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掬朝露》 粉墨登场前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校庆,强调潜能开发的莫札特幼稚园正处在热闹滚滚的筹画作业当中。 “各位小朋友,听老师宣布一下,这次校庆活动中的话剧表演,我们向日葵中班要表演的是彼得潘的故事……” “我要当彼得潘!”某个小朋友断然的做下结论,中断讲台上的发言也就算了,让人头痛的是,还引起一发不可收拾的热烈争论。 “不要,我要当彼得潘……” “你不是,我才是彼得潘……” “是我!” “是我!” “安静!安静!”台上的女老师试图控制这场混乱。 天知道这有多不容易。现在的孩子可不比以往,面对十多位古灵精怪、精力充沛、求知欲旺盛又懂得据理力争的小朋友,想制住他们还真是不容易。不过她已经抓到诀窍了。 道理很简单──擒贼先擒王。 “老师已经决定了。”好不容易获得一些注意力,女老师飞快的说着,“彼得潘的角色就由yoyo担任。” 由小朋友兴高采烈的欢呼声看来,这绝对是个众望所归的好决定。在嘈杂声中,当女老师想继续分配其他角色时── “林老师,麻烦过来一下。” 园长的叫唤不光叫走了上课中的女老师,就连七嘴八舌的小朋友也让门前的阵仗给引走所有的注意力。 让人好奇的不是园长的突然出现,也不是园长身边长得像管家的老伯或那个活像黑社会保镖的大块头,而是在这三个大人身边,那个拿着一把小提琴,看起来像女孩般的小男孩……应该是男孩吧!毕竟他身上是男孩子的衣着,就算他再怎么唇红齿白、清秀细致,想当然耳也还是个男孩子…… “小朋友,这是班上的新同学,他叫小扁。老师有些事要跟园长说,你们待在教室跟小扁玩,老师等一下就回来了,不能欺负新同学,知不知道?”如此交代还不够,为求保险,女老师做最后的确认,“yoyo,帮老师看好同学,要大家乖乖的。? 所有的小朋友看向yoyo,一个有着红通通粉女敕脸颊、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短发,看起来像是小男生般俊秀的小女生。 叫yoyo的小女孩露齿而笑,她的点头允诺让大人们安心离去,然后一群小朋友由她带头,全朝新同学靠拢过去。 成为小朋友聚集的中心点并没有想像中可怕。叫小扁的男孩心想。 这阵子他真是受够了。自从母亲生病后,被隔离的他觉得自己变得很不一样。没有了母亲的温柔慰藉,心中的害怕使得很多嘈杂的声响一直涌向他。那些带给他不好感觉的大人们虽然没对他说,但他听到他们说他的妈妈会死……还有声音说他是杂种、好狗运的私生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这些异常让他觉得更加的孤单与害怕。幸好现在这同龄的小孩并没有带给他不舒服的感觉。 没看见叫小扁的男孩一脸漠然,叫yoyo的小女孩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亲切笑容。 “小扁,我是彼得潘。”她自我介绍。 “才不是,你是yoyo啦。”旁边的小朋友纠正她。 “笨蛋,我是跟小扁说我们话剧的事嘛。我希望他能当温蒂。”yoyo极权威的解释。 “不行,我要当温蒂!”平日当惯yoyo跟班的小女孩尖叫。 这一声尖叫引发了可怕的效应,所有想当温蒂的小女孩开始吵了起来。 “不要吵了,你们这样才不像温蒂。”yoyo不高兴的噘起嘴,这个小动作让小女生们乖乖的闭上嘴,其影响力之大由此可见。 从头到尾,身为话题人物的小扁一直不发一语,像个局外人一样,抱着小提琴静静的看着他们。 “你会拉小提琴啊?可不可以拉给我听?”制止小小的纷争后,终于有空问到新发现的yoyo兴匆匆的向他跨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时拉到最近。 小扁本以为她的靠近将和其他人一样,带来奇特的不舒服感,但出乎他意料的,伴随她逼近的是一种陌生的感受。没有奇怪的声响或是一丝一毫的不舒服感觉,反而像是沐浴在怡人的光晕中,暖暖的、热热的,整个人觉得暖烘烘的,愉快到了极点…? “小扁,好啦,你表演一下好不好?”漾着好可爱的讨好笑容,几天前才被拒绝学琴的yoyo真的好希望能看到他表演。 心中无法解释的感觉让小扁继续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叫yoyo的女孩……他本来不想理会这一屋子的小朋友的,但她的期待他感应到了,而拒绝她好像是件罪大恶极的事……这说起来实在很没道理,可是他迟疑愈久,心中的那份罪恶感就愈浓厚。等到他发现时,他已经准备好──小提琴安稳的搁在颈窝、琴弓已架在弦上。 “好,大家拍手。”没让他有反悔的机会,yoyo一声令下,几十双小手爆出清脆的热烈掌声。 就这样,在一种很难解释的诡异情况下,悠扬的乐声响起,美妙的音律不像是出自一个六岁孩子之手,就连这一群终日难得安静的小毛头也让流畅的音符迷住,一个个只会呆呆的张大了嘴,无声的对拉琴的小扁露出一种又是艳羡又是崇拜的表情。 一曲结束,首先回过神的是yoyo,她激动的掌声引起热烈的回响,而后显得相当高兴的她突然一把抱住罢收好琴的小扁。 “我不管,我要小扁当温蒂。”她快乐的宣布。“以后他就是我的好朋友。” 对于这项宣布,那位荣获“好朋友”殊荣的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其他的小朋友已经开始了一番骚动。 这场骚动大致上可分为两种,第一种是── “我也要小扁当我的好朋友。” “我也要……” 至于另一种…… “yoyo,你的好朋友是我!” “不对!yoyo的好朋友是我!” “是我……” 在这场莫名其妙的争吵当中,无辜到最高点的小扁只想避开其他人的接近。 推挤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等他想月兑身时已经来不及了。刚刚因为有一小段的距离,他还觉得没什么,可这时除了那位叫作yoyo的小女生外,其他人的碰触让许多争吵声在他的脑海中一波轰炸过一波,他觉得好难受…… “安静!你们别推了,小扁不舒服。”yoyo大喊,一双手下意识的更加用力抱紧小扁。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想像,当她加重力道时,他真的觉得好过一些,好像有种力量被灌输到他的体内。但他没时间细想,推挤依旧持续着,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乓”的一声── 有人被推到了! 一个像女生的俊美小男生被一个像小男生般帅气的女生压着,两人的小嘴就这么凑巧的对个正着…… “哦……亲嘴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小朋友乐得尖声咯咯直笑。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被压着的是刚出现的新同学,压人的则是向日葵中班的小领袖yoyo。 这样的画面呈现眼前,难怪一群小萝卜头会起哄取笑了。 “羞羞脸,男生爱女生,男生爱女生……” 稚女敕的童音喧嚷着有限的嘲弄字汇,那让人难堪却不是太过刺耳的取笑一声高过一声,像是种印记被深深的烙下,一辈子都能听见软软甜甜的嗓音喊着── “羞羞脸,男生爱女生,男生爱女生……” 第一章 这是一个宁静的午后。 在这时刻,所能感受到的除了暖暖的阳光、凉爽微风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换言之,这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下午。不过…… 也没无聊到那么离谱吧! 看着瘫在对面沙发上、一双眼睛光盯着手中汤匙的天才,周妮妮万般没好气的送上一记大白眼。 “朝露,我拜托你好不好,别再瞪那根汤匙了。就算你再瞪上五万年,那根汤匙也不会如你的愿,真的变弯。”真受不了,这个俞朝露大小姐不想想办法找乐子已经很糟糕了,现在居然还将大好的时光浪费在一根汤匙上,搞什么嘛! “谁说不会弯的?只要注意力够集中,汤匙绝对会弯的。”不服气的朝露反驳归反驳,眼皮仍动也不动一下,继续她的精神念力测验。 “会弯那才有鬼哩!你一定要相信那些有的没有的吗?”同窗多年,她一直知道这个天才对精神念力啦、外星人啦这些不可思议兼怪力乱神的事有着莫名的信服力。以前没特别的感觉,现在可真觉得受不了。 “妮妮,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朝露终于将目光从汤匙上移开,看着周妮妮的模样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一样。“这才不是什么有的没有的。相信我,精神念力是真的存在的。就像我上次看的某个综艺节目,节目里请来一个这方面的大师,经由大师发功增加现场的磁场力量后,让现场的人试着用念力将汤匙弄弯,结果那些观众当中真的有人成功了!所以要将汤匙弄弯不是不可能的事,只要你的集中力到达一定的程度。” “一定的程度?那是什么样的程度?”周妮妮跟她贡上了。“大小姐,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那不过是做节目,当然会有显著的效果,就算没有也要做弊让它有,要不然谁要看节目啊?你该不会以为请几个人冒充观众是件多难的事吧?” “哎呀,你不懂啦!”懒得多做解释,朝露的口头禅就冒了出来。 “谁不懂啦?每次说不过就说人家不懂,我看你才不懂呢。”周妮妮瞪她一眼。也不想想,她手上那根汤匙就算用手都很难扳弯了,还念力哩,真是疑人说梦。 “什么我不懂,你才不懂哩!精神念力就像人家说的超能力、特异功能,它是一种由念力凝聚的力量,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人才能拥有这种能力。虽然我们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但不表示这种力量是不存在的;就跟外星人一样,他们是真实的存在着,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外星人?”听她愈扯愈远,周妮妮的脸都快抽搐了。 “对啊。不过虽然说是外星『人』,倒也不一定要有我们人类这样的外貌,外星人其实是泛指外太空中所有有生命的生物。他们真实的存在于浩瀚的宇宙中,只是我们还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罢了。”朝露很认真的补充说明。 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周妮妮这才压下发飙的冲动。 “算了,别提什么超能力还是外星人的,要再说下去,我会让你给气死。”她索性换个话题了事,“反正你别老对着那根汤匙就是了。” “为什么?反正又没事。”朝露耸耸肩,对于周妮妮的抱怨完全不当一回事,拿起手上的汤匙又开始死盯着它,就希望能让汤匙弯弯的奇迹快点出来。 “没事?!”生平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差点气死的周妮妮终于还是发飙了。“俞朝露,没事就该找点事来做!我们可以聊聊天或是做点什么,你不要盯着那根汤匙,视我于无物好不好?” 迅速丢下手中的汤匙,举双手投降的朝露忙陪着笑。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你别发飙嘛!”说她俞朝露胆小也好,怕事也罢,总之年年生日都会许下“世界和平”这个愿望的她,这么多年的愿望可不是许假的。 大家有事好商量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实在用不着这样大的声量。要知道,激亢的情绪可是很容易促进暴力行为的实行的。安全第一,她还是先将妮妮的情绪安抚下来再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她那副卖乖的样子,周妮妮哪还气得起来。 “每次都这样,一定要惹人生气了才会正经。”周妮妮没好气的又瞪了她一眼。 “臣惶恐,臣知罪。请太后恕罪,臣下次不敢了。”朝露耍宝。 “别闹了你。”周妮妮真是拿她没辙。“下次、下次,每次都说下次,要想下次还不如想想现在,看要做些什么好打发时间。” “这你问我?”朝露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我怎么会知道?是你说要度假,拉着我来这里陪你的,这是你家的别墅,应该是你这个做主人的比较清楚吧?” 妮妮真是太不负责任了!也不想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跟妮妮同是静思学园的应届毕业生──静思学园是一个极具知名度的学校,原是某财团钜子为了纪念逝去的日籍妻子而出资设立的。起初静思学园只是个没没无名的私立学校,但由于历届的毕业生在离校后多有出色的表现,造成静思逐渐演变成今日这般,形同有钱人家小孩就读的贵族学校。 静思学园在日本有个姊妹校,为了给予杰出的应届毕业生在升学管道方面有多一些的选择,学校每年会招待通过保送甄试的学生到日本游学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中,若觉得自己适合也有意愿的,便可选择在姊妹校的大学部就读。而今年通过保送甄试的名单上,她跟妮妮的大名赫然在上,两人于是参加了这次的游学团。 她和妮妮由幼稚园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这么多年的情谊自然使得两人的感情比其他人好;因此妮妮在游学结束要继续个人行程时,自然不会忘了她,而她就是拗不过妮妮“热情”的邀请,才会在结束游学后让大姊一个人回台湾,然后舍命陪君子的来这个避暑别墅度这劳啥子鬼假。 或者会有人觉得奇怪,既然是游学,实在没有携家带眷的道理,而她的大姊俞晨曦虽也是静思的学生,但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实在不该出现在这个游学团中,更何况还带着家里年仅四岁的小弟及一只狗。这其中当然是有原因,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大姊已经带着佑佑回台湾,只留下护家神犬麦当劳跟她做伴。 而在妮妮亲口答应会安排好一切的允诺中,她没有什么选择的带着麦当劳来到这个位于日本避暑胜地的别墅。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周妮妮会将“度假行程”这种问题推到她身上,这未免也太……那个了一点。 朝露一脸的不以为然让周妮妮郁闷极了。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活该,但来的时候我真的是计画好的。”显得有些烦躁的周妮妮替自己辩驳,“出发前我跟我哥达成共识,认为一群人有伴能玩得热闹些,所以我们说好,等我们游学的课程结束后就在这里碰头,他会带几个据说长得很帅的朋友一起来,到时候大家可以热热闹闹的好好玩几天……” 那时她还以为能在哥哥的朋友中找个顺眼的帅哥来谈个小恋爱,哪知道她竟然被哥哥放鸽子,然后演变成现在这种两人对看两相厌的状况。 想到好好的一个度假计画让那个晃点人的大哥毁了,周妮妮就有一肚子气。 “算了,反正你哥不来,我们也可以自己玩。”善良体贴是俞家人的天性之一,朝露反过来安慰她。 “玩什么?开发潜在的超能力,学你盯着一根汤匙啊?”觉得无趣到极点的周妮妮没好气的说。 “如果你想,我也不介意啦!” “够了!” “好好好,不看汤匙,我们不看汤匙……”朝露在周妮妮开骂前赶紧安抚她,然后聚精会神的想着可行之计。“只有我们两个……其实,我们真的可以做点别的,像是……” “像是什么?”知道她掰不出来,周妮妮坏心的故意顺着她的话问。 “你知道的嘛!”朝露露出一个傻笑,“就像是……” 在周妮妮“关切”的眼神中,朝露灵机一动。 “我知道了!”她猛然击掌,露出兴奋的笑容,“你可以带麦当劳出去散散步。散步有益健康,你该知道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假寐中的麦当劳懒洋洋的睁开一只眼,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事后,又闭上眼继续休息。 “健你的头!”以为她真有什么好建议的周妮妮差点没给气死。 “你不去,那我去。”救命啊,妮妮现在火气特大,还是能闪则闪吧! 打定主意的朝露展现十足的行动力,走动的同时还帅气的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哨音让原本懒洋洋的麦当劳像是月兑胎换骨似的,就看它精神奕奕的跳了起来,然后往门口冲去追随它的女主人。 “喂,你出去了,那我要做什么?”看着一人一狗潇洒离去,周妮妮大叫。 “打电话跟你哥联络,叫他想办法。”朝露头也不回的喊。 冤有头,债有主,放鸽子的人又不是她,没道理要她当靶子让妮妮轰炸。 目送一人一狗远去,周妮妮在心里斟酌朝露的建议。 这主意倒是不错,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敢放她鸽子,就要想办法解决。 对,就这么办,打电话去。 ※※※ 悠扬的琴声充斥在屋内每个角落,完美的音符、精准的节拍……别说是对音乐稍有研究的人,就连门外汉都能听出拉琴者的造诣与天分。这让人实在很难相信,拉琴的会是一个已五年没碰过琴的人。 让人陶醉的琴声像是会勾人心神似的,就连老管家钟伯也忍不住驻足欣赏,差一点忘了前来的目的。 “少爷,电话。” 琴声倏然中断。 那是一个俊美得不可思议的少年,但他脸上的冷然足以使地狱结冰。 就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相处那么久了,至少也知道那表情中绝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愿在。 “是夫人。”老管家提醒他。 少年一脸寒冰依旧,可事实上“夫人”这两个字像根针一样的刺着他的心,只是惯于隐藏的他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说我没空。”他说。 这样的说词可让老管家难做人了。 “但是……” 没时间让老管家说完他的但是,少年送上一个“我不在乎”的表情,收过琴,自顾走开。 他知道那女人打电话来做什么,还不就是为了那笔全数由他继承的遗产。 无关于任性或叛逆,他只是不想再面对一堆责难与非理性的叫嚣了。 美丽的少年头也不回的离去。 ※※※ “大姊,你确定不来跟我们会合吗?” “不用了,你跟南宫好好的玩吧。我跟佑佑很好,不用担心我们。” “可是……” “对了,我刚刚帮你跟南宫占卜过了,你们最近的运势不错喔。”晨曦快乐的转移了话题。 她当然知道么妹在担心什么,还不就是之前一个意图不明的追求者。不过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不说她已经从日本玩了一趟回来,那位仁兄经过那一次的拜访后再也没了下落……在这样的情况下,似乎没必要再为这件已然不了了之的事躲躲藏藏吧? 天性中的乐观让她如此想,但她也能理解出门旅游的么妹为什么还兀自不放心,毕竟从父母去世后,家中的事全是由破晓这个小妹发落,衍生出的责任感让她对两个姊姊、一个弟弟有着无比强烈的保护欲。但难得的假期实在没必要浪费在这些不必要的操心上,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就是转移话题了。 “占卜?”破晓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啊,我在日本时跟富永太太学的,还满有趣的。”富永太太是负责招待他们的日本妇人。想到那位善良的妇人,晨曦不由得露出微笑。“好了,不多聊了,我正要帮朝露占卜呢。她跟妮妮留在日本不晓得玩得怎么样,想来应该是玩疯了。你该跟她学学,别老想着我们。我跟佑佑很好,你跟南宫好好的玩吧。” 之后她又和妹妹聊了几句,确定会小心注意一切后,以一贯的温柔语气,结束安抚成分明显的通话。 其实破晓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佑佑也该上幼稚园了,她已经找好了学校,而且不光是帮佑佑报了名,由于跟园长相谈甚欢,她还莫名的得到教师的工作。以后她跟佑佑可以一起去学校上课,日子将会是忙碌而充实的,哪会有什么事可以发生? 觉得一切都很美好的晨曦笑咪咪的洗牌与发牌。 经过一番排列后,翻牌的同时,还不完全熟悉的晨曦不忘拿过指导手册认真的比癸帝? “曦姊姊?”一旁午睡的佑佑醒来,揉揉惺忪的眼睛找寻母亲般的大姊。 “佑佑乖,睡饱了吗?”给予慈母般安抚的柔美笑容,晨曦继续她的游戏。 佑佑自动自发的起床,来到晨曦的身边。 咦,怎么又是奇怪的纸牌?最近好像常看到曦姊姊在玩这个。 “曦姊姊,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我在帮露姊姊占卜。” “哦。”对奇怪的名称还来不及感到好奇,佑佑的注意力让晨曦突然翻出的奇怪图案引走。“这是什么?” 不怎么熟悉的图案问倒晨曦,她连忙拿过指导手册翻看。 “这是……这是代表爱情的意思。”经过一番努力,找到答案的晨曦露出一个连阳光都为之逊色的灿烂笑容。 “爱情?”超出理解范围的字汇让佑佑困惑。 “对,就像你晓姊姊一样,露姊姊也会找到她的白马王子,然后两个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晨曦用四岁小孩能理解的言语解释。 “又一个寿哥哥?”佑佑似乎有些懂了。 “对,到时候佑佑会多出一个疼爱你的大哥哥。” “真的吗?”佑佑怀疑。 “嗯……大概……是真的吧。”他的怀疑让晨曦三秒钟前的自信转为不确定。 “大概?”虽然只有四岁,但佑佑已经懂得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不确定意思。 “嗯……这个……”被质疑的晨曦看向那张代表“爱情”的纸牌,迟疑了几秒钟,然后天性中的乐观让她有了信心。“是真的。” 她的肯定让佑佑笑了。 “耶!好棒喔!”即将多出玩伴的认知让他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 他的快乐感染了晨曦,她露出一个好温柔好温柔的笑容。 没错,是好棒,有情人终成眷属嘛!她最喜欢这种大团圆的美好结局了。 在这样快乐的时刻中,兀自兴高采烈的一大一小都没有想过── 这占卜到底灵不灵啊? ※※※ 为了避免扫到台风尾,溜之大吉的朝露带着爱犬着实跑了好一会儿。 “麦当劳,你跑慢一点……” 经过一段毫无目的的长跑后,胜负是相当明显的。 两只脚对四只脚,即便是朝露这样四肢发达的运动健将也吃不消。是以朝露拖着牛步,气喘吁吁的在大后方呼唤前头的爱犬别太放纵旺盛精力的画面绝对是合理的。 “停!别跑了。”知道太过兴奋的麦当劳没听见她的求饶,朝露加大声量下达指令。 极具灵性的麦当劳停下步伐,回过头,一双充满智慧与灵性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女主人。那呈现银白、灰黑两种色泽的美丽毛皮经由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照射,更显示出哈士奇犬天性中的尊贵与威仪。 “别看着我,我已经不行了,休息一下吧。”为了表示要休息的决心,朝露一就坐了下来,一点也不顾虑是大马路上或会弄脏衣服。 麦当劳回到朝露身边,用从容不迫的步伐在她身边绕了几圈后,撒娇般的用湿润的鼻子往她手心磨蹭几下,之后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它的期待让一口气都还没顺过来的朝露苦笑。 她知道这里的气候、温度与环境让麦当劳感到无比的自在,而像这样出门四处乱跑更是完全符合哈士奇犬所需的高活动量……如今的它在这里就像是如鱼得水般的快活,跟以往在台湾家中懒洋洋的模样比起来,可真是天与地的差别。无怪乎这一次的户外运动会让麦当劳显得这样的兴奋与精神奕奕。 看它这样的高兴,她实在该感到愧疚。虽然让它身处气候湿热的台湾不是她造成的,但她出主意让家里买了它总是事实。每次到了夏天,看它病奄奄又懒洋洋的样子她都觉得很过意不去,现在难得在七月天看它这样活力四射,她实在该全力延续这份活力。只不过大前提是──她必须还有力气才行。 “别这样,我也很想陪你好好的运动一下,但是我真的不行了。你让我休息一下嘛。”朝露跟它打商量。 像是听懂她的话,麦当劳不再绕着她打转,趁她大口大口吸取所需的氧气时,它颇富冒险精神的在四周吸吸嗅嗅的四处走动着。 “喂,你别愈走愈远。”一面调节呼吸,朝露可没忘了注意爱犬的动向。 像是没听见她的叫唤,麦当劳自顾自的依循它的发现前进。 “麦当劳?麦当劳!”见它头也不回的从前方的某个小径钻去,觉得怪异的朝露连忙叫了几声。 饼了几分钟,朝露不敢相信自己的叫唤竟是白费力气,于是不信邪的又叫了几声。只可惜结果依旧,麦当劳不但没有奔回待命,就连狗影子也没瞧见。 这就奇怪了! 深思熟虑向来就不是朝露的特质之一,觉得不对劲的她不假思索的就依相同的路线跟进。 小径上没有麦当劳的踪迹,只在一排类似围墙般高过人头的树丛中发现有个小缺口,看起来像是个天然的狗洞…… 她敢打睹,麦当劳一定是从那儿钻了过去! 血液中富含冒险犯难因子的朝露开始觉得有趣,新奇的感觉使她不多加细想,身子一弯便跟着爬了过去。 饼了树丛后,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比周家的度假别墅要大上好几倍的大别墅,她所在的地方是离主屋还有段距离的花园一隅。从她的方向看去,高贵典雅的主屋,占地广大的庭园,举目所见有喷水池、荫绿的林园、看起来有专人修养的花圃……虽然她不怎么懂房地产的行情,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屋宅的不寻常与高贵──价钱既“高”且“贵”,而且可想而知,屋主绝对是身价非凡的大人物。 不过让朝露愣住的不是这栋屋子的奢华与壮观,她愣住是因为她看到麦当劳了──它就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最要命的是,它的附近还躺了一个人! 面临这样当场人赃俱获的“监介”情况,她怎能不愣住? 完蛋,不知道擅闯他人土地在日本会判什么罪? 等了三秒,想像中的怒斥并没有如意料中的响起,对方动也不动的身躯让朝露有了不好的联想。 懊不会是死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朝露吓了一跳,她本想逃跑为快的,但想想又不对。 人又不一定真的死了……毕竟麦当劳没有亲近死人的习惯,不是吗?况且就算是死了,人也不是她杀的,她跑什么跑啊?再说麦当劳一副不想走的样子,到时候警察跟着麦当劳找到她的话,人家说不定还当她畏罪潜逃,那她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愈想愈觉得不对的朝露不敢轻举妄动,想了半天,她终于决定了。 先确定这人是死还是活比较重要。 她小心翼翼的接近,而随着她的接近,呈现在她眼前的画面让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是一个俊美得不可思议的美丽少年。虽然是生死不明的躺在树荫下,但他有着俊美绝伦的好相貌绝对是毋需置疑的。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在今天之前,她还以为小妹破晓的男友南宫寿是她见过最斯文俊秀的男孩子,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眼前的男孩就是最好的例证。 不说他那看起来有绝佳触感的白皙肌肤,也不提他那比例完美、挺直得让人郁闷的鼻梁,就连那泛着诱人玫瑰色色泽、会让所有女性同胞扼腕的细致薄唇也略过不提好了,单单是他的睫毛…… 真是够了! 一个男孩子要那么长的睫毛做什么?这真是太过分了嘛!而更让人生气的是,他的美还不是那种娘娘腔式的美──虽然他还蓄有一头会让人雌雄难辨的过肩长发,但所有的一切综合在他的身上,配合那称不上壮,但足以媲美时装男模的颀长体格……要命!这绝对是她见过最美丽的男性了。 朝露早忘了原先要做的事,像是在评鉴什么似的,聚精会神的跪坐在他的身边,试图将这个让人困惑的美丽人种分类。 他跟南宫可以说是同一类型的男孩子,不过感觉上又有些不同。南宫给人的感觉比较亮、比较开朗,像是个阳光男孩,而他却偏向阴柔的感觉,就像…… 月光少年! 他一身月光白的衣衫给了朝露绝佳的联想。就在她为自己的天才联想力自鸣得意时,麦当劳觉得无聊的呜咽声唤回她失踪好一阵子的理智。 妈呀!她在做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她竟然浪费那么多时间在那里想一堆有的没有的,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麦当劳,过来。”月光少年胸前轻微的起伏让朝露知道他没死,只是睡着了,所以她压低了声量,好小声好小声的呼唤擅自闯入他人土地、还坐在一旁露出一副无聊表情的爱犬。 依旧坐在原地的麦当劳偏着脑袋,思索女主人的话。 “别玩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朝露瞪了爱犬一眼,想表示一下女主人的威仪,可惜坐在她右后方的麦当劳一点也不买帐。 “听话,你是一只有教养的狗,不可以质疑我的话。”朝露以让人好笑的认真态度训诫着爱犬。“过来!” 在麦当劳开始有所行动前,朝露意识到自己最后的那一句命令说得太大声了。怕吵醒月光少年的她担心的回过头察看情况,然后,她最不乐意的事发生了。 她望入一对不带一丝睡意的炯亮黑眸。 他是清醒的。 朝露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但这样的窘境绝不是最悲惨的部分。不过是零点一秒的时间,以为女主人在跟它玩的麦当劳扑过来的冲力已然落在朝露身上,猝不及防的她顺势被扑倒,而且是倒在“他”的身上,月光少年的怀中。 没有人注意到两副身躯暧昧到极点的异常贴合,因为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颈部以上,更明确的说法是两个人的嘴。 它们…… 是贴合在一起的。 第二章 要是地球在这一瞬间毁灭,朝露绝对是少数会感到庆幸并高唱哈利路亚的异类之一。 她飞快的想远离月光少年的身上,可是麦当劳也不知道是积怨已久故意跟她唱反调,还是得了成狗疑呆症觉得很好玩……反正平时听话懂事的它什么时候不捣蛋,偏偏在这时候发狗疯,整只狗就这么站立在她的背上──在她的嘴才刚离开他的,身体才撑起不到三公分的时候。 朝露压根没想到它会来这么一下,她才刚想爬起来,然后背上突然多出的重量就这么硬生生的将她压了回去,形成月光少年垫底、她居中、麦当劳趾高气扬位于最上方的汉堡画面。 再次倒在身分不明的月光少年身上,虽然这次“好佳在”的避掉嘴对嘴的窘况,但事实上,这对事情是全然于事无补的。此时此刻,她的难堪有增无减,在月光少年的面前,她那完全被毁灭的形象这辈子恐怕是没什么机会可以修补了。 这辈子截至目前为止,她是做了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蠢事,但可以确定的是,绝没有一件比得上这一次的让人难堪! 一度,她真的以为自己会羞愧至死,而时间将就此停住;可耳中传来他的心跳让她知道,世界依旧在运转,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好想哭,真的,如果她哭得出来的话。 “麦当劳,你这只坏狗,快下来。”没有用眼泪解决事情的习惯,情绪糟到最高点的朝露声音显得闷闷的。 察觉情况不对,麦当劳一反适才的调皮捣蛋,连忙配合指令的从她身上跳开,并聪明的跑了个不见狗影。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她也变成一只不负责任的狗。觉得无比困窘与难堪的朝露暗想。她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但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沮丧的从月光少年身上爬了起来,朝露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可能让她跟麦当劳一样,当着他的面溜之大吉,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她也没来过。低着头,她一面努力克服心中源源不绝的羞意与不堪,一面设法让暂时停止功能的思考能力重新启用,好在学过的日文中找出一番客套又完美的外交辞令。 “这个……嗯……” 在朝露绞尽脑汁的同时,被朝露喻为月光少年的男孩也跟着坐起来。但他并不忙着对她嚷嚷,清算她私自进入私人产业的无礼行为,甚至连她的身分也没质问一声,只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让人难懂。 大量的光与热源,让人如此陌生又觉得熟悉的感觉……陌生,源于多年来生活中的缺乏;熟悉,是这样的感觉在久远的年代前他曾有过一次经验。如果他不能依循这仅此一次的经验来认定来者的身分,那么,若将来者的相貌依年龄比例缩小…… 红扑扑的脸蛋,一头总是乱七八糟的短发,灵动有神的明眸与周身不容忽略的旺盛生命力……其实没多大的变化,秀丽的容颜还是带着明亮爽朗的特质,依旧带着小男孩那种天真无邪的稚气。加上这份旁人模仿不来的特质,形成一个独一无二的── “yoyo?”他突然叫出她的小名。 像是触电一样,朝露明显的震了一下,原本因困窘而低垂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那双充满盎然生气的炯亮灵眸对着他,死命的瞪着他。 她承认,她是吓到了,不是为他字正腔圆的中文,而是她许久没被人叫过的小名。但她坚决否认自己的反应有反应过度的嫌疑,事实上,她还觉得自己镇定得有资格获得奖牌一面以资鼓励。 试想,擅闯他人土地被人赃俱获,让一只蠢狗陷害而面临嘴对嘴的尴尬处境,然后另一个当事人还不是离开日本后就可以摆月兑的小日本鬼子,照他的语言听来,他是个台湾人,一个认识她、知道她小名、极可能是她的同学…… “你认识我?”僵直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找回说话的能力,但朝露却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点白疑的问题。 真是废话,要不认识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你是……”扯出不自然的笑容,朝露实行古人的智慧,不耻下问。 “你不记得我了?”少年挑眉,语气中的失望掩藏得不够好。 老天!她最怕这样了。朝露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打从幼稚园起,她一直是个颇受同学注意的人,而且不光是同班同学,其他班级的同学也都知道她。所以当她出门时,常常会有人家认得她、她却压根不知道对方是谁的尴尬场面出现。 这实在不能怪她,她真的没有办法的嘛! 想想,从幼稚园、小学、国中到高中,认识她俞朝露的人当真是如过江之鲫;而扣除掉那些她压根就不认识的,剩下的同班同学在她一向不怎么灵光的记性下,能记得的实在是不多。 “你是我同学?”朝露大胆猜测。 少年点点头。 真的是同学啊?那是哪里的同学呢?以他这样漂亮得让人流口水的外貌,她没理由一点印象都没有的……朝露相当用力兼努力的回想,专心一致的结果是让她忘了原本的难堪与困窘。 见她生动灵活的表情,少年微笑。 “幼稚园。”他主动给予提示。 幼稚园? 这提示让朝露的脸小小的皱了起来。 多好的提示啊!幼稚园。要她记住幼稚园年代的事,这会不会太奢求啦? “宇文恺。”她毫无概念的样子让他好心的再加一点提示。 宇文恺?好像……没听过耶! 不好意思说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朝露徒劳无功的一再在空白的记忆区搜索。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他平淡的直述。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朝露平常粗得不像话的神经竟意外的灵光了起来。虽然他俊美的脸上不带一丝一毫的落寞,但她就是感觉到了。那样真切的感受让她觉得万分过意不去,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努力过了,真的,可是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嘛。 “呃……这个……”内心觉得无比抱歉的朝露只能傻笑。 “想想刚刚的事,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还不想放弃的宇文恺再次给予提示。 罢刚的事……朝露的脸倏然涨得通红。 “刚刚……真是对不起。”想到刚刚发生的事,那种想找个地洞钻的感觉又回来了。尤其现在还加上一层旧日同窗的关系,她更有挖地洞的理由了。 “别想那些。对刚刚的事,你真的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的不放弃让朝露不得不配合,但是“似曾相识”?不会吧,嘴对嘴耶!这种举世无双的丢脸事迹有可能曾经发生过吗?不过……依稀彷佛…… 凌乱的片段飞快的闪过,快得让朝露来不及抓到一点头绪,加上心有旁骛,最后她还是只能露出“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抱歉笑容。 “先别管那些了,那都是陈年往事,我们做人要往前看。至于刚刚的事……”她现在说的才是重点,“既然是老同学,大家好商量,可不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哦?”他以莫测高深的表情看她。 “其实这应该要怪你。你早就醒了,为什么要装睡呢?”她能肯定这一点。说不定他压根就没睡,从头到尾等着抓她这个非法入侵者。 “怪我?” “对。如果我早知道你是醒着的,那么我会远远的叫麦当劳离开,根本就不会跑进来,之后的事也都不会发生了,所以都该怪你。”朝露跪坐在他面前,振振有词。 炳,他也不打听清楚,她瞎掰的功力可是无人能出其右的,既然是老同学,就更该有这项认知才是。 对于她的狡辩,宇文恺只是露出一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微笑。 “嗯……这个……你也得以我的立场想想,我以后还要做人的耶,要是刚刚的事传了出去,那我还要混吗?”朝露让他笑得心慌意乱,思路开始阻塞的情况下还要继续的瞎掰,也真是难为她了。“不过幸好,刚刚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擦了它当没发生过……” 他突然朝她伸出的手把她吓了一跳,打断她的长篇大论。在反应过来前,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唇,虽只是轻轻的一触,却让她禁不住的一阵战栗,然后她看见他收回的手指上带着血迹。 朝露还没联想到是怎么一回事,就看他将沾染着血迹的指尖举至自己的唇边。他吮掉指尖上的血迹,而后定定的望着她。 “啊……”轻呼一声,觉得无措的朝露只能傻愣愣的看着他。 情况变得极端诡异,然后她就像是中了蛊毒般,无法动弹的看着他那张让人嫉妒的面孔愈靠愈近,愈靠愈近……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 无疑的,这绝对是朝露有生以来最手足无措的一刻。 她真的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闭上眼睛,反正她就是把眼睛给闭上了。然后在她全身的注意力绷到最紧的时候,她的下唇让人轻轻的含住…? 那陌生的温润触感彻底震撼了她,尤其在他更亲密暧昧的用舌轻抚过她的时候。 朝露完全吓呆了,过了几秒才想到该做的反应。她凝聚全身的力量,使劲的推开他,然后像活见鬼一样,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这辈子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的。 “你、你、你……”狼狈的跪坐在一段距离外,朝露六神无主的指着他,可就是说不出一句像样的指控。 “你流血了。”他看着她,样子好无辜、好无辜。 瞥见他嘴角残留的血迹,她知道他所言不假,也终于明白下唇上隐隐的疼痛是所为何来了──她的下唇撞伤了。刚刚一连串发生的事让她没时间注意,经他一提,这才开始“正式”觉得痛。 “但就算是流血,你也不能那样啊。”朝露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要是可以,她当然想大声的臭骂他一顿,可是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除了纯洁无害的表情外,就是写满了“我做错了吗?”的问号。就像是不解世事的小孩发自内心想帮忙,可是却不小心帮了倒忙、闯了祸,只能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让人想骂又不好意思骂。 “怎么样?”他问。 看,就是这种表情! 对着一张让人气不起来的无辜面孔,朝露真的有一种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怎么样?这还用人说吗?!他们又不是在演文艺爱情剧!就算是,剧情中只有女主角的手受伤才会引来男主角做出吮血的举动,可她流血的地方是她的嘴唇耶!这种部位怎么能一视同仁的做出同样的举动? “痛不痛?”他突然冒出问句。 朝露下意识的舌忝舌忝伤口,然后便后悔了。唇上残留他的气味让她察觉自己的不智,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孩子气的举起手背往嘴唇上用力的擦了几下,她狠瞪他。 “你说呢?”朝露的语气很差。尤其想到一场意外撞击他完全没事,只有她受伤,这让她多少有些心理不平衡。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电视上演的都是骗人的。那些一见面就直接嘟上嘴猛亲的重逢场面才没那么唯美。经由她刚刚的经验证实,在现实生活中,要真有情侣急奔向对方直接来个唇齿相接的亲吻,那不把彼此的牙齿撞崩了才怪。 “我想你应该要擦点药。”他答非所问。 “不用了。只要你答应我忘了今天所发生过的事,我就阿弥陀佛了。”她起身。 “不行,我坚持。”他也站了起来。 “麦当劳,你是死到哪里去了,我们回家了。”朝露不理会他,迳自呼唤玩得不见踪影的劣犬──经由它今天的表现,她发现这只标榜血统纯正的哈士奇还有待教,否则哪一天它那未完全除去的劣根性再次发作时,只怕会带给她比今天更难堪的场面。 宇文恺不发一语的朝她走近,他的接近让朝露慌乱的跟着退了好几步。 自古红颜多祸水,虽然他是男的,但他那张脸绝对能发挥相同的功用。不说别的,只要看看刚刚一连串发生在她身上的灾难就能明白。所以三分钟前她才告诉过自己,说什么她都要跟这个男人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别走。”他要留下她,基于某些理由。 “麦当劳!”听不进他的请求,朝露的声音显得有些尖锐。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他再继续接近的话,她就不管麦当劳的死活,一个人落跑。 “我只是要带你去擦药。”宇文恺看出她的惊慌,露出一个无害的纯洁笑容。 知道自己对他美丽的笑容没什么招架能力,又想不出什么好藉口让他停下接近她的脚步,朝露索性回避他的目光。 “不用,你也不用送了。”她一面说话,一面往后退。“从哪儿来就从哪儿去,我自己会走……” “小──”宇文恺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一块不知道为什么会摆在那里的砖块让朝露跌了个四脚跌天。 痛!真的好痛! 脚踝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痛白了一张脸。 事实证明,祸水不光只是红颜,美丽男人造成的灾害绝对不容小觑…… 好、痛、啊! ※※※ 虽不是以他的方式,但她确实是留下了──即使只是短暂的。 送走了医生,宇文恺立于入门处,静静的凝睇一脸苦样的朝露。 多年不见,她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除了更加出色亮丽外,她还是一样的直接、一样的爽朗、一样不懂得矫揉造作。 对他人而言,她或者只是个率真、直爽的开朗女孩,可在他来说,她的存在所带给他的感觉,绝对比一般人多出更多。 毕竟还是陌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只知道,仅仅是她的存在,就能为他的内心带来一份无比珍贵的安详与平静。而事情不仅是如此而已,打从她像爱丽丝一样莫名的从花园里出现后,她就像个散发光和热的小太阳一样,不但带给他生命中极度短缺的暖意,还轻易的驱走所有的晦暗……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由于天赋的奇特能力使然,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自在且身心平衡的感觉了。这让他不禁觉得困惑,她身上是不是藏有什么奇特的力量? 这个谜,他想解开,也下定决心要解开。 “yoyo,你还好吧?”宇文恺来到朝露的跟前。 苦哈哈的看着自己被包成帝王粽的脚,朝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yoyo?”感受到她的没元气,宇文恺满脸关怀。 “放心,还死不了。”朝露欠缺生命力的应了一声。 取饼药箱,宇文恺本想坐到她身边,可是还没坐下,佳人便阻止了他。 拜托,她已经够倒楣的了,就连脸也丢尽了,他可不可以别那么靠近,将那邪门到极点的霉气沾染到她身上? “你可不可以别靠近我?”朝露提出自认为合理的要求。 “为什么?” “反正你别那么靠近我就是了。”朝露也觉得自己有点“牵拖”的嫌疑,但她的噩运不断全是在遇上他之后才发生的,她似乎只能怪罪到他身上,不是吗? “看着我。”宇文恺动手扳过她的脸。 “你干嘛?”他近距离的超大特写吓了她一跳。 “帮你擦药。”他准备帮她唇上的伤口上药。 “不用……哎哟!”不愿让人尴尬的伤处再与他有任何接触,朝露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步,但受伤的脚一着地,羞点没把她的脸给痛歪了。 “怎么样?没事吧?”看她龇牙咧嘴的表情,好像很痛。 “你说呢?”痛得眼泪都快掉出来的朝露没好气的顶一句。 这是什么烂问题嘛!她的脚可是严重的扭伤,不是擦擦绿油精或擦劳灭就没事的。看她包成这样,想也知道是很痛。 “知道会痛,下次就要注意一些。”他叮咛她。 真是废话!她也知道要注意一些,谁那么无聊,想增加自己的麻烦?朝露心中嘀咕。 “还有救,知道自己伤得满严重的。”他点点头,“不过即使不是故意的,也得小心一些。” 拜托!这还用说吗?朝露扁扁嘴。 “不喜欢人说教,自己就小心一点。”天赋的异能让他能流利的与她对话。 “我知道。”朝露不起劲的应了一声,然后顿住。 咦……这一段对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朝露偏着头看他,但想了半天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怎么了?”知道她的困惑,他故意问。 “好像……怪怪的。”她老实说。 “怎么会?”她的迟钝让他又露出混淆视听的好看笑容。 朝露一向就爱美丽的事物,一个不小心,又让这美丽无双的笑容迷惑了。 “喂,同学,你不要随随便便就笑好不好?”回过神来,朝露有些懊恼自己经不起他的美色诱惑,开口要求。 要命,一个人怎么可以生得这样好看?真是太没天理了。他简直是生来迷惑人心的。 “哦?”他一脸兴味的看着她。 “算了,你当我没说吧。”刚刚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要求不但没趣还有些无聊。 真是的,她怎么说话老是不经大脑?这么无聊的话也说! “哎呀,我不是叫你别靠近我吗?你别坐在我旁边嘛!”朝露像赶苍蝇一样的胡乱朝空中挥了几下,龇牙咧嘴的模样惹笑了他。 “只要小心一些,你所谓的噩运或是倒楣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干我什么事呢?你可别冤枉好人了。”宇文恺为自己申冤。 “才怪,分明就是你带衰。”朝露只顾着抱怨,压根就没想到,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心中所想?而且不光是这样,就连刚才他能回应她心中念头的不寻常处,她也迟钝的一点都没发觉。 “带衰?”宇文恺好笑的看着她,“你确定该将事情全归罪于我吗?” 那当然!朝露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已这样认定了。 “yoyo,我很欢迎你的到来,但我从没要你像作贼一样的潜入我家花园吧?至于后来你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来个洋化的嘴对嘴见面礼……” “好了,别说了!”最不愿意再回想的事被提起,朝露又开始觉得尴尬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忘了那件事的吗?你怎么还提?” “是你说我带衰,我只是想澄清自己的清白。”他一脸的无辜。 “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一切都不关你的事,我不该诬赖你,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总之,你别再提起那件事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想起这件丢人丢到北极的事! 既然她想换个话题,他乐意奉陪。 “那好,我帮你擦药。”他一直没忘了这件事。 “你就不能忘记这些小事吗?”看他摇头,她放弃了,“那我总可以自己来吧?”他想碰触这耻辱般的伤口,除非她死。 对于她的要求,宇文恺不表意见的将药交到她的手上。 胡乱的擦过药,朝露没话找话说。 “喂,同学……” “叫我恺吧。”他打断她。 “喔。”她随口应了一声。对于称呼,她是没什么特别的意见啦。“你怎么会在日本的?来度假还是住在这里?” “你呢?”他不答反问。 “我啊?”朝露耸耸肩,“游学罗。” 游学?在这没什么学校可言的度假胜地?他挑眉。 “哎呀,原本是啦,不过现在课程结束,我是让同学拖来度假的……啊!现在几点了?”看见墙上时钟显示的时间,她吃了一惊,“完了,我得快点回去,不然妮妮会以为我带着麦当劳一路跑到美国去了。” “妮妮?” “周妮妮,你不记得了吗?她也是你的同学。” “是吗?”除了她,他对求学生涯中的每个人都是没什么印象的。 “当然罗,她跟我从幼稚园就一直是同班,既然我是你同学,那她当然也是你的同学。”她挺认真的对他分析。 “你跟她一块儿来的?你的家人呢?” “在台湾的在台湾,出去玩的出去玩,谁有空理我……咦,我干嘛跟你说这些?”朝露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没必要对他解释这些的。“不跟你扯了,我得赶快回去,不然妮妮真的会以为我失踪了。” 宇文恺停顿了半天,没反应。 见他没反应,朝露只好自力救济了。 “喂,如果你不想送我回去,那电话借我一下总可以吧?”真是的,她还以为他会有同学爱哩,虽然是很久远以前的同学。 他想留下她,但他找不出留下她的好藉口。 “喂,你不会小气的连电话也不借吧?”朝露不敢置信。 “当然不是。” 他抱起她,留给她一脸的目瞪口呆。 “喂,同学,用不着这样吧,我可以……”不习惯这样戏剧化的举动,呆愣过后的朝露想制止他,可“自己走”三个字在他含笑的表情下自动消失。 对喔,她的脚好像……不,不是好像,是真的受伤了。那她要怎么走? “嗯……那也不用这样抱来抱去的嘛,你扶我一下就可以了。”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拦腰抱起的一天,想像中,那好像是在文艺爱情戏中才会发生的。 她是有看过真人实例啦,不过她也只看过南宫抱着小妹的样子,而且小妹跟南宫是郎有意、妹有意,所以……他们好像不适用吧? “这样比较方便。”宇文恺轻描淡写的回答。 会吗?抱着一个人应该是比较累的吧? 因为不习惯与人争辩,朝露纵然觉得有点困惑,也只好乖乖的服从。 抱着她,汲取她身上源源不绝的光和热,如沐春风的宇文恺自有他的打算。 他会留下她,不计一切代价。 第三章 埃无双至,祸不单行! 读过的几年书让朝露知道,这句由古圣先贤流传下来的智慧小语,是形容一个衰尾的倒楣蛋接二连三、噩运不断。而此刻,她,俞朝露,就是那个倒楣蛋。 真是见鬼了!怎么会有人背到这种程度? 思索了两天,留在宇文恺的别墅接受招待的朝露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宇文恺?那个临时冒出的昔日同窗? 没错!她就是住在他家。原因很简单──她被放鸽子了! 她不过是带着麦当劳出门遛一遛、四处走了走而已……或者在时间上确实是久了一点,但她很不巧的在溜达时发生了小小的意外,怎么说都总得等上一段时间的,是不? 而结果呢? 当她跛着一条腿、历经万难的回到周家别墅大门前时,她怎么也没想到,迎接她的只是门上的一张纸条── 朝露: 真不好意思,在你出门的时候临时有事发生。由于事出突然又久等不到你, 只好先走一步。 时间紧迫,不能多写了,我会打电话回来跟你解释。钥匙放在我先前告诉过 你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要特别小心。 再联络! 妮妮 看到这样的留言,她的唯一反应是当场傻眼。 要不是宇文恺当机立断的将妮妮家的电话转接到自己的家中,并把她连同麦当劳一起带回去的话,她还真不敢想像,像她这样行动不便的伤兵如何带着一只狗,在一间仅有狗粮及几包零食泡面的偌大屋宅中生活? 幸好有他,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想想她也真是悲惨,脸丢光了,脚也扭了,最后竟还惨遭恶意遗弃,然后不得不接受多年后重逢、还看尽她一切糗态的幼稚园同学的帮助…… “yoyo,电话。”宇文恺的出现中断朝露的自怜。 谁找她? 道过谢,朝露纳闷的接过电话。 “喂?”她不过才应了一声,话筒的另一端瞬时传来连珠炮似的一长串疑问。 “我的大小姐,我不过才离开两天而已,你就找到野男人住进别墅跟你双宿双飞啦?” “妮妮?”由于对方的语音太过兴奋,以至于有些难于辨认,朝露只能用猜的了? “当然是我,不然还有谁?” “还敢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有什么事会重要到让你这样丢下我,然后一个人一走了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朝露气急败坏的嚷。 “你以为我愿意啊?”周妮妮哇哇大叫,“还不都是我哥他们!你出门后我试着跟他联络,结果才知道他在来的路上出车祸了。我爸我妈现在又不知道在马来西亚的哪个岛上谈生意,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能不过来处理吗?” “出车祸?你哥还好吧?严不严重?”听见好友的解释,朝露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已经动完手术,推到病房了。现在只要好好的休养一阵子,大致上没什么问题。” “那还好。” “什么还好!我可惨了,好好一个暑假就得浪费在当老妈子照顾他!真气人,干嘛不好好开车?出什么车祸嘛!” “你哥又不是故意的。这种事谁也不愿发生的。”妮妮的抱怨让朝露觉得好笑。 “哎呀,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反正我的暑假泡汤了是既定的事实。而且我现在得在医院陪我哥,这一阵子是不能过去跟你会合了。” “什么?你不过来了?”朝露大叫一声。 “你说我怎么过去?总不能丢下我哥不管吧?”周妮妮说得无奈,可无奈的语气一下就转为贼笑,“其实你也不希望我回去破坏你的好事吧?” “什么好事?”朝露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别装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招供吧!那个男孩子是谁?帅不帅?高不高?怎么认识的?两个人有没有趁着四下无人、月黑风高的时候做些爱做的事啊?”周妮妮的笑声乱邪恶的。 “你在乱说什么啊!”朝露让她的口没遮拦给逗笑了,“他是我们幼稚园的同学啦,那天我跟麦当劳出去溜达的时候遇见的,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又身分不明的野男人。” 幸好恺很有风度的将电话交给她之后就出去了,要不然她跟妮妮的野蛮对话非吓坏他不可。朝露心中暗想。 “幼稚园同学?哪一个?你有没有骗我啊?出门溜个狗会遇见幼稚园同学?这简直是开玩笑嘛!哪有那么巧的事。”周妮妮不太相信这样的巧合。 “是真的啦!” “是对方认出你的对不对?”周妮妮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朝露诧异。 “嗤,你连国小的事都不太记得了,还能认得出幼稚园同学?”对于她的没记性,周妮妮忍不住耻笑。 “没关系,反正我红嘛,别人认得我就好了。而且你还不是一样,我就不相信除了我以外,你还能认出几个幼稚园时期的同学。”极有雅量的朝露自我解嘲后也不忘吐槽一下。 “这……话不能这样讲,而且重点也不在记性上。你想想,如果他是坏人,存心想骗你的怎么办?你真的要小心一点……我看你还是包袱收一收,看是要来找我还是先回台湾,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里。”周妮妮愈想愈不放心。 “这恐怕有点困难。”朝露苦笑。 “为什么?难道他已经……”周妮妮吓了一跳。 “别乱说,我只是受伤了。” “受伤?” “对呀,溜狗的那一天我扭到脚了,是恺……” “恺?” “对呀,他叫宇文恺,就是他找医生帮我看脚还送我回去的,谁知道你会跑掉。