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你坑你吃定你》 序 谁的眼泪在飞…… 悠扬哀戚的旋律下,你在看我吗? 没关系,你可以靠近一些。 对于那两道水痕,别怀疑,那是泪痕,咸咸的泪水绝对是出自懒人琤的泪腺,若众看倌感到不明所以,麻烦请看《亲爱的,我们逃婚吧》一书的封面,相信就能明白一切了。 当初在得知封面是由淑芬小姐所绘、又很凑巧的在出版社见过原稿后,那美美的图片看得懒人琤芳心大悦,为此佳作还忍不住暗x(形容词略显粗俗,是以消音略过)在心里,而且为了让来信的读者分享这份快乐,在《亲爱的,我们逃婚吧》上市之前,懒人琤还跟一“拖拉库”的读者做了预告,告知此书有极美的封面,要大家拭目以待。 期待中,终于等到书上市了……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啊? 惊愕中,懒人琤花了数秒才能回过神,可是面对封面女主角嘴边的致命绿点却还是久久不能自己。 怎么会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发生呢?明明是那样美丽的一张封面,偏偏好死不死的在嘴边出现一坨极其碍眼的东东,封面!是封面耶!为什么就不能让它一次美到底?为什么要出现这一道形同兔颚唇的色彩? 天啊!何不干脆让“偶”死了算了! 在伤心当中,虽明知道书都出版了,应该没什么补救的办法了,但懒人琤还是不死心的问过出版社可有补救的方法,结果如同原先所想—— “没办法的啦!”阿姊如此说道。 呜呜……怎么会这样?懒人琤自认为上不愧天、下不负地的,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悲惨的事会发生在如此善良的人身上?这真是没天理嘛! 在人家这样伤心的时候还要催稿又催序的……呜呜……真过分,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情写序啊?如今首要之务应该是尽速弥补破碎的心灵才是嘛! 所以,当大家看到这本清纯路线的《赖你坑你吃定你》时,不管有什么样的看法,就不要要求写什么序了,懒人琤要去缝补那一颗惨遭伤害、导致破碎的幼小心灵了。 呜呜……? 第一章 必哲澧坐在五星级大饭店的咖啡厅里,一面翻看财经杂志,一面悠闲的喝着芳香的下午茶。 丙真此一时彼一时也,要知道,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的。 大概是忙惯了的关系吧,以前的他从没有过这种什么事都不做的经验,还记得第一次无所事事地坐在这里时,看着其他座位上一样在品尝下午茶的人,和他们心安理得又悠闲自在的模样比较起来,他只觉得自己跟这种静谧气氛格格不入,然后坐没几分钟就坐不下去了。 当时他离开的模样虽不至于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但那种轻松不起来的样子除了有点可笑外,还真有点狼狈。 或者,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吧! 就连关哲澧自己也没想到,空闲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之后,久而久之竟倒也让他习惯了。 现在的他不但放缓了步调,也开始学会享受浪费时间的乐趣了。 反正他无事一身轻,多得是时间让他挥霍。 “啊!必先生?!” 突然冒出的叫唤声很是杀风景,破坏了关哲澧周遭的静谧气氛。 微蹙着眉,关哲澧一脸备受打扰的表情,不甚情愿的看向来人。 风情万种的大波浪髻发,高挑、玲珑有致的身材,加上一身得宜、入时的打扮…… 这女人是谁? 由于个性使然,不善于交际应酬的关哲澧一向就记不住他人的面孔和名字,除非是很熟、很亲近的朋友,要不然他真的认不出谁是谁。 看着佳人,关哲澧努力的想了半天,但最后……没办法,只能宣告投降。 “你?”不耻下问是古人说的,对于这些古圣先贤们的智慧结晶,关哲澧向来身体力行。 “你不认得我啦?”佳人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 那份失望让关哲澧觉得不耐烦,但他还是捺着性子再次尝试拾回记忆,希望至少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又过了一分钟…… 答案依旧,关哲澧还是想不起来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哎呀,!我是啦!你真的不记得了?”自称的女子不死心,干脆给了点提示好让他回想起。?这是哪一号人物啊?关哲澧依旧没什么印象,而且老实说,他已经快没耐性陪这个叫的女人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了。 “记不记得去年年底举办的慈善晚会?那一天晚上我跟我爹地出席,刚好就坐在你旁边……”将当天的情况仔仔细细的叙述一遍,万分期待的看着他。“你记起来了吗?” 她的提示再次换来关哲澧的茫然。 拜托,说那么仔细做什么?她自己都说了是去年年底的事,当时他身边坐的是男是女、是小姐还是欧巴桑……他哪记那么多! 必哲澧那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真是伤人,女性自尊心受损的,已经开始赌气了。? “硕烨!记不记得?过去都是我跟笠扬接洽的,我们双方合作过好几次了。”这下总该有印象了吧? 虽然笠扬的事情大都是总经理关哲玺出面处理,但说什么他们双方也曾在开会时见过几次面的。 为了礼貌,关哲澧脸上挂着笑容。 截至目前为止,他对这张面孔依旧没什么印象,只不过对这样的身家背景稍稍留有一些记忆……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照这女人的说法,自称为的她是那个钢铁大王的女儿了? “有什么事吗?”就算她真的是钢铁大王的女儿又如何?现在是他私人的时间,没必要把时间耗在她身上吧? 有礼但稍嫌冷淡的问句将问住了。 对啊,她有什么事? 本来她只是想打声招呼的,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那种认不出她的样子让她就是忍不下一口气,不过话说回来……她激动个什么劲儿? “啊?没有……其实也没什么,他乡遇故知嘛,所以心里有点高兴……”嗫嚅着,困窘之余只好随便找话说,“对了,我刚刚买了一些明信片,要不要选几张回去作纪念?” “不用了,谢谢。”? 他的冷淡疏远让人感到不知所措,但又不能没个理由就冒冒失失地告退,在这种情况下,只好自力救济。 “关先生这么好的兴致,一个人出来度假啊?有什么计画吗?是定点旅游还是其他的呢?”找了个话题和他闲聊。 是不是只要是女人都这么多话啊? 在一连串问题的炮轰下,关哲澧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影像—— 圆圆的小脸、两条麻花辫、一双不解世事的晶圆大眼……最重要的,是那一张无人能出其右、终日喋喋不休的小嘴。 猛然想起这样一个影像,关哲澧自己也吓了一跳。 怎么会想起那个唠叨女的? 不及细想原因,关哲澧已然嫌恶的将画面由脑海中擦去。 没注意到关哲澧的失神,继续问道:“对了,打算玩多久?小必先生呢?他一个人留在台湾奋斗会不会心理不平衡?” 商场上对于关家两兄弟,一向以关先生与小必先生来区分。 ?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懒得跟人应酬,根本没打算回答任何问题的关哲澧索性选择离开。 奥?还没反应过来,俊伟挺拔的他已然离席而去。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无所谓的耸耸肩。 反正她早就知道这人很难亲近,刚刚会叫住他,其实也没打算真跟他说些什么,只不过是在外地乍见同乡人,这才开口跟他打声招呼的。 找个位子坐下,招来侍者点餐,不再去想关哲澧的事…… 走出咖昨厅的关哲澧兀自在心里嘀咕,真倒楣,世界还真是小啊!竟然会遇上认识他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叫的女人是否真为钢铁大王的女儿,但为了碓保安宁,他得换个地方,看来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就在关哲澧作好离开的打算,准备回房收拾东西时,经过大厅的他突然顿住,而后退了两步在礼品部门停了下来。 镑式各样的明信片挂满了其中一个橱窗,五彩缤纷的图案牵扯住他的心。? 不知道阿玺发现他的离开没?会不会怪他不告而别? 明信片…… 或者,他是该寄一张给阿玺的。 ※※※ 在大台北,只要听说过“乐悠”园艺花坊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家不同于一般的花店,致力于提倡盆栽园艺。 在店里,除了一些需求量大的花材——为了因应客人对花束、捧花的需求,放眼望去,占据整家店的绝大多数是盆栽,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植物将店里衬托得绿意盎然。 当然,这家园艺花坊不光是有特色而已,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还有两个风格迥异的美丽老板娘。 仲晨悠,美丽高雅,虽没有咄咄逼人的精明干练表现,但那一身出众的气质就是能让人一眼分辨出她老板娘的身份。 平日仲晨悠娟秀的容颜总是漾着浅浅的笑容,也总是一副温柔有礼的模样,但有点没道理的,这样的温柔模样就是能让员工对她存有敬畏之心。 像仲晨悠这种美丽又热衷于工作的女人自然是不乏爱慕者,只可惜水当当的大美人已是名花有主,前一阵子闹了逃婚绯闻后跑到国外待了一阵子,结果在国外和鼎鼎有名的笠杨建设总经理关哲玺结婚了。? 秦乐唯,另一个老板娘,总是笑口常开又亲切可人,看起来是一派的天真活泼、生气蓬勃,常会让不知情者以为是打包小妹,而稚气未月兑又乐天单纯的她也是员工心目中最可爱的老板娘。 一样是认真的女人,可不晓得为什么,她的美丽、可爱使得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总是把她当小妹妹看待。 而此刻,这位怎么看怎么像小妹的女老板正在为她的流浪大事做最后的例行代。 看样子,除了新婚中的仲晨悠外,连秦乐唯都要丢下花店了。 在一堆冗长的叮咛后,终于,所有的注意事项都交代清楚了。 喘了一口气,秦乐唯继续说道:“在我出国的这阵子,赖小珍、林小琼,一切就麻烦你们了,还有方小可,可别趁我不在时偷懒喔!”将亲近的人改成“小”字辈,这一向是秦乐唯的独特叫人法。 “没问题的,小老板,你放心的去进修吧!”几名员工当然知道“进修”只是美其名而已,事实上这个孩子气的老板是工作过度,闷坏了,想藉机出去玩罢了。 “乐悠有你们在,我就能放心的出去了,等我回国时一定会带礼物给你们的。”放心的同时,秦乐唯很讲义气的拍胸脯保证。 礼物当然是很想要啦,但她们更好奇…… “小老板,晨悠姊什么时候会回来上班啊?”林小琼代表其他人提出疑问。? “算了,这问题别问我,谁知道仲小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耸耸肩,秦乐唯也不清楚。 要是她知道的话,那还用得着交代那么一大堆吗?秦乐唯在心中嘀咕着。 说起来,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命苦耶,要知道,她是下午的飞机耶!结果呢?她在赶飞机之前还得拎着行李到店里来作一番交代,唉!真是劳碌命呀!? “小老板,晨悠姊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出国的事?”赖小珍突然问道。 “这有什么关系吗?”秦乐唯不解。 “小老板,你真是春天里的两条虫耶,说不定晨悠姊真的不知道你要出国,以她的个性……这绝对是有可能的!”林小琼帮忙说出赖小珍的意思,“因为晨悠姊是个有责任感的人,要是让她知道你要出国,她不可能将乐悠放着不管的,毕竟这家店是你们两个人的心血,她怎么可能都没反应!” “对嘛、对嘛,说不定晨悠姊真的不知道你要出国,你现在打个电话给她,搞不好她马上就赶回来上班了,有她在,你玩起来也比较尽兴嘛,不是吗?”赖小珍附和。? “才怪,要是能找她回来,我干嘛将事情全交代给你们?”秦乐唯没形象的瞪他们。 其实就如同两名员工所说的,秦乐唯大可以找仲晨悠回来店里坐镇的!毕竟仲晨悠早在前一阵子就跟新婚夫婿关哲玺回到国内了,而且秦乐唯也早在他们出国前就跟仲晨悠说好了,等他们回国后就换她出去玩,但事与愿违,现下情况不容许如此,她又能怎么办呢? 念在他们这对新婚夫妇目前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份上,她不想再制造问题让好朋友去伤脑筋了。 “晨悠姊到底在忙些什么啊?”一直显得比较安静的唯一男性开口了。能忙到无法顾及自己的心血,这样的情况是方小可这年纪的工读生所想不通的。 “事情很复杂的。”秦乐唯不想骗人,但也不愿道人隐私,只好草草带过,“其中的内情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反正现在仲小悠很忙就是了。” 说真格的,这对夫妻打从回国后还真不是普通的忙,由于两人在结婚前……不,该说是婚礼当中曾闹出个轰动一时的逃婚记,再加上他们回国后莫名的变成已婚身份,这让媒体记者的好奇心更是变本加厉,面对他们一大堆快淹死人的疑问,想当然尔,这对夫妻势必得忙上一阵子,而事情糟就糟在面对外界的疑问时,还爆发了另一件大事——? 必哲玺的大哥、也就是这世上除了他新婚妻子外的唯一亲人——关哲澧竟然失踪了! 没有预警、没有交代,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没留下只字片语……不,不能说是没有只字片语,毕竟关哲澧离开后还挺有良心的从转机机场寄—张明信片回台湾,上头短短的写了句——别找我,我去追寻自我! 说实在的,在整个出走事件下这短短几个字实在没什么效用!只要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关哲玺的处境,这样没头没脑的留言如何让人宽心? 由于唯一血亲的下落构不上什么刑事绑架案,是以不能求助于警方,甚且不能明目张胆的派人四处寻找,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打探出个所以然来,花费在暗中访查上的气力势必加倍,这可让关哲玺忙坏了。 包累人的是,为了不让他们两兄弟创立的笠扬群龙无首,关哲玺还得忙着公司的事呢! 至于仲晨悠,眼见老公一方面忙着公司事务,一方面还得分神应付媒体的访问,另一方面还要勤于查访关哲澧的下落……她自然得为夫婿分忧解劳,在这种情况下,仲晨悠哪有时间来店里工作? “算了,仲小悠没空来也好,至少她没空跟我算帐。”秦乐唯习惯性的自言自语,心里对这情况还觉得挺庆幸的。 她的单纯是因为她懒得去想太多,但这并不表示她笨,她心里头才明白的咧,为了先前她在圣杜儿岛帮关哲玺的事,当时被蒙在鼓里的仲小悠现在一定会找她算帐的。 “算什么帐啊?”知道秦乐唯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几个员工的耳朵训练得可尖了。? “没什么。”耸耸肩,秦乐唯一语带过。 “小老板,之前晨悠姊出国时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事关另一位老板,赖小珍忍不住问起。 “哎呀,仲小悠是当事人,你们自己去问她好了。”秦乐唯一向没有道人是非的习惯。 “晨悠姊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上班,你就先告诉我们嘛!”事实的真相经由八卦杂志渲染后,虽然内容耸动、引人注意,但其中的可信度几乎不到三成,不足以采信,眼前刚好有一个见证人,他们怎能放过问出真相的机会? “既然你们那么好奇……那好吧,我就告诉你们一些些好了。”看着三张期待的脸,秦乐唯无奈的叹息。 就在大家洗耳恭听之际,秦乐唯清了清喉咙,态度认真的开了口。 “事情的发展是很曲折离奇的,”停顿了一下,确定获得所有人的注意后秦乐唯才继续说道:“至于经过呢?就是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最后就这样这样……好,完毕!” 随着“完毕”两个字而来的是一阵笑骂。 “小老板,乐赖皮,这算什么答案?” “就是嘛……” “不管,不管,你多少也说一些来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嘛!” “你们真三八呐,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关心别人的恋情还不如去关心自己的。”秦乐唯似笑非笑的给了一个白眼,“赖小珍,你那个当兵的阿娜达怎么了?还有林小琼,什么时候打算向那个暗恋两年零三个月的白马王子告白?至于方小可,你那两条船要沉了没?打算什么时候解决啊?” 由于平日跟员工们打成一片,没事时得充当他们的心理辅导员,所以秦乐唯对于他们的恋情可以如数家珍般的道出并反将一军。 “赖小珍,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都没说你呢,你有暗恋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炮口一致的轰向唯一的男同事。 “好啊,方小可,你竟然脚踏两条船?真是的,原本我们还以为你是个好孩子呢,果然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身为送货工读生的方小可生性困腆、羞涩,先前意外的蒙受两名女孩的爱慕,在不知如何拒绝的情况下,只好硬着头皮跟两个女孩子交往。但在实际上,他对于脚踏两条船的事早在一开始就很烦恼了,现在意外的被抖出来,口拙的他真的不晓得该怎么替自己辩驳。 “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认不认识?”两个女人自然而然的想帮女人说话。 方小可无语,而他的无话让两个女同事骂得更顺口。 在一句句捍卫女性同胞的质问中,天性羞涩、不善言词的方小可根本无招架之力,在说不出话来的情况下,他只有被炮轰的份。 眼见诡计得逞,秦乐唯带着贼笑,如愿以偿的拎着行李溜之大吉。 只不过她没想到一句古老的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秦乐唯招手准备叫辆计程车直奔机场时,后头的那只黄雀正好将她逮个正着。 第二章 “怎么?这么不自在啊?” 看后座的秦乐唯那副作贼心虚的模样,前座的仲晨悠失笑。? “别这样,在圣杜儿岛时瞒骗你的事,小唯本是好意,而且到现在她都还感到过意不去,能这么有良心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你就别再吓唬她了。”开车的关哲玺分心制止老婆的坏心眼。 “就是嘛,其实我已经自我反省饼了,况且……”秦乐唯忙不迭地出声附和,并藉机表明自己的无辜,“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嘛,你自己说,要是我那时候不帮着瞒你,你现在会嫁给关大哥吗?所以罗,在圣杜儿岛上发生的事,你就大人有大量,让它随风而去,大家忘了也就算了。” 秦乐唯那一副皮相让仲晨悠就算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你喔……”就如同以往,仲晨悠对她的赖皮神功只有摇头叹息的份。 “好了、好了,别在那里你啊我的,怎么会想到要送我去机场?你们最近不是很忙的吗?”话才一出口,秦乐唯便知道自己错了。 猪脑袋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呐! 在秦乐唯暗骂自己是蠢猪的同时,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凝结了起来。 “小唯,你再仔细的想一想,你离开圣杜儿岛的那一天不是在船上遇见我大哥了?他有没有透露些什么?或是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实在是没办法了,关哲玺才会回头来央求她再仔细的想一遍当时的情形。 必哲玺的要求只换来秦乐唯的叹气。 “关大哥,那天的情景我知道的都已经全告诉你了,而大哥大的个性你这个做弟弟的也很清楚,他怎么可能会跟我说些什么?” 想起那天的情形,秦乐唯到现在都还觉得有点呕呢。 “那一天大哥大在船上看到我,哇塞,你们都没看见他那张脸,好像我倒了他多少会钱似的,比大便还要臭,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跟我说话了,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我哪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又不是神!”秦乐唯没好气,“而且说正经的,我真没见过像大哥大那样闷的人,害我那天在船上只能跟自己聊天,还真是乱无聊一把的。” 只要跟秦乐唯熟一点的人都知道,不知道是为了消除压力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总之她有严重的自言自话习惯,平常自问自答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有时真的太过无聊了,她还能跟自己聊天咧。 “一点迹象都没有……那大哥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呢?”关哲玺像是被感染到自言自话的习惯,只见他专心开车之余还喃喃的问着自己。 “怎么会没迹象?大哥大急着将所有工程完成,又急着将公司的位子给你,这些不都是他想离家出走的迹象?”秦乐唯不假思索的回答他的问题。 一语惊醒梦中人。 “都怪我,要是我多注意一些,大哥就不会一个人去搞什么浪迹天涯、追寻自我的那一套了。”关哲玺始终觉得自责。 “哲玺,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说不定大哥只是想出去走走,而且大哥已经三十几岁的人了,他有能力照顾自己的,能出什么事?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仲晨悠开口,但她知道这些话是没什么用处的。 要是有用的话,一开始说的时候就有用了,不用等到现在……不过,没得选择,她只能不厌其烦的重复,并暗自祈祷这些话能具有催眠效果,好让关哲玺不要那么紧张。 “对嘛,关大哥你也真是太紧张了,大哥大又不是小孩子,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他不是有寄明信片回来吗?上头不是说他要去寻找自我,要你不要去找他?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你就让他去找嘛!虽然我们实在不晓得大哥大是想找哪门子的自我,但只要他觉得找到他的自我以后,那他就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你大可安心等待。”秦乐唯也觉得这其实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而已。 两个女人的乐观让关哲玺苦笑。 “话是没错,但要是大哥他一直推托说找不到他的自我、就是不回来了呢?”依他对大哥的了解,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会吧?”秦乐唯怀疑。 闹别扭闹到这地步可就严重了。 “我大哥的性格不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所以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兄弟当了二、三十年了,他怎会不了解他这个哥哥呢?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那么紧张,深怕这唯一的血亲抱着浪迹天涯的念头,果真如此的话,那他们兄弟俩要到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见? 必哲玺的说法让秦乐唯想起关哲澧那张总是没有笑容又漠然的脸。 “嗯,那么闷的个性确实不太像普通人,”秦乐唯忍不住敖和。 “其实我大哥他本来不是这样的。”关哲玺下意识的帮自己的兄长说话。 “是吗?他还有原本的样子啊?我还以为大哥大天生就这一副扑克牌脸咧。”秦乐唯可好奇了。 “打从我有记忆开始,大哥的个性虽然是比平常人静了一些,但不像现在这样的让人难以亲近,都是因为后来我母亲去世,大哥才渐渐变成这样的。”关哲玺解释。 “哎呀,我知道!小说跟电视上常常上演这种情节。”秦乐唯迅速的下了结论,“是不是关妈妈去世后,大哥大的幼小心灵无法接受这种打击,所以就封闭自己,然后演变成现在这种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关大哥,我说得对不对?” “小唯,我想你电视、小说看太多了。”仲晨悠从没听关哲玺提过这件事,但她直觉认为事情应该不是这般戏剧化。 “不能说小唯说得不对,只能说……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关哲玺的语气与措辞都相当委婉,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他正考虑该不该全盘托出。 必哲玺那副斟酌考量的样子看在仲晨悠眼里,这下子,不光是秦乐唯感到好奇,就连仲晨悠也开始有兴趣了。 “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嘛,关大哥你快说。”秦乐唯催促。