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号恶魔情咒》 微笑台湾319 拓拔月亮 嗨,大家好,我是拓拔小亮亮,很高兴在这里和大家见面。 今天,亮要和大家来聊319—— 什么?不想谈政治话题? 嗯……可是人家小亮亮本来就不是要聊政治,人家要说的319,不是吵吵闹闹的319,而是有一个微笑标章的319。 微笑台湾319乡,它的缘起,要让大家寻找台湾三百一十九个乡镇里最友善的微笑,发掘隐藏在台湾各个角落的精采故事,体验台湾这块土地上最真实的幸福与感动。 要走遍319个乡镇,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需要很大的恒心和毅力,最重要是要有一颗疼爱台湾这块土地的心。 很佩服有许多人已盖满319乡镇的微笑标章,看了几篇精采的旅游记事,感动之余,觉得自己仿佛也跟着笔者一块去旅行,若不是因为眼睛不能长时间盯着电脑看,真希望把每一篇319旅游记事的文章都仔细看一遍,这样一来,也算是另一种体验319乡镇的精采。 也是在观看别人旅游记事的同时,才发现就在自己居住的周遭,就有着一篇篇从未去注意过的平凡之美。 有很多的因素让我们无法亲自拜访319乡镇之美,也许无法像别人在短短一年内完成创举,但或许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几十年之后,一步一脚印,终也能走遍台湾每个乡镇,只要有心。 突然觉得走遍319乡镇这个活动,很适合退休的老夫老妻一起携手去完成,相信这会是夫妻俩共同生活的日子里,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虽然目前没办法去完成走遍319乡镇,但我还是很努力朝这个伟大目标前进,将台湾本岛的每个县市,几乎都给它走过一遍,有的地方还走了两遍、三遍……无数遍 最常去的几个地方,诸如:田尾公路花园、东石渔人码头、布袋渔港…… 田尾公路花园,大概去过了几十次,因为那里有好多漂亮的花。 花的种类很多、很多,种花其实是很累人的一件事,虽然每次帮花换盆,累到无力搬花盆,当下都会决定不再买花,但,每当冬去春来,春心荡漾……呃,春暖应该就要配上花开,是以,怀抱着要让春花朵朵开的坚定心志,某亮就会勇往直前,杀到田尾公路花园,把该搬的花全部搬回家。 饼年后不久,某亮连续去了两次田尾公路花园,搬的花看起来不算多,但回到家帮花换盆的时候,却累得腰酸背痛,当下决定……对,就是那个每年春天都会自动变节的决定。 至于东石渔人码头和布袋渔港,一去再去的主要原因,当然就是去吃海鲜了,人家就是爱吃嘛! 今年开春以来,去了一趟台中新社庄园·古堡花园,一个很美的世外桃源,可惜因为过年塞车,到了那里已经很晚,没能静心体会古堡花园之美。 另外就是台南的兰展,很盛大的一场兰花竞艳,爱兰花的朋友不可错过的盛会,最令某亮惊喜的,就是看到法兰瓷的展示,每一件作品都栩栩如生,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很多人喜欢到国外去旅行,国外的景点固然是有一种异国文化之美,但在体验异国之美前,是不是也该回头看看自己家乡的美? 微笑台湾,只要有心,你我都是319乡镇的亲善大使。 楔子 日本。 寒冷的风雪刺入骨髓,白皑皑的雪地里,一名挺着大肚子的少妇,穿着一件薄外套,眼神涣散,颤抖抖地汤风冒雪,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身后的两名大汉亦步亦趋跟着,让她一丁点也没有畏缩躲进屋内,靠在暖炉旁温暖身子的机会。 为了偿还父亲欠黑道大哥的巨款,她不仅被迫当服侍黑道大哥的女人之一,更“幸运”的被选中当“代理孕母”,孕育黑道大哥的接班人。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一旦她带着肚里的孩子走上绝路,她家族里三十多条人命,全都会成为陪葬品。 罢怀孕的前几个月,她情绪不稳,一度想自杀,保镳发现阻挡,隔天,她就接到她大伯父那即将满月的第一个孙子离奇死亡的消息,同时也接获警告,下一次可能离奇死亡的人,就是她母亲。 不敢再有其他的念头之后,她开始接受严苛的考验,因为想要成为黑道接班人,得有过人的耐力,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得开始接受各种非人性的考验。 那个冷血的男人说:“能活得下来,身体健全,才有资格出生。” 夏天,在烈日当空下,她必须挑着三十桶井水,一遍一遍的来回水井和大水桶间,把大水桶装满;冬天,吃风饮雪的日子,她愈来愈习惯,因为这是她每天的运动之一。 得知她怀了三胞胎,那冷血男人更是高兴,不是因为她怀了他三个儿子,而是他认为这也是对孩子的一种考验,谁吸收的养分多,谁强壮,谁就能出头,他要留下最强壮的那个。 