恺担心我一个人住不安全,还将你家的电话转到他这里……对了,我现在就借住在他家。” “不会吧?你已经住在他家了?” “放心,没事的。”朝露当然知道周妮妮在担心什么。 她对人并不是真那么没戒心,但住进他家也有两天了,他对她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加上他那一身恶人绝装不出来的高雅气质,她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她一直有点介意的意外……虽然两人的见面方式是有点给他那么“坚介”了一些,可之后的他很有风度的绝口不提那件意外。而且仔细想一想……虽然她的女敕豆腐是不小心让他吃了一口,但好歹她也吃回了他一口豆花,所以算一算…… 其实她也没吃多少亏嘛! 这样一想之后,对于麦当劳造成的小小意外,她就很爽快的擦了它。 周妮妮本来是有点担心的,但知道朝露住进人家的家里都两天了,她反倒没那么担心了。 人都住了进去,若真的想怎么样,也早动手了。而且她知道朝露有种怪异的直觉,要真是心术不正的人,想来也请不动朝露这尊菩萨,只怕连亲近都成了问题。 “你肯定他不是偷蒙拐骗的坏人?”她作最后的确认。 “嗯!”朝露对宇文恺有绝对的信心。 “好吧,你说了就算。不过你自己还是要当心一点,小心人家把你给卖了。” “不会的啦,你别乱讲。”怎么也想像不出,那样优雅灵贵的人会与人口贩子或奸婬掳掠之徒扯在一块儿。 “随便你。哎呀,我还得去帮我哥买东西,不跟你说了,bye!” “喂?喂?”就这样挂了? 出去一趟的宇文恺拿了一杯鲜女乃回来,就看到朝露对着电话空喊。 “怎么了?” “没有,妮妮把电话挂了。”朝露皱皱鼻子。 “她在哪里?要回来了吗?”他将牛女乃交给她。 “她不回来了。她哥出车祸,她要留在医院陪她哥哥。”快乐的接过牛女乃,朝露用最快的速度喝了个涓滴不剩。 好快乐,喝牛女乃快乐多,她最喜欢喝牛女乃了。 “你喝慢一点,又没有人会跟你抢。”宇文恺带着纵容的笑帮她擦去唇边的牛女乃印子。 想来,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高兴事情的发展了。 他本以为要花一番心思或耍些手段才能让她留下来,怎么也没想到,他尚不及想出应对的方式,他就有了最佳的藉口接她回来一起住。而此刻更确定了她将会留下来至少到她脚伤痊愈,他简直不敢自己的好运道。 没察觉到他的行为过于亲匿了些,朝露漾出一抹满足的笑。 “我知道,可是这里的牛女乃好好喝喔。”简言之,她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她一向就爱喝牛女乃,喝了十多年标榜百分之百却又不知道稀释了几倍的鲜女乃后,好不容易现在终于有幸喝到真正百分之百的香浓鲜乳,她哪还有什么控制力可言。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一点都没变。”他忍不住回想起她等候其他小朋友进贡牛女乃的画面。 “怎么说?”提到她一点记忆都没有的童年,她就没辙了。 “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上午的点心时间除了饼乾面包外,学校总是会为每人准备一杯鲜女乃。那时候有好多人不喜欢喝牛女乃,只有你一个人喝得津津有味,大家知道你爱喝,又为了解决那杯鲜女乃,便偷偷的将牛女乃偷渡给你。所以每次一到了上午的点心时间,你就像等待进贡的山大王一样,忙着喝掉那些牛女乃,一个人喝得不亦乐乎。”他看着她,俊美的脸上不自觉的带着浅浅笑意。 听他说着往事,朝露只能回以傻笑。 是这样的吗?她都不记得了耶! “你还是没印象?”相处了两天,他已经很明白她那样的笑容代表了什么意思。 “嗯……”她嗫嚅。 “没关系。”看出她的为难,他反而安慰她。 看着他,朝露的内心是复杂的。 其实,她是很有羞耻心也懂得反省的。说起这个没什么印象的幼稚园同学……说真的,她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之前她不知道,老是用不自在的态度对他,还想过要是有机会的话,绝对要离他远远的,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可是瞧瞧这两天来他对她的照顾…… 天啊,说他是个好人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善良。他的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在她明显的想不出童年往事、想不出他这个人时,他不但没有记恨的不理她,甚至在她被遗弃时,他还安慰、鼓励她,而且还带她回他家别墅,并要一堆佣仆服侍她。 不光如此,为了不让她觉得尴尬,他十分配合的遗忘重逢时让人不自在的小小插曲;怕她无法自由行动觉得闷,他还会找有趣的事来让她解闷;最重要的是他还投她所好,供应她超好喝的香浓鲜女乃。一切的一切,真让忘却童年往事的她无法不觉得汗颜、抱歉。 人家待她这么好,她就这样把人家忘得一乾二净,怎么想,都显得她无情…… 不行,她是俞朝露,虽然记性不怎么好,但还是个知耻重义、热血澎湃的新一代好国民,她得设法补救记忆力不足所造成的缺憾。 “我们结拜吧!”她突然说。 宇文恺只是看着她,想确定自己所听到的。 “对,就是结拜。我们一辈子做好哥儿们,祸福与共、不离不弃,就像一家人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辈子相互扶持、互相照应。”她说得豪气干云。 祸福与共,不离不弃…… 这几句话,伴随着她不容让人错认的真诚,一字一句狠狠的撞击着他的心。 “我们是文明人,省了斩鸡头、歃血为盟那一套,就击掌为约吧。”她伸出手。 宇文恺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努力消化内心的猛烈冲击。 咦,他怎么没反应啊? 朝露一只手伸在半空中,收了也不是、停着也不是,陷入了进退不得的窘境。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他根本就不想跟她结拜啊? 朝露尴尬的眨眨眼,正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又太毛躁的作了不该作的决定,还停在半空中的小手突然被握住。 嗄?他怎么是握住她的手?这……这应该算是击掌了吧? 露出不知所措的傻笑,朝露正想弄清楚现下的情况,突如其来的拉力让她失去了重心,跌入他的怀抱中。 朝露本想挣扎开的,但想了想又顿住了。 这大概是他对结拜这件事认同的表现吧!她猜测。 就这样,她乖乖的待在他的怀中,一如这儿是她这一生栖息的港湾。 源源不绝的力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宇文恺感受那份温暖、安详、平和……诸多的祥和之气晕暖了他的心。 这个率性、纯真、带着谜样温暖的奇特女子呵! 他知道,他不能放开她,她是救赎他的女神,能带给他力量,也能为他带来改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知道就是她,她能带来他所渴望的一切。 “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他像是梦呓般的呢喃。 不知怎么回事,神经向来粗得像恐龙一样的朝露,此刻竟莫名地觉得四周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让她不由自主的觉得感伤。 下意识的,她张开手臂环抱住他。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 “女孩?什么女孩?” 不敢相信那个会读心的怪物也会有朋友,华原美幸仔细的听取报告。 “好,我知道了。” 币上电话,她陷入沉思。 若让那个人得到盟友,届时想争回乾妈应得的继承权恐怕会增加不必要的困难…? 不行,她得去看看。 ※※※ “麦当劳,去!去把飞盘捡回来!” 朝露本以为最终的命运将是无聊至死,可说实在的,养伤的日子其实没有想像中的乏味。 当游戏机破了关、看影碟看到两眼快月兑窗、没精神看书又没兴趣听音乐时,对麦当劳进行再教育就成了打发时间最好的方式。 打从决心要重塑麦当劳的服从力与培养它高贵、有智慧的狗格后,即使不良于行,她每天还是会想办法跟麦当劳到院子里做“你丢我捡”的训练──所谓的办法,指的当然是有劳她的结拜好哥儿们,宇文恺了。 每天,他都会很好心的抱着她到院子里晒晒太阳……是用抱的喔!虽然他只是她的好哥儿们,但那样的举动就像她是被呵护照料的公主,满足了只要是女性就会有的小小虚荣心……没办法,谁让他长得帅嘛!尤其因为她对于摄影的喜好,她对美好的画面较之常人有着特别的偏爱。像宇文恺这样得天独厚的超级大帅哥,就是看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了,更何况还被他抱在怀里? 哎哎哎,口水擦一擦,现在的重点不是帅哥,是在帅狗,也就是俞家的护家神犬麦当劳的身上。 “不对,不对,我是说飞盘,不是棒球。棒球是刚刚那一次的,我这次要的是飞盘。”朝露实在很想表现出一点耐心与教育家的风范,但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她说没两句,口气就是愈来愈坏。 麦当劳不怎么理她。 它已经忍受好几日的再教育了,饶是拥有高贵的血统、优良的基因,它也觉得受不了。她当它真有那么笨吗? 麦当劳决定不管什么棒球、木棍还是飞盘了,它扑到女主人的身上,自行更换节目,玩起以前最常玩的忠犬救主游戏。 在这游戏当中,“主”是不存在的角色,朝露扮演的是坏人,而麦当劳的任务就是扑倒全力反抗的她,直到她高叫救命或装死。 “哎呀,现在不是玩装死游戏的时候,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你快去把飞盘捡回来啦。”朝露板起面孔,对装出一脸凶猛相的麦当劳晓以大义。 不玩装死游戏也行,那它也不想再捡那劳什子飞盘。 麦当劳很有个性的趴卧原地动也不动,而且理都不理她。 “不理我?”朝露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学坏了,让我好好的教训你一顿……? 忘了什么再教育的崇高理想,生性就爱玩的朝露上一秒还好好的坐在那儿,下一秒就看她一个翻身压制住麦当劳。而麦当劳也不是省油的灯,它很快的挣月兑,并且加入这场角力赛当中,一场人狗大战于焉上演。 受制于朝露的脚伤,一人一狗的动作被局限,不似以往能又跑又跳的相互追逐,不过光是在草地上打滚也够他们玩的了。尖叫笑闹声充斥整个花园,为这静谧的午后添增了许多活力。 看着一人一狗的嬉闹,宇文恺唇畔噙着一丝笑意,不发一语的看着这一切。 带着不知是上天的恩赐或恶意赠与的独特能力,在被上帝遗弃这么久之后,他从没想过,他的身边还能拥有属于人类的欢笑声。 已经太久了,久到他已习惯身边人的异样眼光、畏惧及不堪的喁喁私语。直到她的出现,只有她不会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或者,这只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他像是被诅咒般的特异能力? 仰卧于树荫下,闭上眼,宇文恺思索着许多事。 曾经,他想过要抗衡体内的特殊力量,可结果是让人心灰意冷的。想放弃的他这才来到度假别墅,消极的想用与人群隔离的方式杜绝那些恼人的“心声”。可是就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她出现了。 她的出现,尤其是相逢时的场面,简直就是上天另一次的诡异安排;幸好这次的安排是基于对他的眷顾。她的到来带给他久违的笑声与自在,而且他肯定她能带给他力量,一种他梦寐以求、可以与天赋异能相抗衡的力量。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有了先前一直苦求不到的主控权,那些隐藏在人们心中的想法,他逐渐有力量将其推拒在外,而随着与她相处的时日增加,那份力量也逐步增强。现在的他,只要她在他的身边,除非他愿意,否则那些声音不会再无故的入侵他的脑海……仅因为她的存在,他渴求多年的力量就这样轻易的得到了。 他需要她,在他□清一切以前。但……该不该告诉她关于他身具异能的事? 不说,以她的个性,怕她日后发现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可说了……她可会像一般人一样的疏离他? 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宇文恺,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的。 “停!停!不玩了,投降,我投降。” 朝露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知道她会回来,是以依旧闭眼养神。 好累。 在草坪上滚得筋疲力尽的朝露以夸张的姿势,像个婴孩般,又爬又滚的回到树荫下。 “嘘──”她做个手势,要麦当劳别吵醒树下的睡美男。 虽然已经看了好些天了,可直到现在,他绝美的相貌依旧会让她惊艳。 这委实没天理,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尤其还美得不带一点娘娘腔或是让人反感的脂粉气,活像是少女漫画中帅到最高点的美少年男主角……这形容绝不夸张,斯文俊秀的他真的很像是从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只要在他的四周加上几朵花做背景,还真让人有种掉到漫画世界中的感觉。 宇文恺张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狗以极相似的姿势在他的身侧看着他。 “怎么了?” 朝露露出一个傻笑,摇摇头,顺势还甩下一些草屑。 玩了好一阵子,她那一头乱七八糟的俏丽短发呈现一种凌乱的美感,粉女敕女敕的脸颊像个苹果般,直引诱人咬上一口。一双晶晶亮亮的慧黠灵眸闪烁着笑意,让人不由自主的感染她的愉悦……她很美,美在她旺盛勃发的生命力上。这份生命力将原就娇妍惹人的五官妆点得更加亮丽抢眼,彷若镀了一层金光似的,使她的美异于一般的美丽佳人,更有一种吸引人的灵活生气。 看着这样的朝露,宇文恺的心悄然一紧。但他没费神去研究这样的悸动是所为何来。 “累了?”他坐了起来,背靠着树,伸手替她摘掉发上残余的草屑。 “还好。”朝露嘴上是这样说,实际上却老实不客气的躺了下去,以他的大腿为枕,身体呈大字形,舒舒服服的叹了一口气。“好舒服。” 宇文恺笑笑,帮她擦去额上的汗。 不让女主人专美于前,麦当劳绕到另外一边,乖巧又安静的蜷在他的身侧。 宇文恺一手无意识的揉抚着麦当劳柔顺的毛皮,一手拨弄朝露的短发,远方蝉鸣唧唧,微风轻抚……他蓦然意识到,那是一种很满足的感觉。 他以往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情境,但从没像现在这样,让他心灵平静,有种归属感,好像……找到失落已久的另一半…… “我好像常看到你在打瞌睡。”朝露突然开口。 “有吗?”宇文恺敛回心神,看向她。 “唔……”他这么一说,朝露反倒有些不确定。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吧?每次他跟他们出来都只在一旁观看,从没加入她跟麦当劳的游戏行列。他嘴上说是出来晒晒太阳,可她老是看他躺在树荫下睡觉。就像她跟他第一次相遇时,他也是像个死人般的躺在树下。 “脚还痛不痛?”没让她继续想下去,他关心的问起她受伤的脚。 举起受伤的脚,左看右看后,朝露有点不太确定。 “应该快好了吧?”因为他的保护过度,她已经很久没动用到她受伤的脚了,所以她自己也觉得怀疑。 “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去迪士尼乐园玩。”他提议。 “好呀好呀!”朝露点头如捣蒜──基本上只要是有得玩,哪怕是阴曹地府她也会跟着去。 知道有得玩了,朝露情难自己的陷入一连串的问题:迪士尼耶,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到时候该怎么玩?从哪里开始玩?不晓得开放时间有多久,他们应该…… 她想了老半天,等思维已经绕过地球三圈后,她才想到一个最重要、却又让她忽略已久的问题。 恺的家人呢?该不该找他们一起去?可是……除了一堆安静少言的佣人外,她好像一直没看到他的家人耶。 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啊?有钱人的毛病最多了,搞不好真有什么问题在。 “恺……”朝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他看着她。 “嗯……”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在他鼓励的眼神下开了口── “你的家人呢?” 第四章 家人? 想起几分钟前朝露提出而他还来不及回答的问题,宇文恺漠然的脸加上了几许嘲弄。 他冷冷的看着意外来访、名义上代表着家人的访客…… “你来做什么?”他终于开口,语气中不含一丝温度。 “这里是宇文家的产业,我只是来看看。”她华原美幸乃堂堂宇文夫人最疼爱的乾女儿,难道连来看看都不可以吗? “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听进她内心中负气的话语,宇文恺冷眼看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邪魅的美感。“问题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要是朝露在场,她一定不敢相信,此刻的宇文恺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宇文恺。 虽然斯文俊美依旧,但没有了温暖和煦的笑容,更少了那份让人想给予保护的无辜模样,此时的宇文恺,有的只是让人难以亲近的冰冷无情,周身散发的寒意足以让地狱结冰。尤其那一双锐利的眼,犀利得像是看穿一切的防卫……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天赋的异能让他能听取人心中最私密的秘密,不费吹灰之力。 他的气势让华原美幸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怕了?”他冷笑。 “谁怕你了?”华原美幸迅速武装自己,“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也会有朋友,想看看不怕被窃听心中想法的是什么样的人罢了。” “至少不是你这种肤浅、自以为是的大小姐。”经过多年的训练,宇文恺轻易的反击。 “总比你这个血统不明、名不正又言不顺的私生子好。”华原美幸也不甘示弱。 “至少这个私生子拿到了一切,不是吗?”宇文恺不以为意。 比这恶毒的话他不是没听过,他早已经习惯了。 “别以为你真能拿到一切。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帮乾妈夺回应得的……” 宇文恺完全当她是疯狗乱吠,不理会她的挑□,自顾自的走人。 “你去哪里?回来!我还没说完!” 就为了这无聊的女人而浪费与朝露相处的时间,真不值得。 “钟伯,送客。”跟管家交代一声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家人,是指像她这样的人吗?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那他宁愿不要。 ※※※ 奇怪,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闲着没事,朝露本来是拿着小调羹加强训练她从没成功过的超能力,怎奈心有旁骛,她的心思老是飞到一旁去。 “麦当劳,好像有点不对劲,你有没有感觉?”百思不得其解的朝露抓着调羹对爱犬说话。 “我们从住进来就没看过恺的家人,结果我一问起,恺闷了半天什么也不说。后来钟伯让人来通报,说是『大小姐来了』……这个大小姐,想来应该是恺的姊姊或妹妹吧?可是恺还是什么也没说,抱我来书房后就一个人去了,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恺不让我跟他的家人见面?” 对于女主人的疑惑,麦当劳费力的睁开狗眼看了她一眼,然后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又闭上了眼。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虽然他是我同学,但人家对你也不薄,供你吃、供你住,还三不五时的带你出去跑跑,让你松松筋骨,你好歹也表示一下关心嘛。”朝露不满意它的态度。 看女主人说得激动,麦当劳改趴为坐,不是很情愿的投注一点注意力。 “这样才像话嘛。”朝露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继续说下去。“喂,你想恺为什么会这样做?” “我想……会不会他跟家里的人吵架,所以才一个人来这里?嗯,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没看过他的家人……”朝露放任想像力发挥,“至于那位突然造访的『大小姐』,应该是当家里的代表来这里看他,恺怕会有什么冲突的场面,为了不让我们看笑话,所以才把我们支开。” 朝露一个人自问自答玩得不亦乐乎,几乎没发现麦当劳又趴下去睡的行为,几乎? “别睡啦!”抓起它的狗头,朝露用调羹指着它,坚持要得到一个认同,“快说,你觉得我的假设对不对?” 麦当劳只是无辜的看着她。 对着那双无辜的狗眼,朝露登时有些泄气。 差点忘了,麦当劳是狗,没办法说话的。 “算了算了,就当我没问过好了。”朝露觉得没劲。不过,她还是很好奇…… “我们去偷听一下好不好?”朝露的眼睛因这想法而亮了起来。 “呜、呜。”低鸣了两声,麦当劳表示对这建议的不认同。 “其实也不算是偷听,只是我刚好想出去走一走,然后不小心走到客厅去而已。”朝露连事迹败露后的说词都想好了。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自己去喔。”她语带威胁。 在她的“婬威”下,麦当劳没得选择,只好站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朝露高兴的笑笑,用金鸡独立的姿势站了起来,一拐一拐的往门边跳去。 门扉没预警的突然打开,才跳到门边的朝露闪避不及,“咚”的一声,被门正中额心的她因反弹的力量向后倒去。 朝露徒劳无功的想抓些什么来支撑,但她什么也没抓到。 “啊──”她月兑口而出的尖叫维持了零点二五秒,然后像被按了停止键一样,尖叫声倏然中止。 千钧一发之际,宇文恺及时捞回了她。 “yoyo?”他真让她吓了一跳,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这样的场面。 他担忧的声音让朝露悄悄的张开一只眼。 除了他特大号的脸及她前额的疼痛外,她好像没事耶! 本以为会摔个四脚朝天的朝露对上他责难的表情,不安的在他怀中蠕动了下。 “呃……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此刻处境的她只能尴尬的笑着。 “你喔!”既不能骂也舍不得责难,宇文恺只能先将她抱回一旁的贵妃椅上。 他本想看看她额上的伤,但不经意看到她手中紧握的东西后,他不禁纳闷了,“你拿着调羹做什么?” 朝露这时候才知道自己一直将调羹抓在手上,她再露出一个微笑。 “这……”想到她相信的超能力之说可能招来他的耻笑,朝露一下子竟说不出口? 敝了,妮妮也不相信她,可是她不但不怕,还能反过来对妮妮晓以大义一番,为什么一想到恺可能也会笑她,她就说不出口了呢? “别问了,你不懂的啦。”她小小声的想带过这个话题。 “你不说,我怎么可能会懂?”基于对她的尊重,加上这些日子跟她的亲近使得他在她身边便有自我控制能力,是以除非必要,否则他绝不窥视她的心思。 “就是……就是超能力啦。”没办法,朝露只得老实招供。 “什么?”宇文恺怀疑自己听错了。 “超能力。”她小小声的又说了一次。 他看着她,眼睛睁得老大。 “就是精神力集中,然后就可以让汤匙变弯……”以为他还是没听懂,她试图解释,但说了两句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天知道她为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你相信这个?”看着她好半天,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嗯!”看在他没笑她的份上,她硬着头皮承认。 等了一会儿,朝露没等到他的嘲笑声,反倒猛然被抱进他的怀中。 嗄?怎么会这样?一般人不是认同她就是跟她辩论个半天,像他这样的反应,她倒是第一次见到。朝露在他怀中困惑的眨眨眼,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反应。 宇文恺激动的拥她入怀,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道。 她相信、也接受超能力之说……或者,他可以告诉她关于他的力量…… “恺,痛。”朝露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抗议。 让他这样抱着是挺舒服的啦,但她的额头实在有点痛。 经她的提醒,宇文恺这才放开她,检视她额上的伤势。 “痛不痛?”红成一片的前额让他的心紧了一下。 不喜欢看她受到伤害,即使是她自己不小心……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看她难过,他也觉得不好受。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衷心的希望她永远快快乐乐的。 “还好。”其实是满痛的,但怕被追究后事迹败露会被骂,朝露只好逞强。 “下次小心一点,别再莽莽撞撞的了。你的脚伤还没好,不要旧伤还没好就又添了新伤。”拿过药膏,他轻柔的帮她推拿。 “嗯。”朝露随口应了句,后像是想到什么,欲言又止的唤了他一声,“恺……? “怎样?” “关于……你的家人……” 推揉的动作停顿了下。 “我不是想探你的隐私──虽然我是真的有点好奇。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真的。”抓过他的手,她急急说道。 他没接话,轻抽出被她握住的手,继续推拿。 见他这样,朝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上嘴享受他的服务。 一时之间,气氛静默得有些不自然。 “我没有家人。”宇文恺突然开口。 朝露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直觉的反驳。 “怎么会,每个人都有家人的。”刚才不就有个“大小姐”来访?那该是他的家人吧? 推拿的动作再次止住,半晌,他像是下了决心…… “我是私生子。”他投炸弹的丢下这一句。 一时无法消化这么惊人的内幕消息,朝露张口结舌。 “我母亲是我父亲的外遇对象,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至于我的父亲,半年前也过世了。”他说得平淡。 “怎么会这样?其他的人呢?你总该有其他的亲人吧?”朝露不相信一个人除了父母外就没有其他依靠了。 像她,虽然父母亲同时离开了她,但她还有一个姊姊、一个妹妹外加一个小弟弟,在伤痛过后,一家人跟着两只猫、一只狗,依旧过着和乐融融的生活。 “我父亲是独子,我妈妈是和家里月兑离关系的女儿。” “就这样?没有了?”朝露颇为失望,为了他而失望。多么孤寂的人生啊! “有。”他坦承,“我父亲的正妻及她认来的乾女儿。” 那简直是白搭嘛! 扁是用想的,朝露也能感觉出双方的水火不容。 一扯上爱情,只要是女人,心眼都小。谁有那么大的度量,在丈夫死后善待其非婚生子的?尤其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一个个心高气傲的,自小养尊处优的她们无法接受背叛,心眼更是比蚂蚁还要小,对于丈夫在外偷生的小孩仇视都来不及了,哪来的疼惜啊!这样要怎么成为一家人呢? “没关系!”朝露突然豪气干云的握住他的手,“你现在有我,你不是一个人了。” 靶受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他没说话。 “记得吗?我们是好哥儿们,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祸福与共、不离不弃,而且还要一辈子相互扶持、互相照应的。”事实也是如此,打从“结拜”后,她就认定他是她的家人了。 “祸福与共、不离不弃。”他重复她的话,心中溢满浓浓的不知名情绪。 “对!”她笑得极开心。 你快乐、我快乐,她最喜欢大家都快乐了。看来,距离世界和平的日子又接近了一小小小步了。 ※※※ 那真的是让人生气的一幕。 男的俊美绝伦,女的俏丽多娇,一个哀声连连的娇声求饶,一个轻言诱哄的为她擦着药,现场弥漫着温馨的气氛,两人同样出色的外貌更让场面美得像是一幅画…… 不过,这不是重点。 