了一会儿,她开口了,“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心情不好。” “为什么?” 耸耸肩,她没办法给答案。 总不能对他说她不想回家,怕看到高克典带女人回去的场面吧? “好吧,心情不好,那我们也不上课了。”他配合她的心情。 她有些愣住。 不上课那要做什么?真要她回家吗? “那,看这个。”他拿起刚刚让他遗忘一旁的餐盒,一打开,里头是她喜欢吃的慕斯点心跟起司蛋糕。 “哇,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心情沮丧的时候,美味的食物还真的有点平复的作用,尤其在能吃进嘴里的时候。 “快吃吃看。”他鼓励她。“我亲手做的。” “你做的?”才刚挖一口蛋糕塞到嘴里,听到这消息后,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之前他带一些说是亲手做的小饼乾就已经让人很怀疑了,现在还自己做慕斯点心跟起司蛋糕?这……这会不会太那个了一点?尤其过分的是,那口 靶、那味道之棒的,让她无法不怀疑这男人除了生孩子外,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错吧?”他得意兮兮,因为她的表情已经给他最好的答案了。 “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她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 “多了。”他一向就不是自满型的人,故意装出的得意语气立刻又变回平日谦逊的模样。“我只是尽量在学而已。” “学做点心?”袁羚咣一脸的古怪。 “我喜欢学习不同的东西,而烘焙这些点心的技巧,是我在外地挖恐龙时趁空跟小组的厨娘学的。我跟好几个工作小组合作过,各地方的厨娘都有自己的拿手菜,我资质不好,只学了她们每个人的拿手点心。平常没什么机会表现,刚好弄给你这个实验品吃。” “原来我是实验品啊?”她佯装不平。 他笑笑,没说话,而她也没放在心上,一下子就想到别的问题去了。 “其实,要是你不控恐龙的话,可以考虑去餐厅当点心师傅,要不就搞个点心店过过大师傅的瘾……凭你的手艺,应该是满有搞头的吧?”将最后的几口点心全搞进嘴里,她异想天开的建议着。 “对,有搞头。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他问。 “去哪里?”她的思绪跟人都让他带着跑。 “逛夜市!” 变夜市?袁羚咣不太确定自己所听到的。 “你该不会忘记你欠我一顿晚餐吧?”他看她。 “我没忘,但是……”夜市?她怀疑的看回去。 “没错,就是逛夜市。”对着她困惑的脸,他肯定的点点头。 他的肯定让袁羚咣的表情略显呆滞。 怎么也无法想像,一个学有专精的恐龙博士逛夜市吃路边摊的模样;不过除了正式的场合,也不常看他穿西装打领带,大都是较轻便的服装。就像今天,算不上正式却也不随便,这模样上夜市好像也算不上奇怪……“恐龙妹?”不知她神游到哪一重天了,帮她开好门后,他唤她。“别发呆了,我们走吧。” “噢!”袁羚咣回神,看到公司的大门让他锁好了,然后就让他拖着跑。 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形,但她不管了。 变夜市罗! *** 他本是满怀期待来的。 知道她会晚点回家,原本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特地过来接她一块儿去吃饭,但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让他看到这一幕。 看着有说有笑相偕离去的男女,他原本兴致勃勃的心情像是被淋了桶冷水般,糟得可以。 看着两人上了车,高克典不假思索,开着车跟了上去。 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以往,总是她早早回家料理一顿美味的晚餐当是帮他接风,要不也是找家馆子,以接风的名义,两个人吃吃喝喝的话家常。而现在……她说有事要晚点回家,瞧瞧他看见了什么? 才回国的第二天,他已经第二次看见这两个人在一起,而且还是在况下私下出游。这算什么?她当他是什──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的高克典悚然一惊,尤其发觉自己竟像个被妻子背叛的丈夫般,不入流的上演跟踪把戏,更是震撼。 天啊! 一个紧急煞车,惊骇莫名的高克典怔怔的看着前头渐走渐远的车子,任由那辆车在他的眼前绝届而去,不知去向。 他在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一连串的自问得不到答案,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刺耳喇叭声唤回他的神智。他在被后头的驾驶群起围殿前,以赛车选手的姿态,用最快的速度及最惊险的角度离开了现场。 无意识的飞车驾驶是在遇到第一家pub才停止──坏男人俱乐部,倒是挺符合他的形象──他进去后,就是先灌下两杯威士忌。 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一次,高克典依旧没有答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事,尤其对方的条件是这么的好,他身为人兄该替自己的妹妹感到高兴才是,为什么他会像个妒夫一样的感到气愤? 甚至连跟踪这种下九流的手段都在无意间使了出来……这真是太可怕了,他完全不了解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又是两杯酒下肚,高克典神情抑郁。 “帅哥,一个人吗?”轻柔娇媚的嗓音在他耳畔吹拂着。 “滚!”连头也不抬,只想好好喝个痛快的高克典只给了这么一个字。 “哎哟,怎么这么说话的。”没见过这么酷又有型的男人,面子挂不住的美女大发娇喷,一身紧身低胸小可爱都快包不住的巨波不住往他身上摩掌。 “滚!”一样的简洁有力,但这次高克典是更加的不留情面,手臂使劲一甩,前一刻还在发嗲的女人站不住的跌倒,一对木瓜似的胸部差点就这么弹了出来。 “妈的!你琤什么琤?什么东西嘛!”当下,所有做假的轻声细语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再真实不过的破口大骂。 斑克典连看都怕得看她一眼,转眼间,又喝了两杯酒。 一个人唱了半天的独脚戏,讪笑声从四周隐隐约约的响起,忿忿的丢下几句咒骂后,面子丢尽的女终于还他清静的退场。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高克典又解决掉一杯酒。但这时候,一声忍只不禁的轻笑声引起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名酒保,正一脸抱歉的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只是没看过像你这么直接又有效的拒绝法。”俊俏无比的酒保露出一个甘拜下风的敬佩神情,看得出是个饱受热情搭讪的受害者。 分神看了眼酒保,一仰头,又是一杯酒灌下。 “这样灌酒不太好吧?”看他喝酒的方式,酒保不以为然。 这是个陌生的客人,一进门来就叫了十杯的纯威士忌,而现在桌面上只剩下一个杯子里还有酒,就算是灌水牛也不是这等灌法。 “怎么,难不成你们酒吧没酒可以卖?还是有规定客人喝酒的杯数?要管那么多的话,那开果汁吧算了,卖什么酒?”高克典的火气很大。 酒保听了,只是皱皱眉。而当着他的面,高克典将最后一杯也喝尽。 “再来十杯。”他挑琤似的对酒保点酒。 “小比?”在旁standby的服务生开了口,不知道平常不太搭理人的王牌酒保怎么今天会突然关心起面前的买酒客。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叫小比的酒保随口应了一声。 既然小比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要知道,虽然小比只是个酒保,但当大头们都不在的时候,店里的大小事都是他在发落。而今天就跟平常一样,三个出钱开店的大头一个都没出现,小比是现下唯一能做主的人,所以什么事他说了就算。 “是不是想喝醉?”小比突然问高克典。 斑克典送上一个“废话”的白眼。 “如果相信我,让我帮你调几杯酒吧。”小比直视他的眼睛。 斑克典无所谓的耸耸肩。 获得他的首肯,在最短的时间内,小比为他调了一杯酒。 对着迅速送上来的酒,高克典仰头就是一大口。 酒很烈,但出乎意外的顺口,没多久,他就将一大杯饮尽。 “味道不坏。”高克典说。 “哦?那试试这种口味的。”小比接着又端上来一大杯。 在高克典试酒的时候,小比说话了。 “为情所困。”一般都是这样的,像他这样子喝酒的人,大都是为了这原因。 “不是。”解决掉第二杯调酒的高克典说了,“只是一种要命的独占欲。” “哦?”小比送上不同口味的第三杯。 加上之前十杯的威士忌,其实高克典的意识已有些涣散。 “很难想像,一个做哥哥的会有这样的心思。眼看自己的妹妹遇上对象,竟然小心眼的跟什么一样,真是乱变态一把的。”说着说着,高克典有些松了口气。他终于替自己的奇怪行为找到了藉口。 没错,他的奇怪行为只是一个哥哥的独占欲在作祟。他再一次对自己说。 看着他喝下了第三杯调酒,小比送上身四杯酒的速度显得有些迟疑。 真难得,一般人喝他特调的“大醉”酒大概不出三杯就挂了,而这个人之前还喝了十杯威士忌……“你的酒调得很不错,有前途。”迳自拿过他手中的第四杯,意识飞去大半的高克典送上赞美。 “谢谢。”小比收下他的赞美、这才针对他之前的话说道:“其实你的反应也算是正常的,自己的妹妹嘛,尤其要是感情不错的话,要交到另一个男人的手中,多多少少总是会有失落感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想着自己“大醉”酒单中所剩不多的口味。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么能喝的人。早知道他就该多研发一些“大醉”的口味。 看来他太高估自己的调酒功力了……棋逢敌手的小比决定祭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必杀秘宝──超级醉! “对对对,你说得对极了!”不知道小比心中的盘算,喝下第四杯特调的高克典对他刚刚的一番安慰词击掌表示认同,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这份失落感是源自于对你妹妹的独占欲,那么你大醉一场后好好的睡一觉……当然,不要忘记反省一下,说不定醒来后你对你妹妹的占有欲就不会那么强了。”送上必杀秘宝超级醉,小比口上劝着,心里想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嘿嘿,这下你还不倒? “这酒……味道怎么那么像果汁……”又是一口灌下的高克典咕哝。 什么果汁?那可是他们谷家家传的秘方再经过他加以改良的超级醉……好吧,味道或许是有那么一丁点像果汁,但那是因为这饮料是经由他们谷家的独门秘方所配制,完全不含酒精的关系──没错,就是不含酒精。这可是超级醉的神奇与精妙所在,也是为什么会被他们谷家当成家传秘宝的原因。 超级醉只是一种媒介,本身是不含任何酒精成分的,但喝下它能提升饮酒者体内酒精原有效力的十倍。也就是说,当饮酒者本身喝酒喝到一个程度了,这时再喝下它,积存在体内的酒精集体发挥十倍以上的效力,然后……砰! 斑克典的不支瘫下做了最好的注解。 等着看这一幕的小比难掩得意之色,但三秒钟后,他就知道他错了。 完蛋,把他灌醉了,谁送他回家? 怎么办?他只是难得遇上一个这么会喝的人,一时兴之所至,不小心的忘形了一下下,现在人倒了,又是一个人来的……要怎么善后? 自食恶果啊!小比苦着脸体会这至理名言的意义。 唉,真倒楣……***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晚上。 蚵仔煎、肉圆、盐酥鸡、烤肉串、冰棒、粉圆……射飞标、套圈圈、打弹珠、捞金鱼……吃了十数摊路边摊,玩了许多稚气有趣的游戏,这是她有印象以来玩得最疯的一次。 可以想像吗?他们两个年出加起来都快六十岁的大人,竟跟两个小女孩对上,展开一场捞金鱼比赛! 其实她也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好像是在买烤肉串的时候,看见那两个国小年纪的小女孩在隔壁的捞金鱼摊上卖力捞鱼,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那鱼网已经让两姊妹捞很久了,也捞到了不少小鱼,却神奇的没有一点破损的迹象,也不知道是这对小姊妹的技术过人一等呢?还是小贩好心给了她们特别的鱼网……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对她这么一个捞金鱼天分等于零的人来说,这其中的奥秘真的是种很大的诱惑。所以,当她不由自主的靠拢过去,这行为其实是可以被理解的。 当时,向来待人亲切的她用艳羡的口吻崇拜了一下这对姊妹的辉煌战绩,后来经由小女孩的解释她才知道,原来她们的鱼网不是不会破,只是用两层的原故……听到的时候她好惊讶,不明白为什么金鱼摊的主人会对这对姊妹这么好,还特地用两层鱼网让她们网走这么多鱼。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每个人都可以买这种两层的网子,只是不像用一层的人可以将战果带回家,用两层网的人所捞到的鱼最后得还回去,是不能带走的。 这规定自然无损她那颗跃跃欲试的心,反正她也不想将鱼带回去养,只是想尝试一下捞到鱼的滋味而已;加上那一对小妹妹在一旁推波助澜兼吆喝,玩兴大起的她就决定下海了,接着,一场二对二,附加赌注的世纪捞鱼大赛就此展开。 说起来实在是很幼稚的,那一对小姊妹的年龄加起来都还没有她一个人的年纪大,她竟然还拖着一个三十二岁的大男人陪她加入战场。可是,当时就是觉得好玩,而且也是同行的佟道隆太纵容她了,若不是有他舍命相陪,她还真没脸加入这场战局──即使心里想得要命。 “谢谢你。”回家的路上,袁羚咣突然开口说道。 “我做了什么吗?”他分神看了她一眼。 “我今天玩得很高兴。”这是真心话。 “哦?就算捞鱼比赛输给了两个小女孩也一样?”他取笑她。 “其实这一点也不公平。”想起输掉的比赛,袁羚咣皱皱鼻子。 “为什么?输给了两个小女孩不公平?”应该不是吧?要是他们赢了,被说成以大欺小,那才是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啦!你也不想想,那两个小女孩是金鱼摊老板朋友的小孩,常常在他的摊上捞着玩,虽然年纪是比我们小,可经验比我们丰富,所以她们当然会赢我们了。”袁羚咣越想就越觉得失策,她实在不该跟那两个小表定下什么见鬼的赌注的。 听着她的事后检讨,佟道隆失笑。 “我是说真的,想想输得真冤枉。”她还是觉得不甘心。 “反正又不会痛。”这场捞鱼比赛的赌注是输的一方必须让胜利者弹五下耳朵……这赌注还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是面子问题!”她特别强调,“想想,输给两个小孩子,这要是传出去,那有多丢人啊!” 原来她计较的是这个。 对于她难得出现孩子气的一面,佟道隆只是带着纵容的微笑。 “面子输了没关系,反正也赢了不小里子回来。”他指的是其他游戏赢回来的奖品? “真是大丰收,我没想到你这么会玩。”她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奖品,有一对大扑满、廉价香槟、小摆饰……全是一些她从来没想过能赢到的小玩意儿。 “运气好的时候,什么不可能的事都会发生。”他学她耸耸肩。 看着他耸肩的动作,很自然的,她想起了最常做这动作的人,神色不禁一黯。 “到了,要不要我帮你把东西提上去?”顺利的找到车位,停好车后,他问。 迅速收起消沉的情绪,袁羚咣咬着下唇看他。 “这不好意思吧?你把奖品都给了我,还要当苦力。”总觉得这样好像过分了点。 “没听过送佛送上天吗?要是不帮你拿,我看光是拿这一对大扑满你都成问题了。”他就事论事的摇摇头。 “嗯……那就麻烦你了。”想了一下,她妥协了。但下车的同时,她提出回馈方案。“等会儿我请你喝咖啡,是我亲手泡的喔。” “能不能喝啊?”拿起大半的东西,他问。 “你什么态度啊?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袁氏独门咖啡呀。” 她笑骂。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他佯装勉强,“那我勉强试试好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回到她的住处,直到她在掏钥匙的时候,他突然说了──“恐龙妹,我想我还是不进去了。” “干嘛?都到我家门口了,你还说这种话。我又不会吃人,还是你以为我会对你怎么样?”她瞪他一眼。 她的说法让他联想到肥皂剧的情节,想像她一脸狰狞的恶虎扑羊模样……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干嘛,有什么好笑的?”她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 做朋友实在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在不掺杂男女之情的情况下,她就是做她自己!不用注意形象、不用无病申吟的想束规西、更不用患得患失的担心他会怎么看待她这个人……所以她什么都可以做,连瞪他的时候都瞪得理所当然。 “我只是想会不会打扰到你哥。”从她那儿,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人的事了,一直很想会一会他。而且他看过他一些作品,那让人欣赏的摄影技术令他想请他拍摄一些书中的说明图片。 虽然想找他谈合作的事,但临时这样闯进去碰面好像不太好。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合题,袁羚咣顿了下。 “没关系,我送你到这里,你进去吧,下次找机会再介绍我们认识。”艺术家总是有些怪脾气,他希望在最好的状态下来谈公事,可不愿因一些细故而破坏可能的合作机会。 “无妨,小扮虽然多少有点艺术家的性子,但还没那么古怪。说起来他很好客的,要不我也不会一直住在他家;而且如果不爱见陌生人,他也不会四海为家的四处乱跑。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一定在……”最后这句话,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他流连在哪个女人怀里的画面,一颗心紧缩了下。 这一晚,就是因为不想独自面对一屋子的空虚,她才会心情不好的留守公司的。 “进来吧!”她一边开门一边招呼他。 门开的同时,她怔住了。 不是因为代表有人在家的灯光让她感到讶异,是客厅里的人。 那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正擦着头发、露着腿,显然是刚洗完操且全身只穿着一件高克典衬衫的“女人”! 像是有个大锤迎面重击而来,袁羚咣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位小姐是?”虽然场面尴尬,但佟道隆已经试图在排解了。 浓浓的屈辱感淹没了她,袁铃咣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别──” “恐龙妹?”没时间也没立场听什么解释,佟道隆自然追了上去。 人都跑光了,那么之后的话也甭说了。 搔搔头,搞不清洁状况的谷崴将不及说出口的“误会”两个字咽回肚子里去。 他看了看自己,然后模了模自己的脸。 看来,他是像女人的。真让人意外啊,刚刚那个男的还叫他小姐呀! 唉,他这张脸像男人也惹祸,家女人也出问题!但现在有个最大的问题是……究竟发生什么问题了? 想起适才那两人的反应,谷崴一头雾水。 真例楣,他是不是卷进什么麻烦里了? 他不过是按照这醉死的客人皮夹里的证件地址送他回来,结果好心没好报,带衰的被吐了一身。这也就算了,他不想带着一身恶心的秽物离开,所以想办法先弄乾净自己,要真因为这样而被卷入什么麻烦,那他还真不是普通的倒楣。 算了算了,也别要求将衣服洗净烘乾了,还是将脏掉的部分洗一洗,直接穿湿衣服回家吧,要不若真卷进什么风波当中,他该找谁喊冤去? 对,就是这样,走人吧! 第八章 一切,就要结束了吗? 袁羚咣坐在飞驰的车中发呆。 从没想过,她会在她视如避风港、且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中看到其他女人的出现。即使是在他最荒唐、最放浪、大玩爱情游戏的时期,他也从没将人带回家过。 自从他母亲去世后,一直以来,那个家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而这两、三年来,一反过去流连花丛的习惯,从他的嘴边,她再也没听过什么莺莺燕燕的名字了。就是因为这样,让她更加认定这个家对他们两个人的重大意义。 而今……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家再也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就这样登堂入室的进了他们的家,刚沐浴饼的身体只穿着地的衬衫……回想起客厅的那一幕,袁羚咣的心口绞痛着。 为什么他要这样伤她? 那是他们的家啊,这样堂而皇之的带了个女人回去,是将她置于何地? 她知道他不明白她的感情,她也从没反对他寻找自己所爱,甚至她还会忍着难受,主动鼓励他追寻他该追寻的。但他为什么不像往常那样,给她留个退路?他大可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玩他的爱情游戏,她不会介意。可是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的直接将人带回家……这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她一时之间要怎样去接受? 眼神空洞,一个人胡思乱想的袁羚咣黯然神伤。 终于,他要是别人的了。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他从没带人回来过,现在做了,就代表这个人的不同。而将人带回来是第一步,接著,就是准备婚嫁事宜了,到那时候,她这个外人还能留在这个家吗? 没路可走了。 懊是要离开的时候了吧!可近十年的相处,有很多美好的回忆都是在那间房子里发生的,要她怎么舍得走? 好痛……心好痛……“恐龙妹,到了。”打破一路上的沉默,将车子停下并打开车窗的佟道隆开口。 到了?到哪里了?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声传入她的耳中,就着皎洁的月光,袁羚咣看到了一片海。 “这里是?”一路上她心有旁骛,根本不知道他带她到了哪里。 “谁知道?”当时追着她出来,看她六神无主的样子,他便自做主张带她来这里散散心,看这个地方还不错,就把车子停下来了。“我只知道这是滨海公路上的一段。” “滨海公路……”她低喃。 还记得在大学的时候,跟“他”还有一大票朋友来过。一样的海,一样的天,一样明朗美丽的月色……当时她曾暗自许愿,希望有朝一日能跟“他”单独来;只是,这愿望从来没实现过……“下来走走吧。”知道她心情不对,但不愿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的佟道隆打断她的思绪。 无言的下了车,袁羚咣静静的走在他的身边,然后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路边对着大海发呆。 没有人开口说话,就着月色,吹着微带湿气的海风,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你是爱他的。” 肯定大于疑问,掺杂着细微的叹息声,短短的五个字让她猛然一震。 他没看她,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出来,就像这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沉默仍然继续,佟道隆本以为她不打算做任何表示了,结果她反倒开口──“我以为……没人知道。”低语声带着浓浓的悲伤,也有一丝的恍惚。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否认。 对于她的承认,佟道隆没说什么。 之前他只是怀疑,因为她提起他的次数与样子……其实她没表现得太过,只是一种男人的直觉让他感到些许的不平常,而现在,他的怀疑落实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把我当妹妹?”喉咙像是被什么梗住了,让她觉得难受得紧。“我真的是那么没吸引力的人吗?” 都到这地步了,也没什么好不能说的,她乾脆拿他当参谋,问个明白。 “恐龙妹,这绝对不是你的问题。”佟道隆正色说道。 “不是我的问题?那……会是谁的问题呢?”凝望着前方的大海,袁羚咣娟秀的脸上难掩落寞。“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如果我有那么一丝丝的好,他也总该看见的,是不是?可是,他就是拿我当妹妹看,一直一直就是……” 她不想哭的,因为那太没志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听话的掉了下来。 “别这样。”很少有机会看见女人的眼泪,他慌了。 “我没事的。”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她用手背擦去不小心掉落的眼泪,殊不知她这故作坚强的样子更让人觉得心疼。 佟道隆顺应本能的将她拉入他怀中。 “想哭就哭吧。”如今提供一个让她发泄的胸膛是他仅能做的。 在他的怀中,她本想忍住泪的,毕竟她是袁羚咣,是一个不习惯将心里的想法跟真实情绪表达出来的人,即使这人是最近除了“他”之外,跟她最亲近的人。 但对着他的体贴、想起他平日的好……最后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纷纷掉落。 这男人为她烘焙点心、教她英文、陪她加班、带她来滨海公路看夜景,甚至提供一个温暖的胸膛……她多希望做这些事的人是“他”,而不是其他的人!虽然她的心许久前就已经交给了“他”,但她还是有感觉的,她如何能不感觉出眼前这人的付出、这人的努力,又如何能完全不受感动?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他”呢? “别哭,你别哭……”佟道隆笨拙的拍抚着她的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会有人看见你的美、你的好,继而欣赏你的美、你的好,只是……只是你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没发现而已。” 她知道,他说的人是自己;而他也知道,她会明白他说的是他自己。当场,气氛又静滞了下来。 饼了一会儿,再次擦去眼泪,对着他的胸膛,她说了──“佟大哥,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她爱上的是他的话,那么,一切都会很美好吧? “我也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他也说。 “如果我能爱上你的话,那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她自言自语般的低喃。 “既然是件幸福的事,你可以试着去做啊!”鼓起勇气,他终于说了。 如果对象是她的话,那他会愿意结婚的。 一个风趣、知性、朋友般谈得来的另一半,这一直是他所想要的,而她,正完全符合他的希冀。之前在秋窦的时候,她就让他有这样的感觉了,而这一阵子的相处,更让他有此认定。 如果可以,他会紧紧把握住能跟她在一起的机会──即使有点乘人之危的嫌疑。 听了他突如其来的建议,咬着下唇,她不语。 “我知道,感情这种事是很难控制的,要你一时之间将放出去的感情收回绝对是件不容易的事。我也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不太恰当,甚至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但『请』你……”他加强语气强调着,“不否请你好好的考虑一下呢?” 他连她的感觉都顾虑到了,这细心又体贴的男人呵……袁尊咣又想哭了。 “你该去找个更适合你的人,我不值得你费这番心思的。”忍下感动,她说。 “这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而是『想不想』的问题。只有你让我有这样的感觉、只有你让我有安定下来的打算。这样算适合还是不适合?”活到这把年纪,他还是第一次讨论这些问题;虽没有动人的言词,但真诚是毋庸置疑的。 “不行,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她理智的拒绝了。 当她的心还悬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的时候,她没资格跟他谈这些的。 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女人,少了心的她又怎能因为自身的问题而投入他的怀抱,寻求他提供的慰藉?这对他太不公平了,她不能这样自私。 “公不公平,应该是由我来断定吧?”他反驳她。“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我只觉得,时间会改变并证明一切。” 他有信心,她的心最后会归属到最适合她的地方。 对他的信心答不上话,她又沉默了。 “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想。但答应我,你会想这件事,然后,给我一个答案,好吗?”他想争取她,但不想在这时候造成她的负担。 迟疑了一会儿,最后,她做下了决定──她摇头。 佟道隆神色一黯,他没想到,她竟一点机会也不给他,这么快就拒绝了他。 犹豫了一下,虽然觉得难以启齿,但她还是小小声的说了,“如果……你愿意给我时间去改变的话,我想,我会试着让自己爱上你的。” 