一道冷风窜进外套里,她的肚子一阵收缩,颤抖了几下,她咬牙忍住这刮骨般的沁寒。 三个孩子全是她的心头肉,她不能阻挡他们出生,唯一能为他们做的,就是补充足够的养分让他们吸收。 那冷血男人唯一优待她的,就是每餐准备了非常丰盛的食物让她吃,她吃得多,吃到撑,还是要吃,因为她不想三个儿子被他们冷血的父亲,论斤论两的决定存活。 眼皮一阵狂跳,低眼,抚着隆起的肚子,陡地想起前些天,一个年纪颇大,脸颊瘦削凹陷,看似女巫的女人,不知为何能闯进来,冲着她一阵阴森冷笑,斜睨了她的肚子一眼,并对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三个恶魔之子,4、6、13,难逃情咒。” 她害怕地问女巫,那段话是什么意思,女巫露出诡异的笑,道:“这是三个神秘的情咒数字,爱情在这三个数字里,浮啊沉沉,不管开始、结束或是圆满,都绕着它们旋转,柔克刚,恶魔之子,等着接情咒数字吧!炳哈哈!” 不懂,她不懂那三个数字和她的三个孩子有何关连?她只想把孩子平安生下来,那些什么情咒数字,无稽之谈,她才不信! 寒雪飘下,仅着薄衣的她,身子颤抖抖,尽避咬牙想撑住,但,一阵天旋地转,她再也撑不住,倒在雪地里。 眼前除了一片白光,她什么也看不到,好几次她都想就此合眼,不再醒来,但一想到家族三十条人命,想到她三个孩子,她再虚弱也要努力撑开眼,不让自己和这世界月兑离。 “她流血了……快,快抱她进屋里去。” 身后的两名保镳,惊骇之余,动作迅速的将她送回屋内。 皑皑白雪中,仅存一抹令人怵目惊心的血红—— 第一章 二十五年后,日本。 白雪纷飞的雪地里,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穿着薄衣,手持木棒,独自在雪地里练武。 他不以为苦,自小,他就习惯了这一切。 从五岁懂事以后,二十年来,每年他的生日,他都可以从寇叔口中听到一些和自己身世有关的事。 直到三天前,他才完整知道自己因何会眷恋这片雪地,因为这片雪地下曾经有他母亲留过的血。 手中的木棒一挥,抖落了积覆在树枝上的白雪,闭上眼,他伫立在寒风刺骨的雪地,体会着当年母亲怀着他们时,所受的苦难。 当年母亲生下他们三兄弟后,父亲便将他们三胞胎托付给他信任的三名保镳寄养。 原本他们都在台湾,但在他们三岁时,父亲拓拔英豪遇害身亡,新继任的盟主为了预防他们三兄弟日后会抢夺盟主之位,因而想赶尽杀绝,幸而保镳们先一步得知消息,各自带着他们逃离,才保住他们的命。 一只叫声尖锐的泣兔跑过,惊扰了他的思绪。 张开眼,他兀自叹息,遗憾至今仍找不到其他两兄弟的下落。 而他母亲的下落连寇叔也不知道,只告诉他,当年她剖月复生下他们三兄弟后,便失去了踪影。 他不愿猜测,但以当年他父亲对待一个怀孕女人的苛刻严厉行为来看,最有可能的是—— 他母亲被他父亲给杀了。 心头一阵抽痛,即使他从没见过母亲,他仍心疼当年母亲为他们三兄弟所承受的苦难。 远处,泣兔的叫声仍显尖锐,蹙起眉头,转身欲进入屋内,但他的脚步却反倒往外走。 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曳他跟着泣兔的叫声方向往前走。 泣兔的叫声渐行渐远,脚步一拐,他在一棵雪白的树下,赫然发现一摊血,一摊怵目惊心的血红。 “救我……求……求你……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从皑皑雪地上飘起,黑眸眯起,他定睛的望着她。 她用中文喊着救命,声音中没有特别的腔调,她是台湾人? “救我……”她眼皮无力似地半张。 他看到她手腕上有伤痕,不像自杀的刀痕,倒像被铁炼磨擦或者硬挣月兑扯下的伤痕,鲜血是从她手上流出的…… 他冷静的看着她,并不打算救她,因为寇叔要他凡事低调,尽可能不要和来路不明的人接触。 尤其她一看到他就说国语,也许这是她求救的本能反应,但他也不能不提防她。 “救……救我……” 她身边的血渍,在一片雪白的大地里,显得异常的刺眼,令他联想到寇叔跟他说的,当年他母亲临盆前僵倒在雪地里的情景—— 眼前的女孩,一样身穿薄衣,百合般的轻灵身子似要融化在层层叠叠的雪堆里。 “救……救……我……” 飘拂的风将雪花吹得四下回旋飘洒,翩翩洒落在她轻灵的身上,她的眼皮再也无力张启,她僵倒在挦绵扯絮的天地间。 转身,他踏着冰冷的脚步准备离去。 他一再告诉自己,他的父母亲已死,这世间,不必再为谁感到心痛——尤其是一介陌生的女子。 在他冷漠的离去之际,泣兔的叫声再度狂嚣起,心头忽地一阵揪紧…… 蹙起两道浓墨双眉,二十五年来,除了他母亲之外,他未曾因任何人感到揪心—— 回首再望雪地里的那抹轻灵,他竟无法再踏出离去的脚步。 时间彷若就此冻结,他在等,等自己打消看她的念头、等他的脚愿意再踏出离开她的步伐—— 静静凝望她那双冷然锐利的深邃黑眸,在他等待间竟飘进了一丝温度,一丝足够消融他冰冷的心,解除他僵在原地脚步的温度。 