推开门后,华原美幸简直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 除了气死人的牙尖嘴利与冻死人的冷漠外,她从没见过宇文恺有这样柔和、平静的表情。而少了那份冻死人的冷漠后,他原本就漂亮的五官更加的出色…… “谁让你进来的?”见早该离开的华原美幸门也不敲的闯了进来,本来在帮朝露擦药的宇文恺一张俊脸瞬间凝结。 “你以为管家就能打发我走吗?”华原美幸挑□的看着他。 突然其来的状况让朝露不知如何是好,她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会不敲门的闯了进来。尤其是宇文恺的转变,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霎时觉得好陌生…… 迟疑了一下,素手悄悄的握紧他的。 察觉到她的无措,他回握着她,心中的怒火降温不少。 “少爷。”赶来的钟伯一脸的为难。 虽然他自少爷出生起就照顾他,但他毕竟只是宇文家的一个下人,关于元配夫人的面子他不能不顾。而美幸小姐是夫人最宠爱的人,他总不能真对她动手吧? “钟伯,不怪你。”明白管家的为难,宇文恺让他先退下。 “你对下人倒显得情深意重了。”华原美幸冷哼一声,她本以为会看到他痛骂老管家一顿的。 “钟伯的经验中没打发过缺乏教养的野人,何罪之有?”宇文恺厌恶的瞄了她一泊? “你说谁没教养?”华原美幸肝火极旺,本想好好跟他理论的,但看到他身边的人后,她不怒反笑──而且是冷笑。 “大少爷不帮我们介绍一下吗?这应该是你的朋友吧?”她对朝露打量了下。 朝露直觉的不喜欢她。 华原美幸给她一种不好的感觉,就像是电视上那种任性妄为又不知好歹的富家女,看了就让人觉得讨厌。 “恺,她是谁?”朝露用中文小声的问。 “我爸他老婆的乾女儿。”他也用中文回答。 哦,原来这就是那个乾女儿啊。朝露打量回去。 人说物以类聚,看这乾女儿的模样,想来那位正妻夫人也不怎么样了。可怜的恺,竟要面对这样一对母女。 “别以为我听不懂中文。”华原美幸突然改用中文。为了与宇文恺较劲,她可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朝露用“那又怎样”的表情看她。 “你到底想干嘛?”宇文恺失去了耐性。 “没什么。”华原美幸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朝露,“我只是想问问她,跟个怪物做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 宇文恺的心一沉。 他最不乐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女人为了打击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走!”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是不想让朝露知道他的异能,只是不是现在。而且就算要揭发真相也得由他自己来,他才不要朝露听信这女人加过油又添了醋的“真相”。 “我怎么能走?我还没了解你这位朋友是在什么心态下才会想要跟你这种读心怪物做朋友……” “不要试验我的耐性,滚!”宇文恺打断她的话。 “恼羞成怒了是不是?”华原美幸硬着头皮顶嘴。 其实她是有点怕的。以前虽然吵得凶,但从没见过他这种欲杀人而后快的表情,可是为了一口气,她还是没撤退。 “想测试我的能耐是不是?相不相信我会弄垮你的靠山,让你那个乾妈一无所有?”宇文恺一步步的逼近她,心里想的,全是该如何将她当成垃圾一样的拎出去丢。 “等一等。”朝露开口了。她直视着华原美幸,“你刚刚说什么?蝴蝶小姐。” 朝露的问题让宇文恺的心跌到了谷底。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将失去她的想法让他的心里难受至极。 “怎么,你不知道?我就说嘛!”沾沾自喜的华原美幸朝宇文恺抛去胜利的一眼? “说什么呢?蝴蝶小姐。”朝露很有耐性的重复一次,像是没看见宇文恺受伤的眼神。 “你一定不知道他的变态能力吧?”为什么她要叫她蝴蝶小姐啊?华原美幸有点纳闷,但一会儿就想通了──大概是说她很漂亮的意思吧! “变态?” “对呀,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会想跟他做朋友的,因为他这个怪物会──” “怪物?”像是要确认什么,朝露打断她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介绍。 “对呀,就是怪物!他──” “道歉!”朝露又打断她的话,但这次的内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别说是华原美幸,就连宇文恺也让急转直下的发展给弄傻了眼。 怎么回事啊? “我说道歉!”朝露中气十足的命令。 “我……我……我干嘛道歉?”华原美幸开始怀疑朝露的逻辑运转方向,要不然……是她刚刚没说清楚而让这女人听错了吗? “你当然得道歉。恺不是什么怪物,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不巧也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你给我道歉!” 凝结的心一点一滴的融化了。宇文恺看着她,眼中有着无比的感动。 她为他说话,她是站在他这边的……这项认知让宇文恺有些不知所措,从没有人这样为他说话,从来没有! “我才不要,你这个疯子。”华原美幸没想到朝露会不按牌理出牌,这样的变化让她无所适从,但说什么她都不会对他道什么鬼歉的。 “我是疯子?你才是吧!”说起骂人,她俞朝露可是从没骂输人。“你还真以为叫你蝴蝶小姐是说你美啊?嗤。”她可没错认这日本疯女刚刚的表情。想来这疯女一定以为她是在夸赞她。 “不是吗?”华原美幸直觉的反问。 “啧啧啧,可怜噢,我们的蝴蝶小姐一点自觉都没有。人都已经长得不怎么样了,还不多读点书充实自己,人家说她是蝴蝶小姐,她还以为自己美得像朵花……是啦,喇叭花一朵啦!”朝露摇头又晃脑的做了结论,“麦当劳,你说这种人到底活着做什么用的?简直就是浪费资源嘛!” “你你你……”敌不过朝露的鬼灵精怪,华原美幸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样呀?蝴蝶小姐。”朝露皮皮的看着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极不甘心的华原美幸追问。 棒山观虎斗的宇文恺早在静下心后想通其中的道理,但他不想介入这场战争,而且他想看看朝露捉弄人的淘气模样,是以他带着纵容的笑继续看戏。 “你还想不出来啊?”朝露夸张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万分同情的看着她,最后以一副“我很好心”的模样给予提示。“你想想,蝴蝶是什么变的?” “毛毛虫呀。”华原美幸很快的接口。 “那不就结了。地上爬的毛毛虫变成天上飞的蝴蝶,这样的变化叫什么?” 变化?什么变化? 华原美幸顿住,刚刚的敏捷已不复见。 “唉──”华原美幸那一副什么也想不出来的样子让朝露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们做人哪,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没有常识也要常看电视,要是连电视也不看……那好歹也要懂得掩饰嘛。像你这样什么也不懂,跟人家混什么啊?” “我……”华原美幸让那一串绕口令似的话给弄昏了。 “我什么我,连反应都比人家慢,你这个人还有什么用?”恩怨分明的朝露一点也不客气。她这人向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千万别跟她说什么以德报怨的鬼话,她才不想当冤大头哩。 “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叫我蝴蝶小姐?”生平哪受过这种闲气,华原美幸差点气炸。 摇摇头,朝露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很简单的嘛,你自己刚才也骂过,只不过是更高一级……”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没心情玩猜谜游戏,华原美幸气得快爆炸了。 “完全变态!” 看够猫逗老鼠的戏码,宇文恺好心的替她下注解,然后与朝露相视而笑。 “你……你……你才变态!一个是读心怪物,一个是疯女人,难怪会凑在一块儿变成朋友,你们两个都是变态!”华原美幸已然气得口不择言。 “麦当劳!”朝露不爽了。 护家神犬麦当劳早处于备战状态,而含怒的声音是个引信。就看麦当劳立即露出一口锐利的牙,威武凶猛的低咆煞是吓人。 “要不你就道歉,要不你就给我离开,否则别怪我关门放狗!”看电视确实也是有点好处的,像这招关门放狗就是从电视上学来的。 必门?放狗? 瞄瞄原本就紧闭的门,再看看似乎准备咬人的狗,华原美幸的心中衡量了下……拉不下面子的她自然是说不出道歉的话,但为了不让狗咬,那当然只能选择离开。 狼狈的维持仅存的尊严,冷哼一声后,华原美幸便负气离去。 好啦,解决一个了。 对她离去的背影扮了个鬼脸,朝露的神色敛了敛,两手环抱胸前的看着宇文恺。 现在,她总算明白平常的怪异感从哪里来了。之前她还以为自己的脸愈来愈不可靠,才会让他老是猜中她心中所想的事,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的模样还算平静。 原来,最终的审判现在才开始。宇文恺心中苦笑。 懊怎么告诉她呢?他真的不是故意要瞒她的,也打算告诉她,只是还没有机会,华原美幸就这么冒出来搅局了…… 心中百转千折,清了清喉咙,宇文恺试图解释。 “yoyo,其实──” “不管不管,你要教我!”不管他的努力,她霸道的宣布。 鲜少吃惊的宇文恺再次愣住──当然不是因为她突然打断他的话,而是她话中的内容。 “教你?” “对!我不管,你要教我啦,我们是好哥儿们不是吗?”她语出威胁。 这一刻,情感压制了一切,激动的宇文恺不发一语的将她狠狠的搂进怀中。 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朝露,显得闷闷的声音不断从他的怀中传出。 “说好了喔,你一定要教我……先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很难学呢?哎呀,你会读心,有没有偷看我心里的想法?不能这样喔,我们是好哥儿们,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没有隐瞒……对了,除了读心之外,你你还会别的吗?能不能把汤匙弄弯?还是有其他的特异功能……” 第五章 夜很深,万籁俱寂,但不是每个人都睡着了──至少,有个人还没睡。 门扉被轻轻的打开,细微的声响如同过去的几个夜晚,引来麦当劳的注意。但它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下,旋即又趴了回去。 游魂般的身影灵巧的来到床边,床边的小灯照映出来者优雅贵气的身形……没错,半夜不睡觉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屋子的主人──宇文恺。只见他一如过去的几个晚上,就着晕黄的灯光,静静的守在床沿,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无关于梦游或图谋不轨,相反的,他的意识很清醒,而且还太过于清醒。 他来,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她而已。打从她第一天住进来,他就一直这么做,不过,之前是为了汲取她身上不知名的安定力量,如今他是为了想看着她而来。贪看她的睡颜,已然成为一种习惯。 曾经想过,他是不是真的有些不正常,要不怎么会养成这样奇怪的习惯?或者,是因为单单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睡颜,就能使他的内心有种平衡的满足感,以及以往难求的心灵上的平静。 “恺?” 怎么也没想到,本该睡着的人并没有入睡,宇文恺望入一对带着倦意却没有睡意的灿灿明眸中。 “怎么还没睡?”一整天忙着追问与实验他的超能力,他以为她早该睡着了。 “大概是太兴奋了,睡不着。”朝露露出孩子气的微笑。 这实在不能怪她。她梦想了一辈子,现在身边平白出现一个具有异能的真实例证……别说有机会学会梦寐以求的特异功能了,光是他下午时所说关于她身上带有的不知名力量……哇呜!想到就让人兴奋,这要她怎么睡得着嘛! 看着她娇憨的笑容,他略微失神。 “你呢?怎么还不睡?”她偏着头看他。 “想过来看看你。”他答出部分事实。 看他没有一点倦意的样子,朝露突然联想到平常老是看见他打瞌睡…… “老实说,你该不会是有失眠的困扰吧?”她月兑口而出。 对于她的猜测,宇文恺无法给予答案。 不说话?这是默认吗? 下午他曾跟她说过,拥有读心的异能其实带给他相当多的不便,而她的存在能给他控制的力量,阻隔不必要的旁人心思来打扰他。这似乎可以解释他老在她身旁打瞌睡的原因,除了安静的环境,也要有宁静的心灵才好入睡嘛……咦,若说他都趁她在身边时才能补眠的话,该不会他在晚上时都是睡不着的吧? “恺,你有多久没好好的睡上一觉了?”她怀疑的看着他。 多久?嘴角轻轻牵动了下,宇文恺露出一抹嘲弄似的笑容。 天知道有多久,总之已经够久的了。 “别想那些了,快睡吧。”不愿带给她困扰,他索性催促她入睡。 朝露没理他,突然掀开被子的一角。 宇文恺挑眉,诧异的看着她。 “上来吧。”拍拍身边的位子,她理所当然的邀请,“我们一起睡。” 她的邀请,不含,没有性别意识,他知道,她是以一个无性别的朋友来看待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他上了床,躺在她的身边,同样不含。 “我们一起睡,你想,这样你会不会好睡一些?”她迳自猜测,“不过我得先说好喔,我的睡相是不怎么好的,大姊说我会抢被子,你要自求多福了。” 听着她好心的建言,他微笑。 就像与当年饰演的角色融合,彼得潘,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玲珑有致的身躯或者不是,但她的心赤诚纯真一如孩子般,不忌讳世俗、不懂男女有别,让人无法也不愿去亵渎她这份纯灵。 “恺?”朝露一个翻身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看他。“你确定……我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她总爱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一身旁人所没有的超能力,现力乍然听他说她真的跟别人不同,高兴归高兴,她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确定,毕竟她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 “相信我,你绝对是不同的。”他保证。 “真的吗?可是我自己都没有感觉耶!为什么会这样?”实验了无数次,她的汤匙从来没有变弯过。 “这我不清楚。”宇文恺的笑容有些苦涩,“就如同我为什么会有这份异能一样,我没办法给你答案。我只知道,你能给我抑止这能力的力量,至于为什么,那只有天知道了。” 朝露轻轻的喔了一声,没多久又高兴了起来。 “下次可得将这件事告诉小三,她总爱说我是疑人说梦。还有大姊,她也说我不切实际,就连佑佑这小表都跟我唱反调,想想也真是气人。不过现在可好了,我有你可以帮我。要是有机会的话,你一定得帮我出一口气喔!让他们大吃三惊之后,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朝露愈想愈得意。 “怎么个大吃三惊法?”他配合她的好心情。 “那还不简单,想做的时候自然多的是方法,就看怎么做而已。不过,该从谁先下手呢?”偏着头,朝露有些困扰,“唔……我想,就从小三开始吧,因为小三最奸了,平常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要是我们当她的面把她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嘿嘿,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她开始想像那一刻。 “你们家人的感情很好?”虽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恶作剧,但他感觉得出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那是当然,我们是一家人嘛!”她说得一派自然,彷佛那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从爸爸妈妈去世后,我们就只有彼此了,自然是更珍惜身边还在的亲人……”话说到一半,她就发现自己失言了。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拗回来。“别想那么多,你是我的好哥儿们,我的家人也就是你的家人,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他微笑,为她的体贴。 “想不想听我父母亲的故事?”突然间,他有了说故事的兴致。 “好啊好啊!”猛然发现自己的语气显得太过兴奋,朝露见腆的笑笑,“呃……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方便的话。” 宇文恺没说什么,开始陷入回忆。 “我的母亲是一个才华洋溢、很被看好的小提琴手,而我的父亲是个衔金汤匙出世的二世祖。原本他们两个人是绝不会碰在一块儿的,可是在一场晚宴上,我母亲邂逅了我父亲,而那一场晚宴正是我父亲的订婚宴。” “哇──”这真是太戏剧化了嘛!警觉到自己不由自主的发出惊叹声,朝露连忙闭上嘴。 “我父亲的婚姻是场没有任何情感因素存在的利益婚姻,在订婚的那一晚,一场意外的邂逅让他发狂似的爱上我母亲,可是基于对宇文家族的使命感,他无法拒绝与日本天野集团独生爱女的联姻政策……我的母亲谅解他的处境,本想退出的,可是在我父亲不允许及她本身放不下的情况下,最后,她放弃了一切,甚至宁愿让家人逐出家门,也要跟他在一起……” 哇……好像文艺爱情大悲剧的剧情喔。朝露心中暗想。 “很熟悉的情节,是不?”宇文恺自嘲的笑笑,才接着说下去。“之后没多久,我母亲就怀了我,生下我后,就带着我继续过着被金屋藏娇的生活,和我父亲倒也是过了一段幸福快乐的日子。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后来那位倍受冷落的妻子自然是知道了我母亲的事,在闹过几次后,日子便不再像以前那样的单纯甜蜜了。在不知何时又会有人来找碴的担忧下,母亲的身体开始变得不好,在我有记忆后更是每下愈况,在我五岁的时候她就因病饼世了。”就是因为那时候母亲病重,他才会让想隔离他们母子的大人们送到幼稚园去。虽然只读了一、两个礼拜,但已足以结识她并在心中刻划下她的影子。 “五岁?”朝露不敢置信,“那时候你就有记忆了?” “我的记忆力开始得很早。”他淡淡的道。 “真好。”朝露一派羡慕的模样,“像我,就没什么记忆力可言。” “有时候,遗忘也是一种幸福。”他苦笑。 “会吗?我一点也不觉得。”她的想法正好跟他相左,“你不知道,那种走在路上猛然被个不认识的人叫出名字,可偏偏又想不出对方是谁的场面有多尴尬。要是我的记忆力跟你一样好,就不用常常面临这种认不出人的窘境了。” “小时候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说实话,他有些……失望。 “也不是说全部,只是大部分啦。”这是很含蓄的说法,“虽然国小以前的事大多不记得了,可是有一些零星的片段我也是有些印象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朝露努力又努力的回想,打算提出些真实的例证。 嗯……啊……哦……这个嘛…… “累了?”他没错过她揉眼睛的小动作。“别想了,睡吧。” “可是我还想跟你说话。”朝露翻身躺好,不自觉的偎近他。 “很晚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吧。” “好。”她应了声,下一秒却又爬了起来,“恺,晚安。” 蜻蜓点水般的往他的额上亲了下,她又乖乖的在他身侧躺好,可后来又觉得他的手挡在那儿有点碍事,她索性将他的手拉开往枕头上放,再光明正大的枕了上去,贴着他睡,一点也没想到这样的姿势挺亲密的。 宇文恺任着她摆布,直到她乖乖的在他怀中躺好,他学着她,往她额上亲了下。 “晚安。”他有预感,他将会有一夜好眠。 之后有好一阵子的宁静。不过朝露的一双眼睛虽然是闭着的,但她的小脑袋可是一直运转着…… 啊!有了! “恺?”她小小声、尝试性的叫了一声。 “嗯?”他也还没睡着。 “我记得我读幼稚园时有一个很漂亮的男生,跟你一样漂亮的男生喔,你还记得他吗?”知道他没睡着,她快乐的说着。 “哪一个?” “就是那个转学来没几个礼拜就又转走的转学生嘛,叫小扁的。他的小提琴拉得好好,那时候我好崇拜他。” “你记得他?”有点不敢相信,她真的记得? “当然罗,他是我的初恋情人嘛。” “初恋情人?”他的声音出现异常的波折。 “对呀。那时我好想学小提琴,可是爸爸早看穿我不是那块料拒绝了我的请求。看小扁的小提琴拉得那么好,我一不小心就暗恋上他了。”回想起往事,她咯咯发笑。“当然啦,可能跟他长得漂亮也有关系。哇,原来我也是以貌取人的耶。” “你喜欢他?”他的语气怪怪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朝露无所谓的耸耸肩,“那时候只是小孩子嘛!现在我连他长得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你呢?有没有初恋情人?” 宇文恺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再见到他,你还会喜欢他吗?”他问。 “不知道耶,如果他跟以前一样好看的话……不过也不对,我想他长得再怎么好看,也一定比不过你,要喜欢他,那我还不如喜欢你。”她玩笑似的说道。 “你喜欢我吗?”不想太过在意,但他的语气就是不自觉的变得小心翼翼。 “当然罗!”轻轻打了个呵欠,她的睡意逐渐转浓,“你是我的好哥儿们嘛,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yoyo……”他唤她,欲言又止。该不该告诉她…… “嗯?”她应了声,一副快睡着的样子,然后露出一个梦幻般的微笑,“好久没有人叫我yoyo了。这是爸爸帮我取的英文名字,因为他觉得我太顽皮,像个溜溜球一样的动来动去……以前大家都叫我yoyo,可是自从妈妈要求我留长发后,叫我yoyo的人却愈来愈少……” “长头发?”他从没见过她长发的模样,也想像不出来。在他心中,她就该是这般模样的,生气盎然、精神奕奕……要她扮柔弱的长发美女?以她的五官看来,扮相必定不差,只是美则美矣,却失去了她的特色。 “好久前就剪掉了。”她咕哝。 “你喜欢人叫你yoyo?”他温柔的拨抚掉她颊边的发。 “嗯,喜欢你叫我yoyo。”睡意蒙胧,她顺着他的话回答,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趋于平缓规律的呼吸声让宇文恺知道她睡着了。看着她,他心中有着难解的紊乱? 这一生,他从没特意渴求过什么,为何此刻会兴起这般强烈的占有欲?若是可以,他真的希望她是他一个人的yoyo,一辈子的yoyo…… “好……一辈子……你的yoyo……”随着几句模糊不清的呓语,枕着他臂膀的她蜷起身子,紧贴于他的身侧沉沉睡去,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带来多大的冲击。 她……可是听见他心中的渴求? 怔忡了片刻,紊乱无章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明,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开始微笑。 为了这首次兴起的占有欲,他会拥有她的……蓦地,宇文恺俯身吻住她柔美芳甜的樱唇,一如发表某种宣言、烙下某种印记…… 之后,他拥着她,带着笃定且自信的愉悦神情步入梦乡,获得他睽违以久的好眠? 夜,更深了。 在他怀抱中的朝露睡得极沉,不知天上人间,只见甜甜的睡颜带着一丝满足,唇畔还浮了一朵浅浅的笑花…… 这一晚,她没有抢被子。 ※※※ “匡啷”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乍然响起,突兀得让人心惊。 “怎么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循声而来的南宫寿担心心上人受伤,没想到却看见破晓对着一地的碎玻璃发呆。 “晓晓?”没反应,再叫一声,“晓晓?” 像是大梦初醒,破晓无措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张开双臂适时的接住她,察觉怀中的她流泄出的惊慌。“出了什么事吗?” “好像……好像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她心头那种闷闷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头好像有块大石头压着,好难受……” “别胡思乱想,那只是心理作用。”他安抚她。 “不!不是!我很确定不是胡思乱想,这样的感觉我以前曾有过,就在爸爸妈妈出事的那一天……”而且同样失手打破一只杯子。 “晓晓,你先冷静下来。”南宫寿抱紧她,“别慌,也先别想那么多,我们打电话回去问问,看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发生……” 不等南宫寿把话说完,破晓已经匆匆忙忙的跑去打电话。 拜托,最好是她多心,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 又到了闲话家常、互报平安的越洋热线时刻。 “什么?!就为了打破一个杯子,小三就紧张的打电话回家做平安调查?”要不是因为感冒没什么精神,这消息一定会让朝露至少大笑三声。“小三会不会太小题大作啊?南宫应该被她吓一跳吧?” 应该是会吓一跳的,毕竟南宫平常看到的都是小三精明俐落的一面,这样没头没脑的小三想来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原本我也觉得小三太紧张了一些,可是我后来帮大家占卜,发现你最近的运势很差耶。你确定你在那边没事吗?”晨曦柔柔的声音从话筒的那边传来,语气中还带着点担忧的意味。 “占卜?你还在玩那玩意儿啊!”那是大姊在她游学的时候嫌日子太无聊,为了打发时间跟富永太太学的,没想到大姊现在还在玩。 “什么玩意不玩意,这很有意思的。”她帮附近的太太算过,都满准的呢。 “随便你,只要你觉得高兴就好。”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真的过得很好吗?”晨曦很为占卜的结果担心。 “放心,我没事,吃好喝好又睡得足,每天过的好得不得了,会有什么事呢?”已然乐不思蜀的朝露对大姊的问题不以为然。 真是的,她在这边过着跟公主一样的生活,每天幸福得都快要高唱“快乐的不得了”了,哪会过得不好? “那你一定要当心一点,占卜的结果显示你的健康会出问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晨曦像个好妈妈一样的叮咛。 “大姊,你现在说这个已经太迟了。” 朝露无奈的语气吓坏了晨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的脚伤不是好了?? “没错,我的脚伤是好了,但是──”朝露顿了一下,卖了个小必子后才公布答案,“我感冒了。” 说起来就有气,期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两只脚能一块儿下地走路,正准备去迪士尼乐园玩,没想到会在这节骨眼上感冒,真是有够气人。 “原来是感冒了……”占卜的结果落实,晨曦显得安心不少。“对了,你的感冒严不严重?看过医生没?要不要我过去照顾你?” “不用了,早上才去看过医生,不过是小靶冒而已,而且,恺会照顾我的。”这大姊真是有点给他夸张,不过就是感冒嘛,还要劳动她远从台湾来日本照顾她?这要说出去,人家不笑那才有鬼。不过……恺跟大姊算是有得拚了,一点小靶冒就押她上医院看病──还不是普通的小医院喔,是那种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是专治疑难杂症的大型综合医院,还抽了血哩,真是夸张。 “你那个同学似乎很照顾你?”晨曦的迟疑带有弦外之音,她还记得上次的占卜结果和爱情有关。 “恺啊?那当然,我们是好哥儿们嘛,说好祸福与共的。而且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当然要照顾我了。”