是该抽离那永无翻身之地的疑恋泥淖了,虽然不知道会怎么样,但她得让自己走出第一步。她相信他的好、他的真会让她逐步忘却那份痛。 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前一秒还觉得沮丧的佟道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反悔的话……”看他的样子,害怕自己说错话的她显得局促不安。 “没有!没有!我没有反悔……我愿意,我太愿意了……你可不能反悔喔!” 饼多的喜悦使得连佟道隆这般稳重的人都开始语无伦次。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刚做下重大决定的袁羚咣心中百感交集。 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吧? 已经十年了,她蹉跎了这些年的光阴去默默的爱着一个人。她已经二十八岁了,没有另一个十年可以让她再这样耗下去,尤其是这个人已经要是别人的了,她没有再欺骗自己的藉口……她做了十年的梦也该醒了。 知道很不容易,但她相信自己能做到的。或者要很久很久,但不论要花多久的时间,她都会努力将遗落已久的心慢慢的拾回来。之后,她不要再爱得那么累、那么辛苦了,她会学着去爱一个正爱着她的人,去爱眼前一直很用心待她的男人。 有像他这样体贴又窝心的情人,她的人生会比之前要幸福十倍不止吧? 袁羚咣一再这样告诉自己,但只要一想到过去十年的坚持将完全推翻掉,她就忍不住想哭。 不行,她不能哭的! 抿着唇,她努力让自己收起想哭的冲动。 好不容易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一切都要变好了,她哭什么呢? 芍,受什么好哭的! 以后,再也没有一厢情愿的恋慕与守候了,她会有一个最完美的情人、最体贴的情人,一切都要变好了……但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呢? *** 足以吵死人的电话铃响了不下三分钟了,即便再如何顽强、再如何打定主意不予理会,那一声又一声催命般的声响实在不容人忽视。 扶着疼得半死的头,高克典一面咒骂,一面将电话拿起来。 “喂?”他喂了一声,之后的五分钟,他拿着电话,就没再说过一字半句了。 不是无言的抗议.只是那一头的人不给他机会;在一连串泄洪般的急速解说中,他一句话也插不上。听到后来,只觉得头更痛的他乾脆将电话挪到一边图个耳根清净──其实他是比较想挂电话的,但对方是一个满常合作的杂志社主管,也算得上是个朋友;上次任性的丢下工作跑回台湾,让杂志社差点开天窗,对这件事他一直没机会致歉,现在要再挂电话的话,那实在是很失礼了。 “喂?小斑?你还在不在?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终于,电话那头的人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都别说了,我不帮『人』拍照的,尤其还是那些女明星的写真集。”高克典一口回绝。 虽然他对杂志社有亏欠感,但原则不可废。 “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但必要的时候,原则是可以变通的麻! 我记得这句话还是你自己说的。”哇啦哇啦的声音快速传来,“帮帮忙,我原先请的摄影师他老婆动了胎气,现在临时要生了,我也不好在这时候用合约来逼着他照原行程出发是不是?可是再五个钟头,整个工作小组就要在机场集合出发了,这一时之间,我上哪儿再找人来拍呢?” “这不关我的事。”高克典无动于衷。 “别这样,小斑,这次的拍摄公司砸了一大笔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就当是帮帮我的忙吧。当然,我找你不是因为你刚好有签证的关系,实在是眼前的人选中,我只信任你的技术。而且你也想想,前一阵子你放公司鸽子,搞得那一期杂志差点开天窗,这些我都没计较,还让人想办法补过去没让上头知道,你就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帮我一次吧?” 听完这一长串的疲劳轰炸,忍受脑中阵阵回音的高克典沉默着。 还没挂电话,表示还有希望! 电话那头的人连忙继续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以不断翻新的说词继续说服的工作。 “相信我,这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最慢大概也只要四、五天而已,你就当度假吧,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算了,时间跟地点?”脑袋里像是有一队人在敲敲打打般,忍受不住的高克典无力的举白旗投降。 他是说过,在非常时候,所谓的原则是可以变通的。而什么叫非常时刻? 为了他的耳朵跟愈来愈痛的头着想,这就是了。 经过一番确认,高克典终于得以解月兑的挂上电话。 噢,他的头……扶着痛得半死的脑袋,高克典举步维艰的去张罗可醒酒的饮料。 想来,他这次是喝挂了。对他来说,这其实是个挺新鲜的经验,因为他酒量不错,以往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但……他是怎么回到家的? 是pub的人通知小妞接他回来的吧!他猜测。 吞了两片解酒药后,带着超浓的咖啡,高克典到客厅的沙发上以最安适的姿势安顿好自己,然后桌上的一张留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高先生,我是坏男人俱乐部的酒保小比,看你醉得不省人事送你回家,从你的皮夹内拿了计程车钱跟酒钱。钥匙在车上,酒醒后请自行取车。 小比留不是小妞送他回来的? 可是字条没收,这表示没人回来过,那……小妞呢? 心里的急切让他在猛然站起来的同时顺手擦掉了纸条,接着一阵晕眩跟剧烈的疼痛掳获了他,就在他忍过这一波不适、有所行动前,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有人回来了! “小扮?”袁羚咣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到他,也没想到会看到他这模样,活像是刚从酱菜缸中被捞起来似的。 纯属本能的,她快步走向他,将一脸不适的他扶到椅子上坐好。 “你怎么了?”对他付出关心的习惯已是根深只因的存在血液中,问题就这样月兑口而出了。 “昨天喝多了。”他答,又皱着眉问,“你到哪里去了?” 这是她昨天穿出门的衣服。她昨天真的没回来! 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着痕迹的收回替他整理服装仪容的手。 “出去走走。”她说。 “走走?走到哪里去了?能走到现在才回来!”他没好气。 “去滨海公路看夜景,后来又绕去宜笺,所以才会现在才回来。”是习惯吧、对他的问题总是忍不住的给予回答。 知道她跟那个恐龙博士混了一个晚上才回来,他无端端的觉得气闷。 “这么丰富的行程?今天不用上班吗?”他的语气有点发酸。 扁是用闻的,她也知道他前一晚喝得不少,看得出昨晚他度过了一个狂欢的夜晚。 “今天请了一天的假……怎么喝这么多?”本来有些沮丧的,但看他那不舒服的样子,她还是服侍他喝下浓咖啡。 请假?她这个工作狂竟为了那个男人请假? 嘴里喝着难喝的咖啡,他突然又想喝酒了。 “小扮,我看你还是去躺一下吧。”她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对他的关心。 “不用了。”他的口气不怎么好。 抿着唇,她不说话。 察觉自己的语气太差了,高克典懊悔不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想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样子就是不痛快,语气也跟着差了起来,看来他得好好的检讨一番了……就算是舍不得这个妹妹,就算对她有着要不得的独占欲,但他都该将这些情绪收起来,他不能让这些情绪妨碍她的人生。 “刚答应帮忙接下一份临时的工作,等一下还要出门。”做过心理建设后,他补救似的对她解释。 “你又要出门了?” “嗯,不过这次很快,去越南那边,最晚四、五天就回来了。” 他耸耸肩。 四、五天吗?那……“我会买礼物回来的。”他承诺。 她耸耸肩,动作与他如出一辙。 “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吗?”他突然问。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再买任何跟恐龙有关的物品了。 “其实不用了,我什么东西都不缺,不要浪费钱了。”因为她最想要的,他永远也不会给她……这是她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明白的道理。 “什么浪费钱?”解酒药加咖啡发生了效用,他觉得好过多了,也能笑了。“你可是我的宝贝妹妹,就算是天上的月亮,只要你想,小扮也会想办法帮你弄来。” 是吗?若真是这样,那为什么等了十年,她会落了个黯然神伤的下场呢?或者,就因为她是他的宝贝“妹妹”? 她多希望,她对他而言不只是个妹妹啊! “我去帮你整理行李。”这两天的泪腺不听使唤,怕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籍口 离开。 “那麻烦你了。我得洗个澡,先去把车子拿回来。”行李一向就是她帮他整理的,他进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后便迳自洗澡去了。 是最后一次了,这样为他收拾行李。 她一件又一件仔细将他的衣服折叠好,动作缓慢却确实的将物品一样样放进他的旅行袋中。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袁羚咣的心中百感交集,但最终,思绪还是不可避免的转到她最介意却也最不敢面对的事。 到最后,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问那女人的事。 她的心理准备还不够,若现在就让她面对,她怕还是承受不住。 不过,问与不问又如何呢? 反正这再也不关她的事了,真的,再也不关她的事了……*** 就在高克典离开后,袁羚咣第二次动手收拾行李,但这一次,她收拾的是自己的东西。 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收拾好简便的行李,袁羚咣失神的在客厅环视着这间住了快十年的楼中楼。 在这里,拥有太多太多的回忆了。 信步来到几乎已成装饰品的钢琴前,她打开尘封已久的琴盖,脑海中浮现以往大家比较空闲时,他写意的弹着琴,自娱娱她的飞扬神采……虽然只是玩票性质,但他的琴一直弹得不错,有时他还弹些她喜欢的音乐来逗她开心。那时他们是多么的快乐,两个人笑笑闹闹,没有人会去想到分离的问题,开心,是他们唯一在意的……而今,那都成为了过往,只堪回忆的过往。 一声突兀的琴音惊醒了她,将沉溺往事中的她拉回现实。 收回抚琴的手,颓然的叹了口气,她将琴盖放下。 门外有人在等她,一个极用心待她的人,她没时间继续待在这里伤春悲秋了。 再次环顾四周,不再眷恋地拿起行李,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第九章 他被宠坏了! 这是高克典想了几天后的结论。 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独占欲强烈得让他自己都受不了,而现在他知道,他会这样,全都是因为他已经让她给宠坏了。 因为太习惯她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才会在看到其他男人出现时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情──他个人还满满意这个推论的。 既已找出原因,接下来要找解决之道就简单多了。 因为被宠坏了,所以对情况的转变他只是一下子难以接受而已,只要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就不会像最近这样,阴阳怪气得让自己看了都生厌。 出门才四天而已,但跟以往一样,他归心似箭……不,比起以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很想早些看到她,那种“想”,是一种期待到近乎亢奋的心情?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次的礼物?不是以往恐龙造形的摆饰,这次,他买了个纯手工打进、镶着美丽宝石的项练,是那种可以在里头放照片的练子,而且他都想好该放什么照片了。 这里头可以放一张他们两人的合照……还记得有一次两个人上街,在好玩下跑到街头速照机照了几张大头照,其中有一张拍得不错,大小也挺吻合的,可以放在项练中。 想着想着,家也到了。付了车钱,高克典拎着行李快步的进入大楼。 七点多一点,她回来了没?如果还没,那去接她一块儿吃饭吧! 不过说不定她已经回来,而且还煮好了一桌子菜正等着他,给他一个惊喜哩!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这个蕙质兰心的小妞呵……“啊!斑先生?”从地下室上来的管理员急忙叫住他。 “伯伯,接班的人不是来了吗?怎么还不下班呢?”虽然赶着上楼,高克典还是停下来寒暄几句。 “没辨法,我答应了袁小姐要帮你热车的。正好我刚帮你热完车,既然你回来了,那钥匙就交给你了。”伯伯不由分说的将车钥匙交给你。 “她干嘛要您帮我热车呢?”听不懂伯伯的话,高克典看着车上的钥匙。 “我也不知道,那天就看她拎着行李走了,交代我──” 没让伯伯把话说完,高克典也不管礼不礼貌,直接进了电梯找答案去了。 他确定自己没听错,但……她为什么要走? 进了屋子,高克典直接冲到二楼她的房间内──大部分的东西都还在,例如他历年来送她的每一只恐龙、墙上他为她拍摄的照片、一些杂七杂八的摆饰。衣橱内也还留有她的衣衫,要是不细看,不会发现短少了一部分……但以他对她的所知,短少的那一部分,都是她特别喜欢穿的衣物。 让他确定她离开的,是化妆台上她惯用的保养品。 它们全不见了,可想而知,是她的主人带走了它们。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愿相信她会包袱收一收的就走人,高克典兀自想着理由说服自己。 不,不会的,或者只是公司举办员工旅游,她带着行囊去外地小住几天而已。 他很想相信这说法,但他心知肚明,就算是出门旅游,也用不上那么多衣服。 包何况她才刚从国外旅游回来,哪这么巧,她的公司又在这时候举办员工旅游?而且就算是旅游,用不着带走全部的保养品,不是吗?以她出门的习惯来说,每次她总是用分装瓶带足够量就出门的,因为她不喜欢多带东西占空间……可是这么一来,他就不明白了。 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又是在做什么呢? 她会不会让爱冲昏了头,带着行李就跑去那个恐龙博士家了? 但这也是不可能的,以他对她的了解,他知道她不是那种赞成试婚的女性,而且她也不可能会跟一个认识时间不长的男人回家。 