他的心念动摇,黑眸眯起,大步向前,弯身,强健的手臂瞬间勾起那抹染血的轻灵百合—— ***bbs.***bbs.***bbs.*** “少爷,为什么要救她?” 当年跟随拓拔寿母亲的保镳之一的寇仇,见拓拔寿救回一个陌生人,神情立即警戒绷起。 “那我是不是也该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母亲?” 拿来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拓拔寿俐落的帮她止血包扎。 在日本二十多年来,除了读书外,他鲜少出门,但他该学的东西,一样也没少学,就算今天她中的是枪伤,他一样有办法处理。 拓拔寿反问的话语,让寇仇一时哑口无言。 当年,他是他母亲的保镳之一。 除了防止他母亲逃跑,保护他母亲的生命,也是他的重责大任,他理所当然该救他母亲的。 “少……少爷,当年我……” 尽避拓拔寿是他带大的,但某些时候,拓拔寿的确有乃父之风,冷厉的令人心头战战兢兢。 “当年的事不用再提,我不想听。”他的父亲死了,母亲失踪,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何必再提? 再说,当年他们对母亲的冷残行为,都是听令于他父亲,就算要怪,罪过也得归于他父亲头上。 “寇叔,拿一个小火炉过来。” 模着她冰冷的手,她的身子严重失温,泛白的唇,像一朵冷冬中的雪梅,轻颤。 不敢违令,寇仇移了一个小火炉到她身边,静静站在一旁。 “少爷,她……” “你不用担心太多,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说着,拓拔寿又看了她一眼。 “可是,我们要回台湾的事……” 将她的伤口处理包扎完毕,帮她盖上暖被,拓拔寿起身到火炉旁,双手伸进寇仇早准备好让他洗手的小盆中搓洗。 寇仇拿着一条擦拭的毛巾,候在一旁。 接过毛巾,擦手的同时,拓拔寿道:“寇叔,按原定计画,你先回台湾,等你发落好,过两天我再回去。” 这二十多年来,他们其实常回台湾,寇叔联络到以前跟着他父亲的几个忠心老将,他们都盼望能找到他们三兄弟回台湾,把他父亲拓拔英豪一手建立起的天地盟再统合起来。 自从他父亲死后,盟里内斗的情形一天比一天严重。 十五年前,天地盟分裂成天盟、地盟、海盟,年轻气盛、缺乏领导智慧的盟主,常常让手下带人抢夺地盘,互相残杀的情形,让一些老大哥纵使看不过去,也乏力阻挠,是以,他们冀望老盟主的亲骨肉,能够挺身出来一统大局。 “可是她……” “我不是说过了,她只是个女人,一个连性命保不保得住都很难说的女人!”拓拔寿不耐烦的蹙紧眉头。“如果我拓拔寿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那你们也别指望我回台湾能做什么统合大事。” 知道自己担心太过,寇仇放松了心情。 “少爷,今天四号了,我要赶搭今天的飞机回台湾,那你……” “四号……我不会让她碍事的。最多三天,我一定会回台湾。” “上回我拜托齐老暗中去查其他两位少爷的下落,我想,以齐老的人脉关系,如果两位少爷都在台湾,应该不难找到。” 闻言,拓拔寿一脸笃定的神情。“如果我的感应没错,这一趟回台湾,我们三兄弟有可能会聚头。” 拓拔寿的话一说完,寇仇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 “真的?如果真如少爷感应到的这般,那就太好了。” “寇叔,快走吧,晚了,你可要追着飞机跑了。” “是,少爷,那我先走了。” ***bbs.***bbs.***bbs.*** 夜里,受伤的小女人还未醒。 虽然她手腕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先前流血过多,加上身体虚弱又待在雪地里太久,她一直没醒来,偶尔身子还会冷得颤缩。 他在火炉边铺了一条羊毛毯,把她抱到毛毯上,再为她盖上两条棉被。 蹲在她身边,他轻抚着她的脸,低沉声道:“想活下去,你就得努力醒来,否则,三天后,我会把你丢回雪地里。” 他说过,他不会让她碍着他的事。 静静地看着她,他一步也没有离开,那苍白的雪颜,教人一望定,就难以移开目光。 “嗯……” 睡梦中的她,手腕抽痛了下,他轻扶着那包裹一层白纱布的纤细手腕,臆测着这么一个纤弱的女子,究竟是遭遇到什么样的灾难。 她欠债,像她母亲当年为偿父债牺牲自己? 不,如果她打定主意牺牲,又为何会逃? 还是,她还不出债,想逃,却被抓? 意会到自己竟对她的遭遇感到好奇,甚至还多了一点“关心”,黑眸倏地眯起,把她的手腕轻放下,他起身离她远一点。 坐在屋内一角,他定睛看着炉内熊熊燃烧的火。 二十多年来,他过着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姊妹的生活,寇叔虽然是把他拉拔大的人,但十岁起,他便开始用他的头脑赚钱养寇叔。 