朝露说得理所当然。 “好哥儿们?跟以前学校里那些男同学一样的好哥儿们?”这丫头该不会又将人家当成无性别的朋友了吧? “对啊,我们是好哥儿们。”朝露无心眼的回答,“不过恺跟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晨曦有些高兴,她总担心这妹妹会一辈子模糊了自己的性别。 “他比那些哥儿们更哥儿们。”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我们是生命共同体嘛!”朝露进一步说明。 “生命共同体?”晨曦愈听愈不明白了。 “嗯……我想这样说应该没错。”知道大姊一定不明白,朝露紧接着解释。“因为恺身上带有困扰他的特异功能,我身上刚巧有抑制这力量的能力──虽然我自己是没什么感觉啦,但恺能从我身上得到这份力量……” “朝露,你说慢点。”朝露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她完全被弄胡涂了。 什么特异功能?什么力量又能量的?朝露她会不会是走火入魔了? “哎呀,大姊,你不懂的啦。”一时也说不清楚,朝露索性不说了,“反正恺跟别人不一样,他很需要我的。” “那……你们是在谈恋爱吗?”晨曦也乾脆直接提出自己的疑问。 “大姊,你在说什么呀?”谈恋爱?开什么玩笑啊! “就是谈恋爱啊,就像小三跟南宫那样。”晨曦的语气是全然的无辜。 “你……你……”朝露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怎么会这样想?” “是你自己说你那个同学有多好,对你又有多好的,难道是我记错了吗?”晨曦不确定的回想起前几通的电话内容……她记得朝露跟她说的都是这些,没错。 “那……我……”朝露有一时半刻无法反驳,半晌才找回说话的能力。“我是那样说过,但不表示我们……”眼角瞄见话题人物进房来,朝露将“谈恋爱”几个危险字眼删去。 “不用不好意思了,大姊很开通的。年轻人嘛,身边要是有好对象的话,就趁机会谈个小恋爱吧。”晨曦在那一头快乐的说着。 “不是……” “第一次谈恋爱,要好好谈喔,以后就算没有结果也是个很好的回忆。不过尺度自己要拿捏好,千万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大姊很相信你们的。”晨曦一想到两个妹妹都找到好对象,她真的很高兴。“好了,不多说了。好好照顾自己,病好了就快点回来吧,再一个多月你就要注册了,别玩得太野了。” 在晨曦的演说下,朝露的一句“这样的”就是梗在喉头,插不上话。末了,她还没有辩解的机会,只能讷讷的跟着说了声“bye”就被挂了电话。 忽地瞧见宇文恺正看着她,她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你……你……你忙完啦。”她知道他为了庞大的遗产,每天总要花费些时间在书房处理公事,利用电脑查询各公司的运作情形及对各公司的主管下达指令。 “还没,想先看看你睡了没。”她不正常的潮红让他不放心的探了探她的体温。 饼两天就是集团每一季季报的时候,为了那些对外的营运报告,这几天他待在书房的时间比平常要多一些。 “觉得怎么样?又不舒服了吗?”这两天她总是会发烧,温度是不高,大约在三十八度左右,但他总觉得不放心。 “我没事的,不过是个小靶冒。”额触着额,之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却突然发现他的接近让人觉得……不自在。她推开他。 “怎么了?”他敏感的发觉她的转变。 “没什么……怕传染给你。你快去忙吧。”臭大姊,讲了那些奇怪的话,害她现在这么不自在。 “刚刚跟大姊说了什么?”他突然问。 “没什么,就是闲聊嘛。”她微笑,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不怎么相信的看着她。 “真的,你快去忙你的吧。”她催促。 “不急,那些事明天再做也行。”她愈催他,他愈是不离开。 “噢……”她呐呐的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睡一下吧,你需要多休息,我在这里陪你。”他替她盖好被子。 朝露乖乖的闭上眼睛,却怎么样都无法入睡,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之前,她就是因为睡不着才会想到跟在台湾的大姊通电话的。 胡思乱想当中,她感觉到身旁的被子突然被掀开一角,一旁的床垫微微的下陷…? “睡吧。”宇文恺上了床将她拥进怀中,像是看穿她为什么睡不着。 朝露的身子原先是有些紧绷的──因为大姊的一番话──但没多久,她就松懈了下来。 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天,她早习惯与他相拥而眠──虽然一开始是为了让他得到好眠,可到后来,她自己也喜欢上这样互相陪伴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好闻的气味,也或许是因为他让她觉得心安…… 小脸往他的胸膛磨蹭了下,因感冒而懒洋洋的朝露开始有了睡意。 “恺。” “嗯?” “你不能偷看我心里在想什么喔。”她多此一举的叮咛。 “不会的。”他保证,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她心里有事,但基于对她的尊重,只要他有控制能力,就绝不贸然的触及她的隐私。即使明知道她有事而不对他说,他也会留给她私人的空间,让她自己去好好的想一想。 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才能想通,外人的建言是派不上用场的。 得到他的保证,朝露放下心,微微一笑。 入睡前,她模模糊糊的想着── 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呢?像现在这样不好吗?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不过……她从来没谈过恋爱耶! 恋爱好玩吗?想来应该、好像、可能会满有趣的…… 嗯!或许她是该找个人来谈谈恋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等睡醒后,她就来谈恋爱吧! 第六章 朝露一向就是身体力行的人,既然决定要好好谈一场恋爱,那当然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合适的人选…… 看着埋首于电脑、传真及一堆数字当中的宇文恺,朝露努力的想着该怎么开口。 她想来想去,总觉得他是最合适、也是目前她唯一能想到的人选。可是……她要怎么跟他说才好呢?是要渐进的询问呢,还是要先旁敲侧击,探探他的口风?应该是要先探探他的口风吧,至少该先知道他的想法…… 朝露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梳理着麦当劳的毛,一双盛满困扰的灵动大眼看着专心批公文的宇文恺,兀自烦恼着。 不知道……会不会吓到恺?毕竟他们结拜过,原本就只是好哥儿们的关系,而且,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想跟她谈恋爱……要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很丢脸? 哎呀,真的好别扭喔!究竟该怎么说才好嘛? 在朝露努力的思索当中,可怜的不是她的脑细胞,而是让她抓着玩的麦当劳。 天啊,它是招谁惹谁了?在书房里陪着呆坐也就算了,吃不到觊觎许久的草莓蛋糕它也不计较了,但为什么女主人无意识的梳理会变成抓扯?力道说起来是不大,但抓久了也很不舒服的。 为了自身美丽的毛皮,麦当劳很为自己着想的离开朝露身边,转移阵地来到书桌旁乖乖的窝着。 怎么这么不够义气啊?朝露不服气的瞪着弃她而去的麦当劳。 不理会她的瞪视,麦当劳索性将头转了个方向,开始它的午间美容觉。 一人一狗的暗中较量尽数落在宇文恺的眼中,他笑在心里。 没错,他是在办公,但他却没有她想像的那样专心。毕竟在知道她有事想告诉他,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情况下,他还能投注多少的专心在公事上? 没有麦当劳可抓,两只手没事做的朝露只好自力救济找事做。看了看,她拿过放在一旁的草莓蛋糕有一下没一下的挖着。其实也不是想吃,她只是想让手有点事做而已,感觉上这样比较容易思考。 原本精致的蛋糕一下子就让她捣得稀巴烂,看着惨不忍睹的蛋糕,朝露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应该。 因为感冒的关系,这些天她的胃口一直不好,为了引起她的食欲,恺特地让人为她准备这些小扳点,可是她却这样拿来玩? 觉得过意不去,朝露挖了几口卖相不再精致的蛋糕来吃,但实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仅仅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继续搅着蛋糕泥,朝露又想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了决心── “恺?” 忍下笑意,等了许久的宇文恺抬头看她。 终于要开口了?就不知道她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朝露知道自己得一次说完,做了个深呼吸── “我们来谈恋爱好不好?” 说完了!她悄悄的吁了一口气,看着他,而他也看着她。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还是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渐渐升高的体温让朝露知道自己脸红了,但要是她现在回避他的注视的话,那她就输了。反正一样都是要丢脸,她宁愿有尊严的丢脸,也不想丢了脸还没面子的示弱。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像是过了一世纪之久,宇文恺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朝露对他点点头。 所有的勇气都在刚才用完了,说什么她也没办法再说第二次。 又是一片静默。朝露让这奇怪的安静弄得有些不安。 真讨厌!要不要、好不好就一句话嘛,做什么不说话呢?害她愈来愈不自在了。 朝露在心里埋怨,没发现宇文恺离开书桌朝她走来。 “谈恋爱?跟我?你确定?” 他的声音蓦然在她耳畔响起,害她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啊!”她抚着心口埋怨,平抚不受控制的心跳。 不让她逃避问题,他抬起她的头,直视入她的灵魂深处。 “我只是想确定你的想法。你真的想谈恋爱?”他假设过各种状况,唯独没想到她会冒出这样的提议。是谁让她有这样想法的? 宇文恺第三次无法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道。这几天他才正在想,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将她永远的留在身边,而她就冒出了谈恋爱的念头……为什么总在他想做些什么之前,她就自行提供了解决之道? “你呢?你觉得怎么样?”这一次,朝露的脑子变得灵光了起来,她不答反问。 “你知道谈恋爱的意思?”虽然狂喜于她的提议,但以他对她的认识,她八成将恋爱当成一种说法,只认定它是种好玩的游戏而已。 “当然,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嘛。”朝露撇撇嘴;没看过猪走路也吃过猪肉,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她。 “哦?”他本以为要花费一生的时间才能让情爱的种子在她的心田植下,至于种子能否顺利的发芽成长都还是另外一回事。他早已有守着她一辈子的打算,可怎么也没想到,在他还没发觉的时候,当年的彼得潘似乎已悄悄的改变。她真的懂得她所说的意思,真的想成长了吗? “怎么个在一起法?”他问。 “呃……这个……”迟疑了半天,最后朝露有些着恼了,“我怎么知道!”要是知道,她还谈什么恋爱啊! “谈恋爱,至少要喜欢对方──” “我很喜欢你呀。”她打断他的话,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 “不光是如此。”他像教书一样的说了下去,“你会想亲近对方、想待在对方的身边、满脑子替对方着想、一心想对对方好……” 他每说一样,朝露就点一下头。 亲近对方?她很喜欢亲近他啊。而他对她这么好,想来也不讨厌她才是。 待在他的身边?他们现在不就是待在彼此的身边? 还有替对方着想……她很替他着想的,知道他睡不着,还找他一起来睡。至于他对她,那更是设想周到。 还有还有,若说要对对方好的话,她对他可不差──虽然比较起来,是他付出的比较多…… “那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嘛!”朝露月兑口而出。 “也是,也不是。”宇文恺回答。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啊?”朝露让他的答案弄胡涂了。 “我们很亲近,类似在谈恋爱,可是又不尽然。”充其量只能说是他在引诱、带坏她,就算她想当长不大的彼得潘,他也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然后再用一辈子的耐心教会她如何认定他这个人,从此不再离开他的身边。 “为什么不尽然?是不是还少了什么?” “可以这么说。”他看着沾在她唇边的鲜女乃油。 他的注视让她下意识的舌忝舌忝唇。 “那少了什么?”奇怪,怎么无缘无故的觉得热了起来? 言教不如身教。他俯,轻刷过她的唇,舌忝吮掉那抹显目的女乃油,在她一双惊诧的大眼直直看着他的时候。 “啊?”她轻呼,不知道该怎么办。 “闭上眼。”他省略她的困惑,以诱惑人心的低喃直接下达命令。 服从性一向很强的朝露乖乖的闭上眼,在她能想像要发生什么事之前,她感觉到他的唇贴着她的,以一种会让人战栗的方式轻柔缓慢的细吻着她。 无措的承受他接连而来的亲吻,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本想出声说些什么,但嘴巴一张,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倒是给了他恣意放肆的空间。随着他的入侵,她只能傻呆呆的让他“任意发挥”。 哇!怎么会这样?他他他……他在吻她耶,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还是法国式的热吻。可是……不都说病从口入吗?两个人嘴对着嘴,尤其他的舌还超出她想像的入侵她的口中……哇!靶觉好恶心、好不卫生,感觉……感觉……感觉好好喔! 有几十秒的时间,她的脑袋是一片空白的,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结束了这个吻,而她的一双手臂是圈在他的颈项上……怎么会这样? 飞快的收回不受控制的手,朝露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看他。 “这就是我们少的?”她好小声好小声的问。 “只要是情人,难免会想亲近对方,一些亲密的行为自然会发生。”不愿对她说好听的谎言,他说得极坦白。 若她不愿意长大,那他绝对是二话不说,陪她当她的彼得潘,不含的守着她,直到她自己想改变。但一旦是要求谈恋爱、做情人,他自然会希望以情人的方式来相处。 “你是指……上床?”朝露有点难为情。活到了现在,她从没想过这种事。 “上床?”他突然笑了,“会的,不过得等我们结婚后。” “嗄?结婚后才要上床啊?”话一说出口,朝露就恨不得打晕自己。 天,这是什么话!好像她很期待似的。 “我……我的意思是说,结婚对我们这年纪来说好像是很久远以后的事,你怎么会突然提到?还有,现在好像没有人会特意等结完婚再过洞房花烛夜的。”她嗫嚅着? “在这方面,我是个很传统的人。即使现在的处女情结已经没以前那么严重了,但我还是不想让彼此在未来有懊悔的机会。”宇文恺显得有些认真。“可能是我父母亲的关系带给我的影响,我只跟我的妻子在合法婚姻关系下发生关系。” “噢。”她理解的应了声。 “至于结婚……”他看了她一眼,“我们这年纪会太早吗?古时候的女人,十三、四岁就出阁的大有人在,十八、九岁还没嫁的都算是老姑婆了。” “拜托,那是多古老以前的事,现在哪还有十三、四岁就嫁人的?”她皱皱鼻子,“还是你暗示我是老姑婆?” 宇文恺但笑不语。 他的笑容让她想起了正事,她还没得到答案哩。 “哎呀,你别让我分心嘛!快告诉我你的答案,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啊?” “你确定想当情人?会亲吻、会拥抱的情人?”他反问。 亲吻?拥抱? 朝露想起每个夜晚他的拥抱,那种不同于亲人却让人有所依靠的安心感……她看着他,就在觉得一辈子也看不厌这张尔雅斯文的俊美容颜时,一个狗头突然插入──不知道两个人类在做什么的麦当劳跑来凑热闹。 “麦当劳!”真是有够杀风景的!朝露气得大喊。“你走开啦!” 以为感冒两、三天的女主人终于有精神陪它玩了,麦当劳才不走哩,反而更往宇文恺的身上贴去。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计较什么,朝露几乎是赌气的推开麦当劳,然后一骨碌的爬到宇文恺腿上坐着,两手像抱着所有物般环抱着他的腰,末了还龇牙咧嘴的朝麦当劳露出胜利者的表情。 看着她孩子气的行为,宇文恺宠溺的笑笑,没多说什么。 不懂发生什么事,麦当劳偏着头坐在原地,一脸怀疑的看着两个落在一魂儿的人模? 不管麦当劳,朝露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想当情人……”细若蚊蚋的声音从他的怀中断断续续的传出,“喜欢你抱着我……喜欢你的……亲吻……” “认真的?”忍住心头的狂喜,他抬起她红成一片的粉脸,不让她逃避的直直看入她的眼。 “嗯!”红着脸,她点头。“当情人,谈恋爱。” 他笑,在吻上她前宣布── “好,那我们来谈恋爱吧!” ※※※ 真糟糕,乾妈的情况似乎愈来愈严重了。 华原美幸拿着药,心不在焉的走着,来到转角处,没想到迎面刚巧来了个同样心不在焉的人,一个不当心,两个心有旁骛的人便撞成了一堆。 “哎哟!” 两声哀号声同时响起,华原美幸手上的药袋松开,散了一地的小袋药包,上的疼痛让她连看也不看就开口骂人。 “谁啊?走路不带眼睛的吗?” “对不起,我迷路了正在找人,所以没注意……” 双方的对话同时进行着,然后在看清对方后,两人停顿了下。 “是你?” 一样的疑问句让两人又顿了一秒。 “你为什么在这儿?” 再次的异口同声让华原美幸毛了,“不要学我讲话!” “谁学你呀?”朝露不屑的撇撇嘴。 自从开始谈恋爱后,日子过得快乐又逍遥的她莫名其妙的让宇文恺又拉来了医院。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才趁空偷溜出来上个厕所而已,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更模不清院长室的方向,而且还撞到上次才让她恐吓要关门放狗的华原美幸。 撞得好痛喔,等一下一定会乌青了。揉揉跌倒时撞到的伤处,朝露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她向华原美幸伸出援手。 “用不着你关心。”华原美幸不愿领情,拍开她的援手。 耸耸肩,朝露懒得跟她计较。 她本想就此走开,但看华原美幸捡药时,她突然觉得怪怪的。 上次来的时候恺曾跟她介绍过,这家天野医院也是宇文家的产业之一,所以上次她来看病时才会受到诸多礼遇,就连拿药也不用到领药处去排队,直接在问诊处就有人打点好。照这模式看来,这华原美幸应该也是用特权的人──要不然这儿离领药处那么远,她哪里来的这么多药?可是…… 为了确定,朝露朝四处看了看,可怎么看就是只看到一个看诊处。 不会吧?! “你来看病?”她一脸奇怪的看着华原美幸。 “怎么,就你能来啊?”收好散了一地的药,华原美幸一开口就没好气。 “当然不是。只不过……”这里是精神科耶!朝露下意识的看了看那唯一看诊处的门牌。 察觉到她异样的眼光,华原美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终于明白她怪异的原由。 “我只是帮人来拿药的。”其实她没必要对朝露解释,但少女的心哪容得了让人误认为神经病。 “帮人?”朝露明显的不相信,而且一会儿还露出一副“我懂的”的表情,“哎呀,我了解的。有病就要医,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虽然你之前对恺不礼貌,但我这人是不太会记恨的,放心……”她做了一个把嘴巴缝住的动作,“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告诉别人什么?我真的是帮人来拿药的,不信你进去问医生。这是我乾妈的药啦!”华原美幸口气忍不住急了起来。 “乾妈?”那不就是占了恺他妈妈的夫人位子,真的有嫁给宇文爸爸的正牌夫人,天野家的独生女? “对啦,就是我乾妈。不过她才不是神经病,她只是有点忧郁跟焦虑的倾向而已。”华原美幸不忘帮乾妈解释清楚。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后来又做正牌的当家夫人,她还跟人家忧郁什么?又有什么好焦虑的?”宇文恺没跟她提过这事,朝露听了可好奇了。 “那你得去问问那个杂种。”华原美幸的表情瞬时变成鄙视的模样。 “杂种”这两个字显然彻底的惹火了朝露,她恶狠狠的看着华原美幸。 “我不准你这样说恺!”只要再多听一句关于恺的坏话,就别怪她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什么恺不恺的,他本来就是私生子。”华原美幸显然不明白她遇上了什么样的人,犹不知死活的说着,“他没告诉你他是『撒桶』……唔……唔……” 两颊倏然让人紧捏住,而且还被用力的向外扯开,后头的话华原美幸再也说不出口。别说“杂种”变“撒桶”,就连叫痛声都变成了一连串的控、控、控。 “你给我听好了,我只说这么一次,要是你不听清楚,难保下次我会做出什么来。”朝露一点力道也不减的死命拉扯她的颊,并以呢喃般的轻柔语气一字一句的轻声恐吓着,“对他尊重一点,不管是杂种、私生子还是什么轻视人的称呼都一样,别让我再听到你这样叫他了,知道吗?” 脸痛得像是要裂成两半,华原美幸能说什么?自然只有向恶势力屈服的份。 “偶……偶朱豆漏。”别怀疑,她是说“我知道了”。 “很好,这样我们就达成共识了。”松开她的脸,朝露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还亲切的帮她揉揉几欲变形的脸顿。“其实我们可以好好的说嘛,只要大家好好的,心平气和的谈,那就用不着动手了。” 这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一生养尊处优、没见过什么坏人的华原美幸真让朝露这种不看场合、随时随地都可以动手的个性给吓了一跳。 截至目前为止,向来都只有她给人家气受,曾几何时有人敢真的对她动手?而在动完手后,这个台湾女孩怎能又立即变出一副“我很温柔,我很好商量”的语气? 见识过朝露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特异功能后,华原美幸觉得她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真是诡异得让人害怕。 “哎呀,别那么怕嘛,只要你遵守不辱骂人的规矩,我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朝露笑得可亲切了,“来,相逢自是有缘,我们趁这机会好好的聊一聊吧。” 咦,她的精神好像好了一点,原来欺负人也有这样的好处……已经懒了好几天的朝露在心中窃笑。 身不由己的让朝露簇拥着到一边的长条椅上坐好,华原美幸戒慎的看着她。“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那可多了!”朝露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活像猫看到老鼠似的。她好心的给予选择,“你可以说说你乾妈的事,也可以说说为什么这样仇视恺。” “没什么好说的。”华原美幸不愿意跟她谈。 开什么玩笑,这女人说动手就动手,等一下要是让她听到不高兴的,岂不是害自己白白遭殃?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呢?至少你可以说说恺的事啊!为什么你要这么仇视他?总不可能因为他非婚生子女的身分吧?” “当然是因为他私……”在紧要关头,华原美幸发现差点犯忌讳,连忙改口,“他的母亲抢走了乾爹,就连死了都还将乾爹的心一起带走,害乾妈的大半生都是独守空房,这样还不可恨吗?” “但那是上一代的事,关恺什么事啊?”朝露不懂。 “他是那女人的儿子,怎不关他的事?” “no、no、no!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朝露纠正她,你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虽然恺是非婚生子女的身分,但这又如何呢?这是恺自己造成的吗?不是的嘛,对不对?其实说穿了,恺也是受害者,因为他对自己的身分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你不能因为不是他造成的错而将事情全怪罪到他身上,这样是很不公平的。”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冤有头、债有主,对于不是他造成的过错,你不能全赖在他的身上……当然,我知道你一定是向着你乾妈那一边的,但请你公平一点。”朝露换了个方式劝她。“你想想,要假如今天立场对调,换成是你让人莫名的赖上一身的罪恶,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华原美幸倒也将话听了进去,开始想着她从没想过的事。 “是不是很冤、很闷呢?”朝露替她回答。 华原美幸闷闷的点了下头,旋即又辩道:“可是事情又不只有这样。” “那还有哪样?”朝露很有耐性的请教。“我又不要求你什么,只是要你将心比心,不要那么刻薄的对他,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吗?” “哎呀,你不懂的啦!” 乍然听到自己的口头禅,朝露愣了一下。 靶觉好奇怪喔,从没想过她会面临让自己的口头禅对付的一天。 “你知道我乾爹为什么在心里有人后还要和我乾妈结婚吗?”华原美幸突然提过去的事。 “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朝露咕哝。 想了想,华原美幸最后还是说了。 “当时宇文家想将企业的触角延伸到日本,再由日本进军国际市场,可是这样做必须要有强大的经济后盾,再加上日本是个排外的民族,所以他们就想到找个有财有势的日商集团联姻。刚巧天野爷爷的天野集团跟宇文家曾合作过几次,他一直就很欣赏乾爹,在知道宇文家的意图后,便做主将没什么经营能力的独生女,也就是我乾妈嫁给乾爹……” “你乾妈愿意?”真奇怪,人家叫她嫁就嫁,这么没有主见啊? “她没什么好选择的。当时的天野爷爷已是风烛残年,满心就想替独生爱女找个好归宿。”华原美幸解释。 “可是就算是孝顺,也不能拿自己的婚姻来做赌注,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朝露还是无法接受。 “这无关于孝不孝顺,整件事本来就是我乾爷爷说了就算。”这是生长在大户人家的悲哀。除非自己刚巧碰上门当户对又情投意合的对象,要不生于大户人家的女子对于自己的婚姻鲜少有自主的能力。 不能了解这样的做法,朝露皱起眉头。 “总之,我乾爹为了天野家的财势而跟乾妈结婚了,可是我乾爹竟然打从婚姻成立之时就开始不忠。天野爷爷在的时候他还收敛些,等天野爷爷过世后,乾爹便肆无忌讳地公然跟那个情妇住在一块儿了,这你要我乾妈怎么想?” “嗯……”朝露不好回答。这确实是“那个”了一点。 “他妈妈活着的时候完全拥有我乾爹的人与心,就连死了都将我乾爹的心一块儿带走,留下我乾爹的躯体为工作而活……你一定很难想像吧,结婚二十年,两夫妻从未同床共寝过。这算哪门子的夫妻?”华原美幸有些激动,无法不为自己的义母感到不值。 “可是这又不能怪恺。” “能不怪他吗?要不是他的妈妈,我的乾妈不会将青春浪费在一个几乎不存在的丈夫身上。这丈夫不但压榨了她的青春,就连后来只留体耗在工作上的时候,还一点一滴的将原本属于天野家的一切转成他宇文家的。就在半年前,他死了,可是除了每个月的零用金外,他将所有的一切全给了跟那情妇生的小孩,包含原本是天野家的财产!抑郁了二十年,最后还得面对这样的结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样?”华原美幸将问题丢给她。 “难怪她会有忧郁症了……”朝露心中琢磨着。 “你不能光是怪罪我们仇视宇文恺,这些事让我们无法宽容的看待他。