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让两个女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关哲玺没得选择,反正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在我八岁时,我母亲因病去世,而父亲因承受不住丧妻的哀痛,变得终日只会买醉……那时候父亲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鲜少有清醒的时候,即使清醒时,父亲也只看得见我,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我的身上……”明明是过去的事了,而且事情也不是他所主导的,但说到这儿,关哲玺就是觉得心虚。 “哇塞!这真像是一出家庭伦理大悲剧……”聆听中的秦乐唯没察觉自己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而且还将心里的感觉说了出来。 “说是悲剧也不为过。”关哲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等我大一些才明白,在我父亲的想法中,十二岁的儿子已经过了啼哭、撒娇的年龄,对于失去母亲的伤痛,不像正处于亟须母亲照顾的八岁么儿那般深刻。” “失去母亲的痛跟年龄没什么相干吧?”仲晨悠也忍不住插嘴。 两年前她才历经丧母之痛,由于她一向跟母亲亲近,所以当时的心情真的很苦、很难熬,虽然后来有关哲玺的陪伴而度过了,但那种难过的感觉……真的太难以形容了,至今她还无法找到贴切的形容词。 “没错,但我父亲不知道自己错了,在他的想法中,为了弥补么儿失去母亲之苦,所以在他难得清醒时,他的心力就只放在我身上……” “拜托!”秦乐唯受不了的翻了个大白眼。“这是什么想法啊?难怪大哥大会那么古怪了,这世上有哪一个小孩子能忍受这样明显的差别侍遇嘛,换作是我,我也会心里不平衡的。” 仲晨悠虽没发表言请,但那一脸心有戚戚焉的模样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这我也知道,父亲的漠视对大哥而言,无疑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二重伤害。”关哲玺面有愧色。“我大哥自小蚌性上跟一般的孩子比较起来原本就显得静默了些,母亲在的时候还好,母亲离世后,放学回到家中的他就愈来愈安静,尤其是在父亲将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时,那阵子的大哥更是静默得厉害……”当时他的年纪小,根本无法给予大哥任何帮助,年幼的他只知道大哥的心里难受,常常一个人躲起来舌忝舐伤口,他除了在一旁默默的陪着大哥以外,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那我知道了。”类似某世界文学名著的悲剧情节已让秦乐唯难过得热泪盈眶,“归咎起来,大哥大那种难以亲近又不善与人交际的性格恐怕是那时候被定型的,对不对?” 必哲玺默认。 “大哥大好可怜噢!”平日的同情心就已经是够泛滥的了,此时更是汹涌得快把大伙淹没。 “先别在那里可怜不可怜的,飞机是不等人的,你再不下车,恐怕就来不及了。”仲晨悠可不像一次只能做一件事的秦乐唯,聆听的同时,她注意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搭机的时间就快要来不及了,她不得不出声提醒。 看看表,秦乐唯惨叫一声,“哎呀!真的快来不及了。” 知道没时间让她蘑菇了,她匆匆忙忙的拎着行李下车。 “关大哥,你别担心,大哥大一定没事的,我要是遇上他,一定会劝他回来的。”在车窗边喊完她最后的安慰话后,秦乐唯像火车头一样,横冲直撞的往前奔去…… 五秒后,又看见她匆匆忙忙的跑回来。? “对了,我忘了说了……”行李放下,腾出一只手朝车内的两人挥了挥,“关大哥再见,仲小悠再见,我会买礼物回来的。” 车内的新婚夫妻愣了一下。 原本他们还以为她忘了或漏掉什么东西才折回来的;谁知道她这样跑来跑去只是为了跟他们道声再见? 除了天真、单纯以外,秦乐唯当真是个教养良好的礼貌小孩啊! “一路顺风。”仲晨悠朝着再次远去的身影喊道。 活像跑百米竞赛的秦乐唯没听见身后的祝福,她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拜托!在这种时候千万别让她迷路,要是找不到航空公司的柜台而划不了位,那飞机就会飞走了,到时候她……她该怎么办呢? ※※※ 看着秦乐唯横冲直撞的进到机场里面后,关哲玺并没有马上离开,为了确保万一他将车子停在路边等了十分钟。 “你也真是的,要是怕小唯找不到航空公司的柜台、赶不上飞机,一开始让我跟她进去就好了,干嘛要在外面等?”等待的空档中,仲晨悠也纳闷了十分钟,她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于仲晨悠的问题,关哲玺避而不答,他的样子触发了仲晨悠的灵感,没多久就见她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你不想小唯赶上飞机?”仲晨悠的语气是肯定的。 ? 不意外她的冰雪聪明,关哲玺默认,样子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说他自私也好、自利也行,总之私心里,他真的很希望秦乐唯能在这多事之秋留下来。 虽然很多事她帮不上忙,但花坊有她在,那么他亲爱的老婆就用不着分心去管花坊的事,这样一来,他跟老婆独处的时间才不会被剥削。 看着他,仲晨悠微微一笑,“别这样,花坊的事已经上了轨道,就算我想天天报到,恐怕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再者这几年花坊处在创业期间,小唯真的很认真工作,尤其先前我们出国时她还一个人独立完成一件大案子,她真的是累了,是该让她好好的休息一下。”有时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傻气。“别想那么多了,我会帮你找到大哥的。”仲晨悠安慰他。 “人海茫茫,该怎么找?”这么多天了,关哲玺开始灰心。他真的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在他极力想为关哲澧做点事的时候。 一直以来,关哲玺总觉得自己欠关哲澧很多。 在他们母亲生前,虽然不像父亲那样极端与明显,但因为他的年纪比较小,所以母亲对他的关爱自然会多出一些。等他们的母亲去世后,父亲又独宠他一人……这演变成由小到大不论是母亲或父亲的注意力,一直都是他占优势。 这些的不公平也就算了,最让关哲玺感到亏欠的,是在他们父母双亡后,关哲澧竟然义无反顾、二话不说的肩负起照顾、养育他的责任,靠着半工半读、努力维持一个属于他们两兄弟的家,这才让他不至于流落到孤儿院,得以顺利升学直到有今日的成就。 而前些日子他答应接下笠扬董事长的位子,就只是想替关哲澧做些事而已;没想到关哲澧却认为心愿已了,竟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可想而知关哲玺有多懊恼了。 “事在人为,我们会找到他的。”不忍看他自责,仲晨悠鼓舞道。 “当初我真不该答应大哥接下笠扬的。”关哲玺还是觉得自责。 “事情都发生了,过去的事再怎么想都没用了。”仲晨悠紧握住他的大手。 收到她无言的鼓励,关哲玺反握住她的柔荑,下意识的看了下时间。 “看来小唯赶上飞机了。”这样说虽然有点坏心,但他等在这里原本就是指望她赶不上飞机而跟他们打道回府。 “你别这样,店里请的几个人都挺能干、也挺配合的,而且最近没接什么大案子,所以小唯出国玩一阵子不会增加我的负担,再说……说不定真让小唯在国外碰上了大哥,这样岂不很好?” 这时候,就算是痴人说梦,但为了抹去一些他心里的阴霾,异想天开是必要的。 “地球上有这么多的人口、这么多个国家,你相信这种机率会发生?”虽然大哥失踪的事让他心烦意乱的,但关哲玺自认为还存有一些理智。 “这种事也说不定的,不是吗?”仲晨悠反驳。 “你感染到小唯的乐观了。”开着车,她坚持的模样倒让关哲玺有心情笑了。 发动引擎,关哲玺只想赶快回去看看征信社回覆的消息。 见他专注于路况,仲晨悠也不好再跟他强辩些什么,只能学着秦乐唯的习惯,低声的嘟嚷:“这种事有谁说得准呢?只有天知道了……” 没错,只有天知道了。 ※※※ 真是怪了! 对着镜中反射出的人像,关哲澧一脸悬疑的左瞧右看。 无庸置疑的,镜中人的相貌一如往常,所有的五官一个也不少的好好待在他的脸上,但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眼皮怎么老跳呢? 以前曾听人说过:“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当然,他并不是个迷信的人,但若要真要作个参考的话…… 他两个眼皮都跳,这该怎么解释啊?而且他总觉得好像有事要发生一样,感觉有点不对……? 再次看了眼镜中的自己,下一秒,关哲澧释然的笑了。 人果然不能没事做,日子一闲散下来,甚少运转的脑子就开始想东想西的了,而且一直往非理性的方向钻去。 那现在……他该做些什么事来打发时间呢? 这阵子他随性的在各个国家游走,费了不少时间也看了许多人文与风景,但除了上述两项之外,他什么也没得到。其实说穿了,他的走走停停不过是由一个国家换到另个国家罢了。 凭良心说,这样的日子过久了真让人感到有些烦闷,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因为再继续下去情况也是一样的,他无法融入他们。 一直就有这样的感觉,说来有点可悲,他的存在之于这世界,就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过路人一样,他只能看着身边的人、发生的事,仿佛没有一样是关系到自己的,久而久之,那种感觉让人觉得空洞、虚无…… 唉!真是糟糕啊!想当初会出来走这一遭,本意是想要多看一些不同的事,让他的心有活着的感觉;没想到现在的他只觉得心空得更厉害了。 就好像一个没有归属、没有根、没有存在感的人…… 想到这儿,关哲澧愣了一下旋即苦笑。 他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事的? 看来他再不找事情做做,就快跟闲散在家、变得神经质的家庭主妇一样,成天只会疑神疑鬼的想些毫无建设性的事了。 事情回到原点,他该找什么事来打发时间呢? 要他再像浮萍一样的飘来荡去,他是绝对不干的,那么…… 思考的当中,关哲澧无意识的踱步来到窗口。 看着窗外的景色,原本模糊、混乱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清明。 有了! 灵光一现,关哲澧迅速整装,然后带着难得的笑容出门。 他找到一件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来做了! ※※※ “天天天天天……天啊!” 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置身于教堂内的秦乐唯睁大了眼,满脸的崇敬惊奇。 其实刚刚她看到外面的廊柱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这地方不光是个地理名词或让人说着好听的,也知道这里绝不是个普通的教堂而已——虽然她初来乍到时看到那一圈分隔国界的围墙时曾不小心的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毕竟以常理判断,哪有国家跟国家之间的分界是用围墙围起来的?那感觉……怪!真的很怪!仿佛弄个围墙将自家附近的土地围起来就算个国家似的,就算再怎么样小的国家也没这么“夸张”……不,请说是“随便”的吧?但……这样“随便”的事却真的存在着,而她也正在参观这一个全世界最小的国家。 梵谛冈,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方,秦乐唯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无论是它的最小或最大,每一样都是让人惊奇的。 秦乐唯随着人潮慢慢移动,从一个作品看到另个作品,一面无意识的发出赞叹声,一面仰头死盯着墙上的旷世艺术品。 “哎呀,我的妈呀!”看了半天,秦乐唯忍不住扭一扭酸痛的脖子。 一屋子的艺术品好看是好看,但大教堂内的艺术品都来得特别大,而且都是在墙上,要命的是这里的墙特别高,害得每一位参观者都必须仰着头才能逐一看清,一路用这种姿势看下来,看得她脖子酸得要命。 “不行了,不行了,得先出去走走,要不然脖子会断掉……对,就这么决定,旅游手册上有写,外面那一堆柱子可是大有名堂的,先去看那个吧。” 经过一番自我沟通,秦乐唯揉着脖子说走就走。 教堂前的大广场是信徒集会用的,要容纳全世界前来朝圣的天主教徒,占地有多宽阔那就不用提了。 便场两侧各有一道以四根柱子为单柱、再以圆弧形状做成的走廊,正如秦乐唯刚才所言,这其中可是大有玄机的。 “旅游手册上说了,广场上有两个喷水池,喷水池旁边各有一个中心点,只要站在中心点上,那么那一边的柱子就会呈现最表面的那一排排很单纯的弧形圆柱……这意思是说第一根柱子后面的三根柱子会完全的隐藏在第一根柱子之后?嗯……不会吧?”秦乐唯对于古人的能力感到不可置信。 “这么夸张?这一排柱子乘以四少说也有上百来根耶……嗯,旅游手册上写了,总共两百八十四根的大圆柱,此外还不包括八十八根附柱……天啊,这是多大的工程?而且这些柱子都是又大又粗的!迸时候的人就算能算到这么精准,但没有工具,这么大的工程要怎么完成呢?” 一面喃喃自语,秦乐唯往其中一个喷水池走去,她今天可要好好的领略一下古人的智慧…… 只可惜秦乐唯什么智慧都还没有领略到,突如其来的神迹已让她傻住。 她知道欧洲的艺术家很多,多得是四处取景作画的人,但其他人她可管不着,眼前的人……那身影…… 呆愣中的秦乐唯脑海中只能挤出三个字——? 不会吧?! 第三章 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秦乐唯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碓认似的再看一次。 黑头发、黄皮肤、盛满忧郁的深邃黑眸……那一张独一无二的酷表情…… 秦乐唯兴奋得想大声欢呼。 一直就知道这世上的事是无奇不有的,但像这样千亿万分之一的机率竟让她碰上了,那种惊讶实在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 “大……”才一张口,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秦乐唯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不行、不行,要是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有鉴于此,秦乐唯小心翼翼的从目标的后方慢慢接近。 虽不是望弥撒的日子,但梵谛冈游客如织,难怪秦乐唯会认为自己的行迹不会被发现。 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秦乐唯才刚接近作画者身后,那位看起来很专心绘画的人就像是背后装了雷达似的,在没有预警下猛然回头,四目交接…… 不会吧?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真有那么背,关哲澧犹作垂死的挣扎,闭上眼睛三秒后,他再次睁开…… “大哥大。”秦乐唯脸上挂着一朵甜蜜的笑容。 大哥大的称呼或者是奇怪了些,但由于她一向叫关哲玺为关大哥,而关哲澧又是关哲玺的大哥,以此类推,所以她叫他大哥大。 秦乐唯叫得顺口并不表示关哲澧听得顺耳,随着这声刺耳的称呼,挫败的感觉让关哲澧几乎要申吟出声。?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秦乐唯,一个异常唠叨的女孩子,先前曾碰过几次面,一次在弟弟逃婚的婚礼上,一次是在圣杜儿岛,那时他没得选择的跟她合作帮弟弟诱拐老婆,而最后一次则是在他由圣杜儿岛离开时,他运气极差的跟她搭同一条船…… 前前后后就那么三次而已,但她给他的印象却是无法磨灭的,瞧,他竟然能正碓无误的记住她的长相跟名字,这足以证明她给他多大的震撼——因为她那一张嘴…… 喔!上帝!颓然的叹了一声,关哲澧已然放弃形容她的叨念神功。 说什么他都没想到这辈子他们两个还有碰头的一天,本以为搭船的那一次是他这一生中最后一次忍受她的“绕绕念”,但此刻…… 是天要亡他了吗? “真的好巧喔!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耶。”秦乐唯开心的直笑。 她的话让关哲澧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无力感。 “你在这里做什么?”关哲澧的语气不是挺好。 “来玩的呀!”秦乐唯回答得一派自然,“你呢?找到你的自我了吗?” 这问题险些让关哲澧的脸扭曲成一团。 要到罗马前他在机场写了张明信片,但由于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所以就胡乱瞎写一通,当时他心想,反正主要的目的只是要让阿玺知道他没事,不用费心力找他而已,所以他就照三流的连续剧中常常用上的烂借口,随便写上什么“找寻自我”的理由。 现在可好了,谁晓得他会面临这样的状况?而当初乱写的烂借口由别人的口中反问出,听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刺耳。 “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关大哥找你找得心急如焚哩!嘻,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炳,等会儿可得打通电话告诉他一声,要不然他一定还是急得团团转……”秦乐唯习惯性的自我对话一番后,这才对关哲澧说道:“大哥大,你也真是的,出门怎么不跟关大哥好好说一声呢?你知不知道他好担心的?” 好不容易忍受完她的一长串废话,本以为她会一路废话到底的,结果他不可避免的还是得面对自己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你可不可以当作没看见我?”关哲澧皱着眉头问她。 秦乐唯笑了,“成!”她答得爽快又俐落。 这让人意外的答案,让关哲澧愣了下,他怀疑地看着她。 “我是很好说话的。”指着自己,秦乐唯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必哲澧看着她的表情不变,除了怀疑还是怀疑。 “当然啰……”秦乐唯眨眨眼,“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必哲澧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绕过他,秦乐唯上前观看他的画作不是故弄玄虚的想转移话题,实在是她再也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 “哇,大哥大,你画得很好耶。”她赞叹,对于他人的独特天分,她一向不吝于给予赞美。 必哲澧不着痕迹的翻个白眼,为了那声让他反感至极的称谓,也为了她的赞赏。 他已经忍耐很久了,这女人……他又不是混黑社会的,她一定得用“大哥大”这种奇怪的称呼来叫他吗?还有,他画得再好又如何?现在的他一点绘画的心情都没了。 “啊!差点忘了正事了……”想起刚才的话题,秦乐唯收回停留在画作上的目光,“大哥大,要我替你的行踪保密是很简单的,我刚刚说了,只要你答应我件事。” 必哲澧防备性的看着她。 “哎呀,别这样看我嘛,我像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吗?”面对他的防卫,秦乐唯堆上一个无害的笑颜。 必哲澧别开脸,不予置评。 “大哥大,我相信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才会不告而别,但是你也要想想关大哥的心情,你这样没消没息的会让他很担心的,所以你打个电话跟他联络好不好?不用跟他说明你所在的地方,只要让他知道你没事就好了。”秦乐唯满脸的诚恳。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关哲澧的心里有些讶异。 “这就是你的要求?”他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对啊,我已经答应关大哥了,要是出国的时候有遇上你,就要劝你回去,结果真让我遇上你了……”这一点,秦乐唯始终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虽然我已经答应关大哥了,但后来想了想,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劝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白费口舌而已?那倒不如让你自己跟关大哥联络,这样一来,关大哥不会一直瞎担心,大哥大你又能继续未竟的行程,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这不是两全其美、双赢的局面?皆大欢喜嘛!” 在她稍嫌啰唆的解说当中,关哲澧直直地看着她的笑颜,想由她脸上打探出什么,但从头至尾她一双浑圆晶亮的黑眸漾着坦白单纯的光彩,一丝一亳算计的色彩都不曾出现过。 “好啦、好啦,你就打个电话回去嘛,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影响的,结果却能让关大哥安心……”秦乐唯使出浑身解数,就算语气像是耍赖的小孩也不管了。 依照他的性格,她的温言软话或是撒娇耍赖应该不会让他产生任何反应的,但这刻,在她热切的眸光注视下,关哲澧竟然无语。 ※※※ 当私人专用电话响起时,关哲玺愣了一下。 这支电话的号码只给近亲的人,而亲亲老婆正在帮他煮咖啡,那打电话的人…… “大哥?”抓起电话,关哲玺劈头就叫。 没想到电话这么快就被接起,电话另一头的关哲澧还没想到要说什么。 “你在哪里啊,大哥。”关哲玺连忙问。 “呃……阿玺,我只是出来散散心,没什么事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了——” “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我能不担心吗?就算是散心你也该给我个行程或是联络方式吧,你这样一声不吭的一走了之,要让人怎么不去担心?”打断他的话,关哲玺不满的大叫。 “我只是出来走走,能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关哲澧不以为然。 “你别骗我了,大哥你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关哲澧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牵扯到这里来。 “妈刚死的时候,爸他对你的态度……”关哲玺说不下去了,反正事情点到为止,他相信大哥能明白他的意思。 必哲澧皱眉;没想到这个天才弟弟会把事情联想到那里去。 “阿玺,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要不你怎么会处心积虑的想离开台湾、想离开我?除了晨悠之外,我就只有你这个亲人了,你怎么能一走了之?” “我离开台湾的决定与你无关,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要好好的想一想。”关哲澧真的不明白他唯一的弟弟怎么会有这样的联想。 “大哥,你别想骗我。” “骗你?我何必?骗你能有什么好处?” “那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联络?”关哲玺质问的语气简直就像是耍无赖。 “我只是……只是有些事还没想通——” “什么事这么重要,没想通就不能跟我联络的?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再次打断他的话,关哲玺的火气开始冒了上来。 “阿玺……” “你现在在哪里?”关哲玺咄咄逼人地审问。 “我在哪里并不重要,总之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关哲澧不愿回答。 “那你会不会回来?” “等我想通了,我自然会回去的。” “你会不会回来?”不接受含糊不清的答案,关哲玺执意要明白一切。 必哲澧沉默了许久。 “会的,我会回去的。”面对弟弟的执着,他承诺。? 他的话让关哲玺放下一半的心。 “大哥,再答应我一件事,在你回来之前,你要走时跟我联络,让我知道你安全无虞。”关哲玺要求。 “好吧!”关哲澧才刚挂上电话,一旁的秦乐唯马上靠了过来。 “关大哥说了些什么?他是不是很担心?” 对于她的问题,关哲澧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认。 “这是当然的了,你是关大哥的哥哥、唯一的亲人,他当然会很担心你了。”秦乐唯理所当然的说。 必哲澧还是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他取饼写生用的绘画工具,没理会秦乐唯,一个人信步走着。 不敢吵他,秦乐唯随后跟上,一直走到原先作画地点的附近后,见他随意找个台阶坐下,秦乐唯也跟着一坐下。 知道她像只跟屁虫一样的跟在身边,关哲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过了好一会儿…… “谢谢。”