是以,他的人生字典中,没有“亲人”这个名词,即使知道他还有另外两个可能还活着的兄弟。 但如果不是最近他强烈感应到他可能会很快就见到他们,之前,他也认定他们可能死了。 他认定的是他没有亲人,这也让他不愿和陌生人交谈,除非对方让他嗅到他可以从他身上“光明正大”的掠取钱财,他才愿意和他谈上两句。 炉火仍是熊烈烧着,而她,似乎又冷得在颤抖。 漠视她身子冷颤的画面,他破例救了她,算是她够幸运了,如果她活不了,那是她的命。 “嗯……” 细微的申吟声,还未传达到他耳内,就教炉内的火给烧尽。 低头沉思,他又想起当年的事。 当年寇叔从台湾带一笔钱,拎着他来到日本,但除了买下一栋屋子外,只懂拳头不会理财的寇叔,在他五岁那年就把钱花光了。 在他十岁之前,他跟着寇叔过着一段长达五年三餐不继的日子,寇叔的拳头再硬,挣的钱也只那么一丁点,连肚子都填不饱。有一回寇叔病倒了,病了将近一个月,别说没钱看病,连吃饭钱都没有—— 他到公园内捡拾游客喂给鸟类吃的面包,想带回来给寇叔吃,却遇到了一群比他高大的少年,他们拎着一袋装有四、五个面包的袋子,拿出其中一个面包撕成十小块丢在地上,告诉他,只要他趴着用嘴把地上的面包全吃掉,他就可以得到他们手中的面包。 他的确想要他们手中的面包,因为那几个面包,至少可以让他和寇叔少挨饿十来天,但他否决他们的“提议”,要他们和他玩七巧图,利用几块简单的几何图板,三两下就把几个日本少年唬的一愣一愣,让他们主动奉上一整袋的面包。 “嗯……” 细微的申吟声,打断他的回忆,定睛一看,躺在羊毛毯上的女子,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缝才开,却乏力地又合上。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张开眼。”担心她一合上眼,又昏沉沉睡去,俯首,他在她耳边低喝。 似乎听进了他带有威胁的话语,一脸苍白的女子,倾尽全身剩余的力量,眼皮挣扎了几回,才睁开眼。 “你……” 细如蚊蚋的声音,一出口,便被火焰给吞噬,拓拔寿蹙起两道浓墨双眉,心想,就算她有满月复的话想说,也不见得有力气说。 不理会她想说什么,端来水杯,他拿着棉棒沾水帮她润唇。 “冷……好……冷……” 眼一瞥,两条棉被之下的身躯,明显在颤抖。 放下水杯,他添了柴火,把屋内可以添暖的衣物,全塞在她身旁。 “别指望我还会为你做什么,想活,就得靠你自己的意志力。” 把最后一件可以取暖的大衣覆在她身上,转身,他坐到一旁,闭目沉思。 自小就分离的三胞胎兄弟,能否同心,是他目前最担忧的。 这回回台湾,若是如他所料真能见到他另外两个弟弟,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和他同心,取回父亲当年执掌的天地盟? “嗯……” 细弱的申吟声,再度打断他的思绪。 张开眼,浓眉微蹙,他不懂,他向来沉稳过人,任何事皆撼动不了他,为何她发出的那一丁点声音,总能轻易地扯动他的心? 偏头一看,她不知何时又合眼睡去,裹在层层叠叠取暖厚物里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 冷峻地看她一眼,目光收回,合眼,视而不见。 一个人能不能活在世上,老天爷自然会有安排。他对她做的够多了,她要是不能活,那也是她的命! 打定主意不理她,怎奈,合上眼,脑里浮现的,全是她苍白冷颤的画面—— ***bbs.***bbs.***bbs.*** 大雪不停地下,就算他心软想送她到医院,也寸步难行。 或许他和寇叔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从未遇过这般棘手的问题,纵使发烧导致恶寒,吃个退烧药,咬紧牙关,天一亮,一切都太平,但她…… 他担心她羸弱的身子会撑不过,担心她等不到日出雪融的那一刻,担心她……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担心。 他可以不理她的生死,毕竟,她是一个和他无关的陌生人,把她丢回雪地,任她自生自灭,也无过。 只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反常地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烧了一锅热水,取来泡澡用的木桶放在火炉旁,把热水倒入木桶内,再月兑光她身上的衣物,把她丢进木桶里。 为避免她受伤的手腕沾到水,他取来一条棉质腰带,绑住她的双手,让她的双手举高往后,腰带的另一端则系在一座和他一般高的木雕品上。 持续不断地为她加热水,就怕水温冷掉,反害了她。 木桶内的水,覆过她胸前的双峰,引他注目的,除了她玲珑的身体曲线外,就是她右乳上刺的那朵雪白的梅花。 大手覆上,轻抚她胸前那朵雪白,黑眸一凛,他心口充满疑问——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 “嗯……” 身子滑了下,扯痛了手腕上的伤,木桶内的女子痛了下,醒来。 