我的乾妈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从未得到过『人』不说,家财还让这人尽数吞食,最后还落在那人与情妇所生的孩子身上……这个结,怕是永远也无法解了。而我,本是一个远方亲戚的遗孤,是乾妈收留了我、教养我成人,所以你不用再跟我说什么放弃仇视的那一套,我是一定站在我乾妈这一边的。” 说完了这些,华原美幸开始懊悔。 从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没戒心,就连她让乾妈领养后的想法也全告诉她了? “我……我不跟你说了。”拿着药,华原美幸想离开,可是有人拉住了她。“你做什么?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如果恺将天野家的事业还给你乾妈呢?”朝露的样子显得十分认真。 “什么?”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华原美幸着实愣住了。 “我想,你乾妈会得忧郁症,大概是因为没什么生活目标,所以只能以恨恺来度日,这样的心态绝对是不健康的……要是恺将她该得的还给她,你想,她会不会快乐一些?”朝露大胆假设。 “这不可能的!”华原美幸不假思索的否决,“你知不知道天野家的资产有多少?那是很大的一笔金额,宇文恺怎么可能将好不容易得到的钱财拱手让人?”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相较于华原美幸,朝露的表情显得信心满满。 她是不知道那将是多大的一笔数目,只觉得既然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该拿。 “你……” “好啦好啦,就这样说定了。你快回去吧,想办法让你乾妈开心一点,忧郁症严重起来也是很让人伤脑筋的。至于恺这边,我会跟他说的,到时候看怎么样,我会要恺跟你联络的。没时间跟你说了,bye─bye!” 华原美幸有点不知所措,但看着朝露的灿笑,她莫名的也跟着有了信心。 然后,在回应朝露的挥手道别后,带着这莫名的信心,她踏上了归途。 华原美幸离去后,朝露也没闲着。她可是个迷路的人,还得找路回去哩。 哎呀!她刚刚怎么不问问华原美幸呢? 对自己的迟钝懊悔不已,朝露在一条又一条的走道间寻寻觅觅…… 院长室呀院长室,你到底在哪儿? 第七章 “好了,现在我人在这里了,你们想跟我说什么?”好整以暇的坐在院长大人的宝座上,宇文恺朝所有人看了下。 此刻,在他面前有医院的院长、副院长及两名看起来很资深的医生,每个人的年纪都比他长出许多,但四个人却唯唯诺诺,没一个敢先开口说话。 看他们这样,宇文恺觉得厌烦。 他也不想无故的来这一趟,毕竟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这些人没头没脑的打了通电话给他,支支吾吾的告诉他是关于yoyo的事,而且事情紧急,要他立刻带yoyo过来。现在他是带人来了,可这些人却又要yoyo回避,然后在这里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一个字也不说,他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在弄什么玄机。 难不成他们闲着没事做,故意寻他开心? 当宇文恺开始露出不悦的神情时,四个长老相互看了一眼── 院长,快说呀! 氨院长,由你开口如何? 爆本主任,这是你的领域范围,想来这件事应该由你来说明。 不不不,这个问题应该由原先的主治大夫,内科的高桥主任来说比较好。 可是…… 一番眼神角力未果,宇文恺已等得不耐烦。 “不用可是了!”他打断他们的暗中交流。“你们到底是谁要说?一个个光会相互推卸,医院要你们有何用?” 宇文恺的指责让四个有点年纪的人暗暗吃惊。 不说坊间小报写得天花乱坠的报导,他们之前也听说过这个传奇人物般的少年领袖──只不过他们从没想过会有亲眼见到的一天,而且他还让人意外的带着一个少女来就医。 那一次他没停留多久,但已足够让他们知道,除了一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他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即便只是个年仅十九的少年。 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除了尊贵的领袖气质外,他的身上就是有种让人不自在的特质,而一双眼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给人一股莫名的压力…… 小报的报导或许不尽然真实,但他身上的不寻常处却确实存在着。 难不成他真的能透视人心?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是一阵眼神的斯杀。在宇文恺骂人前,院长大人被拱了出来。 “是这样的,是关于上次您带来的俞小姐……” “说重点。”宇文恺不留情的命令。 “是!”做了次深呼吸,院长用最简洁的话语快速的说了。“重点是上次俞小姐做的例行性抽血检验,院里的新进护士在作业上出了点问题,意外的将其送往做更进一步的血液检验,而今报告出来,结果是急性脊髓性白血病。” 宇文恺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轻柔,可是却让所有的人明显的感受到一股压力。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突然觉得他们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好后悔!他们应该选择用电话解释的。 “就像我刚刚说的……”院长应要求,硬着头皮又说了一次。“我们意外的有了份俞小姐进一步的血液报告,报告上显示,俞小姐患了急性脊髓性白血病……” “不可能!”宇文恺立即否决他所听到的。 没错,向来精力旺盛、活蹦乱跳的朝露最近是没以前那么样的精神,但那也只是因为感冒而已。急性脊髓性白血病?开什么玩笑啊! “但是报告……” “别跟我提报告。是谁做这项检验的?你让他出来跟我说。”宇文恺再次打断院长的话,并决意找出试图愚弄他的人。 “因为这是流程出错时意外出现的报告,现在要追踪不像平常那样……” “你是说找不到?你为了一个找不到的人所做的报告,就要我相信这份见鬼的报告?” “嗯……”宇文恺的反应让院长的话接不下去。 由他亲自送来就医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俞姓少女对他的重要性;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察觉自己的情绪波动太大,宇文恺收敛了下心神,重新整理整件事。 “平常医院里的流程经常出错吗?”他问。 “没有,这种情形是第一次发生。”不忍见院长再受炮火摧残,副院长挺身而出? “流程有错的话,那怎么确定这份报告的所有人是谁?”他再问。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宇文恺蹙眉,换个方式问。“是谁先发现这份报告的?” “是我,今天我在桌上看到的。”血液肿瘤科的宫本主任回答。“由于流程出错,应该是小姐无法按照正常程序处理,所以直接放在我的桌上。” 幸好他知道这个台湾女孩是大龙头亲自带来的人,所以迅速跟院长报告这件事,只是之后的事情发展似乎超出他们的想像。原本他们要他带那位俞姓少女来是为了争取时效做治疗的,可是这位少年龙头似乎不这么想,截至目前为止,只一个劲儿的怀疑他们。 知道他们的想法,宇文恺看了他们一眼。 “我不是为了跟你们作对才怀疑你们。『急性脊髓性白血病』毕竟不是一般寻常的小病痛,所要接受的治疗更是带有危险性。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们的诊断能更有说服力一点,这样的要求该是人之常情吧?” 虽然惊悸于想法被看透,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话是没错,但报告都出来了……”这次代表说话的是内科的高桥主任。 “报告?”宇文恺不带情绪的扫视他们一眼。“你们现在是要我相信你们所谓的根据,也就是这一份莫名出现、无法追踪源头、甚至不是很确定病者究竟是何人的报告?” 房内四位长者中,没有一个人能出声接下他的话。 “重新做检验要花费多少时间?”不理他们,宇文恺发问。 “一般的流程大约要一个礼拜。” “最快呢?” “没试过……”毕竟有特权的人并不多,而这样的事件更是从没发生过。 “等会儿让人重新抽血送去检验,尽快将结果做出来。”宇文恺作了决定,然后不理会一干人等,迳自往一旁的会客室走去──院长室内有一扇门连接着会客室,朝露正在那儿等他。 其实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的冷静。他很怕,怕失去朝露,但他不能将这样的心情流露出来,只因他担心若连他都乱了方寸,那么当事人的朝露又将如何自处?为了朝露好,他得有颗超然的心,这样才能有条不紊的为她考量所有的事……可是现在他得先看看她、抱抱她、感受一下她的存在…… 维持着平静的假相,他开了门── 人呢? ※※※ 一瞬间,平静的假相被打碎了。 对着空无一人的会客室,宇文恺有几秒钟的时间脑中是空白一片的。等他回过神后,一颗心,蓦地紧紧的拧了起来。 朝露是听见他刚才与院长他们的对话而离开吗? 没时间细想,他急急的走向会客室另一扇门,才走到门边,大门霍地被打开了。 “恺?”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他,朝露怔了怔,旋即露出一脸的灿笑。 天知道她找了多久才找到回来的路,见到他,她打从心里快乐起来。 相较于她自然流露出的欣喜,乍然见到她独一无二的灿烂笑颜,宇文恺狠狠的、用力的将她搂入怀中。 “怎么了?”朝露虽然反射性的回抱着他,心中还是有些许的纳闷。 在她离开的时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你到哪儿去了?”抬起她的脸,宇文恺看着她,神情异常的专注。 他好怕她不小心听到他们的谈话,承受不住患病的讯息不告而别。若真是这样……不,他不能想像这样的情况。 “我去上厕所。”朝露老实的回答。 “厕所?”宇文恺怀疑的看了看会客室一隅的洗手间,“这里就有了。” 她不知情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他心中暗暗猜疑。 “呀?真的吗?”朝露这时才发现在会客室中就有盥洗室,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真糟糕,我刚刚没看到,害我在外面迷路了好久喔。” “迷路?” “对啊。本来我以为我能找得到路回来的,没想到却愈走愈远,幸好后来有个好心的小姐画了张地图给我……你看,她画得是不是很详细?”展示那张画得有条有理的地图,朝露笑得极开心。 那张临时绘成的地图让宇文恺知道她所言不假。他没说话,看她兴高采烈的说着? “真多亏了这张地图。恺,你都不知道这医院有多大,我绕来绕去的根本都绕晕了,总觉得每条走道都好像,而且看到的每个人都也长得好像。真的,日本人的长相都一个样子,看来看去就觉得好像都没什么差别……反正我都弄胡涂了,要不是后来遇到那个好心的小姐,我都打算放弃,想让人用广播等你来认领了。”她咯咯而笑。 忍不住,他低头亲亲她的小嘴,想留住她唇畔的那朵笑花。 “哎呀,有人在看哪。”她推推他,因有外人在场而觉得不好意思,一张脸蓦地涨得红红的。 宇文恺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里头的四个人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然后在三秒内各自找到事情做,一个个专注于手边的事,像是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一般。 “他们好怕你喔。”像是看到什么世界奇景,朝露啧啧称奇。 “别理他们。”他抱着她,开始想着让她抽血做检验的藉口。 “不行这样的啦,好奇怪。”不喜欢当众表演亲热的画面,她又推他。“对了,你的事情谈完了吗?” “嗯。”他随口应了声。 “谈完了呀。”她本以为可以在他谈完话前回来的。“那我们去捐血好不好?” “捐血?怎么突然这么想?”真是天要助他吗? “刚刚我迷路的时候不小心走到血液肿瘤科的门口,在那里看到一个正要进去复诊的白血病小朋友,我一时好奇跟了进去,后来里头的护士小姐看我有兴趣,就跟我介绍这种病……你知道吗?得了这种病的话,那真是比死还不如。一连串的治疗中,每一项都是很折磨人的……” 她每说一句,他的心就跟着抽一下。 “想想真恐怖,三天两头就要输血浆、输血小板、输红血球的,那些针头一个个打在身上,到时候全身不都一个洞一个洞的?还有化学治疗,护士小姐说在杀死坏细胞的时候,连好的细胞也无可避免的会一起杀掉,到时候头发会掉光,人也会很痛苦,听说还会昏天暗地的呕吐个不停……”想到那些画面,朝露害怕的抖了下。 “别想那些了。”宇文恺拥她入怀,轻拍她的背。 其实不只她怕,听着她的诉说,他的心里比她更怕。 他不敢想像,要是这些人间炼狱般的治疗过程落在她的身上,她能承受吗?而他,能在一旁看着她受苦吗? “恺,看他们这么努力的争取活下去的机会,我们应该要给他们一些帮助才是,所以我们去捐血吧,要不然血荒的时候他们没血可用怎么办?”赖在他的怀中,朝露的语气很是认真。 “好,我们捐血。”他顺着她的话说,但最终目的却不是在捐血上。“不过这次只能先抽血做检查,等确定血液没有问题后才能正式捐血。” “日本的捐血程序这么谨慎呀?”朝露觉得惊奇。 在台湾,好像到处都可以看到捐血车,印象中也是先捐了再说。 “嗯,国情不同。”他骗她,脸不红气不喘的。 “可是我上次来看病的时候不是抽过了,不能直接调资料吗?”朝露突然想到。 “检查的项目不同,所以不适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是有点给它麻烦。”她皱皱鼻子。 “反正都有勇气捐血了,不在乎先抽血做检验吧?”语气一转,他用激将法。 “这倒也是。”朝露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先抽血吧。” 宇文恺笑笑,内心的苦涩只有自己明白。 瞒着她抽血做检验只是一个小小的步骤,之后,才是战役的开始。 现在,就等检验结果了。 ※※※ 天野医院ア血液检验科 “藤田君,下班了,要走了吗?” “嗯,就要走了,不过还有最后一件。”头也不抬的跟同事打过招呼,藤田清源继续手边的工作。 其他的工作人员对这情况可说是见怪不怪了。 藤田清源,天野医院的专属血液检验师。以他对工作的热中程度来看,说好听一点,他是一个对工作抱有极大热忱的人,可要在一般人的眼中,那他简直就是个对血液研究狂热的怪人。 像藤田清源这样“乐于工作”的人,留在医院加班或是最后一个离开检验室都是家常便饭的事了,所以其他几个同事寒暄了几句后,便一个个的先后离开。 安静的工作环境让藤田清源更能专心处理手边的case,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最后一份报告也出来了。 拿起这份最后完成的报告,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次,确定无误后,他将它归放到今天一天的成果当中,末了还顺手将整叠报告理了理,这才准备下班。 他已经跟田中教授约好了,听说田中教授那里有个新的案例,说什么他都得去看看。 又过了十分钟,换好衣服的藤田清源将检验室的门锁上后便离开了。 当藤田清源的身影从长廊的一端隐去后,这厢,一个神色鬼祟的男子出现。 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这名男子悄悄的来到血液检验室的门前,四周望了望确定没人后,他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锁,直接走到放置检验报告的桌前。 连翻都不用翻,他直直看着最上头的那份报告。 不消片刻,血液检验室的大门开了又关,不知名的男子将门锁上后从容离去。 ※※※ “恺,救我……快救我……好痛……” 血,到处都是血!又痛又惧的求救声让人打从心底痛了起来。他狂追,想为她做点什么,但满身是血的她始终在让人触手不及的一尺之外,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心痛,却无能为力…… “yoyo!”猛然惊醒,伴随着叫喊声,宇文恺倏地从床上坐起。 他当然知道那只是一场噩梦,可是,一身的冷汗让他忘不了梦中的无力感……双手撑着额,他调整微紊的呼吸,却怎么也摆月兑不了那份惊悸的感觉。 “恺?”身畔佳人睡意蒙胧的咕哝了声,向他偎近些。“做噩梦了?” “没事,你睡吧。”抚着她的颊,他哄她。 虽然没有恶化,可她的感冒也一直没有好转的倾向,一样是食欲不振、精神稍差,有时还会轻微的发烧……这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感冒吗? 他想到书房查阅资料,但他才一起身,便惊醒了浅眠状态中的朝露。 “你要去哪?”她抓着他睡衣的一角。 “没事,我去书房看些书,你睡吧。”他亲亲她的额安抚着。 “你不睡吗?”她不明白,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却要去看书?什么书这么重要? “等一下就睡了。你别胡思乱想,先睡吧。”宇文恺替她盖好了被子,留下亲亲爱爱的一吻后,本想就此离开的,但她又扯住了他。 “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还在感冒,要好好休息。” “可是你不陪我,我睡不着。”她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把书拿过来看。”也只好这样了。 宇文恺去了又回来,朝露对他笑笑,等他回到床上后立即蜷着身子贴在他的腿边准备入睡。 替她将颊边的发拨开并落下一个轻吻后,打开床边阅读用的小灯,宇文恺翻阅起手中的书籍。时间就此静默了好一会儿,除了翻书的声音外,只剩宁静一片…… “恺?”朝露突然出声。 “怎么了?灯光太强了?”这就是刚才他要去书房的原因,就怕亮光防碍她的睡眠。 “不是,我只是睡不着。”她老实的说。 “要不要喝些牛女乃?”听说牛女乃有助于睡眠。 “嗯!”她点头。 于是宇文恺又起床,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杯牛女乃。 “恺以后想当医生吗?”将牛女乃喝得涓滴不剩后,朝露看着床边的书问。 “怎么突然这么问?” 朝露耸耸肩,指指那本书背上写着“血液全集”的厚书,“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你好像对医学发生了兴趣,不但让人买了书回来,有空的时候也都看你在翻看。” “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你呢?以后想做什么?”他带开话题。 “当摄影师罗。你没看过我的作品吧?这也难怪,我的东西全放在家中,你怎么看得到呢?”朝露笑笑,提起梦想,精神都来了。“有机会我再展示给你看,我照得还不错哟!” “是吗?”他喜欢看她这样精神奕奕的样子。 “那是当然,我可是靠这个生活的呢。以前我接好多的case,就是帮人偷拍心上人的照片,然后酌收些委托费用……” “你收钱?”宇文恺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委托竟能成立? “当然。我用专业技术帮他们拍出心上人的各式英姿,当然得酌收费用来平衡我的付出。” “有人给吗?”这点他很怀疑。奇怪的委托,更奇怪的是好像还有人真的给钱。这简直让人无法置信。 “别这样看不起人嘛,当然是有人给,而且委托我的人一向不少……别笑,我是认真的。”捂住他取笑的嘴,朝露急急的提出证明,“要知道,我有好多台照相机都是那些委托人贡献的,要不然我哪来的钱买那么多的器材?而且底片、冲洗药水……每一项都要花钱的耶。” “你还自己冲洗?”他开始不把这事当玩笑来看待了。 “那当然!”朝露立刻骄傲起来。 “跟同学赚这种钱……家里不支持你吗?” “才不是。只要我跟小三说一声,她一定会无条件支持的。但我想凭自己的力量嘛,毕竟这是我自己的兴趣。我想自己来,看能做到什么程度。” “真棒!”揉乱她如云的发丝,他真心的发出赞美。 “还好啦。”她见腆的笑笑,接着出人意表的道:“不过我也觉得自己挺棒的。? “平常是怎么收费的?真的足够支付器材的开销吗?”他好奇。 “要是想买的相机的话那当然是不够,只好慢慢存、想办法接case了。至于收费,那就不一定了,要看case。像南宫,帮他的那一次赚最多了,除了他的钱之外,还加上新闻社委托的费用……说起来,这次的旅费有大半都是他贡献的。”朝露想到这件事就快乐,尤其南宫跟小三在一起后,以后还怕没有a钱的机会吗? “南宫?” “对呀,南宫,他的全名叫南宫寿。听见他在美国那边很有名哟,而且家里有钱得不像话,所以a他的钱最快乐了,可以a得问心无愧。”朝露跟他分享她的抢钱心得。 “你怎么会认识他?”涉足商场,他当然知道南宫寿。 “我们家的人都认识他,他现在是我们家的一分子了。我没告诉过你吗?他是小三的男朋友,以后可能是我的妹夫耶,很不错吧。” 宇文恺心里突然觉得不痛快,她用别的男人给的钱,那人也是她家里的一分子了…… “下次我买台相机给你吧。”他月兑口而出。 “你干嘛买相机给我?”朝露吓了一跳。 “还要理由吗?”他从不知道买东西送人还需要理由的。 “当然,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让你破费?而且现在我也没有特别想要的相机。”该敲竹贡的时候她是绝不会客气的,但她才没有无缘无故就打劫人的习惯,这是原则问题。 “我想让你帮我拍照,照相机就当是拍照的奖励吧。”他找出理由。 “你想拍照?那也用不着买照相机,那多浪费!我家里就有好几台……哎呀,我都差点忘了我有带照相机了,这几天没什么拍照的机会,照相机一直没拿出来,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快乐的笑颜显示出她的兴奋,“明天我帮你拍照,拍美美的那一种喔。” 呵呵呵,恺这般好的相貌一定能照出很棒的照片,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拿去卖……哇,那一定能卖不少钱。 “恺,你想拍什么样的照片,最大的尺寸到哪里,全果上阵可以接受吗?”要是果照的话一定可以卖到好价钱,到时候她就削爆罗! “全果?你要我拍果照?”他一脸怪异的看着她。 “对呀,这点子很不错的,到时候一定有很多人买……啊!”发觉说溜了嘴,朝露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宇文恺听见她的主意,真是哭笑不得。 “我说错了,恺的全果写真是非卖品,我会拍得美美的,让你以后当作传家之宝。”朝露赶紧想办法补救。 “少来了,你的居心不良,想都别想。”宇文恺拧住她的鼻子做为薄惩。 “哎呀呀,别捏我的鼻子啦,我快不能呼吸了。”朝露笑着求饶,举起两只手反抗,睡衣顺势向下滑落,露出一小截的藕臂…… 宇文恺僵住,为了她手臂上的青黑。 淤青,无故的淤青…… 由于白血球数量的异常,病者身上极容易出现青一块、紫一块的情形…… 忆及书上所写的某个段落,宇文恺的心沉至谷底。 “恺,你怎么了?”朝露无辜的看着他,眼中有着担心。 真是的,逗了他一个晚上,好不容易让他开心一点,没想到他一下子又开始怪怪的了。 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宇文恺沉默片刻后,蓦地将她紧紧的抱入怀中。 天啊!不会的,不要对他这么残忍…… “恺,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好吗?从医院回来后你已经不开心两天了,我不喜欢你这样。你有我的,记得吗?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嘛!两个人一定比一个人更有办法的。”她环抱住他,整个人埋在他的怀中,真心想为他解决困扰。 “我只是在想,要是失去你,我该怎么办?”他勉强撑出笑容。 “你是想跟我分手吗?”他是在困扰该怎么跟她开口吗?朝露的心莫名的难受起来,但她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关系的,如果想分手,你说一声就是了,我不会造成你的困扰的。” “不是,我怎么会想这个。”他急急否认。 分手,开什么玩笑?谁说的? “那你怎么会突然这样想?”朝露的心定了下来。 “一种感慨吧。人生无常,我怕失去你。”他轻声喟叹。 “傻瓜,就算以后我们当不成情人了,也都还是好朋友。你忘了吗?我们结拜过的,一辈子都是好哥儿们,还哪有什么失去之说。”以为他的失常是在为好久好久以后的事而烦恼,她笑了。 “我只是胡思乱想,没事的。”他也不想多谈了。 “那你别再怪里怪气的了,我会好担心的。”解决完他的问题,她安心了。“还有,下次要再胡思乱想的话就直接说出来,有事就要沟通的,对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他附和着。 “那……你现在的心情好一些了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之前答应华原美幸的事她可是一直搁在心头,只不过这两天看他阴阳怪气的所以没敢开口,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 “想说什么?”宇文恺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如果可以的话……恺,将原本属于天野家的财产还给天野家的人好不好?” “怎么会突然这样想?”宇文恺诧异极了。 “那一天我在医院迷路的时候遇到华原美幸……” “你遇到她?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她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宇文恺没有第二个念头,直觉就是她让人欺负了。 “没有没有,你别那么小看我嘛,她能对我怎么样?是我对她怎么样还差不多。”想到华原美幸纸老虎似的任她摆弄,她有丝得意。“不过重点不是我们谁对谁怎么样。我跟她谈过了,其实上一代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如果有办法将恩怨化解,让一切随风而逝的话,那样岂不是很好吗?” “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彼此的立场。其实仔细想想,那位天野小姐也很可怜的。虽然跟你的父母比起来,她好像是占了点优势,但她真的是赢了吗?她的一生,得不到丈夫的关注,家产俱失,由于膝下无子,还只能看着丈夫出色的儿子继承原本她所该得的……她真的很可怜的,生活一点寄托也没有,当然只能靠恨你来度日……难怪她会得了忧郁症。” “你同情她?”宇文恺的语气不由自主的显得有些疏离。 “我同情他们每个人。”她老实说。“这是上一代的悲剧,既然都造成了,我们应该想办法化解,不要让彼此的怨念继续下去。” 他不语。 她再接再厉,“没错,为人子女当然是站在自己父母那一边,但恺,你是个聪明人,你自己想想,要是换个立场,你又如何想呢?” 宇文恺沉默许久,朝露知道他在思考,也就不吵他。 “曾经……我不想继承这份遗产的。”他突然开口。“知道为什么吗?” 她摇摇头。 “因为不光是宇文家的财产,就连原是天野家的我也得一并继承,而且条文上注明了不得变卖原是天野家的产业……会订下这样的条文,父亲怕是早看穿了我的想法。”他苦笑,接着又说道:“对于妻子,父亲并不是不感到愧疚,要不然他不会订下这样的条文,还要我以保住天野家的产业为己任,无条件的供给他那位正妻所需的一切。” “所以你不想继承这份遗产?”可想而知,恺对他爸爸的正妻是没什么好感的。 “对,但我没办法,因为那个人没有能力处理这一切,要是我不接下来的话,只怕没几个月就什么也不剩了,届时那个人的晚年将更凄惨……”这原本不关他的事,但是念在父亲的愧疚,他只好勉为其难的做了。 “恺!”朝露没想到自己竟误会他了,原来他是基于保护的心态才接下这些工作……她感动极了。 “我并不是不将她的利益给她,但要在她有能力管理的情况下。你懂我的意思吗?”要不是念在父亲想补偿的心理,他早不想管这么多事了。天知道两个集团合并后拓展出的是个多大的企业王国。 “嗯,我知道。我马上告诉华原美幸,要她让她乾妈学着管理公司的事。只要她有事做、人生有目标,她的病应该会比较快痊愈吧。”朝露急急的爬了起来,脑海中已经开始想像大家和平相处的画面了。 看着她快乐的模样,他本不想泼冷水的,但实在是时间不对。 “用不着这么急吧?现在三更半夜的……” “对哦,现在太晚了。”她这时才想到。“不过没关系,我明天一早就告诉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啦啦啦,太快乐了,距离世界和平又跨进一小步了。世界真美好,啦啦啦…… 看着她快乐,他心里也觉得愉悦。 这般的善良、这般的为人着想,他的yoyo呵…… 想呵护、守候她一辈子。如果可以,他真的会将她掬在手心,一辈子好好的珍惜灿旅? 