那么,他要怎么解释她现在的举动? 没有一点头绪的高克典觉得烦乱无比,一颗心因为她不明的举动而摇摆不定。 他确定她走了,但她为什么走,又走到哪里去了? 一连串的疑问,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一股气闷在心里,高克典像只受困的猛兽般,一再的踱着方步。 可想而知,这将是难熬的一夜。 *** “其实,你不用来送我的。”划位后,佟道隆走向在一旁等待的袁羚咣。 日本那边有个游乐园想在园内建盖一座恐龙文物展览馆,最近工程做得差不多了,他必须过去看一看。原先打算自己一个人搭机出发的,没想到她知道了后,就坚持要请半天假来机场送他。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情侣,我想送你上飞机。”她已经很努力在做了,但总是觉得不够,就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做她“情人”该做的事。 “恐龙妹,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你就是你,用不着刻意做某些事来证明什么。”不是没看出她的努力,但她太过刻意的努力让他感到心疼。 他知道,她是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才会特意留心的想做好每一件事。他很高兴她有这份心意,但感情的事本该就是自自然然的,他喜欢她的,就是那份自然。即使知道她的心里还有别人,又或者一时半刻无法等到她将心收回并全放在他的身上,但这些都无妨,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有心,再过一阵子,这些问题终将会消失。 但像她现在这般刻意的努力,只会让他感觉出她的心是不在他身上,反倒造成他的压力。而且看她处处想迎合他而压抑自己,他都替她感到委屈; 他喜欢的不是这样的她,再说她也不该是这样的人。 “对不起。”她直觉的道歉。 “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她的道歉让他舍不得。 无法面对他的温柔,袁羚咣索性不说话。 “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执起她的手,他真诚的看着她。“就像我刚刚说的,你就是你向日已,而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就是急不来……没错,我是希望你心中第一顺位的人选能有所改变,但我不急在一时的,你知道吗?” 咬着下唇,她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这第一顺位的位子我可以等,也不介意要等多久,只要知道你有那个心去努力我就很高兴了。但我不希望你为了亏欠感而勉强自己去改变什么,你不欠我什么的,知道吗?”他分析着。 能爱上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很幸福的。为他的体贴细心而深深感动的贡羚咣如此想帝? 不能再让他操心了! 像他这样好的一个人,即使明知道她还爱着别人,一时间无法给予同等的回应,却还是以无限的包容接受了她……她实在不能让他再为她操心了。 “其实……你不用担心。”稍稍使力握了下他的大手,她终于说了,“我没有勉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早一点进入状况……我想快点将不该留下的影像提早抹去,却又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所以有些困惑。” 这不能算是说谎,想早一点进入状况是真,想快点忘掉那个人也是真,至于有没有勉强,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你别想那么多,一切就顺其自然好吗?”知道她想做,而且也正在做,他是很感动于她的用心,但他还是不希望她太勉强。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看看表后,很自然的提议:“还有时间,我们上楼去等吧。” 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往楼梯处走去,但走到一半,就遇上一个不该在此碰上的人? 是高克典,他赶来了。 熬过一个充满了问号的夜晚,一大早他就到她公司楼下等她,呆等许久后才从她同事那儿知道她请半天假来送机,这才飞车赶来。 “为什么?”像是没看到佟道隆这个人,略过她挽着他手臂的画面,匆匆赶来的高克典直直的看着她。 咬着下唇,还没想到该怎么面对他的袁羚咣说不出话来。 “高先生……” “这不关你的事!”对佟道隆大喝一声,高克典直截了当的拒绝他帮她说话。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佟道隆皱眉,“羚咣她──” “她怎么样?她是我妹,我们兄妹的事要你这外人多管?”高克典忍了一个晚上的恶气全数喷向他,而且喷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给他客气。 “小扮!”不满意他的态度,袁羚咣终于开口。 “你还当我是你的小扮吗?”心很痛,但他脸上除了嘲弄,并没有泄漏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为难的抿着唇。 “为什么?”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佟道隆本想说些什么,但袁羚咣轻轻的扯了下他。 “没关系的。” 懊来的还是躲不过,事情总是得说清楚。 “小扮,你等一等好吗?我送佟大哥进关再跟你谈。” 斑克典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视线再落在两人交挽的手上,他的眼精微微眯了起来。 原先的认定忽然不那么确定了,难道……小妞真的搬到这人的家中去住了? “我在大厅外等你。”丢下这么一句,这克典迳自走开。 他那笃定她会来的自信让袁羚咣苦笑。 没有人开口说话,直到入关处,佟道隆停了下来。 “没关系吧?”说不担心是骗人的,尤其在他还没有彻底得到她的心之前,高克典此时的出现跟表现出的态度,在在带给你胁迫感。 “嗯,没关系的,有些事总是得说清楚。”很努力的,她让自己笑了笑,“毕竟,他以兄长的身分也照顾了我快十年,我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做出了离开的决定,他有权利得到一个解释。” 为什么现在才体认到这一点呢?一直以来,他就只有“兄长”这个身分,是她自己投入了太多的想像、太多的期待。现在,她终于认清了现实,是该将一切回归本位,并收回她那过度的期待与想像的时候了。 “时间快到了,你进去吧。”她提醒他。 “那你也快去吧,别忘了他还在外面等你。”他叮咛着,“你们好好谈。” “可是……”跟着他排在交机场税等入关的人群中,她迟疑着。 “没什么可是了,快去吧。”他催促。 等他进去后,他在阻隔两人的玻璃墙那边做手势要她先走。 袁羚咣点点头,再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看到她脚步沉重的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慢慢前进,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个无主孤魂般,他觉得有点担心。 他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啊? *** 斑克典很少像现在这样,直感到心浮气躁、沉不住气。再一次看了下手表,这次距离他上次看表,长针不多不少才走了两格。 shit! 情不自禁的低咒了声,正当高克典不耐烦的想直接冲进去找人的时候,他等的人终决出现了。 “小扮。”用龟步踱出来的袁羚咣叫了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现在,你可以好好的解释一下了吧?”高克典等着。 “我……”是想解释,但她面临了新的问题。 她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先说说你现在住在哪里?”看出她的举棋不定,他提供“我问你答”的方案;但等不及她先开口,他直接提出自己最不希望听到的答案,“该不会你赶流行,跟着那个恐龙博士同居试婚去了?” “不是,当然不是!”这部分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她乖乖回答。“我现在住在公司隔壁的大楼里,那是我们副总的房子,现在空着,我跟她借住。” 知道不是同居,这让他悄悄松了口气,但心底还是老大不高兴。 “干嘛要借住?在家裹不是住得好好的?难不成别人家的房子住起来会比较舒服?”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他显得恼怒。“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袁羚咣想找出个合理又婉转的说词,但想了那么多天,直到现在面临的一刻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什么你呀找的,都别再说了。”赖得等她解释,他直接做下决定,“走,回台北去,我跟你去将行李搬回家。” “不要!”第一次,她甩开了他紧握的手。 斑克典不敢置信的看着被挣月兑、空无一物的手,浓浓的失落感瞬时涌上心头。 “小扮,别这样,你让我把话说完好吗?”她心里也是觉。怅然若失,但事情已到这地步,她没有回头路了。 看着她,他等着。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该搬出来了,毕竟那是『你』的家。虽然你疼我、对我就像亲妹妹般的好……”亲妹妹三个字让她的心紧缩了下,但她很努力的继续说着,“还分文未取的让我借住在你家那么久──”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一双剑眉纠结成死结。 他家不就是她的家吗?她到底在见外什么? “这不是鬼话,是事实……请你让我说完好吗?”在他再一次抢白前,她要求。 斑克典悻悻然的问上嘴,等着听她接下来的胡诌。 “这是很现实、很实际的问题。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可能永远住在一块儿,毕竟我们多数人的人生中总是会走到成家立业这一步,到这一阶段,再亲的兄妹也得分离,更何况我们──” “是谁要成家立业了?”听得不耐烦,他乾脆打断她的话。 “小扮最近不是有对象了?”她提醒他。除了那个艳遇外,他不是都把人给带回家了吗? 对象?谁? 斑克典让她的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但不一会儿,他懂了。 “其实是为了他对不对?”认定了她是顾左右而言他,为了不谈到她自己的问题,才放意扯到他身上。 袁羚咣愣了下。 她是因为不想让他到后来难做,也不想看着他张罗即将到来的婚事徒惹自己心伤,这才有自知之明的先行离开;但现在听他这样一问,为了让自己对他完全断念,她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看她给了肯定的答案,高克典只觉得整个人都闷了起来。 “你们交往才多久,现在就想到婚嫁的问题?” “我们……我们交往的前提是建立在婚姻……”她硬着头皮扯下漫天大谎。 “你要嫁给他?”他自动翻译她话中的意思。 嫁给佟道隆?袁羚咣一下子傻住,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真的吗?”惊喜声扬起,因为不放心她,最后还是折回来的佟道隆接下他们两个人的话。 看见佟道隆出现,袁羚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会在这儿?这时候他应该在飞机上的呀! “恐龙妹,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答应我的求婚了!”挽过她的手,佟道隆再自然不过的说。 情势急转直下,袁羚咣傻得更彻底了。 “你……”看着佟道隆,即便是冰雪聪明如她,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想再看看你。反正还可以坐下一班。”佟道隆不在乎的对她笑笑,解释了他再出现的原因。 看着他表现出来的浓情蜜意,高克典觉得碍眼极了。 “你们打算结婚?不觉得太快了吗?”冷哼了一声,他满脸的不以为然。 “会喝?我倒觉得还好。”佟道隆沉稳的接下他的问题。 “什么叫还好?你们才认识多久,现在就谈结婚?”他就是不愿意。 开什么玩笑,他怎能让他的小妞这么随便就嫁掉? “认识时间的长短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们适不适合、能不能了解对方──” “这还不关时间的问题吗?”高克典不由分说的拦截发言权,怒瞪着佟道隆,“没有长时间的经营与相处,要怎样知道对方适不适合,又要怎么样去了解对方?” “只要我们认清自己,知道自己所要的,我相信这些问题不需要长时间也能得到答案。而羚咣正是我所要的。”佟道隆无所畏惧的直视他。 “小妞,你该不会告诉我,他正是你所要的吧?”高克典不信邪的换个目标。 一直鸵鸟的不想面对、不想开口的袁羚咣被牵扯进来,为难的看看高克典,然后不知所措的看向佟道隆。 “她刚刚才答应了我的求婚,不是吗?”接获她求救的讯息,佟道隆代她发言。 “我不是问你。”恶狠狠的又瞪了他一眼,高克典直直的看向她。“小妞,我要你自己回答。你真的要答应他的求婚,决定嫁给他吗?” 抿着下唇,像是过了一世纪般,最后,她轻轻的点了头。 她的动作像是一记猛拳,狠狠的打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想就这样掉头离去。 “为什么?”高克典还算泠静的问。 “就像你之前说的……”她低低的、以他之前说过的话来回答,“他人很好,而且对我很好……” 他再也受不住了! 倍受打击的高克典再也听不下去,他一个转身,大步离去,没心情再去管失不失态的问题。 咬着唇,紧握着双拳,袁羚咣强忍下拉他回来的冲动。 棒着泪雾看着他离去,她知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 “是真的吗?” 对着再次陪伴他等候班机的她,佟道隆突然开口问了。 她不解的看向他。 此刻,她能以一副没事人的平静模样面对他实属难得,因为从刚刚到现在,她一直在压抑那份难受的感觉,可惜始终无法将郁闷不堪的心情调适过来。 “是真的吗?如果我向你求婚的话,你会答应?”他将问题问全。 想起刚刚的事,低着头,她不语。 “对不起,那时候我不该那样说的。”知道当时的情况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佟道隆道歉。 “没关系,其实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袁羚咣有很深的自厌感,因为觉得自己利用了他的体贴。 “你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他阻止她的自厌,乾脆将事情说开。“其实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彷如平地一声雷,她整个人顿住了。 “你……你该不会是真的在向我求婚吧?” “我的样子不像吗?”他看了看自己。 不会吧!他来真的? “虽然我没有准备鲜花,也不会说浪漫的话,最多就只能做到下跪这一项,但我是认真的,我希望你能嫁给我。”他真的准备单膝下跪。 “别这样!”她连忙制止他。 大庭广众的,这实在是太难看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认真。”如她所愿,他没真的跪下去,但他们两人的拉扯已经引起旁人的注意了。 “我知道,但我不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面对此等景况,她没有该有的喜悦,反而只觉得心口有一丝烦躁。 “或者,你会觉得突兀,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你提这些……但就像我刚刚说的,我知道我要的是你,如果你也认同的话,那我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好继续拖下去……再怎么说,我们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了,我想多争取能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他不避讳的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但是……”他说的也是有道理,但她就是说不出一个“好” 字。 “我不介意你心中的顺位还没调整过来。”他比她所知道的还要了解她,早在她想出无法答应的理由前,他已经帮她说出来了。 “这对你不公平。”她再次强调。 她实在不该在得回一颗自由的心前再谈论感情──不管他如何的说服与坚持。 其实她已经在努力了,但十年的情感怎可能说收就收……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谈论嫁不嫁的问题吗?她相信,在她的心得到自由前,如果再进一步的话,她心中的那份亏欠感只有越来越深的份。 “公不公平那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虽然我现在还没办法得到你全部的心,但只要知道你会为我打抱不平,我就知道我不会输的。”他微笑,明白在她的心中,他还是有地位的。 “可是……可是话不是这么说。”她还是有自己的顾虑,“现在我们谈的是婚姻,是有法律约束性且代表要过一辈子的,不是不高兴就分手不作数的恋爱游戏……”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感觉起来,她这样说好像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跟他谈恋爱似的,所以她索性不说话。 佟道隆知道她只是对婚姻感到不确定,不是对这段感情抱持着游戏的态度,他自然没跟她计较。 “恐龙妹,我当然知道婚姻所代表的意义,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会寻寻觅见了这么多年,直到认识你,才认定你这个人。”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言词,这是他的真心。 她失神的聆听,像是在想什么。 “对我有点信心好吗?”他执起她的手,更进一步的说明,“我真的不介意你所谓的不公平之说,因为我相信,除了能更融入你的生活外,我们的婚姻还是我的筹码,它能让你心中的天平一步步的倾向我……” 听完他充满真挚的剖析,她直觉的联想到“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 是有可能的吧? 婚姻关系对她而言一直就是神圣的,想来它应当能带给她另一种力量,让她早一日拾回自己失落已久的心……定定的看着他,她还真的在想结婚的可行性。 要不要答应呢?她知道,要是嫁给眼前这男人,有他善解人意的体贴和温柔,那肯定是幸福的。可是她能那么自私吗?在无法回应他的情感前就答应他的求婚,自私的汲取他的付出、他的温柔、他善解人意的温文体贴……“别想得太复杂,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罢了。”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突然说。 “我……”她欲言又止,做不出决定。 “恐龙妹,我只想告诉你,你的心,我愿意等,但你必须给我这个机会证明,不要光只想着要怎么拒绝我……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如果愿意的话,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给你幸福的。”他承诺。 面对着他那学者气息浓厚的尔雅俊颜,她迟疑了一下。 是自私吧!下一秒,她做了决定──“好吧。” 第十章 看着穿衣镜中身着白纱嫁衣的女子,袁羚咣有短暂的恍惚。 这人……是她吗? 在佟道隆从日本回来后,他们便去挑了日子,也就是所谓的良辰吉日。 在没什么好日子适合结婚的情况下,不想拖到半年后的他硬是挑了一个还算可以的日子来结婚;虽然时间就在三个礼拜后,着实是赶了些,但他说宁愿体会忙碌的喜悦也不愿心焦的数日子,所以他们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起结婚事宜。 现在,就剩下两天了。 茫然的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什么。 在这些日子里,他们这对准新人做了许多的事──当然,最基本的就是通知身边的亲朋好友。 想到朋友亲戚们惊讶的表情,对着镜子中的女人,袁羚咣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然后,她又开始发呆。 这阵子,她都快觉得不认识自己了;为了别人笑而笑,为了场合笑而笑,为了时机上该笑而笑……她笑得好累,因为没有一次的笑是为了她自己。 以前的她从不是这样的,那她现在这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有一时之间的恍惚。 啊,她想到了,是为了一直守着她、给她力量的博士。其实私底下她还是喜欢叫他博士的,只是他不喜欢,她只能在心里这样叫他。 想起佟道隆,想起他待她的真、对她的好,袁羚咣不由得悄然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呢?好得让她觉得自己无以为报……她真的很想为他做些什么,但她都不能做,因为目前为止,她还是没办法回应他的真心;想来,为他留些面子真的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所以她笑,无时无刻的微笑,好让人人都知道,要嫁给博士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因为他是这么好、这么优秀、这么让人值得托付一生。 但很奇怪,每当他们告诉别人,他们两个人要结婚的事后,鲜少有不被吓到的人……其实也难怪大家会吃惊,因为这个决定实在是太突然,连她自己到现在都在怀疑,更何况不是当事人的他们了。 “袁小姐,换好了吗?合不合身呢?”廉外服务小姐的叫唤声中断她神游的思绪。 “喔,好了。”收敛心神,做了最后一次巡视,露出标准的幸福笑容,袁羚咣从穿衣室走了出来。 “太好了,刚好合身,我还担心会有点出入……没办法,你们这对新人的时间真的是订得太赶了。”礼服店的服务小姐一面解释一面露出满意的笑。“快快快,我们去让准新郎看看。” 维持一号幸福微笑,袁羚咣被动的让小姐带着走。 那是个很美好的画面,一身纯白嫁衣的新嫁娘带着甜美动人的微笑走向正深情等候她的新郎倌……某个等在暗处的有心人看到了这个画面,叹了口 气,带着极复杂的心情黯然的离去。 迎向逐步走向他的新娘,佟道隆的心中也是很复杂的。 看着异常动人她,他真的觉得既骄傲又无奈。 骄傲,是因为她终将成为他的妻子;而无奈,则是因为她一日少过一日的生命力──不是说她健康情况不佳,而是她的精神状况。 他自然看出了她的强颜欢笑,可是……该怎么说才好呢? 他明白那是一个过渡时期,在一连串的忙碌下及周遭朋友的惊讶中,让她对这个可说是速成的婚姻产生了疑问。尤其糟就糟在时间不够,她的心还未得到全然的自由……他知道她总对他有份亏欠感,觉得对他不公平,即使他早说了不介意。 就因为她的看不开,所以她明显的更想做些什么来补偿他,更加小心翼翼的迎合、讨好他。殊不知这真的是不必要的,看她弄得自己心力交瘁,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尤其看到她正逐渐失去自我,这让无从帮起的他更觉得无奈了。 只要有人知道方法,他真的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取她真心的笑容……“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他的注视让袁羚咣看了看自己。 “很好,真的,我真的觉得很好。”怕她不信,他还特别强调。 “你觉得好就好。” 又来了!就是这种语气,好像她是置身其外,一点都不干她的事似的,这一点让他也有点无奈。 “怎么了?”她怀疑的看看他,再看看自己。 “没事,我在想等会儿还有什么事等着我们去做。”他笑笑,带开了她的注意力。 “佟先生,有位陈代书找袁小姐,说是有事情要谈,不知道你们现在方不方便见他?”在两人更进一步的交谈前,门市接待小姐前来通知。 代书? 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不太明白试婚纱怎么会出个代书? “呃……请他过来。”看她点头,佟道隆说了。 没多久,一个相貌和气的男子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试礼服的时间。敝姓陈,是高克典先生的专任代书,被授权办理位在内湖一户楼中楼的过户事宜……” 佟道隆注意着她的反应,没有错过她的双眸在听到高克典这名字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虽然时间很短暂,但他确信他看到了。 “怎么一回事?”很快的收拾起乍听到那名字的震动,袁羚咣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高克典为什么要将他的家过户给她。 “将房子过户给袁小姐是我委托人的要求,原因我不太明白,详情恐怕要问高先生本人了……我已经将该准备的资料都写在这张纸上了,就请袁小姐照着这张纸准备,等过两天我们再约时间收资料。” 和和气气的说完,陈代书自动告辞。 “真不好意思,在你们这么忙的时候来打扰。其实高先生有交代过,要我过两天再找你谈这件事,但因为高先生两天后就要出国,而且打算不再回来了……虽然房子办过户要一点时间,不可能在他出国前办好,但我总想着能早一天过户就早一天弄清楚,好将所有文件寄给他,所以没经过他的同意就先过来跟袁小姐通知一声,这一点真是抱歉。” 他要出国了?而且不再回来了? 袁羚咣满脑子就是这两句话,再也听不进其他。 “没关系的。”看她失神,佟道隆代她跟正要离去的陈代书寒暄。 “那不打扰了。再见,祝你们新婚愉快。” 陈代书离开后,佟道隆看着心不在焉的她。 “恐龙妹?”他有点担心她的状态。 “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累。我们等一下还有什么事要做的吗?” 回过神,她笑笑,像是没事人一样。 就是这样,才更让他担心。 他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目送袁羚咣在服务小姐的帮助下拉着礼服去换回原来的衣服,佟道隆失笑地摇摇头,觉得自己越来越多疑。 真是的,再两天他们就要结婚了,还能发生什么事呢? 之后的一整天,袁羚咣表现得一切正常,正常到会让人有种错觉,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然而,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没有人知道。 *** 在心情糟得可以,一如这些天烦闷的情况下,高克典又来到了“坏男人俱乐部”。 得知曾经让他视为家人般珍爱、现在却再也没联系的乾妹妹正在筹备婚礼后,他几乎每个晚上都是泡在这地方的。 “tequ。”他对吧台内的酒保说。 “你又来了?”小比对这个叫高克典的客人已经很是熟稔,因为他已经连续灌醉地好几次了,而且每次在他喝挂后都得帮他善后。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小比显露出一副不太想做他生意的嘴脸来。 “怎么,你们还不欢迎来送钱的客人啊?”小比的话让高克典烦闷的心兴起了一丝的趣味。 鲜少看他在清醒的时候说话,小比快让他的打趣吓坏了。 “你已经喝醉了啊?”小比依据自己所知的清况推测。 通常这个高克典都是一个人喝着闷酒,喝到一定的程度才会开口 说话;虽然总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但那模样就是一副很痛苦的样子──这就是为什么他会不太想再卖酒给他的原因。 虽然他们只是酒客与卖酒人的关系,但这个酒客对他而言是不同的──否则上次他喝醉时,他也不会亲自送他回家。 可能是第一次看他喝酒的气魄产生惺惺相措之感,也可能是这些天将他说不出口的痛苦看在眼中,心中同情他,总之,他是有将他当成朋友的。 “喝醉了我还会来找酒喝吗?”心情大概是怀过头了吧!他居然还能跟酒保说这些有的没有的,高克典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倒也是。”小比点点头,然后又皱眉,“那你今天又是来买醉的吗?” 他是很高兴能遇到个对手,让他能全力以赴的想办法灌醉一个人,但已经灌倒他那么多次,连续见了好几天他那痛苦的样子……说真的,就算对方不是高克典,他也不愿意见到有人用酒精来解决问题。 酒,是该让人好好品尝、体会个中滋味的,不是让人用来麻痹自己,像灌水牛一样胡乱吞到肚子里去的,这种行为真是污蔑了被喝下去的酒。 “今天不买醉了。”看小比喜上眉梢的样子,高克典觉得好笑的又加上一句,“而且今天是来跟你道别,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心情一好,小比快速的送上他要的酒。 “你也真是奇怪,花钱的客人要跑了还觉得高兴。”无法了解他的逻辑,高克典只能摇头。 “我是在替酒高兴,以后不用让你这种食酒不知其味的酒客糟蹋了。”小比老实的说。“不过,你能解开心结,我也是很替你高兴。” “心结?”觉得这字眼很诡异的高克典看了小比一眼,“什么心结?我只是接下了一份工作,以后不回来了。” “嗄?工作?不回来了?”小比颇觉意外。 