发现自己一身赤果地坐在木桶内,双手被反绑,身旁的男子大剌剌地伸手模着她的胸…… 身子僵缩,细眉紧蹙,苍白脸上的表情充满惊恐,一双水眸带着恐惧望着他。 见她醒来,他收回手,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拿起水瓢,舀起热水,徐徐地帮她加水。 似乎意识到他并未有想侵犯她的举动,她脸上的惊恐去了大半,但在一个男人面前光身赤果,令她羞窘不已。 原本苍白的脸,在热水薰烫加上羞窘下,泛起潮红。 低眼,两道细眉微蹙。 将她羞窘的神情收进眼底,一股怜惜突涌上心头,他抓来一条大毛巾放进木桶里,覆在她身上。 他的举动,换来她感激的一眼。 漠视她投射来的感激眼神,他一贯冷然地道:“没有热水可以加了,在木桶内的水温降下之前,你最好起来。” 丢下水瓢,他转身要离开,她气若游丝的唤着:“我……我的手。” 听到她的低唤,想起她的手还绑着,回头,他帮她解开绑住她手腕的棉质腰带。 “手不要碰到水。” 记住了他的话,她无力的双手垂在木桶外,一颗小头颅轻靠在木桶边缘,细柔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颊上、胸上,发尾飘在水面—— 泡过热水,精神虽然好一些,但仍显虚弱,水眸半合,身子不小心又滑动了一下。 在她惊呼出声之前,他已快一步地伸手扶住她。 在他扶住她的同时,覆在她身上的毛巾滑落,赤果的娇躯再度映入他深邃黑眸里。 双颊蓦地泛红,垂头,她羞答答地。 虽然她的身子稍嫌薄弱,但玲珑的曲线仍是引人遐想,尤其她胸上那朵雪梅,每每一望定,就像有股吸引力,令他的目光难以移开。 “啊——” 直到她手腕扯痛了下,痛叫出声,他才回过神来,将视线从那朵雪梅上移开。 水温降了,他两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从木桶中拉起,抓来条干的大毛巾覆在她背上,她无力地趴在他身上,任由他将她扛到原来的羊毛毯上。 雪白的赤果娇躯,几乎和雪白的羊毛毯融为一体。 他冷然地帮她擦干身子,穿上衣服,盖上棉被,添加柴火后,躺到另一旁合眼休息。 他为她做的够多了,如果她还是撑不过,那就是上天执意要收回她的命,怨不了任何人。 第二章 台湾。 他回来了。 不同以往神秘的来去,这回,他要回到台湾来定居。 虽然他在日本出生,但他的父母都是台湾人,若不是因为父亲的仇家太多,加上他冷残的想考验未出生的孩子,他也不会在下大雪的日本落地。 台湾,终归是他的故乡。 “少爷,她……” 来接机的寇仇,打从上车后,就不断地从镜子打量后座低着头的女子,心中的顾虑,明显浮现在脸上。 “到了台北就让她下车。” 拓拔寿的一句话,消弭了寇仇心中的顾虑,却带给身旁的女子,满脸慌措不安。 抬起头来,她张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拓拔寿刻意不去看她,回到台湾,他不需要这个包袱,也不能要。 为了她,他多拖延了三天才回台湾,他深知,将她留在身边,必定会一再拖累他的任何计画。 “人找到了吗?”将她当空气般,视若无睹,他问着坐在前座的寇仇。 向来谨慎的寇仇,把后座的弱女子当匪谍一般,不敢多言,简答:“还在联络中。” 深知寇仇对任何事都战战兢兢的个性,在还没把身旁的女子赶下车之前,他恐怕一句屁话也不敢多说。 嘴角轻撇,寇仇过度紧张的态度,让他不以为然,但,也罢,他趁机合眼休息一番。 身旁的女子见他合上眼,一点也不理她,沮丧地垂头,一头细细直直的柔顺黑发,遮住了她哀怨的小脸。 这几天,他就像一棵大树给她依靠,她以为,他愿意带她一起回台湾,就是默许她依附着他生存,没想到,他竟要丢下她……如果离开他,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偷偷地瞄他一眼,他仍合著眼,再度垂头,泪水滑落,害怕和恐惧开始袭击她,心中,不安的情绪鼓噪泛窜。 ***bbs.***bbs.***bbs.*** “下车。” 偷偷地望他数十回,好不容易等到他张开眼,她鼓起勇气想开口求他留下她,但他却在她开口前,对她下了无情的命令。 司机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帮她开车门,她僵愣在座位,无言地以两行清泪望他,期盼他能看她一眼—— 这些天来,他在她心目中,无疑地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她也认定他是一个大好人,下定决心要跟他一辈子,即使他打算把她卖掉,她也没有一句怨言。 但她没有想过他会丢下她不管…… 拓拔寿冷然地望着前方,不多看她一眼,开口,他又重复一遍:“下车。” 他再度逸出的话语,惹她啜泣出声,她紧咬唇,不让自己再哭出声,免得惹他生气。 