可是,他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若真有神灵……神啊,请给他这个机会吧! 第八章 “喂喂喂!你别听傻了好不好,我刚刚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见?” 一大早,朝露就迫不及待的跟华原美幸联络,但对方稍嫌呆滞的反应实在是不给面子,惹得朝露哇哇大叫。 “没错,没错,就是我说的那样,你快让你乾妈去学学管理的课程,只要她能将公司管理好,恺就将她想要的都给她。” “好啦好啦,你用不着这样大的反应。”话筒拿离耳朵十公分都还听得到她的尖叫,“快去告诉你乾妈这个好消息,说不定她一高兴,忧郁症会不药而愈也说不定。? “不用说谢了,反正我也没做什么,倒是你们误会恺,以后可要对他客气一些……就这样了。” 喘了口气,朝露挂上电话,然后对上一旁麦当劳的注视。 “很有办事效率吧?”她对它炫耀的挑挑眉。 麦当劳低唔了一声,像是不怎么认同。 “怎么,你怀疑呀?”她揪起它的耳朵。 麦当劳顶开她的手,一双眼瞟向桌上的药。 “哎呀,这不一样的,反正我身体好,感冒最后一定会自动痊愈的,吃什么药啊。”她不以为然。 这是他们一人一狗之间的小秘密。 朝露一向就不喜欢吃药,因为她一直学不会吞药丸的技巧,到现在都只能吃药粉。而那味道……哎哟,简直糟得不像话! 就因为这样,她每每视吃药为畏途──反正她打小就一直是健康宝宝,数得出来的几次感冒还不都是不药而愈的,所以她这次也不必吃药啦! 朝露本想再次不着痕迹的将一包药“毁尸灭迹”,但念头一转…… 这次的感冒好像已经拖了很久了,她是不是真的该吃点药来增强抵抗力啊? 可惜这样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对药味的惧怕早已根深柢固的植在她的脑海中,让她下一秒就又将一包药处理掉了。 “好啦,又解决了一包。你可别出卖我哟!”她对麦当劳交代着。 麦当劳摇着尾巴,像是想提出利益交换似的。 “想出去玩是不是?”朝露斜睨着它,“哈,门都没有!” 麦当劳朝她刚刚倒药的地方闻了闻。 “造反啦,居然想威胁我……”她笑骂,但一下子却脸色全变,眉头皱得可紧了? 说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心头突然被一阵不安笼罩住,像是发生什么事似的。 “麦当劳,我心里有一种好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你想,我是不是通灵啦?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呢?”身旁没人可商量,她只好对着爱犬诉说。 “唉,跟你说也没用,我看我还是去问问恺好了。”搔了搔麦当劳的狗脑袋,朝露决定去找个真正有神奇力量的人。 她才准备动身找人,管家钟伯突然朝她跑来。 “小姐……”他一脸的惊慌,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钟伯?”朝露让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她从没见钟伯这样过,本以为他是那种不会被任何事吓到的人。 “快,快!少爷……少爷他……” “恺?恺怎么了?”听到事关心上人,朝露急了。 “他接了通电话,然后……然后……” 等不及钟伯的解释了,朝露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恺,别怕,我来救你了。 ※※※ 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宇文恺发了疯似的用双拳捶击着墙,两名佣人试图阻拦他,但成效不彰,他两手的指关节处已是血迹斑斑,而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一面想摆月兑两个佣人的阻挠,一面想用头去撞墙…… 朝露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恺,你在做什么?!”她飞奔到他的身边。“住手,你快住手!” 即使来的人是她,宇文恺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恺……哎哟!”她撑到他的身前,宇文恺本来要撞墙的头撞到她的。 痛呼了一声,朝露整个人蹲了下去。 “yoyo?”宇文恺大惊,止住了伤害自己的行为,挣月兑两个佣人的箝制后,连忙蹲下探视她的情况,“你没怎么样吧?” “好痛!” “你为什么要过来呢?知不知道这样是会伤害到你的?” “你还说!”朝露一边喊疼一边骂他,“要不是你发神经病,我又怎么会挡到你前面?我们说好祸福与共的,总不能让你独痛痛吧?” 祸福与共。宇文恺的心为了这四个字而拧了起来。 多希望这不只是一句誓言,这一生,他是真心期望能跟她祸福与共…… 看他发呆,朝露示意两个快吓傻的佣人退下,这才拖着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恺,你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干嘛跟自己过不去?不是说好了有事要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你怎么又一个人钻牛角尖,还搞得这样惊天动地?”她一边叨念,一边找急救箱出来为他擦药。 宇文恺看着她的举动,内心百感交集,已达饱和的情感加上浓浓的不舍,汇集成承载不动的江流,不仅淹没了他,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为什么会是她?她是这般的善良、这般的纯真,她该有大好人生,理当是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过着每一天的……他想掬在手心中呵护的宝贝呵…… “恺,你怎么了?”擦完药的朝露真的被他泫然欲泣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当然不是因为那画面美得让人嫉妒,而是……不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吗?印象中男孩子极少在旁人面前落泪的,恺是怎么了?啊,她想到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还有下文,说是“只是未到伤心处”。那么,就是有让恺伤心的事发生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虽然鲜少有安慰人的经验,朝露却很自然的将他搂入怀中,像哄孩子似的安抚他,“记得吗?不管怎么样,你都还有我呀。我们不光是谈恋爱的情人喔,还是结拜过、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是谁惹你伤心的?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去。” “yoyo……”他像攀附浮木般的紧紧搂着她。 她也用力的搂着他。 “恺,有事就说出来商量好吗?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伤害自己好吗?”想到刚才他发了狂似的画面,她不由自主的哽咽。她不愿再见到像刚刚那样的画面了。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吓到我了,也伤害了你自己,这些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伤害自己什么事都解决不了,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感到难过而已。” “对不起……” “就这么一次,下次不准这样了……你看,你不但弄痛了自己,最后也弄痛我了,这样大家不是都不好受吗?”故作轻松的笑笑,她宽宏大量的原谅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宇文恺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是一再重复他的歉意。 是他,全是因为他!他是个不祥的人,只要在他身边的人,皆会有不幸的事发生……要是她不接近他的话,这样的事也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依然会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不会得到这该死的病! “恺?你到底怎么了?”他反常的样子让她真的很担心。 她知道他在哭,是那种抑制了哭声、让人倍觉心酸的无声哭泣,可是她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像只负伤的野兽,不但失去理智的伤害自己,还一个劲儿的哀哀饮泣,这样的他让她都想哭了。 “恺,你不要这样子,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好吗?是刚刚的那通电话吗?谁打来的?说了什么吗?”他一直不说话,那她只好自力救济,随便猜猜了。 宇文恺当然不可能告诉她那是医院打来宣判她罹患恶疾的电话。维持着沉默,藉由她身上传来的安定力量,他开始拾回一度失去的理智。 安静了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yoyo,我们结婚吧!” “结结结……结婚?”朝露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 这是怎么了,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还真是一鸣惊人哪。 宇文恺抬起头,像是已恢复平静,然后拉着她在他腿上坐下。 “是的,结婚。”他确定。 “为什么?”朝露不懂。 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像在想什么,最后,下定决心…… “我知道我是个不祥的人……” “是谁这样告诉你的?你才不是什么不祥的人!”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朝露生气的打断他。 “若非不祥,又怎会留不住案母,又拥有一身被诅咒似的奇特能力……” “才怪!你父母不在关你什么事,他们感情好,一个死了不甘寂寞找另一个去做伴不行吗?你别乱把责任揽到身上好不好?而且你的超能力才不是被诅咒,这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神奇力量耶,你少在那边乱讲话!”她再次打断他。 “我不跟你争辩这些。我知道我是不祥之人,接近我的人都会遭殃……”他阻止她几乎要月兑口而出的辩解,快速的说着,“我想跟你在一起,不管事情会变成怎么样,我都真心的想跟你一起过这一辈子,甚至是下辈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冷静下来,他不能失去冷静跟理智的。既然事情已经确定了,他必须守护她,不管是什么急性脊髓性白血病还是更可怕的病症,反正之后就是有一场硬仗要打,要是他先乱了方寸,那她该怎么办呢? “恺,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下又是撞墙一下又跟我求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朝露已然让他弄胡涂了。 “yoyo,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要是因为接近我而真带给你任何的伤害,那绝对不是我所乐见的,真的。要是我有选择的能力,我情愿所有不幸的事都发生在我身上,但我没办法,就算我不能饶恕我自己,事情还是发生了……我想守着你,不管事情将演变成如何,就是想守在你的身边……” 什么跟什么啊! “恺,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愈听愈不明白了。”他的一番话听得她一头雾水。 “不明白没有关系,嫁给我,让我们永远的在一起,你说好不好?”他也不希望她真的听明白,重要的是让她答应嫁给他,让他届时有条件跟她的家人争取照顾她的权利。 “可是我们这样就很好了……”朝露完全弄不懂了,“你怎么会突然提到结婚?你到底在搞什么?” “嫁给我,让我好好的照顾你。”他又说,像是没听见她的疑问,只是眸光中添增了一抹哀伤。 “可是你现在也很照顾我,为什么一定要我现在就嫁给你?我们才十九岁,谈婚姻不会太早吗?”胡里胡涂的活到了现在,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胡里胡涂的。朝露显露出难得的理智。 宇文恺没回答她,只是用好诚恳、好诚恳的眼神看着她。 在他似水般柔情的凝视下,向来喜爱美好画面的朝露哪有什么抵抗能力。 “你别这样看着我啦!”她抗议。 犯规!他那种表情跟眼神有谁能抗拒的了?感觉好像连不接受的想法都不该有,更遑论是开口拒绝了。 “好吧,你先说说嫁给你有什么好处好了。”终究抗拒不了他的深情凝视,最后,她还是软化了。 “你有我。”他只给了三个字。 “不行,我本来就有你了。”朝露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气不喘的,而且还好心的给予指正。“恺,你提出的条件不够吸引人啦!你要提出更让人动心的福利嘛。” 他想不出来!而且他的表情很明白的告知她这样的讯息。 “你想想嘛!比如说你可以带我去迪士尼乐园玩啊,或者是带我到哪里度假,还是无条件供应好喝的牛女乃之类的……其实有很多可以想的嘛。要不然你的果照也行,让我拍你的果照,我就嫁给你。”她玩笑似的随口说说。 “好!”他答应,乾脆俐落。 “什么?”他的爽快反倒让她怀疑起来。 “果照。结婚吧,结婚后就让你拍。” 朝露本来想骂他神经病的,但念头一转…… 果照耶!是恺的果照喔,好像还不错嘛……反正也没结过婚,嫁给恺也不怎么吃亏,那就嫁嫁看罗,说不定还挺好玩的,最重要的是结婚的福利还不错…… “真的吗?会让我拍?”她垂涎的表情活月兑月兑像个大,要不是心情太过于凝重,只怕宇文恺会笑出来。 “我从没骗过你。”他的严肃显示出他的认真。 这倒也是。恺只会对她好,从没骗过她。 “结婚吧。”他又问。 这一次,答案不再是拒绝了。 “好!”为了他的果照,她快乐的答应了一声;而因为她的答应,史上最怪异的结婚理由于焉产生。 “那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要出发了。”他立即说道。 “出发?做什么?”她还傻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结婚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结婚?!”她惊呆了,“现在?” “就是现在!”他肯定她的惊疑。 不让她有反悔或重新考量的机会,他索性直接带她上路。 “走路,我的新娘。” ※※※ “急性脊髓性白血病?” 才刚进门,行李还来不及卸下,破晓就接到这么通电话。 “你是不是电视台在录影,串通是朝露的朋友来骗过关密语的?你想要什么?『神经病』、『我爱你』、还是『不要哭』?”虽然离开台湾一阵子,但她还知道这个节目还存活着。 对方显然因为破晓的问题而愣了下。 “请问这里是俞朝露小姐的家吗?”是不是打错了?电话这头的钟伯开始怀疑。 “是啊,不过她不在。”破晓卸下一边的行李。 “我知道她不在,因为她跟少爷在一起。”钟伯解释。“我是宇文家的管家,我想找朝露小姐的家人。” “我就是她的家人。有什么事吗?她闯了什么祸?”破晓说话的同时,刚进门来的南宫寿无声的问她对方是谁。 我也不知道。她用嘴型告诉他。 “没有,朝露小姐没有闯祸。俞小姐,我刚刚说过,我是宇文家的管家,我们少爷要我打电话通知你们,朝露小姐患了急性脊髓性白血病,我们已经订好了班机,希望你们能赶过来……” “等一等,你现在是认真的?”破晓皱眉,开始有了危机意识。 什么事?破晓严肃的模样让一旁的南宫寿又问。 做了个手势,破晓要他稍安勿躁。 “这当然不是开玩笑的事。少爷还没让朝露小姐知道,所以支开朝露小姐让我打电话通知你们。机位我们已经订好了,要是你们来得及出发,大概可以赶在治疗开始前到达。我想,朝露小姐会很需要家人的鼓励。” “哪家医院?”知道对方所言不假,破晓直接问重点。 问清了地址及班机后,她挂上电话。 “怎么了?”接住脸色泛白的爱人,南宫寿拥着她安抚。 “啊?你们回来了?”晨曦的惊呼在破晓解释前响起。 她刚跟佑佑买完菜回来,进门前才纳闷门怎么没关,原来是有人回来了。 “寿哥哥!”佑佑兴奋的叫了声,然后略过地上的两只猫,快快乐乐地奔向好久不见的破晓。“晓姊姊!” 破晓蹲子抱住他,脸色依旧不好。 “晓姊姊,你怎么了?”近距离的接触让佑佑发现破晓的不对劲。 “对呀,发生什么事了吗?”晨曦也看出小妹的不对劲,她看向南宫寿寻求答案,可是南宫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朝露她……”破晓开了口,可是却迟疑的说不下去。 “她怎么了?”等不及的一群人追问。 “她……”闭上眼,破晓深吸一口气,“她得了急性脊髓性白血病,正要去医院做治疗。” “什么?!”南宫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那怎么办?”晨曦惊呼。 “我们去日本,现在!”破晓铿锵有力的说。 ※※※ 原来这就是嫁人的感觉呀?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嘛! 朝露看着自己身上的行头──街头随处可见的小t恤配上一条略显宽松的直筒牛仔裤,然后又看看右手中指上的婚戒,她的认知突然混淆了起来。 “恺,我们真的结婚了?”她忍不住问出口。 “嗯。”执起她戴婚戒的右手,他轻吻了下。 “可是我没有特别的感觉耶!”才几个小时的差别,她真的把自己嫁出去了吗? 她的傻气让他笑了。 “那你会不会带我去度蜜月?”她笑得神秘。 是项惊喜吗?她早就发觉这不是回别墅的路。 “会的,我们会去度蜜月的。”他深深的看着她,语气稍嫌认真。 “带麦当劳一起去?”朝露瞥向他们的婚礼见证人。 露出“别想丢下我”的表情,麦当劳将上半身巴在她的身上。 “yoyo……”宇文恺唤着,考虑该不该将她患病的讯息先告诉她。 “怎么了?”朝露看向他,“老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恺大概是忍不住想告诉她关于蜜月惊喜的事吧。朝露心中想着。 “yoyo,其实……” “恺,我们结婚了耶!”她像是想到什么,蓦地冒出一声惊呼。 难道她刚刚自己说了半天,都还没有结了婚的认知吗?宇文恺一脸怪异的看着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哎呀,她该怎么说才好呢?“意思是……上次你说过……” “什么?”她后来的话实在是说得太小声了,他不得不重新问过。 “……”她又说了一次。 他露出抱歉的微笑,因为还是听不见。 “我说!”她没好气的放大声量,“你上次说过『结婚后才要上床』,那我们是不是要……” 说到最后,她的音量瞬间又缩到最小,“上床”两个字是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的,而且她真的觉得自己极有可能会因为羞愧致死。 要死了,她怎么说得这么大声,好像她是个大似的。 “你很期待?”他的心乱得要命,压根就没想过这档子事,没想到她会提起。 “不是啦!”她急急否认,“我只是有点好奇,有点……害怕。” 以前因为他个人的原则,所以两个人就算吻得再怎么限制级都不怕,反正他都会在紧要关头踩煞车的;但现在他们已经结婚了,符合他与合法妻子上床的原则,可是那件事她从没做过,听说好像是满痛的,她怎能不怕呢? “不管任何事,我都不会强迫你的。”他紧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她的声音还是小小的。“可是总是觉得怪怪的……咦,恺,这是医院耶,司机走错路了。”四周的景致让朝露诧异得忘了原先的问题。 “没错,我们是要来医院。”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们来医院干嘛?”这下朝露是真的不明白了。 哪有人蜜月到医院来的?多不吉利啊! “yoyo,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但你千万不要多想,事情会解决的。”唉,终于还是到了告诉她的时候。 “什么事呀?”瞧他说得那样神秘。 “你生病了……” “我知道啊,我感冒了嘛。”她的感冒是还没有好,但也用不着在刚结完婚后就带她来医院吧? “不是感冒,是比较麻烦的病,得住院治疗。” “住院治疗?我?”朝露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开什么玩笑啊!除了小小的感冒外,她还生什么病?想吓唬她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而且什么叫作比较“麻烦”的病?为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嗯。”他点头。“别怕,虽然是住院治疗,但我会陪着你的。或许会让你觉得难受,但你忍一忍好吗?我们会熬过去的。” “等一等,你等一等。”她听不下去了,“恺,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到底是得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病?” 面对她的质问,他迟疑了好一会儿。 “恺,你快说啊,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朝露的语气有些焦急,他的样子让她开始觉得这不是一场玩笑了。 “急性脊髓性白血病。”终于,他还是说了。 朝露猛然怔住了。 她没听错吧!白血病?那个形同一脚踏进棺材里的病?那个她曾说得了比死都还不如的病?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yoyo!”宇文恺将她紧紧的抱入怀中,“我知道这让人很让接受,我比你更不愿意相信,但报告出来了,我不能不接受。趁发现得早,住院治疗有极大的痊愈机会……” “恺……恺……”她听不下去,喃喃唤着他的名,害怕得只能紧抱住他。 “别怕,我会陪你的。”宇文恺觉得心好痛,但除了安慰外,他无力为她做些什或? 朝露本来很怕的,但她听见他的心在哭泣……她真的听到了,那是一种极深沉的哀伤,既是惧怕,也有浓浓的不舍……想到他之前的反常,无故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她总算明白了。他痛恨自己没能力阻止这件事发生,他怕失去她,而且他更舍不得她受苦,要是真有办法,他宁愿替她承受一切…… “恺,我会没事的。”为了他,朝露让自己坚强起来,不但反过来安慰他,甚至还挤出一抹笑。 “是的,你会没事的。”亲亲她的额,他紧拥着她,无意识的重复她的话。 不适应这般哀伤且凝重的气氛,偏着头,麦当劳显得颇为纳闷。 这……这是怎么了? 第九章 宇文恺想像过千百种与朝露的家人见面的情形,但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有着及腰长发并散发着母爱光辉的应该是大姊晨曦,而另一个顶着女圭女圭头、有着荏弱外表的少女,由她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早熟智慧光彩看来,应该是小三,也就是家里管事的妹妹破晓。至于她们两个身后抱着小男孩的男子……被抱的肯定是家中的小弟弟佑佑,而抱人的自然是破晓的男友、以前曾在商业杂志上看到的南宫寿了。 看着朝露平常挂在嘴上念着的家人,宇文恺的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很怕他们赶不上。虽然台湾到日本只有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但台湾的塞车一向有名,而且他更怕他们不来。虽然朝露嘴巴上没说,但他知道,家人在她的心中占了极重的地位,这时候若能有家人在一旁给予她精神上的鼓励,那对她绝对是很有益处的。 “我是宇文恺,谢谢你们赶来。”主动表示自己的身分,宇文恺向晨曦一干人打招呼。 这样的说法好像有点奇怪。照理说,他们才是朝露的家人,应该是他们向他道谢。可是……怎么他说的好像他们才是给予帮助的外人似的? 不太了解这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晨曦只能漾着不知所措的笑容呵呵直笑。 相较于晨曦,破晓不客气的打量就很有当家的意味。 这人跟朝露究竟是什么关系啊?看看他的长相……啧啧啧,简直就是生来刺激女性同胞的嘛!朝露什么时候认识这号人物的?除了好看得不像话,他看起来……很不简单哦。 “你是?”破晓故意问。 她向来有翻阅商业杂志的习惯,就算在飞机上没有听过南宫寿的详细介绍,基本上,对于合并天野集团的宇文恺她也不陌生,只是从未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罢了。 宇文恺正欲开口── “哎呀,小扁?你是小扁嘛!”晨曦快乐的嚷嚷声省略了宇文恺的自我介绍。 宇文恺是有些诧异的,就连朝露都还没将两者的身分兜在一块儿,没想到晨曦会这么顺口的叫出他一度使用过的小名。 “小扁?是不是转学的第一天就跟朝露一吻定情的那一个?”听晨曦一说,破晓也有一点印象。以前常听大人们说这段糗事的。 “对呀对呀,那时候朝露还让同班的小朋友取笑了好久,可是朝露一点也不以为意,整天小扁长、小扁短的,还说长大要『娶』会拉小提琴的小扁。爸爸纠正了她好久,她还是改不了口,怎么说都要『娶』小扁……” 那绝对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不光是当事人什么都不记得而她们却什么都知道,被人这样视若无睹的讨论著……她们真当他不在场吗? 看着两个显然陷入回忆中的女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宇文恺意外的对上南宫寿一副“我很了解”的和善表情。 “南宫寿。”一手抱着佑佑,南宫寿挪出一只手伸向他。 看着他的手,宇文恺明显的迟疑了一下。 “没关系。”听说过神秘的宇文恺向来不跟人有身体上的接触,是以南宫寿也不勉强他。 就在南宫寿要收回手时,宇文恺却出其不意的回握住他。 南宫寿是有些意外的。难道传言有误? “不是,只是没关系了。”两手直接的接触让宇文恺不小心听见南宫寿心里的疑问,而他也不隐瞒的予以回答。 “你……”南宫寿面带困惑的看着他。 曾有人揣测他拥有洞悉人心的神奇力量,难道是真的? “没错。”宇文恺落落大方的肯定他的疑问。“但我现在正在学习如何使用封闭这方量的能力。” “因为朝露?”南宫寿极有领悟力。 “是的,因为她。”宇文恺不避讳的承认。 “她是个好女孩。”那个“她”,指的当然是朝露。 “我知道。”宇文恺看了破晓一眼,“你的也不差。” “没错!而且比『不差』要好上许多。”南宫寿自然觉得自己的心上人最好。 两个男孩交换了一个眼神,尚交握住的两只手各自加重了力道,一种同盟的男性友谊就此萌芽。 “对了,你的手……”南宫寿又不是瞎了,当然注意到他手上的伤。 “一点小意外。”看着朝露包扎的成果,宇文恺微笑。 “够了!”破晓看不过去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这么投机呀。”晨曦呵呵直笑。 “小扁哥哥,露姊姊呢?她好不好?”佑佑不甘寂寞的插上一句。 这是个很重要的疑问句,所有人的心思全被导回正题。 “是啊,朝露的情况怎么样了?”南宫寿代表大家发问。 “快要开始做治疗了。” 简短的解释了朝露的病情后,宇文恺带着大家来到特别病房。 “她的心里其实很怕,只是为了我,她忍着没表现出来。希望你们进去看看她时能跟她说些鼓励的话,好激励她的信心。”明知道是多此一举,但开门前他就是忍不住要交代。 每个人的神情在到了病房门口后都变得凝重了起来,对于宇文恺的交代,也只能沉重的点点头。 门,终于被打开了,但房间内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影,病床上是空的。 “yoyo?”宇文恺首先反应过来,他往病房内的盥洗室察看,可惜佳人依旧芳踪杳然。 “她到哪里去了?”破晓着急地问。 “刚刚我跟你们会合前她还在的。”当时她还说要好好的做治疗,等病好了一块儿去迪士尼玩,怎么他才出去一会儿,她就不见了?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宇文恺的心乱成了一片。 “先别慌,我们分头去找,她应该走不远的。”南宫寿是最先想到应对之道的人? “好,我们分头去找。” 有了共识,大家应声散开,目标,当然只有一个。 朝露……你在哪里啊…… ※※※ 呜……呜…… 抽抽噎噎的哭泣声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躲在树丛中睡午觉的藤田清源皱了皱眉,但还是很坚持的继续闭着眼。 