这些天听着他说,虽总不完整,但拼拼凑凑下,他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罢才他还以为事情终于有了个结果,看是终于走出爱上自己亲妹子的迷思,还是乾脆忠于自己的心,想离经叛道的来个之爱,结果……他选择的竟是逃避? 去!真没意思。 “对,后天早上的飞机。这两天有很多事要忙,怕明天没办法过来,所以我今天先过来跟你道别。”没看出小比失望的心情,高克典进一步解释。 虽然是个萍水相逢又认识不深的酒保,但他是把这个奇怪的酒保当朋友的──他们的友谊是以一种很奇怪的模式存在着,没人说,但就是放在心里,彼此都知道。 “后天?你妹妹不是那天要结婚吗?”小比直觉的说。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高克典皱眉,然后在小比的注视下,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摇摇头,他咕哝道:“看来,酒这玩意儿果然是不能多喝。” “是你自己己贪杯,别怪到酒上头去。”小比纠正他。 “是,是,是。”高克典没好气的应了几声,然后将面前的酒喝掉。 “你不参加自己妹妹的婚礼吗?会不会太无情了些?她是你亲妹妹哩!我知道这种场面对你来说很痛苦,但不出席自己亲妹妹的婚礼,别人会不会觉得怪怪的?”身为一个专业的酒保是不该问问题的,但因为有私人的感情成分在,小比这多嘴的发问才叫正常。 “不是亲妹妹,是乾妹妹。”高克典忍不住开口纠正。 “我知道你不好受,来,这杯我请,算是平抚你心灵上的创──什么?不是亲的?”安慰的话说到一半,猛然醒悟到他在说什么的小比一脸震惊,拿酒给他的动作随之顿住。 “你那是什么表情?”高克典奇怪的看着他。 “你刚刚说跟你住在一块儿、让你天天买醉的那一个,不是你亲妹妹?”他确认。 “除了一个认来的乾妹妹外,我没有其他的妹妹。还有,我没有为任何人买醉。”高克典强调着。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是亲的妹妹,你还让她嫁给了别人?”听多了他的醉话,笃信酒后吐真言的小比压根不理会他的辩解,收回赠饮的疗伤酒。 “喂,那不是要请我的吗?”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高克典的注意力放在他说要请客的那杯上。 “请你的头,我的酒不给智商太低的人喝!”小比生气地一仰头,自己乾掉了那杯酒。 “你干嘛?”高克典觉得他的反应有趣极了。 “我气啊!”不行,太生气了,再喝一杯。“你在搞什么?看起来一副聪明相,怎么尽做些蠢事?我真不懂,你明明就是爱着她的,两个人又没有血缘关系,你干嘛让她从手中溜走?” “你在说什么?”高克典呼吸一窒。 “我说你蠢、你笨、你呆,为什为生了一副聪明相──” “不是这一句,是下一句。” “怎么尽做些蠢事?”小比试探性的说。刚刚说了一串,他已经有点忘了。 “再下一句。”高克典几乎是用吼的了。 “你明明是爱着她!”小比配合的跟着喊。 “爱着她?”像个迷途的孩子,高克典困惑的重复他的话。 “对啊,你是爱她的,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要一连买醉那么多天?”小比没好气的弧? “那是因为我心情不好,我一下子觉得无法接受而已……”倍受震惊的高克典喃喃低语。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认为的。 “拜托你别笑死人好不好?这世上有哪一个哥哥会为自己的妹妹要出嫁而变得像你一样阴阳怪气的?还心情不好哩,你再醉死八百年也没办法变好的啦!”小比嗤笑道。 “我……不会的,我只是把她当妹妹看,不是你所谓的爱……” 才喝了一杯酒而已,他却觉得丧失了思考能力,想更有条理的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就是什么也想不到。 怎么会这样?他是把她当妹妹的,怎么会是爱呢?他只是有点重视她、有点在意她,但这是因为他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一般,即使他还有点要命的独占欲,不想让别的人像他一样亲近她……“天啊!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爱着她吧?”小比一手夸张的拍向自己的额头,觉得无力。 实在没看过这么迟钝的人,连自己爱着谁都不知道! 不行了,得再喝杯酒压压惊。 小比觉得自己让高克典的笨给吓到了,其实高克典受到的惊吓比他更甚。 拦截下小比正欲送入口的酒,高克典一饮而尽。 “来人啊!”瞪了他一眼,酒被抢的小比叫人了。“给我送客!” 一下子,好几个人奉命团团围住斑克典。 “去把人给抢回来吧!”小比语重心长的交代着。“现在流行抢亲,你不要傻傻的真让她嫁人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我……” “还不快去?”小比真会让他的温吞给气死。 “酒钱。”高克典提醒他。 “老婆都快没了,还谈什么酒钱?去去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小比摆摆手,然后对围住斑克典的服务生骂:“还不送客!” 生平第一次,高克典尝到了让酒保赶出门的滋味。 *** 对于小比的抢亲谏言,他终究还是没胆去做。 其实也不能说是没胆,只是经过一番深思后,他还是放弃了。 能不放弃吗?婚礼只剩不到两天就要举行了,而他有什么立场去抢新娘?说他“好像”爱着她吗? 不再是一味的否认,经过仔细的推敲,现在的他已经知道自己“好像”爱着小妞……没办法,除了至亲的血亲之外,他这辈子没真正用心的去爱过一个人。没错,他是浪荡过,也跟过很多女人交往,但那些过往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了不起就是一场男人与女人的游戏而已,根本谈不上情爱。 在这样的情况下,莫怪乎他会将对小妞的感觉归类到亲人的那一边,因为他所认知的情感就只有亲情……直到今天晚上,这样的想法让一个听他酒后醉言的酒保给推翻了? 但推翻又如何?他承认又如何? 也曾想过去将他的小妞拦截回来,但他能吗? 每当他想有所行动,脑海中便不由自主的浮现早上看到的画面:她身穿一袭雪白嫁衣,带着幸福甜美的微笑,娇怯可人的步向那个让他看了就很想凑两拳的男人……是的,他看到了,像个变态一样,躲在暗处的看到了,而这画面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在他想依小比的话前去抢亲时就跳出来阻止他。 看小妞那幸福的表情,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做的。 没错,他是“好像”爱着她,但她呢?她已经找到了她的幸福、她的爱,要是他就这样贸贸然的跑去向她示爱,表示要抢亲,她会怎么想? 是错愕,也是困扰吧! 不,他不能这样做。当小妞带着快乐与满足遂步步向她人生的另一阶段之际,他怎能因一己之私而在这当头带给她困扰? 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为了她好,也为了不要日后见面时尴尬,关于抢亲的建议,他也只能当作马耳东风,听过就算了。 行李收拾得凌凌乱乱,看着一房间的乱七八糟,他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收拾自己的行李,以前总是有小妞……想起以前,他苦笑。 现在再想起她的好都没用了。 那种将永远失去她的感觉让他觉得异常烦闷,看着房间的凌乱,他索性将门关了到外边休息,来个眼不见为净──就像他直接离开这里,到一个看不见她跟别人恩爱的国家重新生活。 来到了客厅,他觉得更闷了! 到处都有她的影像,或笑或愁、或坐或卧,无一不深深牵动着他。真的很难想像,他竟然到现在才觉悟到他爱着她的事实,在一切都来不及的情况下……在他懊恼的沉缅于回忆时,突然有门锁转动的声响加入。 谁? 门扉轻轻的打开,像是没想到厅中有人,开门的人睑上有着明显的局促不安。 “小妞?”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高克典惊讶。 是的,正是袁羚咣,她回来──不,她过来看看,在凌晨三点一刻的时候。本以为可以悄悄的来,一如她悄悄的走,谁知道一开门竟会在客厅里看到人。 “小……小扮。”才几日不见,但再看他,心中的起伏竟大到她快无法承受。 “怎么还没睡?有什么事吗?”是意外、是惊讶,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情绪压下。 “我听说……你要出国,不回来了。”站在门边,一双手还扶在门上,她低着头小小声的说。 “谁告诉你的?”看着她见外的举动,他突然有些生气。忍着怒气,他皱着眉说了:“快进来吧,这里是你的家,站在那里做什么?” “陈代书说要我的证件资料办过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听话的进到屋里,袁羚咣将她的困惑问出口。 原本她是想趁他睡着的时候留个纸条的,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不用了。 “该死!”听见代书竟提前告知她这件事,他很不高兴。 “为什么?”像是没听见他的低咒,她坚持要得到一个答案。 “我说过,这里是你的家,永远就是你的家。” “但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袁羚咣月兑口而出;她一点都不明白他赠屋的原因。 这可不是一只狗或一只猫那么简单的,这是一间房子,一间价值不菲的房子,一般薪水家庭忙了大半辈子求的也就是个可以安身立命的窝,而他就这样把房子送她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是『我们』的家!”他纠正她,“我一直这样认为,你觉得呢?” 他没告诉她,如果没有了她,这地方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可以遮风蔽雨的房子而已,压根就称不上“家”。 他的话让她沉默了。 “你也知道我要走了,少了我这个主人,就让另一个人继续拥有它吧。”耸耸肩,他难得的说了心里话。 “为什么一定要走?”像是没听进他的话,她问。 “不是一定,只是刚好有这个工作机会,所以就决定出去了。反正我就一个人,在哪里还不都一样。”他很洒月兑的说。 “那为什么不回来了?”她又问。 因为没理由回来了!掌住风筝的人已经放手,风筝就算飞累、飞倦了,也已经没有归处……他的心在叹息,但他什么也不能告诉她。 “别谈这些了。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该不就是要问我这些吧?” 他笑笑,想将话题转移。“后天就要结婚了吧?” 突然听到他谈起结婚的事,她有些怅然。 曾经,她梦想着盛大的教堂婚礼,对象是他,而现在……“怎么了?”看出她的异样,他关心的问。 “没什么,最近太累了。”她随便找个籍口。 “你看你,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的到处跑,这怎么行?都快成为别人的妻子了,别再这么任性,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不知道?”他故意端出兄长的架子。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嫁的。”自那一日他怒气冲冲的离开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她还以为他在生气,怎么现在听起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怎么会呢?你有好的对象,只要他能待你好,我都会视福你的。”他逼自己说出一串自己听了都想吐的鬼话。 “那你会来吗?” “这……恐怕不行。”他装出一脸的为难,“我要赶飞机,真是不凑巧。” 才怪,那可是他特地避开亲眼看着她嫁人才做的安排──一开始他还不知道,等之后发现由自己心意时他才明白,他潜意识中很不想看见这一幕,所以选了那一天离开。 “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只喃,心里因他的话而有些茫然。 记得不久前,一切都还很好的,两个人快快乐乐的过着相互照应的同居生活,虽然只能以兄妹的情谊相处,但日子融洽无比。但现在,什么都变了……“是啊,不一样了。”听到她的话,他不无感叹,有些气自己为什么要到现在才发现对她的感情,让他来不及、也没机会去争取她的心、她的爱……高克典越想越闷。 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压下沮丧的心情,他故作轻松的笑笑。 “答应我,收下这房子,好好的照顾它。”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他说他的,她问她的。 “嗯,差不多了。”他说谎,脸不红气不端。“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反正我到处走,也带不了多少东西在身上,打算出去后看实际的情形再添购。” “真的……不回来了?”他的语气让她开始相信他的决定。 “嗯,对呀。”声音中有些苦涩,他立即用笑容掩饰过去。“所以才要你好好的照顾这房子。当然这得看你,如果有需要的话,就卖了它吧。” “卖掉?”她惊愕,无法想像要是这房子迁入一屋子的陌生人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嗯,如果有需要的话,就卖了它吧。反正这是我给你的嫁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嫁妆?”像只应声虫,她一再重复他的话。 “你可是我最『心爱』的妹妹,我怎能不准备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他的语气有份让人察觉不出的落寞,“对了,这屋内的东西除了我带走的私人物品外,其他的完全没变动,随便你要怎么处理都行。” 听了他的话,她下意识的环视四周让人熟悉的摆饰,而后,视线定定的停在那台被遗忘了很久的钢琴上。 顺着她的目光,他也看到了琴。 “我们好久没弹琴了。”他说,而且不自觉的用上“我们”这个字眼。 之后,怕是再也用不上“我们”这两个字了吧!这一想,袁羚咣心中一酸,只觉得想哭。 “弹首歌来听听吧。”忍下眼泪,她突然要求。 “好啊!想听什么?”珍惜这最后的相处机会,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都好。”她轻声的说道。 他无意识的试了几个音,过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了她一眼。 就看他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然后,行云流水般悦耳的音符流泄而出,那是她最喜爱的曲子──toloveyoumore! 第十一章 这真的是一场很赶、很临时的婚礼──这一点只要从走位彩排被定在婚礼的前一天来进行就知道了。 走位?彩排? 靶觉起来,好像是在演戏而不是在结婚,但对教堂婚礼来说,彩排绝对是必要的,要不谁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呢? 