担心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会让少主子心软改变决定,前座的寇仇下车,走到后面,将她半请半拉地拉下车。 必了车门,示意司机先回驾驶座,他则给了她一笔钱,半威胁地道:“快走吧,不准你再来找我家少爷。” 说罢,寇仇一上车,车子马上开走。 女子追了两步,站在原地,痴痴望着离去的车子,伤心地哭了起来。 ***bbs.***bbs.***bbs.*** 在寇仇的带领下,拓拔寿见过了几名当年追随他父亲的老将,几名老将一见到气势比当年拓拔英豪更威严数倍的拓拔寿,纷纷竖起大拇指,赞扬虎父无犬子,并且深信拓拔寿绝对能取回天地盟的主导权。 相对于老将们见到他仿佛迷路的船只见到灯塔般地燃起希望,拓拔寿对于他们并无太大感觉,只觉得其中有几名失势已久的老将,想搭顺风船,重掌当年呼风唤雨的大权。 不可否认,其中也有几名“忠臣”,以护主之心,“恭迎”他回台湾。 齐老就是其中之一,他无私地把当年父亲赠与他的别墅,再转回赠给他,让他在台湾有一处定所。 和老将们小聚两个钟头,他以搭飞机累了为借口,回到位于市区近郊的别墅休息。 寇仇想带他在别墅里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他婉拒,不是因为累,而是心情烦躁至极,虽然他脸上没显现出,但此刻他的心情乱纷纷。 他明白,不是因为重掌天地盟的计画令他不安,事实上他从未担心过此事,他深知,自己心情紊乱,是来自那双带着两行清泪的水眸—— 立在房间窗口边,远眺屋子尽头的围墙,一整排高耸的亚历山大椰子并列守护着。 几个钟头前,他把她独自丢在一家面包店前,尽避他克制自己不去看她,但眼尾的余光仍是瞥见她脸上的泪水。 视线望向那一排亚历山大椰子树,脑里浮现的却是那女子的身影…… 轻嗤了一声,他想她的次数,远比想他两个双胞胎弟弟还来得多——他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没问,是认定没必要,但他已认定没必要认识的女子,却一再地扰乱他的心绪。 一阵敲门后,寇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爷。” “进来。” 黑眸一凛,目光从亚历山大椰子树上收回,转身,他落坐在靠近窗边的欧式新古典野牛皮单人沙发上。 寇仇进入后,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一件好消息。 “少爷,齐老已经联络上另外两位少爷,明天你们三个兄弟就可以见到面了。” 相对于寇叔欢喜至极的表情,拓拔寿显得有些淡漠,好似要和兄弟见面的人是寇仇,不是他。 “地点呢?” “齐老说,由少爷你来决定。” “那就在这别墅,低调点,先别张扬。” “是,少爷,” 寇仇见他脸上没有太多喜悦表情,纳闷的问:“少爷,你……不想见另外两位少爷吗?” “如果我不想见他们,我为什么要回台湾?”冷眼反问。 “呃,是。”寇仇讷讷的道:“因为我看你……不是很高兴。” “你看着我长大的,我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你应该知道。”拓拔寿淡然地道:“况且,回来之前,我早告诉过你,我感应到我们兄弟会重逢。” “是。”寇仇想,少爷大概早已笃定能和亲兄弟见面,所以才没有太大的惊喜。“少爷,晚餐你要在房里用,还是……” “不必费事,该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 “是。” “对了,有车吗?”眼一瞥,拓拔寿漫不经心地问。 寇仇愣了一下。 “少爷,你要出门?”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栋别墅里,当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吧?”拓拔寿面无表情的反问。 “是。等会儿我会打电话问齐小姐。” “齐小姐?”两道浓眉蹙起。 “是齐老的千金。齐老说,女孩子家心细,他怕他帮你准备的东西不齐全,所以要我缺什么东西,就告诉他女儿。” “不需要!”拓拔寿冷着一张脸。 “呃?” 寇仇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我们不是没有钱,需要什么东西,我们有能力买。” 之所以接受这栋别墅,泰半原因是因为这栋别墅是他父亲生前的财产之一,况且,他只是暂住,等找到适合的居所,他会把它还给它现有的主人。 “那,车子……” “我自有办法。” “是。那我先出去了。” 寇仇离开后,拓拔寿起身走到桌旁,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接通后,他低沉地以命令似的口吻,向手机那端的人道:“是我,我需要一辆车,晚上十二点之前交给我。” 