实在是太累了,前一晚跟田中教授聊得太晚又喝了不少酒,他不趁现在午休时间养些精神,那他下午怎么做事啊? 虽然突然冒出的哭声破坏了宁静,但为了节省重新找休息地方的时间,藤田清源还是决定将就点,能多睡一下就多睡一下罗。 就在藤田清源持续努力的睡着时,让他摒除在外的哭泣声也持续着…… “呜……大姊,为什么都没人在家?呜……呜……”以为没有人在一旁,朝露哭得好不伤心。 为了不让宇文恺陪她难过,所以她一直强颜欢笑忍着不哭,但现在没有人了,她总算可以好好的哭个够了。 其实她很怕的,非常非常的害怕。为什么她会得这种病呢?这实在是没道理嘛。她一不杀人放火、二不抢劫勒索,就算是偶尔赚了一点点黑心钱,但那也是无伤大雅,她也是看对象收费的嘛。再说她从没拿着枪逼人把钱交出来,这怎能算得上是坏呢?如果有报应之说的话,这世界上比她坏上百倍的人多得是,哪轮得到她这种小角色来遭报应? 白血病耶,虽然完整病名因为绕口而不怎么记得,但她知道白血病是会死人的!为什么她会得到这么可怕的病? 呜呜……呜…… 她好想念家人,想念月兑线的大姊,想念好玩的佑佑,想念会骂人的小三,就连那两只跟她不对盘的猫她也想念。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在家呢?她好想跟她们说说话……要是现在不说,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说;说不定她再也见不到她们,再也没机会跟她们说话了…… 打电话回家却找不到家人的朝露愈想愈难过,尤其宇文恺没陪伴在她的身边,她更觉得自己好像会在下一秒死去。 臭恺,刚刚还说会一直陪着她的,结果他一下子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恺……快来……你快来找我,我找不到路回去了……”担心自己会孤独的死在这“荒郊野外”的朝露愈哭愈伤心。 说“荒郊野外”真是太夸张了,事实上她所在的位置是让住院患者散步的小花园,只不过害怕身边没人陪伴的她欠缺方向感,出来找宇文恺后竟找不到回去的路。 “恺……你在哪里?再不来,我……我就要死掉了……”怎么也没想到,说有事离开一下的宇文恺会就这么不见了。朝露觉得自己就像是无依的浮萍,怎么也抓不着边、靠不了岸,生命像是随时就要消逝了一样。 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在北京待过几年的藤田清源听了半天的哭诉,简直要让这无厘头的哭法给打败了? 他是不想听的,但她实在是哭得有一点大声,让他不想听都不行。被强迫听了半天,他实在是再也忍受不了了。 就在藤田清源忍受不住的爬了起来,想出面指引这头影响他人睡眠的迷途羔羊离开这一小方天地,回去她该去的地方时,有人的动作快了他一步── “yoyo?”心焦的宇文恺终于发现心上人的踪迹了。 渴盼了半天,终于见到他的人了,激动的朝露哭着扑进他的怀中。 “你跑到哪里去了?”她哭喊。 “为什么要乱跑,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他险些急坏了。 两人同时发言,形成鸡同鸭讲的场面。 “我只是出来找你,没想到找不到你,又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好怕,怕一个人死在这里。”她哇哇哭着。 “别胡说,你不会死的。”他难得的对她板起面孔。 朝露不语,抽抽噎噎的吸着气。 她不能哭的,因为恺会比她更难过……有了这样的认知,也是看到他后觉得心安,朝露慢慢的止住啜泣。 “你大姊跟其他家人都来了,我刚刚离开一下就是去见他们,只是没想到一回去就看不到你了,大家都很担心。”他向她报告刚刚的行踪。 “大姊……大姊他们都来了?”虽然不哭了,但刚刚哭得太久让她打了个嗝。 “嗯,我通知他们来的。除了来看看你,也让她们做骨髓检验。如果检验符合的话,若以后有需要做骨髓移植便不怕找不到捐赠者。”他小心的替她擦去一脸的泪。“别哭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恺……”他的话让她又想掉眼泪了。 这可能吗?要是她真有了万一…… 朝露情绪上的沮丧使得她的控制力变得薄弱,因而让宇文恺听进她心里的想法。 “不会有万一的!”他出声制止她的胡思乱想。“进去吧,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你做治疗。” “等一等,让我再多待一下好吗?”朝露央求。 有他在身边后,她的心比较定了下来,这才发现周遭的环境不错,蓝天白云、虫鸣鸟叫又绿意盎然的。要是开始做治疗,不知道何时她才能再见到这景致,是以她有此要求。 不忍拒绝她的要求,宇文恺拥着她,静静的陪她观看周围的景色。 “恺。”她突然出声。 他看着她,洗耳恭听。 “让自己快乐好吗?”凝望着远方,她说。 知道他在听,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白血病毕竟不是寻常小病,虽然我有可能痊愈,也有可能医不好……听我说。”她阻止他的反驳,“其实我们该面对现实。我会好好配合医生指示,但如果……” “你会好的,不会有什么『如果』发生的!”不喜欢听她说这些,宇文恺还是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习。”她露出恍惚的笑。“别这样。我知道你把我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但我又何尝不是呢?就算不为了我自己,乡也会为你而努力的。但如果我努力不话,你一定不要伤害自己,我不喜欢那样,我心里会好难受的。” “yoyo……” “其实也没什么嘛。”收回望天的视线,她对他笑笑。“大不了就是死,我不怕的。每个人总是会死的,不是吗?而我只不过是比较早一点。”执起他贴着一块块ok绷的手,她用脸颊摩挲了下,“所以,你千万别为了我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如果我真的还有知觉,看你这样,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就连死了都还在伤心,你也不希望我这样吧?” “yoyo,你别说这些。”他真的听不下去了。 “恺,我真的不怕死,只是舍不得。我舍不得大姊、舍不得小三、舍不得佑佑,舍不得麦当劳、舍不得……你……”一滴泪落在他的手上,“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怕没有了你们的陪伴,一个人会好寂寞……怕那些化学治疗……” “别怕。我不是说过,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他轻柔的擦拭她无声滑落的泪,“如果,真的有『如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的。” 早在一开始,他“永远陪伴”的承诺便是代表着生死与共。 生,他陪着她;死,黄泉路上,他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孤单的走。 “恺……”朝露震惊的看着他,泪掉得更凶了。 她从没想过,他竟能为她做到这地步。 不光是朝露感到震惊,就连后来赶到,为了不打扰他们而在不远处观看的一夥人也让这段真情告白给弄傻了。 虽然两个当事人嘴上不谈情也不说爱,但他们完全是用行动在表达那深刻入骨的感情……就看他们一个压抑下自己的恐惧,说好说歹的就只要另一个好好的过日子;另一个没有温言诱哄、没有说好听的甜言蜜语,有的只是直接表达生死相随的意愿…? 善感的晨曦哭了,蹲来抱着佑佑无声的饮泣。 破晓与南宫寿对看一眼,默默的,她投入他的怀抱,他无言的紧拥着她。 “好了,别哭了。”不知道自己引起的震撼,宇文恺好温柔好温柔的擦去她一直滑落的泪珠。 “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朝露投入他的怀抱,紧紧、紧紧的抱住他。 “如果不想做化学治疗,那我们不做了。”他对着怀中的人儿说。 换言之,他将陪着她等死。 “不行!”感动归感动,还有理智的破晓跳出来反对。“开什么玩笑,想殉情也不是这样殉法。明明有得救,为什么不做化学治疗?” “是啊,白血病又不是绝症,总有机会的,不能连试都不试就放弃。”南宫寿持相同的意见。 “对,朝露,你不能放弃,大家会陪着你,跟你一起努力的。”晨曦擦擦眼泪,跟大家同声一气。 “露姊姊,要加油!”就连佑佑都跳出来了。 这下子,还有人想说话却还没说的吗? 有! 树丛中冒出一个人头,引起大家的惊异。 这个奇怪的中年叔叔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你们……”藤田清源听了大半天的戏后,终于忍不住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 就像是古装剧的剧情一样,当命不该绝的主角被押上刑场待斩时,总在最后一刻有贵人赶来相救,在大喊一声“刀下留人”之后,从此剧情急转直下…… “喂,你是谁啊?”破晓对陌生人可不客气了。 “我是藤田清源,天野医院的血液检验师。”藤田清源自我介绍。 “你干嘛躲在这里偷听?偷听人讲话是很不道德的你知不知道?” “晓晓,别这样,藤田先生应该比我们要早待在这里,先听听他怎么说。”不愧是南宫家族的未来掌门人,南宫寿迅速做出判断,安抚破晓的情绪后代表大家出面。“藤田先生,您刚刚说我们搞错了是什么意思?”他可没漏听对方刚刚所说的第一句杠? “这位是俞朝露小姐吧?”藤田清源指指朝露。 “没错,她是俞朝露。”宇文恺代她回答,想看看这个叫藤田清源的血液检验师究竟在搞什么鬼。 “要是我没记错,俞朝露小姐的血液报告是我做的,而且我记得报告上的结果应该是正常的,怎么需要做化学治疗?”这就是他觉得纳闷的地方。 好好的一个人干嘛做化学治疗?就算是自讨苦吃,也不是这样的做法嘛! “什么?”藤田清源的话让全部的人都愣了一下。 “要是一、两个礼拜前的报告我不敢说,但俞小姐的报告是我昨天做的最后一份报告,尤其院长还特别交代要快点做出来,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显示的结果是正常的,是谁告诉你们她患了白血病?” 太可恨了,他这么辛苦赶出来的报告竟然被人这样胡搞瞎搞,将他引以为傲的专业全然不看在眼里!是谁?是谁?有种就不要让他知道! “是院长一早打电话通知我的。”在大家的注视下,宇文恺说道。他已经让藤田清源说出的讯息弄昏头了。 院长?那他没理由骗人啊,又不是不想活了,敢骗自己的少东家! “你确定朝露的血液反应是正常的?”破晓怀疑的看向藤田清源。 “喂,你别怀疑我的专业喔,我可是研究血液的专家,还到北京的研究室深造了三年,这么一点点小事怎么可能弄错。”专业技术被质疑,藤田清源让破晓气得哇哇叫。 “那我……”当事人的朝露跟宇文恺一样,混乱的脑子已经无所适从,不知道该相信些什么,又该相信谁了。 “走!我们去找院长对质。”破晓果决的下了决定。 就在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准备出发之际,院长已经来了,他身旁的钟伯还带来了第二个喊“刀下留人”的贵人。 “钟伯?”拥着朝露,宇文恺迎了上去。 “华原美幸?”朝露先发现了她的存在。“你来做什么?”而且还哭得跟牛一样? “对不起……”肿着两只眼的华原美幸对朝露深深的鞠了个躬。“请你们原谅乾妈,她不是故意的。” “你在说什么啊?”朝露觉得愈来愈混乱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没发现到乾妈心中的恨已经深得有伤害人的倾向……是她用钱买通人换过你的报告,想让你受罪做为对宇文恺的报复。其实你是正常的,根本就没有得病。”说着说着,觉得很抱歉的华原美幸又是深深的一鞠躬。 “我是正常的?没有得病?”朝露不敢置信的看着宇文恺。 “是的,你是正常的。希望你们不要跟乾妈计较,她再也不会这样了……”说到这里,华原美幸突然哭了起来。 “你怎么能确定她不会了?”虽然不是很明白究竟是什么状况,但破晓还是开口拜? “她疯了,她已经疯了……”华原美幸哭得更大声了。 “疯了?怎么会?”朝露吓了一跳。之前不是说只是忧郁症而已吗? “那不是更危险?”破晓皱眉。 “不会了,她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了。早上我告诉她宇文恺将把她应得的还给她后,她就崩溃了,又哭又笑了一阵后,她将她所做的事全说了出来,然后……然后……然后她就疑疑呆呆的不说话了……”想到可怜的义母,华原美幸哭得好不凄惨。 虽然有些骄纵、有些任性,但她终究没害过什么人,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华原美幸心里怜惜义母又觉得对朝露过意不去,在觉得无地自容的情况下,留下了几句道歉后,就一个人边走边哭的走掉了。 没有人有空留她,因为大家正在消化朝露是健康的事实…… “太好了,这下子就没事了。”晨曦轻吁了一口气。 “你没事了,没事了……”拥着她,宇文恺诚心的感谢着上苍。 “我真的是正常的吗?”赖在他的怀中,朝露还不太敢相信。 “那当然,别怀疑我的专业。”藤田清源没好气的说。 “但是……”宇文恺执起她的手臂,展示上头的青黑。“她会无故的淤青……” “哎,这是我自己撞到的。”朝露缩回手臂,不好意思的解释。“就上次跟华原美幸在走廊上相撞,跌倒时撞到的。你没问,所以我就没跟你说了。” 她的回答让所有的人翻了个白眼。 “那你的感冒久久不愈……”宇文恺还是有些疑惑。 “小扁,你有盯着她吃药吗?”晨曦很乐意解释这问题。 “朝露这个笨蛋要是没人盯着吃药的话,每次她都会把药溶在水里拿去浇花。”破晓补充说明。 “yoyo!”这下子宇文恺也没好气了。 被公审的朝露没话说,只好用傻笑以对……等等! “小扁?”她大叫一声。 她没听错吧?刚刚大姊是这样叫恺的? “你是小扁?那个会拉小提琴的小扁?”怎么都没人告诉她? “要不然还是哪个小扁?跟你一吻定情的人又有几个?”破晓看不下去她那副呆滞的样子。 “什么一吻定情?”朝露纳闷着,因为那些丢人的事她早忘得一乾二净。 “那不重要了。”知道她想不起来,宇文恺微笑。 “等一等,你真的是小扁?那书房里的小提琴不是摆着好看的?”由于他没表示,她一直以为那把小提琴是装饰用的。“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惨了,不晓得她有没有说过小扁的坏话?应该没有吧? “你又没问?”宇文恺耸耸肩。 打从五年前开始学着管理宇文家的财务后,他已经很少有机会拉琴了。 “你可以主动表示要拉琴给我听呀,这还要问什么?”朝露哇哇大叫。 “少夫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少爷拉琴给你听的。”赶去帮忙将发了疯的夫人送医,并将华原美幸带来解释真相的钟伯面带微笑的出面解决这场小小的纷争。 “少夫人?!”所有人怀疑的眼光瞬时射向朝露。 惨了! 不敢迎向晨曦、破晓、南宫寿奇怪的打量,朝露求救似的看着宇文恺。 宇文恺露出一个要她安心的微笑,用最简短的句子解释── “我们结婚了。” 朝露的脸立刻纠结起来。 这是什么烂解释啊!有跟没有一样……不,是还要更糟!她需要的是可以获得谅解的解释,就算没有长得像裹脚布一样,至少也不是简短成这样的嘛!人家会以为她的决定很随便的耶。 “结婚?”五个字的解释换来一致的疑问。 没什么勇气看向一家之主的小妹,朝露看看一脸不敢置信的大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佑佑,及一脸“你惨了”的表情的南宫寿。 “嘿嘿……嘿嘿……”她的傻笑证明了这五个字的真实性。 不管了! 拉着宇文恺,朝露决定脚底抹油,先落跑为快。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蓦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斥── “还跑?俞朝露!你竟敢给我在外面偷偷的结婚?!” 好可怕,好可怕,破晓生气了。 这项认知让朝露拉着宇文恺,更是永不回头般的逃离战火区。 天气晴朗,又是个快乐有活力的一天。 尾声 程沧彻? 东京迪士尼乐园 “晓晓,别气了。”坐在冉冉上升的摩天轮内,受朝露及宇文恺私下请托的南宫寿不得不帮忙说些好话。 打从得知朝露与人私定终身后,破晓就一直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就连来到梦幻乐土迪士尼乐园了也是板着一张脸。对着这张脸,朝露自然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还将想亲自出面解决的宇文恺一并带开;而他南宫寿,在年幼的佑佑及看起来没什么作为的晨曦衬托下,自然成为他们新婚小俩口的最佳代言人。 “生气?”收回远眺的视线,破晓有一丝的诧异。“我才没有咧。” “没有?”南宫寿轻笑。 “他们让你来当说客?”她斜眼睨他。 “不找我行吗?朝露都快被你吓坏了。”想到朝露那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南宫寿真是没辙。 真是不懂,他的晓晓又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恐怖分子,她干嘛那么怕啊? “她要是知道怕,就不会背着我偷偷跟人结婚了。”破晓冷哼一声。 “还说不是在生气。”他轻刮她的颊取笑。 “生气?我刚刚都说不是了嘛。我只是在担心。” “担心?”南宫寿不解,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喜欢宇文恺?觉得他不够好,配不上朝露?” “配不上朝露?开什么玩笑啊!”破晓瞪他一眼,“宇文恺很好,而且太好了,好到我不敢相信两光的朝露能捞到这么好的金龟婿。” “哦?”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说来话长。”看出他的疑问。破晓尽责的解答。“你也知道,朝露很晚熟,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我已经有养她一辈子的打算,没想到她竟然在这短短的假期内就替自己找到好的归宿,这能让人不担心吗?” “我真是不了解你的明白。”南宫寿苦笑。 “哎呀,你想想,他们两个都还这么年轻,尤其孩子气的朝露,除了跟人称兄道弟外,对爱情根本就没有一点认知,这样要怎么跟人家过婚姻生活?夫妻之间跟朋友之间是不尽相同的,我很怀疑她要怎么去调适。而且昨天我问她为什么答应结婚,你知道她怎么回答我的?” 南宫寿一脸“但闻其详”的模样。 “本来我以为她会告诉我宇文恺是怎样怎样的爱着她,让她深受感动,所以才会答应,没想到……”破晓没好气的撇撇嘴,“没想到她竟然告诉我:『恺想结婚,所以就结婚。』这像是一般人结婚的理由吗?” “是不太像。”南宫寿中肯的说道。 “这还没完哩!我又问她,那宇文恺为什么要跟她结婚?本以为这次会有合理一点的答案,结果依旧非关情爱,她竟然回答『恺想跟我在一起』!”深吸一口气,破晓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你自己说好了,一场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爱着对方的婚姻会不会让人担心?” “晓晓,我想,是你想得太多了。”现在,南宫寿总算了解了她的意思。她担心他们只是一时兴起,将结婚当成一场游戏了。 “我想太多?”没想到南宫寿会冒出这么一句,破晓愣了一下。 “没错,就是想得太多了。朝露或者贪玩,但她不会拿自己的一辈子开玩笑。就算她真的一时贪着新鲜好玩,事关一辈子幸福的婚姻大事,宇文恺也不会任由她闹着玩。我想他们对这场婚姻绝对是认真的。” “这下子,换我不明白你的了解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知道他有不同的看法,破晓洗耳恭听。 南宫寿笑了,“就像你说的,朝露的个性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你不觉得这次见到她时,她已经有些改变?她很关心也很在意宇文恺,其程度绝对超过对待一个朋友或好哥儿们。” “这样就能构成结婚的因素?” “当然不止。”他将她拥进怀中。“你忘了在医院的那一幕了吗?他们之间绝对不是没有爱情,相反的,他们爱得比一般人深刻,是用生命去爱着对方,只是他们都还没领悟到那份情感就是爱情。眼前的他们,单纯得只知道身体力行的去付出,不求什么,只衷心的期望对方快乐……结婚,或者也只是想永远留在对方身边的一个选择。” “他们是爱着彼此的?”破晓回想。 “没错,而且是『深爱』着彼此!”南宫寿强调。“好了,别再替朝露担心。彼得潘想长大了,但我们不能指望改变是一夕之间的事。而宇文恺有他的过去,眼前也还不是个会将情爱说出口的人,给他们一点时间,我相信不久后他们便能明白那份感情,到时候他们整天在你耳边浓情蜜语的,你恐怕会听腻了『我爱你』三个字。” “才不会咧!”她态度坚决。 “那是当然。”他心领神会,往她檀香小口轻吻了下,“今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还没有,不过我原谅你。”她也笑了,往他的唇上也亲了下。“我也爱你。” “好啦,不谈朝露他们了,来谈谈我们吧。既然有人结婚做了先例,你觉得我们该不该跟进呢?”他是很想的啦,就看佳人同不同意罗。 “别想,我们说好晚一点再谈这些的。” “反正朝露都结婚了。” “不能这样说,还有大姊呀。” “其实没有多大差别的……” 当小俩口研究着该不该跟进,索性也结姻了事之时,在他们之下的下一个座位内── “恺,你想,南宫能不能说服小三呀?”一坐上摩天轮,朝露就苦着一张脸问。 “放心,没事的。”宇文恺自然是好言安抚她。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在在意什么,毕竟他不觉得她那小妹有什么可怕的,顶多是不太能接受他们两个已婚的事实,等过一阵子习惯后自然就没事了,有必要这样紧张与不安吗? “可是……”朝露总觉得破晓的不认同让人有种缺憾的感觉。 “难道你后悔嫁给我了?”宇文恺不甚满意的看着她。 “当然不是,只不过……”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索性换个方式问,“你想,小三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啊?我们结婚不好吗?”原本她还以为小三会夸奖她找到一个好老公的呢。 “不是,她只是有些担心而已。”宇文恺将他所看到的告诉她。 “担心?担心什么?你偷看她的想法了吗?她是怎么想的?”朝露不懂,连忙追拜? “她以为我们只是闹着玩的。”他淡淡的解释。 “她怎么会这么想?这个误会可大了。”朝露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过来,让我抱抱你。”宇文恺突然说。 他好想亲近亲近她。由于她的家人还不能接受他们两个已婚的讯息,因此别说是像以往那样同床共枕了,就连亲热一点的姿势都会遭来异样的眼光。更别提洞房花烛夜了,那简直是一种奢求。 在家人关爱的眼神下,听话乖巧又重面子的她在这两天自然是离得他远远的,现在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他若不好好利用,那他就真的是蠢到家了。 “羞羞脸。”嘴上是这样说,但朝露还是相当合作的一坐到他的腿上。 “羞羞脸?”他邪邪的看了她一眼。“真正羞羞脸的事我还没做呢!” 说完,没让她有说话的机会与空间,他吻住她,放纵自己与她的唇舌交缠,汲取那完全属于他一人的甘醇芳甜。 打从知道她健康如昔后,他就想好好的吻吻她了,只是时不我予,要不然他想做的还不止这样。 他愈来愈的吻及让人热血沸腾的抚触让朝露羞红了脸,她不由得联想到,他们之间尚少了某项行为才能落实他们夫妻的身分……以他亲吻及碰触她的方式,她是不排斥啦,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好奇与期待。但现在? “唔……”她费了好大的意志力才能推离他让人晕陶陶的亲吻,一手还抓下他停放在她胸前不规矩的手,“不行这样,这里……这里不行的。” 被吻得晕头转向的她只知道这里是公共场所,就算摩天轮上能偷得片刻独处的机会,但等一下要是让人发现有什么异常,那可就惨了。 “这里不行,那换个地方就可以了?晚上我去找你。”他直接下结论。 “哎呀,你一点都不了解我的意思。”朝露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我在担心小三的事,你就一直想这个。” “我说过你妹妹那边没什么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宇文恺捧起她的苦瓜脸哄著,不明白她怎么还在担心。 “我怎么能不想?小三误会我们只是闹着玩的,我们必须让她知道我们的认真。”朝露表现出异常的坚持。 “要怎么告诉她?”宇文恺反问。 靶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要如何具体的告诉第三者明白? 丙然,朝露让他问倒了。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只要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他如此坚信,也这样的告诉她。 一时无法提出反驳,朝露默然了。 “真奇怪,难道他们都看不出我爱着你而你也爱着我的事实吗?两个相爱的人结婚是很正常的,不是吗?”过了半晌,朝露还是提出了困惑。 “可能是他们都不懂吧。”将脸埋在她的颈边,宇文恺一面偷香一面呢喃。 “嗯,对,他们都不懂。”她认同。 这一对小夫妻并不是他人想像中的尚未领悟情爱,他们只是认定了彼此,也只知道身体力行的用心去爱着对方,而没有习惯将爱不爱的问题挂在嘴上罢了。 “别这样,好痒喔。”受不住他在颈边的吮咬,朝露笑着求饶。 “别想那些了。”宇文恺果真停止偷香窃玉的行动,和她额抵着额。“我们永远在一起。” “没错,我们永远在一起。不过……”她退开来,脸上有着疑惑,“恺,你的名字里明明没有个光字,为什么你会是小扁?” 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她压根就联想不到眼前的恺就是她儿时的玩伴小扁,所以认不出他实在也不能怪她。 没料到她会想到这个问题,宇文恺笑了。 “那不过是怕我遭有心分子挟持临时起的小名……但从你口口声声说记得初恋情人、儿时的小扁,却认不出我就是小扁的结果看来……嗯,该罚!” 没预警的,他拧住她的巧鼻,引来她咿咿呜呜的叫痛声。 “哎呀,人家不敢了嘛,恺……” 一场情人间的嬉闹就此开场,求饶声、呼痛声、笑闹声不绝于耳。相较于这个座位的浓情蜜意,下一个座位内的双人组就显得太寻常了些── “哇!我们好高喔!”摩天轮升至最顶点,佑佑兴奋的嚷着。 “对呀,我们在最顶点了。”晨曦愉快的附和。 三组人马中,恐怕也只有这两个人有心好好的玩一场。不过,巴着玻璃窗的佑佑像是临时想到什么,又乖乖的坐回座位上。 “曦姊姊……”像是有所顾忌,端坐的佑佑显得有些迟疑。 “怎么了?”没发现佑佑的反常,晨曦兀自高兴的看着摩天轮下蚂蚁似的小人儿? 沉默了一下,佑佑还是问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要告诉露姊姊跟晓姊姊关于爹地的事?” 像是投下一枚炸弹,晨曦立时顿住了。 对喔,她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佑佑,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告诉露姊姊跟晓姊姊这件事?”这下子连晨曦也没心情玩了,而且她打商量的语气煞是认真。 “你不想告诉她们吗?”佑佑有些不解。 “当然是要告诉她们,毕竟那人是你爹地。可是……”可是什么呢?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们最后一定会知道的。”佑佑极具智慧的分析──这一点,端赖破晓的教育? “没错。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用说了。”晨曦快乐的下结论。 “为什么?”佑佑不懂。 “反正她们最后一定会知道的嘛!”笑咪咪的解释后,晨曦有了新发现,“啊!快看,下面有大游行耶,有你最喜欢的小熊维尼喔。” “在哪里?在哪里?”终究还是孩子,佑佑的心思一下子便让摩天轮下的游行给吸引走了。 凑在窗边,缤纷热闹的游行并未完全带走晨曦的注意力。经过佑佑的提起,她心底无法自主的泛起那个男人的影像──海盗般的微鬈乱发、孔武慑人的体魄、凌厉的眼神、近似天性般的掠夺习惯…… 摇摇头,像是想摇掉这些恼人的影像,晨曦收敛起心神。 别想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随着摩天轮绕过一周后缓缓的降下,决定不再多想的晨曦又有了游玩的心情。 走,看游行去罗!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日光三部曲1:破晓的魅力 日光三部曲2:巧掬朝露 日光三部曲3:笑拥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