佟道隆苞袁羚咣手挽着手,一同参与这场婚礼的彩排,只是,看得出带着幸福微笑的两个人都不怎么专心……像是个傀儡女圭女圭般,袁羚咣带着浅浅笑容参与着过程与细节的说明;可天知道她听进去了什么!一夜无眠,她的心乱得可以,那是一种说不出个所以然的乱,纵人觉得惶惶不安、直想逃离这一切。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除了准新娘外,另一个不专心的人开口了,这个人自然是一直在注意她的佟道隆。 不是错觉,他觉得她的状况看起来很差。虽然总是挂着有礼的浅浅微笑,但他可以感觉出她的心思飘忽……她人是在这里没错,但她的心已经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这一阵子她老这样,只是今天好像特别严重。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什么事了? “恐龙妹,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别一个人闷着。”他担心她的状况,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匆促的结婚决定是不是太勉强她了? 不再微笑、摇头,觉得身心俱疲的袁羚咣放弃了维持好多日的恬静笑容。 以为她想谈,他等着。 但最后……“我没事。”她笑笑,还是放弃了。 那欲言又止的态度让人无法相信她的话,可是又没办法强逼她就些什么,佟道隆真的是没辙。 “你是不是后悔了?”他大胆猜测。 “后悔?”这字眼让她陷入更严重的恍惚。 是后悔吗?不,不是的。这个男人能带给她幸福,她不能后悔,也不该后悔。 嫁给他是对的,是她唯一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是……“恐龙妹?”佟道隆还等着她的答案。 “你别多心,我怎么可能会后悔。”回过神,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她不愿多谈,也不愿意多想。 佟道隆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旁商讨细节流程的工作人员出了小问题,被点名过去处理的他只好安抚的拍拍她的肩,先过去解决问题。 “女儿!”在另一头忙着研究怎么布置教堂的袁母来到女儿身边,她是趁休息的时候过来看看女儿的。没办法,女儿的结婚决定来得太匆促,连日子也走得匆促,一大堆事赶着做,她这个准岳母可忙的了。 “妈。”袁羚咣无力的叫了声。 “怎么样,一切还好吧?”忙归忙,她这个做母亲的可没忽略女儿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这么说,我当然很好。”又是一个软弱无力、没有说服力的笑。 “很好?你以为你现在在跟谁说话?我可是你妈,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袁母摇摇头,摆明了是不相信女儿所说的话。 对于母亲的话,袁羚咣不知该接什么。 “我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看女儿这样,袁母重重的叹了一口 气。“听你说要结婚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克典那个孩子开了窍……” “妈!”不想听这些,尤其在她心里这么乱的时候。袁羚咣制止母亲再说下去。 “干嘛?说说都不行吗?”知女莫若母,女儿的心事她岂有不知道的?对于那份说不出口的死心眼爱恋,她这个母亲可是心知肚明。虽然只是女儿单方面的爱恋,但她一直就看好他们,原本还很期望有个结果呢,谁知道会临时来个这么大的变动。 “现在说这个干嘛呢?”害她心中的烦躁又添加了几分。 “女儿!你……”将一切看在眼里,袁母暗自心惊,“你该不会心里还是爱着──? “妈!”知道母亲指的是谁,袁羚咣连忙出声制止。 拜托,别再加重她心里的负担了,她真的真的很不想在这时候听见那个名宇,她的心已经够乱了。 “女儿啊,你到底在做什么?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婚姻可是一辈子的事,你怎能在心里有人的情况下安心嫁人呢?他……”袁母瞟向另一旁的佟道隆,一脸担忧的问:“这件事他知道不知道啊?” “他知道。”她对母亲老实承认。 “知道?知道他还要跟你结婚?”袁母不敢置信。 “嗯。”她点头,没有隐瞒的将他们两人的状况说明,“我们相信以后就会变好的。” “以后是多久的以后?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十年、二十年?” 袁母受不了这逻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女儿哑口无言。 “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公平吗?”虽然对佟道隆这人不是很认识,但袁母可不会因此而忽略了他的立场。 “这些他都想过了,他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她很想大声的、理直气壮的反驳母亲的话,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理亏的情况下,她只能越说越小声。 “改变?要是你这一辈子都改不过来怎么办?”为了爱女一生的幸福,袁母一点也不客气的问。 “这……”直到这一刻,一直逃避的袁羚咣终于开始面对这问题。 如果真的不能忘掉“他”,将“他”从心底抹去,那她怎么办? 博士又怎么办? “女儿,感情这玩意儿可不是交易,青菜萝卜可以自己挑着买,买了不喜欢还可以退货。尤其你这孩子打小就死心眼,固执得跟头牛一样……现在,你在心有所属的情况下做了赌注嫁给另一个人,但要是你一辈子都改不过来的话,真的就这样勉强自己跟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袁母语重心长。 “我……”袁羚咣原就惶惶不安的心更加不确定了。“可是他很好……是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他是个不错的对象,但问题是人好有什么用?一个婚姻的架构不光是因为对象是个好人,你的心呢?你爱他吗?”袁母问得很直接。 “我……”纷乱的心绪完全招架不住这般犀利的质问,她不确定的嗫嚅着。 “在谈什么?”将事情处理好的佟道隆来到她的身边。 “没什么,就……就一些事。”她局促不安的看了母亲一眼。 “女儿,妈就说到这里,你自己想想,我先去忙了。”袁母在心中叹息,找了个藉口就到一边忙去了。 她不是不喜欢佟道隆这个人,只是身为一个母亲,总是希望自个儿的女儿能得到幸福,找到一个最圆满、最适合的姻缘。不过再怎么说,她这个做妈妈的也只能从旁建议,毕竟这是女儿自己的人生。 “谈什么?看你们聊得好像很起劲的样子。”彩排快开始了,佟道隆随口问问,心思悬在他刚才特地安排的惊喜上。 “一些母女的贴心话而已。”他随便问,她也随便找个答案给他。 彩排开始了,袁羚咣被人请到门外去standby。 在门外等待的同时,挽着女儿的袁爸爸突然说了,“女儿,妈妈的话要想清楚,爸爸不希望看到你以后后悔。” “爸?”袁羚咣惊讶,没想到连父亲都这么关心这件事。 没机会让他们父女多谈,结婚进行曲的旋律扬起,是进场的时候了。就看父女俩手挽着手,庄重、缓慢的一步步往教堂内走去……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除了女主角因百感交集而心不在焉外,其他的都很好。没有人发现女主角心事重重,也没有人知道那幸福浅笑下,是怎么样一颗混乱的心。 直到彩排的尾声,当她被问到愿不愿意嫁给佟道隆时,千篇一律的结婚进行曲突然中断,换上了一首乐音优美的流行音乐……toloveyoumore?! 相较于佟道隆得意于这项出其不意的安排,听着流畅的音符,袁羚咣就像是触电般,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无法不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一样的曲子、一样的美丽音色,那个占了她的心长达十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还的男人,在他们永远的分离前,为她所弹奏的最后一首曲子就是这首toloveyoumore! 就像是放幻灯片般,她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十年来所有有关“他” 的回忆。即使只是暗恋,即使“他”对她只有亲情,但多年来相互扶持的关系总是存在着的,记忆中的他,每一个都是那么样的真实,每一段过往也是那样的真实……她就剩这些回忆了,真的都要抹杀掉吗?但这些过往就像是血液般存在她的体内,她该怎么忘,又要怎么忘? 想起了母亲的剖析、父亲的担忧……她觉得好无助。 她也不想这样的,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又能怎么办呢? 而今,她将踏入一段不再有“他”的婚姻关系,而“他”将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一滴,两滴……看着一颗颗的眼泪直直滑落,除了坚持专业的琴师继续他的音乐外,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准新娘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像尊被掏空灵魂的傀儡女圭女圭般,眼神空洞的不言不语,而且还掉着眼泪。 袁家夫妇担忧的对看一眼,而想带给她惊喜的佟道隆有一时半刻的静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饼了一会儿,将所有的思绪整理过一遍后,他才唤她。“恐龙妹?” 袁羚咣听到有人在叫她,但隔着一层水雾,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任由不听话的眼泪掉个不停。 “听我说,如果真不想结这个婚的话,现在取消还来得及。” 佟道隆的话让所有人又吓了一跳,而这一次,弹琴的乐师再也没办法维持他的专业,琴声也停了下来,整个教堂内静得像什么似的。 所有的人都等着她的回答,就连她的父母也因为爱女的幸福而心焦无比,只有他,表情平静、态度沉稳,像不是事件中的主角一般。 “别哭,取消或是继续,都看你了。”轻轻抹去她的眼泪,他说。 她听见他的话了,但除了越掉越凶的眼泪外,她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这般温柔的语气呵……为什么他会是这样好、这样体贴的人呢? 总是包容她,也总是替她着想……这是一个会给她幸福的好男人,但幸福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选择?又能怎么选择? *** 懊说是邂逅喝? 当佟道隆送袁家一家三口回到住处、在车内目送他们进大楼内后,才正要离开,车前却冒出一个人来,凝神一看,那人竟是高克典。 “有什么事吗?”刚好也想跟他会会,将车子停好,佟道隆下车谈。 他们是很想有理性、像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好好说的,但不晓得为什么,两个人一对上后,就像是一对斗牛犬般,不由自主的就用不佳的神色瞪视着对方。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小妞的事。”不是偶然,高克典是特地来这里等他的。 “我不会把她让给你的,绝对不会!”佟道隆大声强调着。 他本以为这个婚是结不成了,但到最后,虽然眼泪还是掉个不停,可恐龙妹还是决定要跟他结婚……天知道今天在教堂的时候,他是用了多少的气力才让自己说出那样大方洒月兑的话,现在,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把她让出去了。 “你竟敢有把她让给人的念头?”高克典显得相当的愤怒。他来,是要这个男人好好的珍惜他的小妞,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他原本就觉得很不爽的男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是人说的话吗? 斑克典先出手了──他一直就很想海扁一顿这个抢走他的小妞的男人! 而另一方的佟道隆也不含糊──他可是一直想替恐龙妹讨个公道,痛揍这个伤了她的心的人一点也不为过。 就这样,你凑我一拳、我踹你一脚的,原本相看两相厌的两个大男人一言不和,当街便打得不亦乐乎。 那是很惨烈的一场对战,而最后势均力敌的两个人双双挂彩,坐在地上各据一方的喘着气,然后用眼神继续斯杀。 “如果让我知道你没好好珍惜她,天涯海角,我都会杀了你!” 喘着气,高克典撂下警告。 同样也喘着气的佟道隆没说话──不是没气力回应高克典的挑琤,而是他的注意力让一个滚到他身边的小东西引走了。他知道,那是从高克典那边滚过来的。 他将那东西拾起,是个很别致、极具古典风味的项练坠子,看得出是那种可以打开,可以摆照片的坠子……“还我!”看他捡起坠子,高克典急忙想要回来。 那是他带在身上的东西,是唯一能让他带着她出国的东西,没想到会掉了出来,大概是打架中不小心扯掉的。 佟道隆看他这样,反而很故意的直接将它打开了──那是一张小小的合照,看得出不是一张特别精致的照片,但照片中的人很开心,让人看了会忍不住苞着会心一笑,而里头的人物,一个是高克典,另一个,则是即将披上嫁衣嫁给他的袁羚咣! 有一刹那的恍惚,当高克典将坠子抢回去后,佟道隆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高克典生气的挥出一拳,但被挡下了。 “你是爱她的!”抓着他的手,恍然大悟的佟道隆说了。 “那又怎么样?”高克典忿忿的抽回手。“虽然是你得到她的爱,但我还是会一直爱着她,要是你敢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不要怀疑,我总对会杀了你。” 佟道隆震惊不已,但不是为了高克典一番血腥的恐吓。 “你真的爱她?”他不敢相信。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好好待她就好。”高克典厌恶的狠瞪他一眼。 看着高克典,佟道隆不能言语;许多事在他脑海中窜过,一颗心正在道德良知与自我情感间挣扎。久久,他态度坚决的冒出一句──“我不会把她让给你的,绝对不会!? *** 一分不差,结婚进行曲在原定时间内响起。 被着头纱,分不清心中悲喜,在父亲的引领下,袁羚咣慢慢的步上红毯。 四周似乎是有些骚动,但她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没发觉异样,就连临场靶十足的现场演奏也听而不闻,脑海中一再浮现的是某首流行歌曲中的一句歌词──你搭乘的班机已起飞,飞过了换日线到另一边……她的心,因为这句歌词而升扬不起来,只因心中所想的,是那个将一去不回的浪子……她知道在心中惦着他是不对的,毕竟她已经做了选择,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该努力的忘了他,并专心在这场婚礼上。 