语毕,合上手机,黑眸进出一道冷锐光芒。 那些老将以为他是一个躲在日本二十多年,直到今日才敢踏上台湾这片土地,准备进行夺回父亲当年大权计画的出柙老虎—— 但,事实却是,他早就是台湾商界某金融投资集团幕后的操控人,他有自己的人脉,有数不清的财产。 这个秘密,连寇仇都不知道。 不是他把寇叔当外人防,只是,在还没把他想知道的真相查清楚之前,他的身分,顶多就如他们所认定的,是一只带有杀伤力的出柙老虎。 他相信这个身分,绝对会让他想知道的真相,提前水落石出。 ***bbs.***bbs.***bbs.*** 吃过晚餐,拓拔寿早早就进入房内,连齐老的女儿齐秀丽来访,他都不见。 必在房里,连线上网,浏览着半小时前甫从神秘彼端传送到他电脑内,属于这栋别墅的卫星空照图。 他向来对寇叔的过度谨慎嗤之以鼻,但其实做任何事,他的谨慎态度,绝不亚于寇叔的战战兢兢。 臂察过别墅的各个角落,大致了解别墅的构造,记住了别墅内的每条动线,合上电脑萤幕,起身,躺到床上,想休息的他,闭上眼,那流着两行清泪、素白容颜的女子身影,又浮现。 烦躁地翻身下床,拿起手机,和神秘的彼端通话。 “车子准备好了吗?我马上要出门。” 合上手机,关了房内的灯,定至窗边,往外探了探,确定窗外没人,纵身一跃,他从二楼窗口跳出,稳当当地落至地面。 这点高度,还难不倒他。 在没人发现之下,他迅速离开别墅。 ***bbs.***bbs.***bbs.*** 独自开着车,在整座台北市绕了近三个钟头,绕过大街小巷,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更快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夜深了,他也累了,是该回别墅去,可,他的心,不受控制地飘向被丢在面包店外的女子。 尽避他告诉自己,这么急着出来,是为了尽快熟悉环境,不是为别的,也绝不是为了她,但是…… 在十字路口,方向盘急速旋转,用力踩着油门,超速的车子,远追不上他的心急如焚。 他敢断定,那女人哪里都不会去,只会傻傻地窝在原地等,一步也不会离开。 车子驶近面包店之前,他放慢车速,远远地从车内望出去,果然看到她还站在面包店前。 午夜十二点,面包店已打烊关门,店前一片暗,旁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连锁超商亮晃晃,她竟笨的连移动脚步都不会。 把车子停在离面包店的不远处,他坐在车子里,冷眼望向她。 此刻的她就像个受虐的小媳妇一般,垂着头,倚在柱子旁,手中拿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静静地望定她,在他心中仍犹豫着该不该带走她之际,几名混混已先他一步将她围住,强行想拉走她—— “漂亮的小姐,你在这里等人很危险的,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跟我走啦!” “不要,放开我……” “她说不要放开她啦!阿浪,你要把她抓紧喔,啊不然坏人会欺负她喔!” 其中一名混混故意扭曲她的话语,怕吓着她一般,轻声轻语说着,惹来几名同伴哈哈大笑。 “漂亮的小姐,不要怕,啊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几个人把她团团围住,互使眼色,打算把她强行带走。 “小六,你去把车开过来。”拉住她手腕的人,命令着旁边一个一直偷模她手的小混混。“模啥小,快去啦!” “好啦,好啦。” 小六心不甘、情不愿地要去开车,一转身,头顶却被人给压住。 “谁?谁啦?” 小六大嚷着,咒骂一声,引得几名伙伴全看向他这边。 看到他们几个里头身高最高的小六,被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仅用一个手掌轻易压住,个个惊吓得瞪大了眼,其中带头者以大哥姿态喝令: “啊你们没看见小六被人欺负喔?还不快去砍那个人!” 闻言,几名小弟手往口袋掏出美工刀,准备作战之际,一道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魅沉音,自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小六头顶降下—— “在我还没踹断你们的脚之前,最好快滚!”墨黑的星眸分三段式渐阶眯起,同时迸射出想杀人的危险光芒。 两名小弟被他杀人的凶光吓到,弃械投降,往后面的方向拔腿逃命去。 “你们两个!他妈的!”见两名小弟落跑,带头的男子咒骂了声。 “救我。” 被抓住手腕的女子,带着两行泪水,眼巴巴望着她苦等到的男人,求救的话语,微弱得比风吹过的声音还小。 “喂,你……你是谁啊?我告诉你,这女的是我马子,你少管闲事。” 