他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嘎?”秦乐唯愣了一下,“干嘛跟我道谢?我又没做什么。” “我没想到阿玺会这样担心。”关哲澧没发现自己在对她解释。 他的解释让秦乐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只是运气比别人好能碰上你,而且我只不过是将关大哥的情况告诉你一声、让你打通电话回去而已,算不上什么的。”对于他的谢意,秦乐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到这里,关哲澧才真正认真地打量起她来。 一件略嫌宽大的直筒牛仔裤、一件休闲上衣,头上戴着一顶可爱的帽子,过肩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 这样的穿着打扮对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来说不但不适合,简直就有装可爱的嫌疑。 但要是再配上一张讨喜、稚气的面容,圆圆的脸上还镶嵌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最后再配上稚女敕童音…… 相信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二话不说的将她当成是未成年少女,更何况此时羞涩的模样无疑是更加混淆了她实际的年龄。 “你一个人出来?”关哲澧突然皱眉。 “对啊。”秦乐唯老实回答,“因为我没什么特别的计画,只打算要流浪一阵子、四处看看而已,所以时间上很难有人能配合,便干脆自己一个人出来到处乱走。” “流浪?” “嗯,不过不是你想像中那种狼狈不堪的流浪法,这只是一种譬喻,你不觉得‘流浪’这名词听起来有一种很自由、无拘无束的感觉吗?”秦乐唯寻求认同。 不敢苟同的看她一眼,这是关哲澧的回答。 “你真的没感觉?”秦乐唯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只泄气的小狈,“我一直很喜欢这样的说法耶。” “你一个女孩家,不该单独成行的。”话一出口,关哲澧自己也吓了一跳。 别说他的个性本来就懒得搭理这些,她的事跟他根本就不相干,但不晓得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妥,还没想出原因,不赞同的话就说出来了。 “有什么好不妥的?反正现在自助旅行的风气这么盛,没什么关系的。”秦乐唯自己可不当一回事。“别忘了,我是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她的样子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像是个成年人。关哲澧自然是没将这番话说出口,但那满脸的不以为然已经说明一切了。 “我看起来不像吗?”低下头,秦乐唯怀疑的看了下自己的打扮。 必哲澧翻了个白眼。 这问题在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怀疑过一次了,后来得到证实,她优良的工作能力证明她确实已经有二十五岁了,但即使如此,她现在这副模样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怀疑她的年龄。 秦乐唯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没错,她的外貌确实是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但她也没办法,就算改变穿着打扮也没用,谁让她天生丽质,长得就这么一副女圭女圭脸呢? “其实外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智成熟度。”秦乐唯决定改变说法,“虽然我的样子是年轻了一些,但我相信一趟小小的流浪是难不倒我的。” 前半段话关哲澧深表认同,但后半段话他不予置评。 “大哥大,你那模样摆明了就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好像我是个无知少女,随时都会被骗似的。”秦乐唯可不服气了。“要不然你说出个道理来嘛,为什么同样是一个人出来玩,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必哲澧不接腔。 “要不你说好了,是我玩的方式不对吗?那你又是怎么样的玩法?” “我不是出来玩的。” 必哲澧意外的接口让秦乐唯傻了一下,但她回神后马上做出反应。 “我知道,你不是玩,你是出来画画的。”她接得很顺口,心里却感到怀疑,他的意思该不会也要她背着画具四处画画吧? “画画……只是打发时间用的。”可能是她的样子太过于无害,关哲澧破天荒地泄漏出些微心中的想法。 “打发时间?”偏着头,秦乐唯张着一双无邪的眼看着他。 “在找到让心发热的事情之前,就属画画最能打发时间了。”肯定她的疑问,关哲澧轻叹一口气。 秦乐唯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大哥大,你心里是不是很寂寞?” 圆眼中一闪而过的同情让关哲澧惊醒。 “你在说什么?”撤去心防的时刻已过,关哲澧恢复原先的样子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耸耸肩,秦乐唯也不继续问下去。 虽然对他出国的目的感到怀疑,但她的个性就是如此,就算再如何的好奇,她也不愿逼迫或勉强他人回答不想说的事。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一时不察的泄了口风,关哲澧的样子有些不自在,满心只想赶快离开。?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已经做到你的要求,跟阿玺联络过了,你也该实现你的承——” “我知道。”打断他的话,秦乐唯甜甜一笑,“刚才我答应过你,要是你跟关大哥联络的话,我就当作没看见你,是不是?” “那……”关哲澧看着她,就此别过的意味相当浓厚。? “大哥大。”软软甜甜的童音向来是她软化敌人的第一武器。 心中警铃大响,关哲澧防备的看着她。 “刚刚……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秦乐唯笑咪咪的。 必哲澧蹙眉,直觉告诉他,她想赖皮。 “真不好意思,到现在才跟你说……”话虽如此,秦乐唯脸上可没有一丝愧疚的成分在。“在你跟关大哥联络后,其实还得麻烦你答应我一件小事。” 丙不其然! 必哲澧可没时间替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高兴,他额上那两道浓眉紧蹙得都快立起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像是没看见他的排斥,秦乐唯脸上的笑容始终灿烂。 必哲澧没发现自己正不自觉的瞪视她。 “听关大哥说过,大哥大是笠扬的首席建筑设计师,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赖皮守则之一,吹捧对手为成功之本。“相信多出的这一个小小的附带要求,对你这个赫赫有名的大建筑师而言,绝对是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吹捧的废话只让他感到不耐烦。 “其实很简单,因为我小时候不学好,致使现在置身在梵谛冈这样充满人文艺术的地方有很多事都搞不懂,像是这些希腊式的大柱子啦、还是什么罗马式的拱门啦,才疏学浅的我哪里搞得懂啊?为了不白走这一遭,只好请大哥大多多帮忙了。”一套话说得像是演练过的一样。 “旅游手册上不都有详细的说明了吗?”关哲澧不大买帐。 “哎呀,书上说的哪有人说的那么详尽?而且有大哥大这种领执照的正统建筑师来指导的话,相信一定能让我学到更多东西的。”秦乐唯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大哥大当然可以拒绝啰,只不过行程不定的我在这次旅行中拥有最多的……”秦乐唯气定神闲的停顿了一下,“就是时间了。” “那又如何?”关哲澧冷哼一声。 “说起来我这个人最无聊了,只要觉得有趣的事,就一定会追着跑,恐怕未来的日子里我会跟着‘某人’走,到时候我大可以将‘某人’的确切停留地点告诉‘某人’在台湾的弟弟……” “你刚才答应过我的。”关哲澧直指她小人的行径。 “我答应‘这次’装作没看见你,又没说‘下次’要装作没看见你。”秦乐唯反驳得理直气壮,而且摆明了跟定他后,大可将他的行程回报给关哲玺。 必哲澧死瞪着她。 别说他天生不善言词、不懂得与人争锋相对,就算他平常再如何的会说话,此刻也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皮皮的看着他,秦乐唯的模样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其实她不是故意想刁难他或是赖皮,实在是目前在明知道他有心事的情况下,她怎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当然,她也不认为自己厉害到能解开他心中的结,但好歹她也得试试让他说出心中的话嘛! 经验告诉她,只要他肯说出来,那么一切就好解决了。 “好嘛,好嘛,就陪我好好的参观一下这里嘛,刚刚我在里面都还没看够哩。”一改先前威胁的态度,秦乐唯以小女儿的娇态央求他。 肮中的一把火哪有那么快熄灭,关哲澧不理她。 “你在外面画画,有进去过里面吗?”像是没看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嘴脸,秦乐唯自顾自的说着,“哇!里面好大喔!我刚刚大概晃了一下……你知道吗?里头有个主祭坛,四周点了好多蜡烛,气氛虽然弄得庄严肃穆,但就是让人感到毛毛的,我一个人不太敢接近。” “那可真不容易,这世上还有让你感到害怕的东西。”关哲澧没好气的开口损她。 好现象!他总算开口了。秦乐唯心中窃喜。 “那不是普通的东西耶。”不解世事的面容堆满了反驳,“听说主祭坛下有圣彼得的遗体……遗体耶,多吓人啊!” 这一次,她的话只换来关哲澧冷哼一声,她再接再厉。 “拜托啦,刚刚我一个人不敢太靠近看,现在有你陪我,那我就能靠近看清楚一些,这样才算不虚此行嘛,好啦……”秦氏必杀绝技——一面扯着他的衣袖左摇右晃,一面发出含悲带屈、引人同情的娇软童音,再加上不容人拒绝、无辜的眼神…… 在那种迷途羔羊般的眼神注视下,关哲澧的内心正展开一场拉锯战。? 女人!自以为是的生物,总以为几句话就能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这个叫秦乐唯的女人恐怕也是这一类的。但……要是她真是这种人的话,那她眼睛的光彩未免也太过纯净了,她能被归类为一般的女人吗?看她说话的样子跟举动…… 在秦氏必杀绝技的运用下,慢慢的,关哲澧的心开始倾向一边了。 或者……陪她进去晃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又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看她一副不知人间险恶的模样,等一下随便编个理由骗一骗就能打发掉,从此各奔前程、老死不相往来……想想,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那就跟她进去晃一下好了。 这一次,关哲澧妥协了。 第四章 “大哥大,你开心一点嘛。”漾着一朵无害的笑容,秦乐唯唤了一声。 必哲澧没说什么,由他这种连哼都懒得哼一声的态度看来,想来他此刻的情绪恐怕已经不是一个“糟”字可以形容了。 无怪乎关哲澧会这样不高兴了,在命运的作弄下让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碰见她也就罢了,本想顶多是应她的要求,拨通电话回台湾而已,谁知后来她一再的以梵谛冈那次的赖皮模式耍赖,让他带着她逛遍罗马的名胜古迹…… 对于她的一再赖皮,他心中暗自气恼,但因为都还在尚能忍受的范围之内,所以不论气到得内伤与否,都咬着牙、硬是忍下了那口气,可是俗话说——忍无可忍、毋需再忍!? 到后来她当真是得寸进尺、欺人太甚了,不仅仅是一再的出尔反尔,竟然还插手摆布起他的行程…… 这辈子他从没见过这种人,一张口总是能冒出一成串不是道理的歪理来扭曲事实,就算是吐鲁番来的恐怕也不能这么番吧! “别臭着一张脸嘛!”看不惯他那一副被倒债的嘴脸,秦乐唯很好心的开导他,“我不是告诉过你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意思就是告诉我们,一个人落单的玩绝对比不上两个人结伴一起游玩,你想想,两个人在一块儿不但有加倍的乐趣还能互相照应,这是多好的一件事?还有……” 瞧,就是这样子,长篇歪理加上近乎永无止尽的叨念,关哲澧努力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他发现最近翻白眼的机卒明显暴增,显然快要变成习惯动作了,而他一点也不想在气得半死之余还养成这种坏习惯。 不知道关哲澧的心思,秦乐唯兀自高兴的说着:“米兰大教堂虽然名气没有梵谛冈那么大,但在义大利好歹也是一个很有名的风景据点,反正你也没有特定的行程,跟我去走走没什么损失的——” “你不该不守信用。”在她口沫横飞之际,关哲澧好不容易找到发言的机会好将他满腔的不服气指控出来。 “我哪有不守信用?”眨眨眼,秦乐唯满脸的无辜。 “是谁答应过,只要我拨电话回台湾就当作没看到我的?” “这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她提醒他,还露出一脸“贵人多忘事”的表情,“那是指我第一次看到你的那次,可是你也知道的,后来我们每天都有见面呀。”? 她不提还好,一提就让他更生气了,尤其是听见她话中“每天”这两个宇后。 “要不是你一再的出尔反尔,我们哪还会再见面?”关哲澧不自觉的瞪她。 “那不叫出尔反尔,我们只是每天都有个小交易而已嘛,我算算看喔……第一次看到你时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打电话回台湾跟关大哥联络,那我就当作没看到你。之后你很好心的答应交易中的附带条件,带着我认识整个梵谛冈……而第二天我又刚巧看到了你,为了确保关大哥不知道你的下落,你带我去庞贝古城、千泉宫,还去了明摇之乡苏伦多。到了第三天──” 看她一副认真回忆的模样,才听到第三天关哲澧就听不下去了。 “你自己说,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不期而遇?这机率之频繁也未免太令人不可思议了吧?”他打断她对过去几日行程所作的详尽解说。 一向自律且拥有良好教养的关哲澧也知道,打断别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天知道他要是不开口打断她的长篇大论的话,那一长串的“绕绕念”恐怕永远都没有停止的一刻。 “就像你说的啊,我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不安全嘛!”秦乐唯相当懂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道理。“既然遇上大哥大而大哥大又这样说,加上大哥大给人一种值得依靠、信赖的感觉,那么一切就听大哥大的啰,人家会搬去跟大哥大住同一家饭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好一个理所当然,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但听的人就差没吐血了,尤其她其中一句“值得依靠、信赖”,差点让关哲澧呕死。 天可为鉴,他可一点都不想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既然住同一家饭店,又是隔壁房而已,那么……会‘巧遇’自然是见怪不怪的事了。” 秦乐唯总算解释完她的“巧遇”论了,而最后的几句话就像没气死人不甘心似的,关哲澧的脸早绿了又黑、黑了又白,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的反应秦乐唯自然看在眼里,可她不仅没有丝毫的内疚,反而还有点坏心的暗笑在心里。 她自己都没想到她会那么有一套,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就范,不但耍赖得理直气壮,而且就算有话柄让人非议,对方在呕死的同时也拿她没辙,这样的耍赖简直是完美得该获得金牌一面。 “你……你……你强词夺理。”一个“你”字说了老半天,关哲澧只骂出这么一句。 “我哪有?”眨眨眼,秦乐唯依旧是那副无辜的受害者表情。 必哲澧别过脸,摆明了不耻跟她说话。 “好了、好了,你就别再想那么多了,我都跟我的网友约好要在米兰大教堂那边的广场见面,你气黑着一张脸也要去,开心一点也是要去,既然命运都是相同的,为什么你不高兴一点呢?”求和似的,秦乐唯带着笑脸走到他面前。 再次别过脸,关哲澧不怎么甩她。 “你真的不想跟我去?”转到他的面前,秦乐唯一脸认真的问。 必哲澧沉默以对,懒得回答她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真是废话,他当然不想再跟她走在一起了,能尽早分道扬镳是最好的了。 “那……我自己去好了。”他的沉默让她突然说道。? 必哲澧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不相信她会突然转性,就这样放过他。 “不过在我走之前,我会先打电话回台湾告诉关大哥一声……当然,我不会告诉他你人在罗马,像大哥大这样聪明的人,一定会在我走后马上离开,跟关大哥说你在罗马根本没用嘛。”秦乐唯兀自分析得很高兴,“要是我据实告诉关大哥,说大哥大一个人在国外过得很不快乐——”? “我没有不快乐。”关哲澧低声咆哮。 “还说没有,快乐的人不会这样的。”秦乐唯指指他现在的模样。 也不想想是谁害他变成现在这样的? 要是眼光能杀人的话,关哲澧早八百年前就用眼神杀死她几百次了。 “真的,我老觉得大哥大不快乐,所以我必须将事实告诉关大哥。”不理会他的瞪视,秦乐唯继续分析,“嗯,可想而知,这样说以后,关大哥在担心之余一定会骂我,指责我没跟好大哥大……在这样的情况下,势必要有个好消息来抚平他的怒气。” “说重点!”听不下去的关哲澧终于大声吼地。 “喔。”秦乐唯听话的点点头,“这个好消息就是我会请人跟着大哥大走,不论大哥大到哪里,那人一定要回报台湾的关大哥,这样一来,关大哥会直接出面接失意的大哥大回台湾,也就没空骂我了——这就是我要向关大哥说的事。”? 虽然还是稍嫌啰唆了些,但秦乐唯已经尽力将话说得精简了,而她的意图差点气坏了关哲澧。 “我不准你这么做。” “没办法,我要是不这么做,以后关大哥知道我知情不报,那我就吃不完兜着走了。”秦乐唯装出一副苦相。 好不容易,关哲澧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别管什么电话了。” 知道胜利在望,秦乐唯有所期待的看着他,而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后,也不负所望地再次挤出几个字。 “我跟你走。” “不好吧,我看大哥大不是很乐意的样子,我不想勉强。”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秦乐唯是标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说了,我跟你走,我很乐意。”后面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真的吗?”秦乐唯一脸的怀疑,好半晌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好吧,既然大哥大这么样的乐意,那我们就出发吧!” 这一回合,秦乐唯更胜往常,以压倒性的气势大获全胜。 ※※※ 哼着小曲儿,走在大街上的秦乐唯心情极好,尤其是在瞄向身边的人后,他那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让她更掩不住得意之情。 说来也有点奇怪,生平就不是那种爱勉强别人做事的人,但碰上身边这位仁兄后,就像是天赋异秉一样,所有的坏心眼跟坏主意就一箩筐、一箩筐的冒了出来,让她吃得他死死的。 当然,她也不是故意使坏想气死他或什么的,只不过她的第六感就是觉得不该让他这样的离开,在没有更高明的办法之下,耍赖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了。 “哇……好可爱喔!” 随着赞叹声,秦乐唯停下脚步,而关哲澧虽然一直装作不认识她,但也不得不跟着停了下来。 吸引秦乐唯目光的,是路旁一个白胖圆润的小婴孩,只见她旁若无人的对着女圭女圭车上的小婴孩挤眉弄眼的,逗得小宝宝咯咯直笑…… 必哲澧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一路行来她就是这样,对路边的小猫、小狈跟小孩完全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就好像跟对方的监护人有多熟一样,就这么公然的逗着那些小猫、小狈或小孩子玩。? 别看她的样子呆呆、傻俊,一副很好骗的单纯模样,其实她是骗死人不偿命的,这一点,身受其害的他正承受着深刻的切肤之痛。总之,她的模样若要他说的话,那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也就是披着纯真外表来欺骗世人的。 他真的想不透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就算真的看见什么喜爱的事物,在光天化日兼大庭广众之下,好歹也克制一些嘛,可这女人偏偏一点也不懂得节制,不管小孩的母亲在一边奇怪的看着,她就这样随性的逗着小孩玩,难道她当真一点别扭的感觉都没有? “哎呀,真的好可爱喔。” 看着她恋恋不舍的目送小婴孩的母亲将婴儿车推走,关哲澧瞪了她一眼。? “喜欢不会自己生一个?”早已打定了主意,一路上都不理她的,但他就是忍不住那种想开口损她的冲动。 “唉,我也很想啊。”秦乐唯接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必哲澧奇怪的看她一眼,心中确定这女人绝对有一颗异于常人的脑袋。 她叹了一口气,一如以往,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是很喜欢小孩,偶尔也会想生一个来玩玩,但你以为我一个人生得出来吗?又不是圣母玛丽亚,而且关于这件事我想了很多……” 想?这神奇的字眼让关哲澧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怎么也无法将“想”、“思考”之类的字眼与她兜在一块儿。 “要知道,生小孩是一件很麻烦又很痛苦的事,我是喜欢小孩子,但喜欢跟他们玩与照顾他们一辈子是两回事,我没把握能夜以继日的照顾一个孩子,这是需要很多耐心与爱心的,而我不认为自己目前能做好这件事……况且我只是偶尔希望有个小孩,却从没想过要个孩子的父亲,要是真利用精子银行帮我怀孕的话,那小孩长大了渴望一个父亲我该怎么办?”说这些话时,她的态度是反常的认真。 看多了社会案件,爱情的脆弱让她畏怯,至于婚姻……这个套牢女性的无形枷锁更让她想都不敢想。所以喜欢孩子的她就算偶尔会想要一个孩子,但她却从没想过要孩子父亲之类的事。 如同往常,关哲澧不想搭理她。 神经病,谁管她要不要生孩子啊?就算她要拒婚、晚婚,还是不婚的,这全都不关他的事,他懒得管,也不想管。 “大哥大,你怎么不说话?”不喜欢他一路上的沉默,秦乐唯决定由此刻起,多少也要想办法让他开口说些什么。 不让人意外的,回应她的是沉默。 “大哥大,你是不是还在生气?”知道他一直很不满意她的耍赖,她试探性的问。 必哲澧大步走着,装成不认识她的模样。 秦乐唯追着他跑,认定他在为这趟北义之旅感到不高兴。 “哎呀,别这样嘛,跟我到米兰有什么不好?反正罗马那边我们也玩得差不多了,现在有人要招待我们好好的玩遍北义大利,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当着他的面,她努力营造出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来说服他。 看他还是一副不搭理人的样子,她再接再厉。 “我那个网友人很好喔,他老爸是很有钱的华侨,听说他家很漂亮的,一起去看看嘛,说不定以后会是个美好的回忆。” 冷冷的看她一眼,关哲澧泼她冷水,“网友?亏你好意思说,一个没见过面、谈不上认识的人,你也好意思上门叨扰?” “又不是我的意思,盛情难却嘛!”秦乐唯有些不服气,她原先也不想这样麻烦别人的。“我出国前不小心让小文知道我要来义大利,他说我要是不找出时间去他家住几天,他会宰了我的,这样我能说什么?况且我跟小文虽然没见过面,但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早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才不是什么不认识的人咧。” 她的说法他完全不敢苟同。 一个未曾见过面、只靠网路通讯认识的人,这样的交情要称为友谊都还嫌单薄了些。朋友?嗟,这样就叫作朋友未免也太随便了些。 必哲澧所不知道的是,秦乐唯这人的个性除了超级乐天之外,她也是个超级随和的人,若要照她自己的说法,那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就算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也能跟人家称兄道弟、闲话家常一番。 “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了,我跟小文约在米兰大教堂那边的广场上碰面,再不赶快去买礼物就要来不及了。”想起正事,秦乐唯催促他。 必哲澧看了她一眼。 拜托,打从一开始就是她在拖时间,要不是她半路停下来逗别人的小孩玩,只怕礼物早挑好十个了。 “大哥大,你觉得我该买什么东西送他比较好?”路边刚好有两、三家大型的礼品店,无从选择起的秦乐唯有些苦恼。 “随便。”关哲澧摆明着敷衍她。 “不行,这种事哪有随便的,我们一定要挑一个好的、合适的礼物,这样到别人家里去作客才不会显得唐突……” 之后一长串“绕绕念”的废话关哲澧的耳朵自动略过,直到最后、也是让他感到头疼的几句话出现—— “所以,我们一家一家的找,好好做个比较。”? 那还不如拿把刀杀了他。? 必哲澧的白眼自动翻起,但事情由不得他有所选择。 “走吧!”小妖女拍案决定,大丈夫舍命陪小人,只得逛街去也。 ※※※ “不许动,将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当两名劫匪冲进礼品店,以口音浓厚的义大利话大喊打劫时,反应不及的秦乐唯愣了一下。 她知道义大利很乱,多得是偷抢拐骗的中东人,但持枪抢劫……不会吧?尤其她不过是想买份礼物送人而已,没理由让她碰上这种事的。 “还有你们,快将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另一名抢匪拿着枪对店内购物的消费者大叫。 眼前的状况让关哲澧大大的皱眉。 懊死!自从倒楣至极的遇上她之后,似乎什么该死的倒楣事都跟着发生了。 当劫匪逐步接近他们之际,秦乐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没发觉到自己正紧挨着他,她的思绪正飞快的运转着。 不行,发生这种事,不论是财务上或身体上,她都不能让大哥大受到任何的损伤。大哥大何其无辜,要不是她强迫要他来米兰一趟,他绝不会遇上这样的事。 所以,她说什么都不能害到他。 “你们快将东西拿出来。”收刮完其他人的财物后,一名抢匪来到他们的面前。? “嘿,我的钱可以给你,但他的不行。”秦乐唯试图用英文进行沟通。 必哲澧像是看到鬼一样的看着她。 这女人有病啊?还想跟抢劫的匪徒打商量?那她何不干脆叫他们不要抢劫算了? 除了关哲澧,秦乐唯的突然发言也让那位抢匪傻了一下。 虽然有听没有懂,但可想而知,这个黄种女人大概是说些抗议或是反驳之类的话吧? 料想抢匪大概是听不懂英文,她再接再厉。 “你……”用义大利语说出个“你”字后,秦乐唯比个抢的动作,这才指着自己,并用残破的义大利话说出个“我”字这意思是“你抢我”。之后,她用英文大声的说了声:“!”再比一个抢的动作,然后指着关哲澧再用义大利话说:“他。”这意思是代表不要抢他。 七零八落的义大利话加上一番挤眉弄眼的比手画脚,抢匪倒也弄懂了她的意思,但她这一番行为即将他搞糊涂了。 打从他决意以行抢讨生活以来,从没遇上像这样讨价还价的人…… “发什么愣?快点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抢过来。”抢完柜台那边的抢匪用家乡话对他大声咆哮,之后持着枪慌张的退到大门把风。 他回过神,持着枪朝他们逼近一步。 “别这样,我的钱全都给你们,你别抢他。”听不懂抢匪们的对话,秦乐唯主动掏出身上的钱呈上,太过焦急的她没时间比手画脚,只能直觉的用中文说话。 取饼她的钱,抢匪作势要关哲澧也交出身上的财物。 认清霉运当头的关哲澧无言的掏出皮夹,但在抢匪抢走前,一双小手已快一步的抢过。? “不行,你的不能给他。”秦乐唯大喊。 “这时候你闹什么闹?”关哲澧骂她。 “我害你遇上这种事就已经很对不起你了,怎么还能让你破财?” “破财消灾。”他只给她这四个字。 “拜托,你的身价我哪赔得起。”苦着一张脸的秦乐唯喊道。 “我又没要你赔。”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她表现出异常的坚持。 这是什么见鬼的原则?关哲澧又开始瞪地了。 “不要故意拖延时间,快拿来。”抢匪动手抢秦乐唯手中的皮夹。 “不要!”她反抗。 “你给他。”关哲澧忍不住吼了她一句。? 现场状况当真是名副其实的“抢”劫,秦乐唯死命抓住手上的皮夹,而抢匪则使尽吃女乃的气力要抢她手上的皮夹,要不是情况太过紧急,这两个人宛若小孩子抢玩具的姿态真会让围观的人笑出来。 可惜,一向欠缺幽默感的关哲澧笑不出来,他几乎能确定,此时此刻恐怕是他人生中倒楣指数最高的一刻了。 拜托,这样荒谬的事要再持续下去的话,他就要受不了了,唉!随便来个人枪毙了他还比较干脆。 就像是要如了关哲澧的愿一样,争夺中的歹徒竟误扣了扳机,“砰”的一声,秦乐唯吃痛的大叫起来…… 劫匪开枪了?!大伙儿愣住。 “好痛喔……”低下头,秦乐唯看向伤处。 咦?!怎么没有流血? 枪是假的!必哲澧首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他冲向匪徒,其他被抢的民众则一窝蜂的围上门边想逃跑的歹徒。 团结就是力量,门边的歹徒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大群人?所以一下子就让人给制伏住,但这一厢的关哲澧就没那么好运了,一对一的扭打下,眼看就要将贼人制伏了,但没想到歹徒会在紧要关头使出最后一击,他竟趁关哲澧不备之时模出一把亮晃晃的刀来,就在刀子猛然刺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啊!”秦乐唯闷哼一声。 必哲澧顺势接住软软倒下的她,震惊使他完全愣住。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冲出来替他挡了这一刀…… 看着怀中的她,看着由她指缝间流出来的血,关哲澧完全没发现一旁的人发挥团结的力量,三两下就擒住了挥刀的歹徒。 “大哥大……”一手捂着疼得厉害的肚子,秦乐唯吃力的将沾满血污的皮夹递给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幸好没被抢走……” 必哲澧被动的接过,一时之间,他真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没想到会这样痛……”她试图维持脸上的笑容,但可惜努力无效,扭曲成一团的脸只让人觉得可怜兮兮。“但幸好皮夹保住了,这样……你也不会因为证件遗失而让关大哥知道你的下落了,真好……” 承受不住疼痛,话未说完,她便昏厥了过去。 必哲澧的脑海呈现一片空白。 第五章 这一生中,关哲澧的思绪从没像此刻这般混乱过。 处在急诊室一隅,他一直在思索秦乐唯昏迷前所说的话。 他不懂,真的不懂她的想法。 为什么要替他挨那一刀?又为什么要死命的保住那个皮夹?难道她真的是因为怕他皮夹中的证件遗失,才不顾一切的与歹徒交涉? 但……这又是为了什么? 打从在梵谛冈巧遇以来,她一直都拿他的下落威胁着他,好像巴不得阿玺知道他的去处似的,怎么这会儿又站在他这边,而且为了替他隐瞒行踪还平白挨了一刀……她究竟是帮着谁的? 会不会是她欺压、威胁他成了习惯,怕他证件遗失后在申请办理时让阿玺知道他的所在地点,那她就再也没有把柄可以拿来威胁他了,所以……念头刚起,关哲澧便连忙甩去这样的想法。 不会!虽然她老爱拿他的下落做为威胁,但她不是这种人…… 他怔住,不敢相信自己前一秒所想的。 他是怎么了?他在帮她说话? 三分钟后,他找到了解释自己反常想法的理由。 愧疚! 对,就是愧疚,一个女孩子代他受过,不管是一时冲动也好,或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原因,反正地替他挡下了这一刀是事实,就算先前有再大的仇恨也都该一笔勾销了,更何况她只不过是惯性的赖皮惹他不快,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他会为这一刀感到愧疚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解释让他满意。但解决一个问题后,事情又回到先前的问题上——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替他挡下那一刀的? 就在关哲澧一个人坐在那儿挤破脑袋的想答案时,护士带来了秦乐唯转入病房的消息,看在他是外国游客的份上,她还相当好心的带他前往该病房。 到了病房后,关哲澧谢过护士,但不知怎么地,立在病房门前的他突然裹足不前。 见了面他该说些什么? 迟疑了一会儿,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与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心情,他走入了病房。 “嗨,大哥大。”秦乐唯虚弱的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看着她,关哲澧缓缓走向病床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哎哟!”想动,却不小心扯动伤口,秦乐唯忍不住哀叫一声。 “你别乱动。”皱着眉,关哲澧忍不住说她一句。 听从他的话,秦乐唯相当合作的乖乖躺着,刚做完缝合手术的她相当虚弱,现在能清醒已经算很了不起的事了,哪还有力气去做其他的事。 咬着下唇,她看着他,气氛静默得有些奇怪。 “你……”清了清喉咙,关哲澧打破沉默,“为什么要这样做?” “做?做什么?”不是故意装傻,她是真的不懂他提的是哪一档子事。 她气虚的问句让关哲澧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只感到无奈。 “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刀?”他重新问。 意识因药物发挥作开而开始模糊,秦乐唯无法做出回答。 此时的她苍白、虚弱,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样子,较之几个小时前活蹦乱跳的她,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让人根本无法将之兜在一块儿。 “算了,现在别说了,你好好的休息一下吧。”他做出决定。? 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留下来做什么,所以他转身想离开。 “哎呀!” “你干嘛?”她的痛呼让他连忙折回床边。 “别走。”秦乐唯挤出两个字,残余的气力大半耗在龇牙咧嘴的喊疼当中。 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他看着她。 “别走。”她又说了一次,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还是看着她,这次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迎视着他的眼睛,隔着一层水雾,小鹿般澄澈的双眸中盛满请求。 “别留下我一个人。”她哽咽。 知道生病的人心理上会较平常时脆弱,加上她的哀求、那种无辜的眼神、无辜的语气……这要关哲澧怎么开口拒绝? “陪我,好不好?”她再问。 说不上为什么,总之她好怕一个人待在这里,刚刚就是不想让他离开、为了留下他,她一动才扯痛伤口,害她到现在都还觉得隐隐作痛着。 拉过一旁看护用的椅子,他坐下。 “我会陪你的。”他将承诺说出口。 “嗯!”秦乐唯应了一声,抵抗已久的浓厚睡意在安心后汹涌的席卷而来。“不能走喔。” 她的咕哝让他察觉出她的不安全感。 “睡吧,我不会走的。”关哲澧没发现自己在安抚她。 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帮她盖妥了被子。他愣住,为了自己的行为。 怎么会这样? 包让人惊讶的是,快睡着的秦乐唯突然将没打点滴的手由被中伸出,在他发愣时紧紧抓住他。 他一脸怪异的看着抓住他的那只小手,然后缓缓来到她那双已经眯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 “你答应我的,不能走,要陪我喔。”她用最后一丝的清醒确认。 迟疑了一下,他用另外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 “睡吧。”他说。 靶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她漾出一个极浅的笑意,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看着她的睡颜,关哲澧的心中觉得怪异至极。 即便睡着了,她握得还是这样的紧……那是一种被全心信赖、被需求着的感觉。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大约是在弟弟上高中后的事吧,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如今再次面对,他只觉得陌生。 必哲澧想掰开她的手,但她握得这样的紧,让他深怕惊扰到她…… 时间就此静止了,关哲澧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烦恼的看着她的睡脸。 其实她长得还不讨人厌嘛! 虽然不是成熟、明艳的美,但女圭女圭脸的她倒也有她自己的特色,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加上平日的笑口常开,无形中给人一种邻家小妹的亲切感。 除此之外,她圆润的身材也有她自己的特色,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骨瘦如柴型,可也不能说是胖,只能说恰如其分的配合着她稚气可爱的女圭女圭脸……想来,珠圆玉润就是形容她这样的体态吧,虽然赶不上流行,但看起来让人觉得挺顺眼的。 猛然发现自己在想些什么,关哲澧连忙暗斥自己。 现在可不是对她的长相评头论足的时候,有时间想这无聊的问题,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收敛心神,关哲澧试图对未来的事理出一个头绪。? 在她的耍赖与纠缠下,他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在她身上了,但……又能如何呢?虽说不上什么侠义精神,但他也没狠心到那种地步,总不能丢下受伤的她不管吧? 想了老半天,最后…… 必哲澧颓然的看向还让她抓住的手,两手交握的画面教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他真的让她给绊住了。 ※※※ “哥,别等了吧。” 耐性用罄的程雪灵第n次的提出建议,她大小姐已经等了两个多钟头了,要她再继续等下去,那她肯定是疯了才会那么做。 “雪灵,再等一下吧。”程学文不死心。 “一下?那是多久啊?拜托,我们都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就算是迟到也不可能这么离谱的。” “说不定因为人生地不熟在附近迷路了,再等一下就好了。”他安抚她。 “迷路?哥,这借口未免也太牵强了些,这附近有谁不知道米兰大教堂的?就算真的迷路只要向路人问一声,还怕找不到?我想……你大概是被你那个网友晃点了。”程雪灵不想泼他冷水,毕竟哥哥期待这位网友的到来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只不过事实就是事实,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一头热的耗在这里。 “不会的,小唯是很守信用的人,我们的好在这里见面,她一定会来的。”程学文不愿放弃。 “好吧,就算她不是晃点你好了,都两个多钟头了,我们等那么久也该是仁至义尽了,可以走了吧?”嘟着嘴,程雪灵表示她的不耐。 “出门时要你不要跟,你就偏要,现在没耐心等下去的又是你。”程学文对宝贝妹妹没辙。 “请保持一点理智,?两个多钟头耶,这已经无关耐性不耐性的问题了。”程雪灵抗议。 “别这样,乖,再等一下,我想她就快来了。”目前他只能这样哄着她。? “来?”程雪灵冷哼,“照这情形看来,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才能等到人……哥,你别固执了,你等在这里也没用,说不定她出了什么事,所以不能来了。”说到后来,程雪灵胡乱假设。 “你少乱诅咒人了,好好的会出什么事。”他白了她一眼。 “我哪有,”程雪灵抗议,“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说不定你那个网友真的在路上让什么事情给耽搁了,临时又没办法跟你联络……况且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的话,你又不回家,她就算想跟你联络也没有办法,那样岂不是更糟糕?” 现在的她为了能早一点离开这里,什么样的理由都能说出口。 在米兰侨界的年轻一辈里,谁人不知道她程雪灵的?她还想在米兰混下去,实在不想继续在这里站卫兵了,这要传出去,她程雪灵还有什么身价可言? 程学文沉吟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样的假设也不无可能,但他实在不愿相信伊人会失约,一时之间,他倒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继续等下去。 知兄莫若妹,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程雪灵决定再加一把劲。 “好啦、好啦,我们快点回家吧,再等下去恐怕也没什么用,说不定真的出了什么事了,我们回家等电话才能给予帮助的。就算没事,她要是有良心的想解释没赴约的原因,她还是可以打电话到家里找你……咦?说不定我们一回去就能接到你那个网友的电话了。” 知道她的分析有几分道理,程学文低下头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整整过了三个钟头…… 一百八十分钟的等待让他做下决定—— 还是先打这回府吧! ※※※ 热……好热…… 秦乐唯让体内闷烧的那股火气给热醒,一张开眼睛,四周的景物让她恍惚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人在医院及受伤的事。 她浑身发热,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缝合的伤口好痛…… 虽然人很不舒服,但经由手中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后,她感到心安,多少也减低了一些些不舒服的指数。 偏过头,她看见关哲澧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想吵醒他的,但她真的觉得热,本想自己伸手擦去额上的汗,可是没想到她才轻轻一动,他就惊醒了。 “觉得怎么样?”关哲澧反射性的问。 她昏睡了好久,久到他无意间也睡着了。 “痛,而且好热。”她老实说,但没说出头昏脑胀这一项。 必哲澧下意识的伸手探向她的额际,她在发着高热。 “你发烧了。”他告知她的病况,且顺手擦去她额上的汗。 适才护士巡房时说过,发高烧算是正常的情况,只要小心照料、别烧过头即可。 “我想洗澡。”像是没听到他说的,她提出毫不相干的要求。 糟糕,她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关哲澧怀疑的看着她。 “身上黏黏的,不舒服。”她解释。 必哲澧皱眉,别说是发高烧,或是手上插着点滴,要知道,她的肚子上还开了一个洞,缝合的伤口一不小心极有可能再次裂开,这哪禁得起洗澡的折腾? “你这样子不可能让你洗澡的。”关哲澧明白的告诉她。 “可是黏黏的好难受。”委屈的嘟着小嘴,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生病的人最大,就算是再无理的要求都是被容许的,关哲澧只得设法解决了。 “你现在这样子不能洗澡的,勉强动的话伤口只会更痛。”他重申,并且给予建议,“我拿毛巾帮你擦擦好不好?这样会觉得清爽一些,就不会这么不舒服了,之后我会用酒精帮你擦过,这样可以帮你降温。” 要是他没有记错,刚刚巡房的护士是这样交代的。 秦乐唯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原本关哲澧还怀疑脸盆是做什么用的,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从请托护士准备的住院用品中找出毛巾、脸盆,关哲澧没多加细想的前往浴室取水。 端来了一脸盆的水,他站在床边,拿着冲洗过又拧吧的毛巾……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面临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帮一个女孩子家擦澡啊? “大哥大?”秦乐唯还是用他讨厌的称呼叫唤着他,一双无邪的水灵大眼带着浓浓的困惑——他怎么不动了? “我已经拜托这里的护士帮我找看护了,你等看护来了再让她帮你擦澡好不好?”他跟她打商量。 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她的表情做出直接明白的回答。 他明白自己是没有其他选择了,除非三秒钟内能冒出一个看护来。 不过是擦擦脸,没什么大不了的。 深吸一口气,关哲澧如此告诉自己,而他确实也这样做了,拿起毛巾替她擦拭脸部。 闭上眼睛,秦乐唯合作的任他擦拭,脸上那份黏腻的感觉消失了,而冷冷的毛巾也为她带来了些许凉意,她抬高下巴,理所当然地要他往下拭去肌肤上黏糊糊的感觉,并寄望他在清洁的同时为皮肤降些温度。 必哲澧清洗并拧吧毛巾后,不是很情愿的继续给予服务,等擦完她的颈项,他重复清洗毛巾的动作,然后自动自发的擦拭她的手臂、她的腿……当然,只擦到膝盖处,他秉持君子风度的不愿越雷池一步。 等四肢擦完后,也是他准备收工的时候了…… “好热。”她突然说。 “我刚刚说了,你在发烧。”清洗毛巾的他头也不抬的回答。 他已经准备好酒精跟纱布了,等一会儿他收好脸盆跟毛巾后,就会用那些帮她降温。 “背没擦。”她提醒。 经过他的擦拭,她是觉得清爽多了,但她的背……由于伤口在月复部让她无法轻易移动,躺了这么久再加上发高烧的关系,她的背部感到特别不舒服。 她的话让本想将脸盆里的水倒掉的关哲澧僵住。 擦背?不会吧?? “快点。”没察觉他的迟疑,她催促,“黏黏的,好热,快烧起来了。” 拜高烧所赐,现在的她已经不大能控制自己的言语与行为,只能直接反应自己的需求,也根本没机会让她想到合不合宜的问题。 “不行。”他拒绝。 虽然知道她的衣服后背上有拉炼,拉开后可以避免看见不该看的地方,但看她现在这种虚弱无力的样子,帮她擦背两人势必会有亲密的接触,这他可不干。 “好热……”她申吟,声调中有明显的哭音。 懊死,为什么他得面对这些? 秦乐唯那种无助的模样让关哲澧懊恼极了,他再次面临没得选择的状况。 万般无奈的他只能咬牙叨齿、暗自气恼在心里的全依了她。 为了不弄疼她的伤口,他小心翼翼、轻轻的扶起她,然后让她面对面的靠在自己的身上。 说“靠”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她是虚软无力的“瘫”在他的身上,这形成一种相拥的亲密姿势,之后他轻缓的拉开她背部的拉炼,拿过一旁的毛巾帮她擦拭…… 她散发出的热度让关哲澧只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个火炉,他一面维持轻柔的力道,一面忍不住在心中暗骂着。 他知道她受了伤,知道她在发烧,也知道此时的她很不舒服,但那又如何?谁规定他得以这种姿势做这些事了? 他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 这全都怪她!打从她一出现后,他的生活就全乱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大哥大,你真好。” 在他拿纱布沾酒精帮她擦背时,秦乐唯突然开口,而她的话让关哲澧的不悦指数又攀升了几点。 她以为他有得选择吗?关哲澧不以为然的想。 依旧瘫在他的身上,背部擦拭过酒精后,原先火热的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他带来的凉爽让她满足的喟叹一声。 “一个好人……”栖息在他颈窝处的她咕哝,可惜嘟嘟囔囔的长串话语中只有几句能听得清楚。“自小缺乏父母亲的疼爱……一个孤独又寂寞的好人……” 他僵住。 第六章 “你说什么?” “痛!好痛喔……” 想推离秦乐唯的动作在她喊疼的呼声中停住,记起她是发着高烧的伤患,关哲澧心不甘情不愿的放轻动作,慢慢的将她收拢回自己的怀中。 “你刚刚说什么?”走下心后,他再问一次。 “你弄痛我了。”她答非所问的指控,声音中满是委屈。 她的指控让关哲澧放心。 想来她只是脑子快烧坏了,一时之间胡乱说说的,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确定自己的想法后,关哲澧继续原先的工作,拿起沾着酒精的纱布帮她擦背。 “虽然你弄痛我了,但是我原谅你。”疼痛的感觉总算按捺住了,背部持续传来的阵阵凉爽让她宽大为怀的咕哝。 知道她一向话多,关哲澧也不理她,迳自擦着她的后背,直到他觉得够了之后,便一言不发的替她拉好拉炼,将她放回床上躺好。 “我知道你是好人。”秦乐唯满足的微笑着。 看她一副白痴似的笑容,关哲澧认命的拿着沾酒精的纱布擦拭她的手臂,他知道目前是不能停下来的,要不,她恐怕真会发烧过度成为白痴。 “大哥大,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话?”看着他认真严肃的模样,她忍不住问。 必哲澧敷衍性的由鼻腔发出“嗯”的一声当作回答。