但她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去控制那早不受控制的心。他要走了,他不再回来了。 这些讯息一直在她的心里纠结、翻腾,让她无法不去想,无法当作没那一回事,让她就算有罪恶感,还是无法抑止的想起了他。 来到了等着她的新郎身旁,她的手由父亲交给了他,然后迅速被紧握住。 音乐中止,证婚的神父开始了他的工作,翻开圣经,长长的祝祷文唱吟般的被朗诵著,可由于无法专心,袁羚咣一直听不真切,直到──“高克典,你愿意袁羚咣为妻,一生爱她──” 斑克典?! 没等神父讲完,袁羚咣快速的撩起面纱,惊愕的看向身旁的他。 不是原本突显出沉稳气度的黑色西装,站在那儿的人也不是要娶她的佟道隆,合身的、抢眼的、一身轩昂贵气的白色短腰西装,穿着它的人竟是……“我愿意!”话是对着神父说的,可高克典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而且双眼满是坚决。 斑克典?那个本该坐上飞机、一去不回的高克典? 没错,站在那儿的人就是他。虽然眼睛青了一只,嘴角也仍还带着点擦伤,但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 他他他……怎么会是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新娘?”不明白新娘突兀举动的神父清了清喉咙,提醒她此时的场合。 “你愿意嫁给我吗?”没人理主婚的神父了,带着不安,高克典问她。 “为什么?”不敢置信的她只能这样问。 “因为我蠢、我笨、我呆,一直都没发现对你的心,更没发现你对我的心。” 他坦言,而且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迟钝得老是将对你的爱情视为家人般的亲情。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不必要的苦……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你愿意原谅我吗?” 什么?他在说什么?袁羚咣呆愣的看着他,完全被吓到了。 不可能!这一定是梦!她要嫁的人不但换了,她还听见他说爱她……“小妞?”生怕被拒的高克典担忧的看着她。 “为什么?”她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一连两声的问号让高克典一头雾水。 “你不是有了新欢,而且……而且……”到现在,她都还记得他带来的那名陌生女子,那种被背叛的感觉。 “你误会了,那一晚是我喝醉,小比送我回家,而且他是男的。”听佟道隆说了所有的事,他知道她介意着这件事;而幸好就是因为佟道隆将所有事告诉了他,他才会知道,他跟她之间有这么大的误会存在着。 “对啦对啦,真的是你误会了。我只是让他吐了一身,顺便在你们家洗个操而已啦。”被拉来作证的小比跳了出来。 “他?”看着临时冒出来说话的人,袁羚咣又愣了下。那是个俊俏帅气的大男孩,而那一晚看到的女人英气十足、有几分阳光味……确实是有些相似。 “那一天真的是我啦。”怕她不相信,小比强调着。 抿着唇,她不语。 虽然是件挺乌龙的误会,但这不光是错认的问题而已;只是一时之间,她原本就混乱的心让他搅得更乱了,无法理出个头绪来面对这一团乱。 “小妞!”他唤她,态度恳切、深情款款,“嫁给我!” 她说不出话来。 “难道你不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好好的补偿你,好好的爱你吗?” 嫁给他,一直就是她最大的梦想,但问题是……“佟大哥呢?”一个待她这样好的好人,她不能负他的。 “他决定成全我们,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后就走了。” “走了……”她恍惚。 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一想起他从最初到最后所表现出的体贴……无法抑制的,她又落下眼泪。 她的反应让高克典心一沉。 “难道……你爱的人是他?”以为所有的人都会错了意,正犯下无可弥补的大错,他揪心的想再痛揍一顿提出这换新郎建议的佟道隆。 听了他的话,她摇摇头,顺势又摇下一滴泪。 “那……”那是怎么样呢?高克典难得的感到无措,在得不到她明确的答案前,只能看着她的眼泪乾着急。 被晾在一旁的神父看不下去了,他还有两场要赶,哪能在这里乾耗下去? “袁羚咣,你愿不愿意……” 听神父开口,高克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仍足没说服她,要是她不答应怎么办? ……嫁给高克典,一生爱他──“愿意,我愿意!”未等神父说完,袁羚咣又哭又笑的说了。 她的答案让他僵住,接着,狂喜的感觉一古脑的涌上心头,让他冲动的一把将她拥进怀中。 “谢谢,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深情的凝视着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示他心中的激动才好。“这一生,我会用我的爱来宠你,让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人。” 他的深情她看见了,这是她盼了好久好久才得到的情感,是她这辈子得到最珍贵的礼物,虽然来迟了,但这不重要,不重要了……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当神父说出新郎可以吻新娘之前,他吻上了她,一阵热烈的掌声在这浪漫的一刻响起。 直转急下的发展一直就悬着每个人的心,现在看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现场的气气自然是被带到最高潮。就看所有的人站了起来,对着拥吻的两个人拚命鼓掌,而在这样全体总动员的情况下,没跟着起立致意的人就显得相当的特殊……那是一个没人认识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拿着一本笔记本坐在角落死命的抄抄写写,现在对着一屋闹烘烘的人,她更是写得起劲,也不晓得她是在写什么;不过只要她没妨碍到别人,那她要写什么也就没人想管。 婚礼持续进行着,在漫天的鲜花抛撒下,刚被宣布结为夫妇的一对新人被簇拥着走出教堂,而远远的,有个男人凝神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看着一对新人洋溢周身的幸福光晕,男人露出苦涩的笑容,这般告诉自己。 没有惊动任何人,正如没人知道他的存在,他转身离开。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安慰着自己。 但没多久,他又忍不住怀疑──那他的芳草到底在哪里呢? 尾声“喂,阿姊,听说你找我啊?” “你干嘛?”不像平常那种轻快到让人想踹的愉快,要死不活的语气让袁羚咣先忍下杀人的冲动。 “我告诉你一件很恐怖的事,上次那个看起来怪怪的人又来找我了。” 扁凭声音,袁羚咣也能想家电话那头的人哭丧着一张脸的表情。 “他又来啦?”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就是上次被写到书中的搭讪怪客……只不过,这件事不是过了很久了吗? “对啦对啦。”电话那头的彤琤一张脸苦得可以挤出水来,“他在我家门外徘徊了好几个钟头,快吓死我了。” 怎么也没想到,会再有见到那怪人的一天,毕竟他上次出现把她吓得半死是在她写《破晓的魅力》前所发生的事,现在《笑拥晨曦》都出了好一阵子了,哪想得到他会神出鬼没的冒了出来。呜……好恐怖喔。 “你活该。”袁羚咣幸灾乐祸。 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应付搭讪者竟然坚持不留电话而留地址的,神经病。 “什么?你这没同情心的女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也不想想,要不是你要我到出版社交稿,我哪会遇到这种事?”一向就跟她对骂惯了,彤琤自然反驳回去。 真是的,也不体谅一下她的心情,她怎么知道世界上有这种人嘛。像她,对外沟通的工具就是电话,当然会觉得电话号码比地址重要;又她有时候上个网路都懒了,哪想像得到有那种会按着地址来寻人的人? “拜托,这是你自己智商不足的问题,关我什么事?”袁羚咣一点也不留情,“谁教你自己要留地址的?要是留电话,你还可以换个电话,但你总不能因为这样而特地搬家换地址吧?” “那现在怎么办?”彤琤可怜兮兮的问。 “凉拌!” “噢!你今天怎么这么无情?”彤琤哇哇大叫,“我知道,你不是我阿姊啦,你一定是外星人冒充的,用我阿姊的身体来进行侵略活动……你是外星人啦!” 对于这番指控,袁羚咣觉得自己脸上快冒出卡通中的黑色线条。 “外你个头啦!我看过稿子了,你这次是在写什么?”导回正题,对着桌上的稿子,袁羚咣更生气了。 “就写你啊。”再无辜不过的语气。 “问题是你干嘛写我?”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我说过要写你的故事啊!”真奇怪,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只说要提供职业让你写,没要你写我!” “乱讲,那时候我们说好了,就是说要写你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什么说话不算话?而且你就算要写,也不要用我的名字嘛,这样别人看了不就知道是谁了吗?”袁羚咣被她气到无力。 “那就是你,不用你的名字要用谁的名字?”彤琤也有她的坚持。“还有,你们夫妻俩那么幸福,让人家知道了又怎样?分怎么这么小气!” “我小气?”要是小气,她早先杀人了,还会给辩解的机会吗?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原谅你了……” “你原谅我?”迟早有一天,她会领略到气死的滋味。 “嗯,我原谅你了。”彤琤不知死活的肯定。“对了,你老公呢?又出国啦? 克典兄这次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实在很怕她又写些什么出来,袁羚咣决定开始实施一问三不知政郸? “别这样嘛!要不然道隆兄呢?那天他牺牲小我,成全了你们两个人,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提起佟道隆,袁羚咣就觉得无限抱歉。 “从那一天后,道隆兄有跟你联络过吗?”不理会她的沉默,彤琤又问了。 “干嘛?”怕再被出卖,袁羚咣小心翼翼。 “没有,只是对这个人真的很感兴趣,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这是真的,她真的没想到这世界上有这么伟大的人。 “我也不太清楚,因为那一天之后他去了美国……听说他的父母很不谅解他跟我的事,所以他过去安抚他们。”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内情吗?” “什么内情?你真无聊呀!”受不了她八卦的语气,袁羚咣先骂了才说道:“因为美国那边有事没办法事先赶来,所以他的父母预定了要搭机在结婚的当天赶到。谁知道俗大哥为了阻止他们出现,将香港飞台湾那一段的机位取消了,而最近是旺季,害得两位得转机回台湾的老人家得在香港机场等机位……我听说两个老人家一回到台湾,在机场遇上特地去接机的俾大哥,知道发生什么事后,当场气得又划位回美国去了。” “所以道隆兄就追回去当孝子,企图挽回父子亲情。”了然的语气下是无限的惋惜。可惜喔,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真希望他也能找到属于他的幸福。” 难得听彤琤这妮子说人话,袁羚咣心有戚戚然──没有人比她更加如此的希望了。 “对了,你那么多听说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说呢?” “该不会是你老公吧?就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变朋友的那种?” “对啦对啦。”这就是跟整天胡思乱想的人说话的坏处,被猜出答案让袁羚咣有些没好气。 “那太好了!你记得要克典兄多多关心道隆兄喔,只要他有什么恋情发展,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兴奋的语气一下子就不小心的冒出来。 “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不管不管,你一定要在有消息的时候以第一时间告诉我。” “谁理你。”袁羚咣不想理她。 “噢!你怎么这样?你不爱我了……呜……你一定真的是外星人。说,你是哪个星球来的?变成我阿姊有多久了?” 听着荒诞不经的指控,袁羚咣让那哭声哭调哭得没力;而那一头耍赖的人噙着贼笑,知道自己将得到最后的胜利──如同她的座右铭,一皮天下无难事嘛! 嘿嘿,道隆兄,就等你了,期待你的再出场喔! 后记 呜……呜……好痛苦喔,连续熬了快一个礼拜的夜,故事的结尾始终在彼岸,差点写不完,现在还得拖着老命写后记──尤其是在字数太多、故事极有可能会被缩减的威胁下──这天底下,还有惨过我的人吗? 原本不想再写的,可是没办法,谁让先前办了一个活动,说好在远一本书中公布得奖名单……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空去出版社拿信,这样子要怎么抽奖呢?所以罗,如果将活动的期限延长一下下,这小小的任性应该不算过分吧? 那么,要延到哪一天才好呢?嗯……就定在十一月底吧!只要在十一月三十号之前,将敝人、在下、小的的第十本著作名称写下,并将对敞人、在下、小的的作品感想及建议写下,那么,答案正确且内文精采的二十名读者将得到精美的神秘礼物一份……不骗人,真的是很神秘的礼物,因为托出国的友人采买,到写后记的这时候,懒人挣自己也不知道这份礼物会是什么碗糕,大家一起来期待吧。 写到这里,发现还有好多好多的废话想说,像是这个故事中提到的旅游部分,那可是真人实事版的苦难游记!实在很想将所有离奇的境遇写出来,但由于心灵受创太深,思路阻塞严重,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心情,只能大略描写内心悲凄之一、二。 此外,家里多了个小宝宝,贱兄的女儿小老虎终于出来兴风作浪……呃,不是啦,总之就是平安的生出来了。她是个很可爱也很乖巧的小孩,只是有点像她的懒人姑姑,是个很懒得吸母女乃的小孩,每次一到吃女乃时间,母女大战三百回合的戏码就得上演一遍,而最后的结果,不用想,自然是有着宏亮哭声的小家伙赢。 她总是把她老妈打败、将女乃水挤到女乃瓶中才肯喝女乃,然后喝饱了睡着后,就看她不时露出一脸极满足、骗死人不偿命的幸福笑容……唉唉唉,怎么又废话了一堆?为了答谢大家捺着性子看完这么一大篇废话,关于猜谜活动就给点小小的题示好了──注意罗,彤某人也曾在友社出过书的,那这第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