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她下定论。 看了她一眼,他没接腔,只是将擦拭的部位由手换成脚。 “一路耍赖强迫你做许多事,害你浪费时间陪我在身边……”她喃喃自语,“你一定觉得我很坏,对不对?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可是我也没办法呀。” 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有脸对他诉苦,关哲澧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 “是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平常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她急忙解释。 “是吗?”他终于开口,而且摆明了不相信。 “真的!虽然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我知道不能让你就这样离开,我有很强烈的感觉,你的心中有事情正困扰着你,只要我让你离开了,那关大哥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见到你,要是事情变成这样,那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的。要知道,关大哥很在意你这个哥哥,若是我让你就这样走掉了,我怎么对得起他?”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这么一长串头头是道的话会是出自一个发高烧的人口中。? 困惑的看了她一眼,关哲澧也搞不清楚她的脑筋到底清不清楚。 “你怎会这么想?”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他尝试性的问。 “直觉。”她微笑,而且显得有些引以为傲的样子。“我的第六感很准的。” “那时候……你为什么执意要留住我的皮夹?”他突然问起困扰自己多时的事。 “大哥大,你的皮夹内有放证件吗?”秦乐唯反问他。 不明白她何以有此一问,他点头回答。 “那就对了。”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你一直不愿意让关大哥知道你在哪里,要是皮夹丢了,那么皮夹内的证件就得申请补办,这样一来,势必得请关大哥从台湾寄来相关的证明资料,那么关大哥就会知道你在这里———” “那不正是你所希望的?” “那是关大哥的希望,并不是我。”她纠正他,“关大哥是你的弟弟,他在意哥哥是理所当然的事。” 必哲澧露出一个“不干你的事”的表情。 “关于我的希望,其实我并没有特别希望你们怎么做。”没看见他的表情,她的思绪回到他先前的问题上,“我一个外人又怎能介入你们兄弟俩之间呢?我只希望你们能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幸福快乐的活着,就因为这样,事情才会变得这般复杂。”没理会他,她开始了习惯性的自言自谙。 “关大哥着急于你的下落,我当然会替他担心,还承诺过要帮他找你……但当我在梵谛冈遇到你之后,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那种想逃离一切的感觉是那般浓烈,让我也不好违背你的意愿,况且后来我们也做了交易,你陪着我逛遍了南义,现在又陪我来北义找朋友,即使我不了解你为什么不让关大哥知道你在哪里,但既然已经答应过你了,那我就不能失信……总而言之,在我还没想到该怎么做才是最好以前,我不能让你曝光,当然也就不能让皮夹被抢走。” 一长串又臭又长兼条理分明的“绕绕念”,让关哲澧在听得头昏脑胀的同时怀疑的看了她一眼。 说得她好像是多守信用的人,要真是如此,那她又为何会三番两次的耍赖,甚至还用威胁的手段逼他就范?而且说得还真好听,好像凡事都为他们两兄弟若想,所以才会使尽镑种手段缠住他…… “这样说起来,那还真委屈你了。”他嘲弄的冷哼着。“那你又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刀?”他再问,手中虽然持续用酒精帮她擦拭着,但实质上,她有条理的应对早让他忘了她是一个发烧到有点神智不清的病人。 “我也不知道……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我没想到会这么痛。”可能是他的擦拭产生了效果,她觉得意识愈来愈模糊。“大哥大,我知道你一直气我耍赖,尤其还……还硬要你跟着来米兰。”不愿就此睡去,她勉强打起精神,一脸诚恳的说,“我已经勉强你做了许多事,实在不能……不能再害你受伤了,况且你要是受伤了,关大哥会很伤心,而且……他会怪我的。” “怪你?”觉得足够而停止擦拭、正在收拾善后的关哲澧不明所以,随口反问,“阿玺干嘛怪到你头上?” 类似酒后吐真言,秦乐唯昏昏沉沉地据实以告,“大哥大,你……你一直都不知道吧?其实关大哥他……他很内疚的。” 丢下手边的纱布,他重回床边。 “内疚什么?” “关于你们……小时候的事。”眨了眨眼,但眼睛就是很难睁开。 “什么小时候的事?” “他把你们小时候的事……都告诉我们了。”不行了,真的好想睡。 “‘你们’?指谁?” “我……跟仲小悠……”她的眼睛眯得只剩一丝缝隙了。 “他都说了什么?”关哲澧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不敢相信唯一的弟弟竟然出卖他,将他极不愿回想的过往诉说出。 就像回光返照一样,他的问句让她睁开了眼,看着他,小手没预警的握住他的手,纯真的脸上漾着一朵甜笑。 “别担心,你现在有我。” 惊疑不定的看着说完话后就沉沉睡去的她,关哲澧完全说不出此刻的心情。 阿玺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她又是怎么想的? 必哲澧睁大眼看着她不带一丝困扰、不作任何解释便迳自入睡的行为,除了暗自气得快得内伤以外,他不知还能对她做些什么? 就在他试图理出一丁点头绪时,那一双温热的小手再次紧握住他的。 就像是宣告她的守护。 ※※※ 持续不断的高热让秦乐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除了伤口的疼痛外她还觉得热,而且觉得自己像是醒不过来一般。 多半的时候,她对于周遭的事物压根分不出是现实还是虚幻的梦境,而当她像个无助的婴孩,觉得不舒服又没办法解决问题时,就会出现一个体贴的人来满足她的需求。 她觉得守在她床边的人绝对是个天使,所以永远知道她的需求,当她渴了,沾了水的棉棒会适时的轻拭她干裂的唇,继而缓缓的注入清流,在不呛着她的情况下让她汲取水分。若体内的高热猛然崛起,焚得她难受,持着布巾的大手会为她带来阵阵清凉,逐步为她降温…… 对于一切的一切,她心存感激而且好奇。 曾经试图认清守护天使的长相,她努力的推起眼皮,朦胧中…… 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他有着一双她唯一看得真切且钟爱的眼,深邃、充满智慧又略带忧郁,眉心有些皱折,看得出个性并不开朗……好奇怪,她怎么会有一个悒郁寡欢的守护天使呢? 澳天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 秦乐唯如此告诉自己,而且机会很快的到来,她又看见他了,她微笑。 “谢谢你,我的守护天使。”一再的自我提醒下,她没立刻问出自己的疑惑,反而先向守护天使道谢。 似乎有什么问题困扰着她的守护天使,只见他那双原本平静无澜的眼在看着她的同时充满了担忧。 “你怎么了?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她建议着。 守护天使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她听得不真切。? “没关系,如果不方便或是不想说我不会逼你的,就像大哥大,我知道他很忧郁,心里有个结,虽然我很想帮他,但我也没有逼他说出来……咦?你知道大哥大吗?他是关大哥的大哥,所以我叫他大哥大的……啊,我都忘了,你是我的守护天使嘛,我的事你自然知道的,跟你解释那么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临时想到她说话的对象是时时跟在她身边的守护天使,秦乐唯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她的话让她的守护天使上前一步模模她的额头。 “我是不是快死了?”她突然问。 守护天使露出一脸的讶异。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呢?”警觉到她这两句习惯性的自言自语让她的守护天使误会,她急忙解释,“当然,我不是在怪你,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既然真有守护天使的存在,为什么你到现在才出现呢?你应该知道十年前的我过得很糟吧?那时候你怎么没出现照顾、安慰我?唉!唯一的解释大概是我快要死了,对不对?” “你不会死的……” 守护天使似乎对她说了好几句,但她只听见这五个字。 “真的吗?我真的不会死?那为什么十年前你都不出现?你知不知道,那阵子的我日子难过得比死都还不如,要不是后来认识了仲小悠跟她妈妈,我这条小命大概被我家里的人给逼死了。”她的语气中不无抱怨的成分。? 守护天使看着她。 “其实我不是故意要抱怨,只不过想起那时候的事有点忍不住……你也知道,我们家是个大家族,亲戚朋友们都是医生、律师之流的高知识分子,就说人比人会气死人,这些人的成就或学历关我什么事呢?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以及一干堂表兄姊等见到我就会叫我用功读书,考上第一志愿,而且不光是家里这些亲人所给的压力,只要认识而且熟悉一点的人就会为我定目标,要我以北一女中为唯一的志愿,一副好像我没考上就是犯了滔天大罪的嘴脸……你能想像那种精神折磨吗?虽然你是我的守护天使,但我想就连你也难以感受到吧,所以你才会不顾我的死活。” 跋在守护天使有所表示前,秦乐唯又自顾自的说话了。 “当然,现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管我,只是希望我自己想出解决之道,对不对?”她显得有些得意,“虽然你指引我认识仲小悠母女,接触园艺纾解压力,但其实我天生的聪明才智也是度过那段痛苦时日的大功臣,这一点你该不会否认吧?” 想起自己的天才,她可开心了。 “其实我也想不起来那时候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可能是时候到了,智慧门开了吧,总之我发现闹别扭跟全世界敌对压根就行不通,就算我再如何的不高兴与不快乐,每个人还是要我用功念书考上北一女,但自从我想开了,改变处世的态度后,一切都好过多了。”她露当而笑,“说穿了也真的很简单,只要不那么在意别人的想法、让自己快乐便行了,就算不开心,也要想办法让自己开心,就像我的名字,乐唯,只有快乐是最重要的。” 她的守护天使用一种难懂的眼光看着她。 “真的很奇妙,当你用无害的笑脸对待别人时,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别人就算有再大的怒火也无法持续多久……我就是用这方法度过那段地狱般的联考生涯,就连没考上北一女、去读农校的事也是这样打混过来的……你以为我被一家子的人指责、痛骂时不难过吗?哼!才怪咧,那时我的心里难过得要命,但我努力让自己想些开心的事,我知道,最难捱的就只有那几十分钟,只要我撑过去了,那么一句就海阔天空了,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我如愿以偿的读了农校,就连出了社会后也顺利的搬出家里,跟着仲小悠住在一起,创下了乐悠园艺花坊。” 秦乐唯甩了甩头,但换来的只是一阵晕头转向。 “对不起,我好像愈说愈远了。”她又露出个抱歉的笑容,“我想说的重点是,当时我学会了将不开心的事往肚里藏,让自己永远的笑脸迎人,做个名副其实‘快乐才是唯一’的人,我一直做得很好的,不是吗?”? 她的征询没得到任何回答,她的守护天使只是用一双她钟爱的眼看着她。 “啊?你一定觉得我扯远了……我们一开始谈的是什么呢?”自觉说了太多关于自身的事,她连忙回想先前的话题,“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有事情在困扰着你?” 想起最原先的问题,她高兴的笑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介不介意说来听听?你的眼睛里显示出悒郁寡欢的光彩,表示你并不快乐,有什么烦心的事呢?需要帮忙吗?难不成……是我少女时期的落落寡欢传染给你了?不太可能吧?那么久的事情了,而已我早已经不会了啊!”? 她怀疑的看着他,但愈看愈觉得他很眼熟。 “守护天使,你跟大哥大长得很像耶,大哥大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不快乐的男人,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七老八十的才学叛逆少年逃家,害得他的弟弟担心得要命,我这个中间人又不好意思帮其中一个,真有够难搞定的,现在我都还不晓得该怎么办,只好先想办法死赖着大哥大,然后再想其他的办法了……对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她期待的看着她的守护天使。 这一看,她只觉得愈看愈像。? “真的,我不盖你,你真的很像大哥大耶,除了眼睛以外,你们两人有着一模一样、会让女孩子想入非非的薄唇,他也常爱皱眉……对,他也会像你这样翻白眼……哇!你们两个真的好像喔……咦?会不会搞错啦?其实你是他的守护天使而不是我的,只不过你一直守错对象而已?”她异想天开。“如果真的搞错的话,我建议你还是赶快换过来,我想,大哥大比任何一个人都还需要守护天使……不晓得为什么,我希望他快乐,所以很想帮他,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帮起,你去帮助他好不好?”? 守护天使脸上的表情多了一抹怪异的神色。 “拜托……”她央求,但守护天使的影像却愈来愈模糊了。 早已分不清真实或幻觉,秦乐唯原本只觉得守护天使跟关哲澧极为相似,但到最后,她竟然觉得这两者已然逐渐合而为一…… “别走,你别走,你还没答应我要帮助大哥大的。”她狂喊。 想追回离去的守护天使,但一阵手忙脚乱的比画除了扯痛伤口、让她更加疲累外,根本派不上一点用处。 直至她陷入昏睡,她都还搞不清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的。 ※※※ 持续两、三天,秦乐唯居高不下的体温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情况还称不上危急,对生命也构不上威胁,但为了避免烧坏脑子,引起其他并发症,格外的小心照料是必须的。 这些关哲澧全知道,只不过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一时片刻找不来特别看护,以至于照护她的责任便落到他的身上。 维持一手让她握住的姿势——实验证明,要是让她握着他的手,那她睡眠状态会比较安稳——关哲澧用仅剩的另一只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 总算退烧了!他打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他而言,这可以说是苦尽笆来,现在他总算不用像个奴才一样,三不五时的得用酒精帮她擦身体,也总算不用再听到她的胡言乱语了。 想到她高烧中的呓话,他皱眉。 按照他以往的个性,她有着再不堪的过往都不关他的事,他压根就懒得去理会,遑论是介意。 就因为如此,事情才显得有些不寻常。 怎么也没想到,她意识不清中的叨絮竟让他听了进去,怎么会这样呢? 依旧维持着两手交握的姿势,他小心翼翼的翻过她的手腕,细看她手腕上一道不明显的疤痕。 他知道它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存在,这全赖她意识不清时的那一番自我剖析。 真让人想像不出,像她这样无忧无虑的人竟也会有不快乐的时候,甚至到了不惜伤害自己以求解月兑的地步。 她究竟是怎么让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小唯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坦白、率真、不做作……认识她的人都只看见小唯乐观、开朗的外表,总以为她是个刚强的人,其实不然,小唯是标准的外强内弱,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只是为了保护那颗敏感易碎的心…… 先前他总觉得她是一个奇怪的女人,说她心思细密嘛,动作不但粗鲁,整个人也有点像台湾话所形容——“空空”的;但若说她的神经跟电缆一样粗嘛,她又能察觉细微之处,在紧要关头发出惊人之语。 看着那道淡淡的伤痕,对于她,关哲澧是愈来愈不明白了。 第七章 再次醒来,秦乐唯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一次,就如同十年前……不,情况更糟。 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总觉得那时候又是吞药又是割腕的,但感觉起来就是不像现在这样的难受。 整个人仿佛是让月兑水机月兑过一样,她只觉得全身的精力都被榨干了。 不光是生理上,那份新生婴儿般的无助感更让她害怕,但说真的,她的心里并没有想像中的无措,说起来……这大概要归功于掌心传递来的温暖吧。 耗费极大的气力,她才将头偏向一边,寻找那份让人心安的热源,这一看……要是她有余力的话,她一定会笑出来。 传递暖意的大掌主人正伏趴在床缘睡觉呢。 由眉心的皱折可以看得出他睡得很浅,所以她没敢出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微乱的头发平添几许人性,不再是不近人情的一丝不荀,原本干净清爽的面颊多了些胡渣……这样的形像有些颓废、也有些落拓,但……她喜欢。 绝对不是她的脑袋不正常,而是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全是为了照顾她而导致,所以再怎么样糟糕的模样都是让人感动的,更何况他现在这样子看起来性感得要命,简直就是帅呆了,她怎会不喜欢呢? 像是察觉她的注视,关哲澧没预警的睁开眼,四目相对,她虚弱的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醒了?”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处于清醒的状态,他松开她的手,起身探了探她的额。 正常的温度让他放心,这才有时间顾虑其他。? “觉得怎么样?”他一面问,一面看表,该是吃药的时间了,于是自顾自的张罗起吃药的事。 “还好。”话一出口,声音之粗哑,让她自己吓了一跳。? “喂,喝水。”他小心的扶起她。 唯?大哥大怎么这样叫她?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热了?秦乐唯奇怪的看着他。 以往身边的人最多也只叫她小唯,从没有人这样叫过她,感觉起来……挺恶心的。? “别发呆,吃药。”喂她喝了一口水,他拿药让她吞下。 听话的吃过药,多喝了几口水润润喉后,秦乐唯忙不迭的问了:“大哥大,你刚刚叫我什么?” 必哲澧不明白她的意思,用“你别找麻烦”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就是刚刚你要我喝水时的事嘛,你是怎么叫我的?”虽然感觉虚弱,但不影响她说话的兴致。 必哲澧无奈的皱眉,有点不明白怎么她的身体才好一些些而已,聒噪的本性已经完全复活了? 他的无奈让秦乐唯以为是不好意思。 “大哥大,你老实说,你……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她一脸的认真。? 这并非不可能的事,她看过很多小说女主角病中荏弱的模样往往能引起男主角的保护欲,那种呵护守候的心情常在不经意间变质为爱情。 她的问题议关哲澧惊讶地瞪大眼,直觉反应就是伸手再次探她额上的温度。 没发烧嘛!那她说的是什么疯话。 他的惊讶在她看来就像是心虚,而探视她体温的动作更像是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活到了二十五岁,秦乐唯这辈子虽没交过男朋友,但也不是没有男性向她表示爱慕之意,只不过以前全让她在“男人不是好东西”的念头下给否决掉了,是以感情生活才会一片空白。? 仔细的打量着关哲澧,秦乐唯难得认真地思考着。 她想了许多,最后下了决定。 “好吧,我们试试看好了。”让她作此决定的原因很简单,只因这一次她没有以往那种打从心里厌恶的感觉,所以她必须给彼此一个机会。 “试试看?”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关哲澧只能重复她的话。 “对啊,试着交往看看,反正我也没有恋爱过,相信你也没有经验,既然你喜欢我,那我得给我们两个人一个尝试的机会,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说不定尝试之下我们能知道爱情的感觉,这样不是很好?” “爱情?”关哲澧怪叫一声。 他没听错吧?要他跟弟弟一样,又是逃婚又是溺水的,没事还活像个傻子似的为个女人团团转……有了弟弟这个前车之鉴后,还想要他接受爱情? 谢了,他不想也不敢领教! “你——”想推翻她莫名其妙的话,可是一说出个“你”字,发言权便被夺走了。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女朋友,虽然我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既然你喜欢我,我也会努力喜欢上你的。”? 秦乐唯的宣誓让关哲澧不知所以然。 真亏他没多久以前还在怀疑她的个性,以为她有着超级敏感的细腻心思,结果呢?事实证明,她的神经粗得比千年巨蟒都粗! 病虚体弱的她竟能自行衍生出这样荒诞不经的鬼话,要是让她身强体壮的话,那这世上的事岂不是她说了就算? “喂——” 这一次他得将事情说个明白,可惜历史重演,他才说了一个“喂”字,发言权再次被夺去。 “大哥大,你别叫那么重的音,感觉好像在叫“喂”的,我的“唯”要发轻音一点,就像刚刚那样,这样会比较好听。”她一派认真的纠正他。 什么跟什么嘛,刚刚他就是叫她“喂”,又不是肉麻当有趣,唯?鬼才叫得出口。 必哲澧翻了个白眼,这回他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就听见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对了,大哥大,我们得先说清楚,两个人能在一起是一种缘分,但要是缘尽了,那份爱的感觉不存在了,大家好聚好散,用不着敷衍对方。所以要是经过尝试后我们没有爱上对方,或是你已经爱上别人了,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千万别以为说出真相会对我造成伤害,要知道,欺瞒才是真正的伤害。”虽然气虚,但她说得头头是道,还有点欲罢不能,“又或者我们爱上了对方,但时日久了,那份爱的感觉消褪了,也请你直接告诉我,我能接受的,别无谓的浪费彼此的时间。” 必于“好聚好散”的说法,全是仲晨悠给她的观念。 “你在说些什么?”关哲澧皱眉。 虽然未曾沾染爱情,但他岂是那种三心两意的人,岂会在爱上一个人的同时又爱上另一个人,又两个人都还没在一起,就开始讲好聚好散的话,这样……会不会有些奇怪? 虽然压根就不同意她提出的“做情侣”提议,但关哲澧没发现自己的思维跟着她走,而秦乐唯则以为他不懂她的意思。 “大哥大,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如果有一天,当爱的感觉不在了,就请你直接告诉我你已经不再爱我,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我不希望守着一份变质的爱情。”以往看仲晨悠对异性朋友做这样的要求,秦乐唯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也有个对象让她做此要求了耶。“好了,大哥大,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样的要求或条件?说出来听听嘛。” 生平第一次有了男朋友,而且想像中的厌恶感并没有出现,秦乐唯可兴奋哩,只觉得精神抖擞,早忘了受伤跟生病的事了。 听她说了一堆,关哲澧只认为她疯了,连话都懒得说。 “别这样,大哥大,有话你就说吧,就像我,除了刚刚‘对彼此坦白’的要求外,虽然谈不上喜不喜欢,但我们是男女朋友了,就要有特别的称呼以彰显不同,所以一开始时我也直接的告诉你了,我希望你叫我‘唯’,你呢?大哥大,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希望的事吗?说出来,我不会介意的,大哥大,你说嘛……” 左一句大哥大、有一句大哥大的,这刺耳的称呼几乎快惹毛他了。 ? “大哥大,你别不说话,好歹也该让女朋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嘛,大哥大,你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大哥大……”? “别叫我大哥大!”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现在说这话只会让误会更加牵扯不清罢了。 一脸的僵硬,关哲澧极度的懊恼,而如同他所想的一般,他的话换来她欣然的笑意。? “我知道了。”她说。 完了!必哲澧在心中叫苦连天。 凭她扭曲真相、曲解事实的能力……苦着一张脸的关哲澧知道,这下子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就技术层面而言,关哲澧知道,想要让秦乐唯改变她已认定的想法,这绝对是件足以媲美“不可能任务”的超级任务,但只要想到他再不说些什么,就得担任起她的“男朋友”一职…… 拚了! 避她是多么的冥顽不灵、多么的不讲理,就算摆明了是件不可能的任务,他还是得坚决的说明立场——他才不想参与她的美梦,当那什么鬼男朋友,尤其还是她的。 想是这样想,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就像是有人从中作梗一样,每当他要说些什么时,一堆该死的巧合就会出现,让他即将说出口的辩解屡遭夭折,邪门得让他想揍人。 “小澧,上面一点。”正享受洗头服务的秦乐唯突然下了指示。 一觉醒来,秦乐唯感觉精神好多了,伤口也没疼得那么厉害了,但身体状况还是有些虚弱,在依旧没有特别看护的情况下,所有需求只好有劳她的新任、也是第一任的男朋友解决了。 瞪视着眼前满是泡泡的头颅,关哲澧的不甘愿全写在脸上。 帮一个女人洗头?在今天以前,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就连此刻,他都还不相信他真的这么做了。 “哎呀,泡泡弄到我的眼睛了,好痛……”秦乐唯喊。 她的话引来一阵混乱,七手八脚的擦去满手的泡泡后,关哲澧又手忙脚乱的解决她泪流不止的情况。 “好一点了没?”不全然是愧疚而衍生的询问,他完全没注意到语意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关怀。 她注意到了,且尝试性的露出一个微笑。 “没关系了。”努力睁开红成一片的眼,表示话中的可信度。 必哲澧不放心的用毛巾多擦拭了几遍,直到她不用勉强就能张开眼睛,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 气氛登时变得有些不对劲,轻咳一声,关哲澧佯装没事,继续帮她洗头,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他用毛巾包住她的头发,然后抱她回到病床上。 为了避免刚有起色的她再次染上风寒,他不得不忍受吹风机轰隆隆的噪音,待她的发丝吹干后,他才终于有机会发言。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好啊,既然我们已经是情侣了,你什么事都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她的态度大方且自然。 相较于她泰然的模样,关哲澧皱眉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怎么了?小澧?” 她的称呼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从她醒来开始,这称呼他已经忍受很久了。 “你可不可以别这样叫我?”经过一番努力,他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委婉些。 “为什么?”她反射性的问,“你不喜欢小澧这个昵称吗?” 翻了一个白眼,关哲澧无言地表达出他的好恶。 “不喜欢啊?”她皱皱鼻子,“你不喜欢‘大哥大’也不喜欢‘小澧’,那……‘澧哥’你说好不好?” 他瞪她。? “也不喜欢,”她有些无辜地嘟着嘴,“那‘澧澧’呢?” 他瞪视的表情不变,她只好继续研发新的称呼了。 “‘哲澧’?嗯……好像有点怪……‘阿澧’?不行,有点土气,那……‘澧子’?唔……”她连忙摇头否决,“这更不行,真难听……哎呀,好难喔,干脆让你自己说好了,你想要我怎么叫你?” 自言自语了半天,秦乐唯也想不出个又顺口又亲昵的称呼,气得她也没耐性了。 必哲澧的样子显得有些无奈。 她将他的意思全然弄拧了嘛,谁要她想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啊?? 他无奈的模样让秦乐唯得到灵感。 “哎呀,你总不会是想用老公、老婆互称吧?这样好像不太好,我们才当没多久的情侣,这样叫有点恶心耶。”她嫌恶又有些难为情的样子,将她小女儿的娇态展露无遗。 “你在说什么啊?”他再也忍不住了。 “帮你想一个好听又顺口的昵称啊。”秦乐唯理所当然的回答,“既然你不喜欢我叫你‘小澧’,那我得另外帮你取一个啰,我们是情侣嘛,总不能叫得太见外,难不成你希望开口闭口就‘关先生’、‘秦小姐’的吗?这样算什么男女朋友嘛。” 要是可以,他真希望她见外一些。关哲澧心中暗想。 “好了、好了,”通常这样说就代表她的结论出来了,“我们也别想这么多了,既然你叫我‘唯’,那我干脆就叫你‘澧’好了,亲切又省事,你说呢?” “随便你。”关哲澧无所谓的丢出一句。 他已经懒得跟她争论这些,现在最重要的事是…… “你可不可以给我几分钟,不开尊口的让我把事情说清楚?”他要求配合。 秦乐唯表示配合的点点头。 “很好。”想到终于可以将自己的意愿完整的表达出来,关哲澧的表情显得有些雀跃。“其实我——” “叩叩!” 出人意料的敲门声打断关哲澧的话,即使不看表,他也能确定不是护士巡房的时间。 时间静止了大的五秒。 身处人生地不熟的外国,有访客的机率微乎其微,是以关哲澧以为是敲错门的,因为即时发现敲错门,急忙走开致使没有下文。 就在他才刚找到个合理的解释,正想再次开口时…… “叩叩!”明确又坚定的敲门声响不大不小的扬起。 这次,关哲澧下意识地瞪着门。 妈的!这又是谁啊? ※※※ 幻想过千百种见面的方式,但眼前的这一种却是独独遗漏的,程学文作梦也没想到他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即便先前全靠网路通讯联络情谊,就连双方的长相也只有透过照片辨识,但只凭一眼他就认出她了。 “小唯?”程学文不可置信的唤了一声。 怎么也想不到几天前该跟他碰头的佳人,爽约的原因竟是因为被送进了医院! “小文?”对于意外出现的访客,秦乐唯感到惊喜,儒雅斯文的出色外貌让她同样一眼便认出他。 澄清的话语再次拦腰被斩,关哲澧都快呕死了。 这程咬金又是谁啊?小文?好像有点耳熟…… 秦乐唯没发现到关哲澧一脸愤慨,她全副的心思都放在网友身上。 “小文,真对不起,我爽约了。”直到现在,秦乐唯才想起数日前的约定,连忙自动表示忏悔。 “别这样说……”程学文连忙制止她的自责,“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愿意,该怪我,这里的治安不怎么好,应该要你多提防一些的。” “别这样说!这不关你的事,以前你就告诉过我,说这边多得是偷蒙拐骗的中东人,但谁知道会那么倒楣,竟真让我碰上抢犯了。”秦乐唯反过来安慰他。 她的善解人意让程学文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神采。 “要是早一点知道,就能早点来看你了。”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说来有些凑巧,那是雪灵在整理家里的报纸时,无意间看到前几天报纸上刊登的一则报导,说有个东方女人在遇抢时受伤被送往医院急救,在一直找不到你的情况下,我听从她的建议来医院碰运气,没想到真让我找到你了。”程学文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一对“初次”见面的“故人”正上演着喜相逢的剧码,已经快呕得半死的关哲澧几乎被遗忘在一旁……就在此时,程学文终于注意到他了。 “这位是?”没听小唯说过带有同行的人,那这人是谁啊? “这是我的男朋友。”直截了当、没有扭捏,秦乐唯就这样大方的供称,虽然她的笑容有些羞怯。 程学文愣住。 “我不——”关哲澧直觉的想表明自己的立场。 “哥?你也太过分了。”不请自入的程雪灵一进门就不高兴的嚷嚷,“说好分头找病房,找着了会合后再一同进去,结果呢?你竟然食言,一个人找到后就忘了我的存在,自己先闯进来了。” 必哲澧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被活活气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就是一句“我不是她男朋友”嘛,为什么他总是没有机会好好的将一句话说完呢?就连表示否定的“我不是”这三个字都没办法完整说出来…… 必哲澧一张脸都快气黑了,可惜没有人理会他阴郁的模样与超级晦暗的心情。 “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程学文忙不迭的问。 “我——” “哥,”截断秦乐唯的话,喜欢打抱不平的程雪灵不平地月兑口而出,“你管得未免也太多了,人家什么时候交男朋友关你什么事啊?” “你不懂,小唯跟我说过,她没有打算交男朋友的。”所以他准备好各式各样的说辞与计画,就等着当上她的男朋友,谁知道…… “以前没打算又不代表永远没这打算。”程雪灵白了他一眼,眼睛接着瞟向让她跟着枯等三个小时的伟大网友身上,一番量后,觉得不怎么样的程雪灵将视线扫向那位引起她老哥反弹的“男朋友”身上…… “哎呀!”程雪灵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月兑口而出,“关哲澧?” “雪灵,你认识他?” 不光是程学文,秦乐唯也是一脸的好奇,至于被认出的关哲澧本人则是一副“你是谁”的表情。 “他是东方人之中最出色的建筑师,有很多极富风味的代表作,我们系里的教授很欣赏他的作品……”赞美后是上连串的历年行事解说,“早期崛起时的代表作是……之后是……接着……”程雪灵如数家珍的介绍,“直到前两年,他跟荷兰有个大型度假村的合作案,还到过荷兰勘查设计,我见过他本人耶……” 经过建筑系高材生的详细解说,程学文是有些印象了,但那不是重点。 “小唯,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怎么没跟我提过?”程学文在意的是这个。 “关先生,好久不见了。”阔别两年,再次见面让程雪灵高兴极了。 两兄妹各自对着目标发言,致使现场有点混乱。 “关先生,你不记得我了吗?前两年你到荷兰参与那个大型度假村的动工会商时,我还代表学校对你做过专访!由于当时你很忙,我们将专访分成好几小段,所以见过好几次面的。” 相较于程雪灵的主动与热切,关哲澧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他那副不搭不理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漠然了。 什么专访?这事情在他的印象中……或者有吧?不过当时的那个人是她吗?对此,关哲澧感到怀疑,因为不善于记忆人的面孔,他直觉地认为自己根本不认得她。 不怎么甩像是看到偶像的程雪灵,关哲澧受不了这全然混乱的场面,一个人突然没预警的往外走去。 剩下的三个人愣了一下。 “你去哪里啊?澧?”秦乐唯连忙喊他。 必哲澧转过身,留下一个足以让她明白的受不了眼神后,可以说是不近人情、很没有礼貌的大方走人,走出房门后,他还很好心的替他们带上一直敞开的门,以免他们的大声喧哗吵到其他的病人。 这点,对务实且身受其害的关哲澧来说,他认为绝对有防范的必要。 第八章 “小唯,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房间,喜不喜欢?”搀扶着秦乐唯,程学文像个期待赞美的小孩般,急忙展示他的用心。 日日探视加上好话说尽,等了两个礼拜,他终于将心仪的佳人给接回家了,虽然还附带一个他很不想承认的情敌。 “哇!好漂亮喔。”不负所望,秦乐唯连声赞叹。 以往总是听他说这间乡间别墅有多漂亮,今日一见,典雅的屋宇光是外观就迷得她晕头转向,更别提屋内雅致、有品味的摆设了,尤其当她看见那张有着四根床柱、覆着白纱床幔的床铺…… 噢!她简直爱死了。 “咦?”像是想起什么,秦乐唯突然皱眉,“那澧呢?他睡哪儿?” “哦,他啊,我让雪灵带他去他的房间了。”提起关哲澧,程学文的态度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小文,你是不是不喜欢澧?”隐忍多天,秦乐唯还是决定问出疑惑。 “你别想太多了。”程学文随便带过她的问题,转身将她少得可怜的行李提进房间里。 秦乐唯知道他在回避问题,但也不好说什么,因为还有更让人烦恼的事呢! 苞小文的表现完全相反,他妹妹雪灵对澧明显的表现出兴趣,之前跟小文到医院探望她的时候,雪灵老拿一些建筑方面的事来询问澧,她明白,雪灵这样做无非是想引起澧的注意。 想到这里,秦乐唯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 他们都当了半个多月的男女朋友了,但传闻中那种谈恋爱的甜蜜感觉她却还没尝到,如今野心勃勃的第三者已经出现了,这情敌未免也出现得太快了吧? 想那程雪灵,人如其名的灵秀美丽,又是建筑系的女准硕士,跟澧一定很有话题可聊,至于她呢?一个做庭园造景、只会栽植盆栽的“植物人”——拿什么跟人家比? “小唯,想什么?怎么苦着张脸?”程学文关心的看着她。 “嗯……”不知道她跟澧的情形是不是跟别人不样,这得问一问。“小文,我问你个问题,你跟你新交的女朋友在起时,都会做些什么事?” “小唯,你该知道的,截至目前为止,我还没碰上喜欢的女生。”他提醒她。 “对喔,我都差点忘了,你是本世纪最纯情的男性之一。”秦乐唯显得有些苦恼。 “怎么了?”程学文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么办?你也不能给我点意见参考,我总觉得……我和澧的情形跟别的情侣比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而对一向无话不谈的网友,她终究不习惯有所隐瞒。 “小唯,恕我冒昧的问个问题,你怎么会跟关哲澧在一起的?”先前他就一直想问清楚了,可是为了避免造成她的压力、吓坏了她,所以一直忍到现在才藉机问起。 “怎么在一起的……这……”从没想过这问题,秦乐唯傻了下,“这该怎么说呢?嗯……澧他喜欢我嘛,我知道后就觉得可以试着在一起看看,那……我们就在一起啰。” “只要表示喜欢你,你就会跟那个人在一起?”果真如此,那早八百年前他就跟她告白了,又何必一直默不作声呢? “唔……也不是这样说啦。”毕竟她人缘好,喜欢她的人也多,总不能要她脚踏几百条船吧? “小唯,以前你告诉过我,你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怎么会突然想交个男朋友呢?我真怕再这样下去,你连以往却步的婚姻都会开始感到憧憬了。” “婚姻?没那么严重吧?我根本没想那么多……会跟澧在一起,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呐,就是突然兴起嘛!懊怎么说呢?”秦乐唯开始回想,“打从在梵谛冈遇上澧以后,我就赖定、坑定、吃定他了,一路走来,虽然是强迫性质的缠着他,但在不经意之间早已经习惯身边有他作陪,总之……”秦乐唯鲜少有词穷的时候,“总之……澧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啦!” 程学文扬眉。“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他摆明了愿闻其详。 他就不相信,一个半天不吭一句的闷葫芦能强过他这个相交甚深、无话不谈且处处关心她的“好朋友”。 “确实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来。”秦乐唯迷惘的笑笑,“但打从我受伤住院之后,那种安心的感觉特别强烈,澧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好像什么事都能依赖他……而就像你说的,我以前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但当他唤我‘唯’,让我知道他喜欢我后,想试着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很强烈……我不想让人生空白,所以选择跟从自己的直觉,就算以后有什么变化,会心伤、会痛苦、泪流,我还是想跟他交往看看。” 她的笑容中带着些许傻气,这模样紧紧牵扯着他的心。 “小唯,关于依赖的感觉……这说不定只是因为你受伤生病的关系,你也知道的,生病的人总是比较有依赖心,你不能因为这样而做下决定。”若他真是败在她生病时的不在场,多年的痴心眷恋就这样付诸流水……他该找谁喊冤? “小文,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已经跟澧在一起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但……要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他根本就没喜欢上你呢?” 不是他要泼冷水,看关哲澧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淡模样,他真不相信这样的人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的。 这假设让甜美的笑容僵凝了下,但时间维持不到半秒,几乎只是一闪而逝。 “不会的,你想得太多了。”她这样告诉他。 “小唯……”不愿放弃,程学文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看见她疲惫的揉眼动作后全部止住。“累了吗?” 秦乐唯点点头。 肮部伤口的愈合情形异常良好,她整个人可以说是没什么大碍了,但体力终究比往常差了许多,加上舟车劳顿的来到这栋乡间别墅,难怪她会感到疲倦了。? “先睡一下吧。”程学文连忙扶着她躺下。 “谢谢你,小文。”在程学文离开前,秦乐唯突然说道。 “说这什么话,我们是朋友啊。”? “嗯。”睡眼惺忪的秦乐唯肯定他的话,“跟仲小悠一样,你们两个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若是可以,他想当的不只是“好朋友”而已,但听她这语气…… 程学文苦笑在心里,不过即便明白自己已是无望的了,他仍不愿就此放弃。 是的,虽然目前无望但他不能放弃,要是那个关哲澧不能明白小唯的好、不能珍惜她,那么,无论如何小唯都还有他。 ※※※ 在程雪灵的观念里,新时代的女性就该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爱自己所爱的,所以面对心仪的对象,她自然是放得开,只不过……有些小小的问题存在。? 身为侨界大老的女儿,虽然受的是西方教育,但怎么说骨子里还是中国人,为了父亲也为了她的面子,倒追男人的行为总不能太明目张胆,就算再如何的爱慕,也只能点到为止,该有的大家闰秀风范还是得保待着……总得留点名声让人探听,是不? 在这样的条件下,关于暗示这一部分尺度的拿捏,就必定有其难度存在,但这一向难不倒她。 “关大哥,这个房间你还满意吗?”程雪灵巧笑情兮的问。? 随意的点个头表示回答,关哲澧为她的称呼微微蹙了下眉头。 乍闻“关大哥”这称呼时,不知怎地,他还以为她叫的是他的弟弟关哲玺,想来,这阵子他让秦乐唯那女人洗脑了,他的脑子也快跟着错乱起来…… “那……打算在米兰停留多久呢?”即便只有点头的动作,但好歹也有回应了,这足够让程雪灵好心情的继续问下去。 谁知道呢?要不是秦乐唯那女人拖着他来,又莫名其妙的受了伤,他才不会来到这里哩。 想是这样想,但人在屋檐下,关哲澧也不能就这样闷不吭声的一句话不说。 “不一定。”为了不失礼,他随意给了个答案。 “对了,关大哥怎么这么好的兴致到米兰来呢?”程雪灵像是有无穷尽的问题。 谁想来呀,要不是秦乐唯……秦乐唯这三个字教关哲澧的脑袋停顿了三秒。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错觉,这半个月以来,秦乐唯三个字常常在无意间闯入他的脑海当中。 早习惯他的惜言如金,程雪灵再接再厉,并且维持一副温婉的千金小姐风范。 “关大哥,你这趟欧洲之行是纯粹来玩的吗?还是为了什么事?应该不是为了洽公吧?最近没听说过有什么合作案的。”既然心仪又将他奉为偶像,她自然会特别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无心的问题点明了一件关哲澧从不曾细想的事,他吃惊,但惯于隐藏想法的个性让他不动声色。 “有些事要办。”奉行一贯的做法,他含糊带过。 “听大哥说,关大哥跟秦小姐是在梵谛冈碰上的,也是在秦小姐受伤期间才成为情侣的,真浪漫啊。”她试探性的说道。 必哲澧没答话。 必于情侣之说,早在数日前他便放弃解释些什么了,现在的他更是连提都懒得提了。 “关大哥,说句冒昧的话,你跟秦小姐看起来还真不像是一对情侣耶!真让人有些好奇,不知这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想,秦小姐一定有很多优点,不知道关大哥最欣赏她哪一部分?”说了一堆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违心之论,为的就是套出他所喜欢的女性特质。 她旁敲侧击的行为令关哲澧觉得心烦,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了,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关大哥?”程雪灵被看得有些心虚。 “你还有什么事吗?” “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又不留情面,程雪灵愣了一下。“没……没有。”不甘心的她只能这样说了,“那……关大哥,我先出去了。” 看着因程雪灵离去而被带上的房门,关哲澧这才有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打从在梵谛冈遇到秦乐唯后,他的日子总是在不情愿与暗自埋怨中度过,除此之外,他再也没心情去想些其他的事,但适才程雪灵的几句话让他正视到一件自己从未细想过的事…… 是啊,他来欧洲是为了什么呢? 一开始他只是想离开熟悉的环境,寄望往陌生的国度中找到让自己觉得被需要、能感受到他的存在的事,但后来……他从一个地方换过一个地方,除了漂泊无依外,一颗空洞的心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热源。 在没什么方向可依循的情况下,他试着以画遍古建筑物打发时间,然后,他遇上了她——秦乐唯。 没错,他是挺埋怨她的,只因她惯以威胁、逼迫兼赖皮的手段,逼他领着她游玩各个名胜古迹,但是……在埋怨的同时,他那一颗惶惶无依的心也不再镇日空洞、没有生命力,更不会常常胡思乱想、老觉得时间多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必哲澧开始感到困惑。 平心而论,自从认识她之后,他无所事事又一成不变的日子便变得鲜明起来。? 这辈子他从没见过像秦乐唯这样的人,无厘头的说话方式就像个没心眼的孩子,但说她天真不懂事嘛,又常常在他没防备的时候使坏……想来,是他自已不愿意面对而已,要是他多用点心就能发现,为了某种原因,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了。 想起了很多很多,而每件事情当中都有着她——为了坚持目标耍赖、骄蛮的她,游玩中像个孩子般无忧无虑的她,什么都不想、只为守信而替他挡一刀的她……当然,还有发烧呓语、显得脆弱无助的她,以及烧坏脑子、硬要他当她男友的她……? 很多很多的样子型成一个与众不同的秦乐唯,一个赖定、坑定、吃定他,且又让他印象极其深刻的秦乐唯。 他的一生截至目前为止能让他留有深刻印象的人并不多,就连至亲父母的影像都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了,想来,除了他的弟弟关哲玺以外,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秦乐唯这样,在他的心中留有这样鲜明的印象,对于她…… 在心中喟叹一声,关哲澧发现,他完全厘不清那份混淆又模糊的感觉。 ※※※ 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刚洗完澡的秦乐唯忍不住嘀咕:“真是的,原本只是想小睡一下的,怎么会一睡就睡这么久呢?还有,澧跟小文也真是的,怎么没有来叫一声?害我睡过了头没吃到晚餐,真惨……” 罢醒来时就觉得有些饿了,经过小心翼翼兼七手八脚的洗澡过程后,她耗尽仅剩的气力,现在更加饿得慌了。 “哎呀,这下子可糟了,夜深人静的,就算我模黑找到了厨房,要是没有可以吃的东西怎么办?什么声音?”自言自语到一半,细微的声响引起她的注意力。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像是脚步声,这夜半三更的……自觉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是以秦乐唯不多想的打开了门 “澧?”门外的人让她吓了一跳。 别说是秦乐唯受惊吓,就连关哲澧也被她吓了一大跳。 他正在犹豫该不该来,直到站在她房门了,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来了,结果她完全没让他有反悔的机会,就这样没预警的开了门…… “你送吃的给我?”发现他手上的东西,秦乐唯感动得要命。 “你又洗澡了?连头也洗了?”关哲澧也发现她刚做的事,忍不住皱眉。 这小女人像是一天不洗澡会死一样,打从她能下床的那一天开始,就算麻烦、就算会牵扯到伤口、就算得历经千辛万苦……总之,她说什么就是要洗澡,即使一开始状况真不容许,她也要擦澡擦上半个钟头才高兴。 他不懂她,真的不懂。 没看见他满脸的不赞同,她高兴的征询他的意见,“我们野餐去好不好?” 野餐?!在这大半夜里?!必哲澧一脸怪异的看着她。 “别这样,下午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有秋千的,今天月亮那么大又那么漂亮,在月光的照射下,那里一定很浪漫,我们去那里坐坐好不好?”她央求。 “你的头发还没干。”自觉最近愈来愈不能拒绝她的要求,他干脆指出她不能出外吹风的理由,藉此加强自己拒绝的意念。 “这有什么关系呢?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嘛!”她露出一个赖皮的笑容。 必哲澧没说什么,因为当他再能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是在院子里了,一如他先前所猜想的到最后他还是无法拒绝她。 “过来,擦干头发。”看到她脸心满意足的坐在堆满软垫的藤椅上,关哲澧叫着。 “你过来嘛,我们一起坐,你帮我。”仿佛要他帮她擦头发是天经地义的事。 必哲澧看了她三秒,对于那个中看却不晓得中不中用的藤椅秋千有些怀疑。 “没关系,这很牢靠的,你一起坐上来也没问题的。”看出他的疑虑,秦乐唯开心的笑着。 听到她这样说,知道她绝对不会自动过来的,只好一如以往的妥协,带着大毛巾、拎着食物坐到她身旁去。?? 察觉没有任何异状,秋千比他想家中的牢靠许多,关哲澧交出原本要给她果月复的食物,拿起大毛巾开始帮她擦拭湿答答的头发。 “真好,我们好像在约会喔。”喝着牛女乃,秦乐唯边咀嚼面包边说道。 约会?!擦试头发的动作停顿了,关哲澧觉得怪异。 “在医院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们第一次约会不晓得会是什么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浪漫。”看着他,生平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的秦乐唯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起来,连忙低下头吃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无疑的,眼前是关哲澧的一个大好机会,没有不识相的人打扰,喋喋不休的她也展现难得的安静,他大可以乘机澄清他无意当她男友的事,但……看着她佯装专心吃着食物、却不时找机会偷看他,那一种娇憨稚气的模样…… “我……”才说出一个字,就像有人掐住他的脖子一样,之后的话,关哲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解决完最后一口面包,秦乐唯追问下文。 对”她那一双清澈无伪的美眸,关哲澧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澧,怎么了?有事你就说嘛。”秦乐唯觉得有点不对,他的样子太过凝重了。? “没什么,你吃饱了没?” 秦乐唯狐疑的看着他,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话。 “真的没事。”他重申,并且转过她的头,又开始帮她擦头发。 既然他不愿意说,秦乐唯也不愿意逼他,于是她安静的享受他擦头发的服务。 月夜中的气氛在静谧外另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好了。”关哲澧宣布大功告成。 “嗯,那你坐好吧。”秦乐唯兴匆匆地调整他的坐姿,然后整个人像没骨头似地瘫倒在他身上,身下的秋千一晃一荡的……“哇,好舒服。”她满足的笑着。 她的贴近让关哲澧不自在,尤其又听到她这样说,整个人更是觉得不对劲。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好高兴你能陪我来这里。”她突然说道,“原本……我不是很想接受小文的提请来这边养病的,因为很担心你会丢下我一个人独自离开,结果没想到你竟跟着来了,嘻,真好。” 她的问题也曾是他的,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自已要跟着来这里,他不是巴不得早些跟她分道扬镳吗?那又为什么心中总觉得不放心,然后双脚像是有自主能力一样,等他发现时人就跟着来到这里了? 习惯关哲澧的沉默,秦乐唯没理会他的心思,自顾自的说道,“其实小文真好,我在医院养伤就好了,他偏要招待我到别墅住几天,真是的。”? 秦乐唯无心的一番话更加巩固了关哲澧当初说服自己的理由——这个女人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搞不好被卖了还在一旁帮忙数钞票,他怎能就这样丢下她不管呢? 没错,他跟来是对的。关哲澧在心中想道。 “澧,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吗?”秦乐唯随口问。 必哲澧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我想……应该是没有吧?”秦乐唯猜测,“我也是耶,看来我们两个人都是初恋啰!” 必哲澧还是懒得理会她,但秦乐唯谈天的兴致可浓厚了。 “澧,现在气氛那么好,我们来聊聊天嘛!”无视于他的沉默,她自行发问,“你以前有想过交女朋友以后的情形吗?”不指望他说些什么,秦乐唯自动自发的帮他回答,“应该没有吧,不过我可是有想过的喔。说起来有点矛盾,虽然以前没想过要交男朋友,但偶尔也会想要有一个强壮的肩膀来依靠看看……”她失笑。“可能女孩子就会这样吧,有点奇怪,是不?” 必哲澧点点头。没错,他一直觉得女性是个很奇妙的生物。 “以前只能想,不过现在有你让我试验……嗯,我多少有些明白了,有人呵护、宠爱的感觉实在很不错,难怪有那么多人投身于情海!甚至乐此不疲。” 想想,病了有人照顾,饿了有人会半夜送食物,就连头发未干都还有专人擦拭,还能依偎在一起谈天……这一点一滴都是独身一人时所感受不到的。 “你……先前为什么会没有交男朋友的意愿?”月下的气氛让人不由自主的兴起谈话的兴致,就连一向沉默的关哲澧也不例外。 “哎呀,因为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嘛!”察觉讲得太快,秦乐唯连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而你跟关大哥就不同了,你们两兄弟可是硕果仅存的好男人之一。”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好男人?”这实在没道理,他究竟哪里获得秦大小姐的青睐了,竟害他雀屏中选的当上她第一任的男友?嗯,改天一定得改过来。 “因为你很有责任感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责任感?她又知道了?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有这样的想法?看着她,关哲澧暗自揣测,会是因为他从小身兼父母之职带大弟弟的事吗? 这一想,倒让关哲澧联想起,他都差点忘了询问先前在医院、她发烧呓语时不小心泄漏出的事。 “阿玺到底跟你说过些什么?”他皱眉。 “嘎?什么?” “关于我们小时候的事。”他提醒她。 “你们小时候?我有说过吗?”不可能,她没有大嘴巴倾向,怎么可能说出这些有可能引起别人不好回忆的话来? “你发烧的时候。”他提出时间来佐证。 “有吗?”不是装傻,她是真的没印象。 秦乐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让关哲澧气结。 “你只要告诉我,阿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就好。” “不要,我知道你很介意,又何必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呢?”嘟着嘴,她拒绝。 “我不介意。”关哲澧说得又快又急。 “澧,别骗自己了,其实你很介意,我不想在你还没解开心结之前跟你说这些。”秦乐唯不理会他的违心之论。 “我、不、介、意!”一字一字,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教人一眼就能瞧出他的欲盖弥彰。 秦乐唯不上当,沉默以对。 “该死的,我要知道阿玺都是怎么跟别人说的。” “澧,你别这样,”秦乐唯从他身上爬了起来,为了平熄他心中的怒焰,没时间想什么害不害羞的问题,兜头就抱住他,“放轻松,其实没什么事的。” 必哲澧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的怒芒逐渐让不自在的感觉取代…… 有多少年没让人这样抱过了? 不能自己的,他想起了早早撒手人寰的母亲,也想起了始终漠视他的父亲……那些不愿回想起的过往就像是潮水般,不受控制的向他席卷而来…… 第九章 “我不要你的同情。”关哲澧在她怀中低声反抗着。 “同情?什么同情?” “别装蒜了,”压抑多年的疮疤被揭起,像是负伤的野兽一样,关哲澧推开她,猛然起身离开秋千。“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个惯于同情弱者的人,看见路边的小猫、小拘或是无行为能力的婴孩时,同情心就特别的泛滥。” 他的突然起身让秋千摇摇摆不定,但让秦乐唯感到真正摇摆不定的却是他的说辞。 “有同情心不好吗?”她不懂。 “好,当然好。”关哲澧嘲讽的笑着,笑声中满是悲凉,“像我这样的人,留不住母亲,得不到父亲一丁点的关爱,不正是你运用同情心的大好对像?” “才不是这样。”秦乐唯直觉的反驳。 她想跟他在一起绝对无关于同情不同情的问题。 “难不成……你也是为了我的钱?” “谁为了你的钱了。”觉得人格受辱的秦乐唯怒声发飙。 “不是?”关哲澧看着她。 “当然不是!我有手有脚,有得是方法养活自己,谁稀罕你的钱了?”她气呼呼的。 必哲澧有些失神。“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女人……”他一直就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说我?” 看她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刹那间关哲澧又恢复平时难以亲近的冷然模样。 “哼,若不是看在我有钱的份上,除了同情,觉得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的你,又怎么会突然冒出见鬼的情侣宣言?就是因为同情!”关哲澧下了个肯定的答案后,接着又咄咄逼人的说道:“你同情我所以黏着我,为的就是想在我身上发挥你的爱心。” “不是,不是,你胡说八道!”秦乐唯真的生气了。 “是胡说吗?” 必哲澧嘲弄的模样摆明了将她的话当成是她为了维持尊严的强词夺理,这态度惹毛了秦乐唯。 “你给我听好!”很不淑女的,秦乐唯指着他的鼻子低声骂道:“我没那么白痴好吗?没看过猪走路也吃过猪肉,你以为我秦乐唯会连同情跟爱情都搞不清楚?再说,你的过往跟我有什么关系?少臭美了你,就算你以前是如何的可怜也不干我的事,而就算我真的是很同情你,也不会笨到拿自己的感情开玩笑。” “那你说,你又为什么会想跟我在一起?”他直截了当的反问,认为她的气愤是因为被说中心声的关系。 “笨蛋!当然因为我爱你……” 话一出口,不光是听的人,就连说的人也愣住了。 爱?!怎么会冒出这个字的?秦乐唯傻俊的自问。 她说她爱他?关哲澧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刚刚说什么?”因为不敢置信,他索性开口确认。 “我……我……我的意思是……”秦乐唯慌得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天啊,她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些字眼的?虽然言情小说她看了不少,但看了不代表她也得学那一套,动不动就将“爱”这个字挂在嘴边。 她一向认为“爱”这个字眼太过于神圣、太过于慎重,所以自以为这辈子是不可能有说“爱”的机会,没想到…… “你什么意思?”逼近一步,关哲澧将她完全封锁在藤椅秋千上。 “嗯……这个……我……我是说……” “你不爱我?”等不到答案,冷着脸,他代替吞吞吐吐的她回答。 “不是。”等惊觉到时,她已然又快又急的反驳。 她真蠢、真笨、真呆,怎么老是说话不经过大脑呢?秦乐唯暗骂自己。 “所以……你是爱我的?”他替她下结论。 要是关哲澧诚实一点,他就会发现,说这话时他的心里有些窃喜的感觉,除此之外还反常的绷得死紧,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期待吗?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除了紧张的感觉外,其余异样的情绪他完全弄不清楚。 “我……”感受到那份异常的情绪波动,秦乐唯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怎么样?” “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嘛。”她抗议。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有什么好想的?” 没理会他的不耐烦,秦乐唯索性捂着脸想自己的事。? 怎么办?事情怎么会銮成这样的呢???? 没错,打从受伤以后她发觉自己是喜欢他的,喜欢他的沉默、他略显生涩的照顾、他那种独树一帜的关心法,甚至先前让她吃得死死时的无奈样……这一回想,秦乐唯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中早已栽植下他的身影,如今那颗种子发芽成长,已到她也无法想像的地步了……但是……“爱”?! 这神圣的字眼指的应该是那种刻骨铭心又死去活来的深刻感情吧?对他,她不过是不像对其他男性一样的感到厌恶,这样构得上“爱”的标准吗?而她又怎么会月兑口而出呢? “你别老捂着脸,到底怎样也说句话呀!”关哲澧鲜少像此刻这般咄咄逼人。 “等一下,我就快想好了。”她嚷回去。 其实会不会她想太多了?说穿了不过就是心动的感觉嘛,反正她就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只要彼此付出真心,能快乐、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 “我爱你!”在关哲澧再次出口追问时,秦乐唯抬起头来快又准确的打断他的话。 无法言语的关哲澧看着她,整颗心被这三个字涨得满满的。 秦乐唯害羞的将头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表情,要是她看了,就会知道他受到不小的冲击。 蓦地,他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天知道他一得知她爱他时,心中那份撼动是多么的磅礴与激烈。 自从母亲生病后,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一个人能过得很好,在这样认定的成长中,造成他总以为自己是个不需要爱的人,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不是不需要,相反的,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渴求有个人能来爱他。 也是在这一到,关哲澧终于明白为什么先前总是看她不顺眼了,笑容满面的她就像在炫耀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幸福儿,他嫉妒她,嫉妒她的活力、她的不知忧虑为何物、她无时无刻的快乐……而今这个肉中刺竟说爱他? 她爱他……这表示他不是个没人爱、不受重视的人……她爱他呵…… “谢谢!”暗哑的声音只因为他激动,怀中的温暖触感让他空洞许久的心热了起来。 “谢什么?”闷在他怀中的秦乐唯有些不解风情地问。 她的傻气让关哲澧加重拥紧她的力道。 “对了,我们得先讲好。”秦乐唯像是想到什么,用力的推开他,“我爱你,无关于同不同情的问题喔……或许一开始我是有一些同情……”察觉他僵直了身体,她连忙解释,“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小时候的情况嘛!而且那只有一开始的时候,真的!”她的加重语气让他的身体放松了一些,秦乐唯放心地继续往下说:“那时候我不择手段的缠住你,就是因为不想让你一个人孤单的浪迹天涯……” 在她的坦白直言中,他想起她昏迷前紧握住他的手说“别担心,你现在有我。”的模样,又想起她高烧呓语时,央求守护天使来守护他的话……看向她,关哲澧的目光不自主的放柔,神情充满感激…… “总之,我的意思是同情跟爱情是两回事。”没察觉关哲澧的异样,秦乐唯兀自说着她的看法,“而且让你不快乐的那些事都过去了,其实你不该放在心上的,早些忘掉不好吗?事实上……唔……” 小嘴突然被封住,秦乐唯吓了一跳。 从没想过生平第一次的亲吻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毫无预警也教人措手不及,而两唇相接的滋味对她而言是新奇、难以言喻的。 如愿的中断她不解风情的喋喋不休,关哲澧发现要让她安静其实并不是很难,或者他早该这样做的。 时间在两情缱绻中静止了好会儿,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关哲澧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你……”说了一个字,秦乐唯不好意思的将脸埋进他的胸怀中。 这光景,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 棒天秦乐唯才知道,昨天下午程雪灵在她午睡之时便因为论文尚未完成而先行离开了,然后程学文也在今天一早表示离去之意。 他的理由相当正当,说什么家里的产业搁下太久了,虽不是非他这二世祖不可,但总不好丢着不管,他还是得回去看看才行。? 说完,他就留下一辆车,让他们两人可以自行开车到附近采买民生用品,之后便走了。 秦乐唯挺能接受这样的说法,毕竟先前半个多月程学文已经花了许多时间在医院陪她,现在她总不好要他什么都不管的留下来,只不过……她总觉得程学文离开的决定似乎有点仓卒…… 秦乐唯自然不知道,昨夜她与关哲澧交心的谈话由于音量过大,被争吵声惊醒的程学文虽没从头瞧到尾,但他只要知这后面的结局就够了。 既然都两心相许了,他留下来也没什么搞头,不如留下空间给一对新出炉的有情人,好歹也算功德一件……这样一想,看得很开的程学文便不留恋的拍拍走人。 程学文一走,置身在两人世界中的一对爱情鸟除了分享亲密的小吻外,他们也忙着探索对方的想法,与自己来不及参与的过往……镇日里,他们天南地北的聊着各式各样的话题,属于各自的理想、抱负、工作理念…… 虽然关哲澧因性格所致,谈话的过程中依旧少言,但在他面前,秦乐唯可以表现出真实的自己,再也用不着装疯卖傻的隐藏她敏锐的观察力,在两人谈话当中她的聪慧完全弥补了关哲澧少言的不足。 往往在关哲澧思索着某个想法该如何表达时,秦乐唯便贴心的替他将感觉说出来,百分之百的命中率让关哲澧如获至宝,他从没想过她竟能这样完全捕捉住他的心思。 除此之外,他们不谋而合的想法也让他惊讶至极。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事,原本南辕北辙的两人在剥卸下武装的外壳后,剩下的本质即便还是大不相同,但其频率竟可以如此的相容。 他悒郁静默,她活力四射。他思想灰色,她超级乐天。他惯于等待,她却主动出击……一切的一切就如同互补作用…… “在想什么?”央他帮忙检视月复部伤口愈合情形,秦乐唯察觉了他的沉默。 “一个奇迹。”他回答。 “奇迹?什么?是指我吗?”秦乐唯胡乱猜测。 必哲澧微笑,这是他以前很少露出的,现今对着她却出现频繁。 “别灌迷汤了,我哪是什么奇迹不奇迹的,倒是你,外表出案、家财万贯,又是个才华洋溢、家喻户晓的大建筑师,你才是个奇迹哩。” “哦?”知道她常常会冒出些让人捧月复的言论,他愿闻其详。 “难道不是吗?女性择偶条件中的三高——身材高、学历高、薪质高你哪一样没有高出标准的?对她们而言,你可是一株会走动的摇钱树呐,奇迹先生。”糗他的同时,秦乐唯开始导入正题,“当然,要是这株摇钱树能开朗一些,想必会更好。” “你想说什么?”关哲澧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澧……”她迟疑,她一直思索着该用什么方式才不会伤到他、让他走出自己的象牙塔。“关于你父亲的事……” 听见是关于他父亲的事,这几日经常停留在关哲澧脸上的笑意倏然遁去。 “别这样,我只是想告诉你,并不是你不好,也不是你注定该被漠视,事实上真的是你的父亲做错了,你还有好长的人生要过,不要让他的错误一直影响着你,让自己快乐,好吗?”她恳切的看着他。 知道她像只捍卫鸡宝宝的母鸡一样,满心希望他能走出阴影,但对关哲澧而言,根深柢固的伤害潜藏了那么多年,一朝一夕就要将它抛开,这谈何容易呢? “你说的,我懂。”关哲澧叹口气,“但给我一点时间,别逼我,让我想想,好吗?” “好!”秦乐唯微笑,“对了,我的伤口如何?会留下丑陋的疤吗?” 必哲澧摇摇头表示不会,然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怎么了?”? “说到疤……要不要谈谈你手腕上的那一道?”一直不愿相信,像她这样的人也会有想不开的时候,甚至是到伤害自己的地步。 “你怎么知道有这道伤痕的?”秦乐唯吓了一跳,“这疤痕很淡,要不明说的话,根本没有人会发现的。” “发高烧时,你跟我提过。” “又是发高烧时?我那时候到底说了些什么啊?”秦乐唯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必哲澧没发表意见,等着她的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嘛,现在也回想不起来那些细节了,只记得那时候压力很大,家里的人逼得我喘不过气来,然后事情就糊里糊涂的发生了。” 看着她,知道她所言不假,真的想不出当时的细节,关哲澧不禁想起她发高烧时的呓语,当初源自于亲友的逼迫与压力,跟现今回忆起的云淡风清……两相比较之下关哲澧多少有些懂得她全身溢满幸福的缘由了,想来……适当的遗忘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幸福啊! “想想,时间真能淡化一切,就像现在,很多不开心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当时在认识仲小悠母女后,许多的想法就开始跟着改变,想让自己开心无忧的过日子,之后我开始懂得装傻来应付外来的阻力,结果……也真好笑,时间一久,性子也就这样定型了。仲小悠跟关大哥说我是大智若愚,但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反正日子过得开心最重要,我喜欢这样的自己。” “快乐才是唯一。”他重复她发高烧时的话语。?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秦乐唯惊讶。“该不会又是我发烧时说的吧?”她的问句换来关哲澧肯定的回应,秦乐唯忍不住申吟出声,“天啊!还剩下什么事是我没说的?” “有,你那个网友的事。”对于程学文,关哲澧不得不注意一下这号人物。 人离开就离开了,干什么还一天照三餐的打电话来问候?就算是出自于一个朋友的关心,这关心未免也太过了。 “小文?怎么又提到他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他只是一个朋友?”前两天听他异想天开的说小文其实是喜欢她时,害她笑疼了肚子。? “朋友?”关哲澧冷哼一声,“若只是朋友,那他打电话来时,又何必要我避开。” “那是我要求的,我们有些事要说嘛。”她的笑容中有着羞涩。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关哲澧心里感到不平衡。 她怎么可以一面说爱他,一面又背着他和别的男人说悄悄话? “哎哟,因为……因为你嘛。”一张小脸已经布满粉艳艳的红霞。 “我?”关哲澧没料到她会去跟一个外人谈论他。 “对呀!”奉送一记白眼,秦乐唯豁出去了。“现在的我幸福得一塌糊涂,怎么可能不想个办法宣泄呢?但你要我怎么好意思当着你的面跟小文说你的好?”? 原来她说的都是这些,关哲澧一时无言以对,但马上又想到了些什么。? “但是他——” “别他呀你的。”秦乐唯打断他的话,“你能为我的事情吃醋,说起来我是应该感到高兴的,但你这醋未免也吃得太莫名其妙了些。” 吃醋?这陌生的形容词让关哲澧无法接话。 “你别老是用这种态度对待小文嘛,要知道,小文就像是我的好兄弟、好哥儿们,就是因为我们无话不谈,对彼此太过了解了,所以他是不可能对我产生兴趣的,你就别在那里胡乱猜疑的……记住,我跟小文是绝缘体,这辈子说什么都不可能来电。” 她毫无心机的认定教关哲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不过对于她的不解风情,他是真心的感到庆幸,这表示她是他一个人的,只不过…… “等过两天你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吧。”他还是不喜欢待在别人的地盘上。 秦乐唯想了想,点点头。 “是呀,我们也不能叨扰人家太久。”而且她总觉得程雪灵给她一种无法言喻的威胁感,能在不见面之前离开是最好的了。 ??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你复原得差不多时我们就走。” “嗯……哎呀!”本来点头附和的秦乐唯像是想到什么,惊得大叫一声。 “怎么了?”关哲澧神情紧张的看着她。 “我已经好久没打电话跟仲小悠报平安了,惨了,她一定会以为我失踪了。” “真会让你吓死。”关哲澧捏捏她的脸颊,“现在打回去不就好了?”? “不行,我要怎么解释这段时间的空白?” 秦乐唯可急了,就在关哲澧想开口安抚时—— “什么空白?” 乍然出现的第三者让两个人愣了一下,一回头,站在房门前、笑意盈然的人正是突然归来的程雪灵。 ※※※ 必哲澧坐在书桌前阅读程雪灵的论文,程雪灵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一脸的若有所思。 回来没多久,她便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先前一对看起来完全不搭调的情侣怎么才几天不见,现在看起来……那样子还真像有那么一回事,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最怪的还不在此,她大哥之前明明千盼万盼他这个网友秦乐唯前来,将秦乐唯请回这乡间别墅想也知道大哥看出这对情侣有名无实,大有横刀夺爱的成分在,可……结果呢? 费了好大劲儿的大哥竟然尾随她而离去?!? 这下子,程雪灵真的不懂了,她是为了毕业论文不得不离开一下,那他大哥呢?为的又是什么?? 当然,知兄莫若妹,她才不相信老哥留下来的字条,说什么家里的事业需要他回去看顾,那些事情要真是少不了他,先前十天半个月他老往医院跑,餐厅跟公司不全部倒光了? 咦?会不会因为大哥离开,这两个人有了独处的机会,然后真的培养出感情了? 程雪灵凭女性直觉做下判断,但不一会儿,她的骄傲完全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过是离开几天而已,况且这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对盘的人要真能培养得出感情来,之前又怎么会让人感觉出是一对有名无实的情侣呢? 总之,得先找个机会跟大哥联络一下,先前为了论文来回奔波,根本没跟大哥联络过,她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大哥的想法…… 胡乱想了半天,程雪灵偷偷的瞄了一眼关哲澧,他那投入专注的样子让她心折不已。 没错,感情是可以培养起来的,但当真正的爱情以来势汹汹之势出现时,凡人哪有什么能力去抵挡?只要他对她动心了,那么,一切的事情便再也没什么道理可言了。程雪灵暗自为她和关哲澧的未来兴奋不已。 第十章 到头来,秦乐唯还是没打电话回台湾报平安。 打从程雪灵没声没息的出现,以毕业论文引起关哲澧的兴趣,两人双双到书房去之后,她就一直觉得不对了,就像心里有个疙瘩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知道关哲澧是真心喜欢建筑的,就像她喜欢栽植美丽的盆栽美化环境一样,但她不喜欢他跟别人谈论她不懂的事,尤其还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那些听不懂的公式、理论,还有一堆大师、名家的看法,听得她一个头两个大,更别提那些又是古典、又是现代、又是传统的建筑理念……完全打不进这世界的秦乐唯怎么能不觉得别扭呢? 尤其她刚刚送茶水进去时,关哲澧没注意到她也就算了,程雪灵竟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含情凝望着他,甚至在发现她的存在后,还投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就算秦乐唯对感情之事再怎样的迟钝,这时候也会产生危机意识的。 “真的好多人喜欢澧……”坐在最钟爱的藤椅秋千上,秦乐唯喃喃自语,“其实这也难怪,澧的条件是这么样的好,英俊、潇洒又多金,只要是女人,大都想钓到这样的金龟婿。” 一想到关哲澧变心、投入其他女人怀抱的画面……秦乐唯下意识的皱眉,但一发现这个反应,她连忙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拜托,爱情之前人人皆是自由、平等的,澧又不属于任何人所有,有什么好皱眉的?当初不也潇洒的告诉过澧,要是他觉得不爱我了,就别隐瞒,现在情敌才刚出现,怎么我就婆婆妈妈起来了?”说着说着,秦乐唯不由自主的感到心酸。 她无法想像,要是关哲澧爱上了别人,那她真的会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潇洒、那样无牵无挂地和他分手吗? “神经,现在想这些会不会太早啊?跟澧在一起才没多久,澧会那么快就变心吗?而且虽然雪灵的条件很好,但澧不定会爱上她的,不过……澧他也没说过爱我耶。”说到这个,秦乐唯就丧气了。 一直就是在意这问题的,只不过也不晓得怎么一回事,平常什么话都敢讲的她,碰上这问题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搁在心里自个儿揣测……想想也有够闷的了,早知道当初真不该那么快将“爱”那个字说出口,现在也不会老觉得不公平而暗自懊恼了。 “澧没说过他爱我,想来变心之期虽不近也不远矣,分手的事是指日可待的了,反正未雨绸缪嘛,总不能等事情真的发生再来面对吧?现在得先想好到时该如何反应,省得发生提得起放不下的乌龙事情来。” 说想就想,秦乐唯当真开始认真的幻想着各式各样分手的状况…… 但所有的画面每每到了他怀抱其他女人时就中断了…… 苦着脸,秦乐唯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她就是不喜欢将他让给别人。 突然发现很多事超出了她的想像,譬如他的怀抱,虽然她才占领没多久,但眷恋之深让她都觉得惊异,即使只是假设,她也无法容忍另一个女人待在他怀抱中的样子。 但是她话都说了,怎么收得回来呢?而且就算没说出那些好聚好散的论点,到时他真要移情别恋了她又能如何呢?守着一个没有心的躯体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原先说的,直接分手了事,可是…… 分手好难,真的好难,既舍不得分手!又无法忍受他的心中有其他女人的存在,那她到底该么做才好呢?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澧永远都属于她一个人的。 念头才一落定,差点把秦乐唯给吓坏了。 怎么会这样? 完蛋了!她已经变成一个自私自利的邪恶女人啦! 不要、不要,她不要变成这样…… ※※※ 是心有灵犀吗? 书房内的关哲澧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丢下看得兴味正浓的论文跟那个拿论文来的女人,他在花园的秋千上找到低声啜泣的秦乐唯。 必哲澧大惊,不知道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事,连忙大步走向她。 “怎么了?”? “澧!”哭得泪涟涟的秦乐唯扑身投向他,那种凄惨哀怨的场景就像上映着林觉民与妻诀别的片段。 一直以来,关哲澧从没见过她流露出不开心的模样,更遑论是她的眼泪了!现今她哭泣的样子让他惊疑,那眼泪都快将他的心拧疼了。 “别哭呵,别哭,到底怎么了?”轻轻拍着她的背,关哲澧安抚怀中佳人。 摇摇头,秦乐唯暂时还说不出话来。? “不想说?”关哲澧猜测。 秦乐唯再次摇摇头。 “那……我们坐下来谈。” 领着她,关哲澧坐到秋千上,而秦乐唯眷恋他的怀抱,一就坐到他身上去,小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的环抱住他。 “想说了吗?”喜欢她这样亲昵的依赖,他抚着她的背问。 秦乐唯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我变成坏女人了。” “什么意思?”知道自己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关哲澧索性直接要求解释。 “就是变成坏女人的意思嘛!”说到这儿,秦乐唯的眼中又浮起一层水雾。“我好贪心,好想这样一直拥有你,好希望永远都能大声地跟人宣告你是我的,我……我变得好自私……我也不喜欢这样,但……我又不喜欢你喜欢别人,我不想跟你分手……” 她说的虽是道地的中国话,其中几句她想拥有他的话他大致还能理解,也觉得挺高兴的,但所有句子串在一起后,就像是古罗马文似的,他怎么也听不明白。 什么叫作他喜欢别人?坏女人、贪心跟自私等字眼又是代表什么意思?最后为什么会扯到分手的?谁要分手了?指他吗? “你说你爱我的。”他指控。 “没错,我是爱你的。”附和他的同时,秦乐唯在心中狂喊:但是你爱我吗? “可是你想跟我分手?”说到这个,他脸色一黯,身体变得僵直。 “不是,我刚刚说了,我不想跟你分手。”她的声音显得有些难过。 她的话让他放松了一些,但思绪却更混乱了。 “那你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嘛!”秦乐唯有些不悦,只好朋更白话的方式表达,“我已经变成一个贪心的坏女人,不想放开你了,要是有一天你喜欢上别人、想跟我分手,那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我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关哲澧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我是说‘如果’。”秦乐唯情不自禁的嚷嚷起来,“‘如果’所指的只是一种假设的状态嘛。” “没有所谓的‘如果’,我不会和你分手的。”他坚定的说。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秦乐唯不敢苟同他的说法,“要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人生的变数又这样的多,什么事都会有‘如果’的,你想像一下嘛,要是这个‘如果’发生了,那我该怎么办?” “你没事干嘛想那些如果不如果的?”关哲澧快败给她了。 “因为我担心嘛!”说起来就让人难过,“如果这些如果往将来发生,我怎么办?我没办法像先前说的那么洒月兑。” 必哲澧皱眉,他不喜欢她的这些如果,好像巴不得将他送到别人怀抱中似的。 “记不记得先前我跟你说过的,要是你已经爱上了别人,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成全你,就让我们好聚好散……可是……可是我发现那好难办到喔!”说到这里,秦乐唯忍不住哽咽起来。 “你别胡思乱想了。”见她一直谈论分手不分手的,关哲澧有些恼怒,但看到她又要哭了,只好先安抚再说了。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秦乐唯抗议,“变数是无时不刻的存在着,就像雪灵,她那么漂亮又跟你志同道合,要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喜欢的是那样的女孩子——” “谁是雪灵?”关哲澧打断她的话,先指出她假设中的问题。“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你要怎么让假设成立?” 秦乐唯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谁是雪灵?别跟我开玩笑了,你刚刚才和她在书房中看她的毕业论文的。” “你是说那个拿论文来的女人叫雪灵?我只注意到她拿来的论文,压根不晓得她长得是圆是扁,怎么会扯上喜欢、变心的?” 虽然他的说法有些夸张,但关哲澧磊落的样子让秦乐唯相信他说的是真的,突然间,秦乐唯觉得心情好一些了。 “你不知道她叫雪灵,是不是代表你完全没注意到她?对她没兴趣?”她小心翼翼的问。 “我告诉过你,我在认人这方面的能力很弱,每个人对我而言都长得差不多,经常见了好几次面我还是没什么印象。” “但是你就认得我?”回想起梵谛冈的巧遇,他一眼就认出她了啊! “你不一样。”他月兑口而出。 不过是四个字,但秦乐唯的心飞扬了起来,只不过维持的时间很短,因为她又想到其他的问题,一颗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现在的我对你而言是不一样的,但以后你会遇上更特殊、更能引起你狂热爱意的女孩子。”她苦着一张脸。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将我推给别人?”意听愈火的关哲澧忍不住怒气了。 “不是!不是!”揽住他的颈项,秦乐唯将脸埋入他的颈窝当中,语气充满了悲伤,“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是我的,但……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他反问。 “因为……因为……”秦乐唯一时调穷,“因为以后你会遇到一个跟你真心相爱的女人,到时候你会结婚、生子,你的‘永远’,是属于那个与你真心相爱的女人。” “真心?难道你对我的爱不是真心的?”眯着眼,关哲澧有些生气。 般不懂这个已经让他认为大智若愚、实际上很贴心的小女人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冥顽不灵?怎么老是将他推给不相干的女人?要是他的心能随意让人牵动,那他干嘛还要等到她的出现、等她温暖他的心? “你质疑我的爱?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的情感当然是真的。”秦乐唯不高兴的喊回去,“你听清楚好吗?真心固然重要,但我的重点是在‘相爱’上面,会得到你的‘永远’的女人一定是你也爱着的女人嘛!” 那人不就是她吗?关哲澧觉得奇怪。 “没关系,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生,现在你听一听就算了。”吸了吸鼻子,秦乐唯故作坚强的说道,“趁现在你还是我的男朋友,我会好好珍惜这段时间的,以后……虽然我会难过,但你放心,我还是会遵守自己的规则,做到好聚好散、不会让你为难,所以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就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一声,我会恭喜你——” “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他强硬的打断她的话。 “你真是冥顽不灵,我都说了,未来的事是没个准的,谁知道你的那个‘永远’。什么时候会出现。”秦乐唯有些不高兴了。 “你才冥顽不灵!”关哲澧骂回去。 “你……你……你气死我了,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听不懂,你到底想怎么样?”秦乐唯毛了,一副想干架的姿态。 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关哲澧自有他的想法。 不行,照她那颗脑袋运转的方式,他们的未来堪虞,不知道会让她搞出什么样的变故来…… “我们结婚吧!”他突然说。 就像是被雷劈到,秦乐唯当场惊愕住,不过藤椅秋千的后方却传来一声不文雅的尖叫——? “结婚?!” 在屋内不耐久候走出来一探究竟的程雪灵一听这个消息,反射性地冲上前来。 看了程雪灵一眼,关哲澧并未指责她的偷听行为。? “没错,结婚,你去告诉你哥,我们要结婚了,请他来当男傧相。”趁秦乐唯还在发愣的当头,他朝程雪灵说道。 “男……男傧相?”程雪灵傻傻的重复,没法想像自己都还没想到该使出什么手段来横刀夺爱哩,结果男主角就要变成死会了。 “对,他来当男傧相,你就充当伴娘。”他肯定地说,“你们两兄妹就当我们的见证人。” 必哲澧决定一次解决所有问题,但一时无法吸收的程雪灵还呆在原地。 “还不快去。”失去耐性的关哲澧催促。 没有借口留下,加上少女芳心碎了一地,程雪灵只好听话的黯然离去。 “你疯了!”回过神的秦乐唯直接给他这么一句。 “没错,我是疯了,为了你。”他微笑,亲了亲她的脸颊。 “你知不知道结婚代表什么?”她惊疑不定的看着他。“那表示……你的下半生就是我的了,我会赖你、坑你、吃定你,而且是一辈子。” “你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他挑眉,“不愿意?” “现在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结婚……结婚……” “结婚怎样?”他好笑的看着结巴的她。 “什么怎么样?”她哭丧着脸。“问题就如同我刚刚所说的,你的未来该是属于那位跟你相爱的女人,你要娶的不应该是我。” 愈想愈难过,秦乐唯挣扎的想从他身上离开,但他死扣住她不放。 “没有别人了,就是你。”制止她蠢蠢欲动的同时,他专断的说。 “别闹了,我们认识才没多久,根本扯不上结婚这问题。”秦乐唯放弃挣扎,始终认为他只是一时兴起的。 “认识时间的长短根本就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秦乐唯不服气。 “我知道,你是我要的女人,没有人能替代。”说完,他想到另外的问题,“难不成……你以后会喜欢上别人?” “当然不会!”她坚决的回答。 爱情的滋味不论甜美或苦涩,除了他,她再也不想领教了。 “那不就结了?认识时间的长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彼此的。”他说。 秦乐唯想了想,“好吧,”提不出反驳,她有点没好气。“就算认识时间的长短没关系,总不会什么都没关系吧?那你认为什么才有关系?” “你爱我!”想也不想的,他月兑口而出。 一提到这点,秦乐唯就伤心了。 “没错,这可大有关系了,所以……我们不能结婚。” “你开什么玩笑?你爱我,所以我们不能结婚?”关哲澧皱眉,她在这方面的幽默感真让人不喜欢,简直是糟透了。 “你听不懂?我刚刚跟你说过,结婚的重点在彼此相爱,虽然我是爱你的,但是你……你……你又不爱我。”秦乐唯费了一番工夫才能将这件伤心事说出来。 “谁告诉你的?”关哲澧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这还用人说吗?我爱你,但是你从来没表示过,那就代表你只想谈场恋爱而已,无关于爱情,就算你现在一时冲动想跟我结婚!但实际上这也只是短暂的,我们根本没有永远可言。”说到这里,秦乐唯又想哭了。 好讨厌,本来也只是想谈场小恋爱娱乐娱乐的,但没事干嘛放那么多感情下去呢?害得她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难过,真是亏大了。 “很多事不是用说的,像这种爱不爱的问题是放在心里面的。”提到这问题,关哲澧开始感到不自在,整个人别扭极了。 “你的意思是……”看着他,她一脸的光彩。 “对,我就是那个意思。”不得已,他只好面对她的问题。 “真的,我们是相爱的?”早忘了一分钟前的晦暗心情,现在的她开心极了。 “无庸置疑。”俊脸微红,他肯定。 喜欢看他这副模样,秦乐唯的唇畔漾着甜蜜的笑。 “好了吧,答应嫁给我了?”忍下别扭的感觉,他再次求婚。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些?” “时间不是问题,这一生没别人能取代你,我要赶快把你订下来。”开什么玩笑,要是她的脑筋再打结一次,莫名其妙的跟别人跑了,那他怎么办? “我也是,这一生除了你,我谁也不爱了。”她笑得甜孜孜的。 “那不就结了?我们结婚吧!”关哲澧下结论。 “不行,谁要你什么都不说。”得理不饶人,嘟着小嘴,她的娇蛮渐渐冒出了头。 “这种事没必要整天挂在嘴边,多肉麻!” “不行,我要听你说。”皱皱鼻子,她坚持。 “那多难为情。”关哲澧脸红了。 “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秦乐唯大大的不以为然,“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听我说‘我爱你’的时候会觉得难为情吗?” 她的问题让关哲澧沉默。 没错,他是喜欢听她说,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也得这样说…… “快点说嘛,要不然,我问你答。”她替他下决定,迅速将问题抛出,“你爱我吗?” 看着她晶亮璀璨的瞳眸,关哲澧俯——这一次秦乐唯很主动又很识相的闭上眼…… “我爱你。”他在她唇边低喃。 以吻为誓—— 必哲澧将一直爱着这个赖定、坑定、又吃定他的小女人,一生一世。 尾声 “哲玺,该起床了。”身为人妻,仲晨悠揉着惺忪睡眼,尽职的充当起床号。 “嗯……”模糊的呓语充分表示出他对睡眠的渴求。 “别这样,快起来了,我们已经迟到了。”一夜贪欢,两人都睡晚了。 “嗯……”虽然还是很像火星话,但这次的呓语开大声了点。 “什么?你说什么?” 听不太清楚的仲晨悠俯身倾听,但一接近,关哲玺便一举擒下她。 “我说肚子饿了!我亲爱的早点。”压着她,关哲玺的笑容坏坏的,那邪恶的模样教人一眼就能明白他的意图。 “别这样……”仲晨悠笑着躲掉狼吻。“你呀,昨儿个要了一夜,今天一早就又不安分了,看来得找些事让你做,省得你整天像头发情的种马。” “好啊,你说我是种马?”关哲玺搔她痒。 “别……别……别这样……”被牵制在他身下的仲晨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解救她的是适时响起的电话铃声。 “谁啊?一大早的。”觉得扫兴的关哲玺停下搔痒的动作,但没见他有接电话的打算。 “别这样,接电话,乖。”仲晨悠像哄孩子一样的说。 见他动也不动,仲晨悠推开他,决定自立自强。 “算了,我来接好了。” 话才刚说完,电话筒都还没模到,铃声便终止了。 “都是你,说不定是小唯,她好久没跟我联络了。”提到好友秦乐唯,仲晨悠面露忧色。“已经快一个月了,一通电话都没有,平常的小唯不会这样的。” 提起多日未曾联络的秦乐唯,就连关哲玺也面色凝重了起来。 “不光是小唯,就连大哥也是,先前说好会定期跟我联络的,结果才联络几次便没了讯息,算算,也快一个月了。” “你想,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仲晨悠担心。? “两个人同时发生?”关哲玺看她一眼。 “神经!他们两个人又碰不到一起,怎么同时发生?”仲晨悠瞪了他一眼,接着分析,“大哥他一个大男人的,出事的机率小,没打电话回来可能是先前没这习惯,之后又忘了。但小唯不同,她一个女孩子家的,我怕她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意外。”? 在关哲玺发表意见之前,床头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没有多想,她接起电话。 “喂,仲小悠?”电话一接通,那头的秦乐唯唉了一声。 “小唯?你在哪里?”想不到说说而已,就接到电话了。 “我现在人在机场转机,还好记得打电话给你,要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打了?” “转机?你要去哪里?”仲晨悠连忙问。 “我还不知道,是惊喜嘛!反正我打电话是告诉你一声,我会晚点回去,花坊的事就有劳你担待了。” “你在说什么?还有,‘惊喜’指的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仲晨悠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只能追问。 一对好友讲越洋电话的同时,关哲玺放在床头的行动电话也响了起来,他接起自己的。 “我关哲玺,哪位?” “还哪位?我是你大哥。”电话那头关哲澧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挺不错的。 “大哥?”关哲玺惊喜,“大哥,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不重要,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必哲玺跟仲晨悠夫妻各拿着自己的行动电话,下一秒两人同时大叫起来—— “什么?结婚?!” 一模一样的反应让他们没注意到对方的行为。 “小唯,你在开什么玩笑?”仲晨悠连忙问。 “大哥,你在说什么?”关哲玺的问句同时完成。 仲晨悠这头听到秦乐唯这样回答:“我没有开玩笑,我结婚了,现在正要出发度蜜月。”? 必哲玺这头得到的是这样的回应:“怎么?我还以为你先说的会是恭喜。” “不会吧?对象是谁?”两夫妻又同时大叫。 “仲小悠,”不好意思明说的秦乐唯羞涩的笑笑,“以后我们就是妯娌了……哎呀,时间要来不及了,我是临时想到,趁上厕所的时候打的电话,不能跟你多讲了,下次我再打电话给你,!” “我将乐悠花坊的另一个女老板娶回来了……”关哲澧看看表,上头显示他没有时间多讲了。“度完蜜月后,过阵子我就会回去,就这样了,登机的时间要到了,我得去找我的新娘,不跟你多说了。” 面对同时断讯的电话,仲晨悠跟关哲玺呆愣了三秒,之后两人相看一眼。 “小唯说她嫁给了大哥?” “大哥说他娶了小唯。” 两人同时开口,内容让彼此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的,他们各自伸手模模对方的额头。? “没发烧嘛!”他们俩同时说道。 说完,两人狐疑的对看一眼。 结婚?!两个性格完全不同、一前一后出国的人会在茫茫人海中巧遇,然后就一辈子凑在一块儿? 开什么玩笑嘛! 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大概是还没睡饱吧?再睡一下好了。”已然搞不清楚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的两人极有默契的作出同样的结论。 再次对看一眼,然后他们一同拉上被子,决定什么都不想的—— 梦周公去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