带头的男子虽然也被吓得不寒而栗,但他想,他们还有四个人,比三个臭皮匠多一个,他就不信打不倒眼前这座山。 锐利眼神一扫,拓拔寿手一出力,把掌下的小六推得老远,在其他两个小弟吓得退了一步之际,他已伸手把女子给拉到身边。 见状,带头的男子错愕不已。他明明还拉着她,怎么一眨眼,人就被抢走了? 小弟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管什么大哥,逃命似地各奔一方。 所有小弟全跑了,只剩一只孤鸟呆若木鸡,伫立在原地。 睨了孤鸟一眼,拓拔寿懒得多理他,带着女子上车,跨进驾驶座,踩足油门,车子往前呼啸离去。 看着车子离去,伫立在原地的孤鸟松了一大口气,回过神来,才发觉胯下尿湿了一大片,他夹紧双腿,边走边咒骂,狼狈离开。 ***bbs.***bbs.***bbs.*** 一大早,寇仇如以往在日本般轻敲拓拔寿的房门,若房里未有回应,寇仇仍是可以开门进入查看。 自小,拓拔寿是寇仇带大的,寇仇就像拓拔寿第二个父亲,也因寇仇常担心仇家会找上门,把拓拔寿绑走,是以,每日一早,他总要亲眼看见床上有人,他才安心。 今天,床上的确是有人,但是,寇仇非但没有安心,反倒异常忧心,因为床上的人,并不是他想见到的人。 “你……” 赫然见到昨天被赶下车的女子坐在床上,寇仇一时愣住。 早早就起床,静坐在床上不敢动的女子,见到第一个进来的人,是昨天拿钱给她叫她走的中年男子,眼底露出惧意,生怕他又要来赶她走。 她低着头,鸵鸟心态的以为只要不看他,就可以当作他没进来过,可,一会儿她想起什么似地,忙不迭地从床上下来,战战兢兢地走到寇仇面前,把昨天他塞给她的钱还给他。 “我……我花了三十元,买了面包和矿泉水,我、我会想办法把钱还给你的。”说完,两道柳叶眉锁上忧愁,贝齿轻咬下唇。 把昨天送出的那笔钱握在手中,看了她一眼,寇仇轻叹了声。 他知道这女子不可能神通广大的自己找来,神通广大的那个人,准是他家少爷。 虽然少爷是他带大的,但他并不能完全了解少爷的心思,还有少爷那三不五时的神通广大。 明明没有车,少爷怎么找到她的?令他冒一身冷汗的是,昨晚他压根不知他家少爷有出门。 “我要留下她!” 在寇仇无力的叹气之余,身后传来拓拔寿不容置疑的决定。 “少爷……”寇仇回头看了他一眼,挫败的低头。“是,我知道。” 早在进门看到她时,他就知道少爷会做此决定,要不,少爷也不会三更半夜施展神通广大的魔法,把她变回来。 “先帮她准备早餐,再请仆人清理一间客房给她住。”走过寇仇身边,拓拔寿吩咐着。 昨晚回来已晚,仆人都已入睡,他担心客房不够干净,若是有跳蚤、蟑螂之类,肯定把她吓得半死,是以,他让出房间,自己去睡客房。 “早餐要端来房间?”寇仇问。 少爷自己都鲜少在房间用餐,居然会让一个算是陌生的女子在他房间…… “今天她最好都待在这房间里,哪儿都别去。”拓拔寿如是说。 “是。”寇仇点头,似懂非懂。 少爷的意思好像是说,因为今天其他两位少爷会来相认,他不想让这个外人扰乱三兄弟见面的大事,但,为什么他会觉得少爷是担心她害怕陌生人,所以不让她出来走动呢? 无论如何,少爷要留下她的决心,短时间内是不会改变的,他只祈求,少爷不要因为美人,忘了江山大业。 第三章 近中午时分,一辆接着一辆的加长型豪华礼车,鱼贯进入别墅,一头灰白发,身材略为发福的齐全,以天地盟长者之姿,伫立在主厅门口,欢迎着失散二十多年,在今日得以团聚的拓拔家另外两位少爷。 几名老将一大早就来等候,打算等三兄弟相认后,把当年自个儿的威风骁勇,向小辈们炫耀一番,以便日后三兄弟收回大业,能靠当年勇,谋得重要职位。 无奈,拓拔寿一声令下,把一干人等,全拒绝在书房外。 在进书房之前,拓拔寿已大略知道两个弟弟的“身家背景”。 大弟名叫拓拔野,当年父亲死后,带着他流浪的保镳,因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保护少主子,便间接托人把拓拔野送给一对家境不错的美国夫妇认养,美国夫妇也照约定让拓拔野学中文,并且在他成年后,告诉他身世。 二弟名叫拓拔烈,父亲死后,护卫他性命的保镳,后来娶了一名韩国妻子,为了防范被仇家追杀,保镳便带着拓拔烈到韩国定居,这几年,拓拔烈也常私下回台湾打听兄弟的消息。 偌大的书房内,三个身高皆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男人,相互睥睨,书房内沉寂许久,半晌,穿着白西装,发蓄过肩的拓拔野,扬起一抹讥讽笑容。 “我还以为,我拓拔野是全球最帅的男人,想不到这世界上真的还有两张和我雷同的脸孔。说真的,一开始我还不太相信我的养父母告诉我的话,关于我的身世,我以为是他们编造出来的故事。你们大概不知道,我的养母是个童书作家。” 打量着另外两位兄弟,气质俊美阴柔的拓拔野叹气道:“到目前为止,我甚为满意我这张英俊帅脸。这样吧,我出一笔钱,让你们两位去整个型,因为,我无法忍受同样的一张俊脸,配上一颗刺猬头,或者是……” 看了拓拔寿一眼,拓拔野又叹了一声。“配上一张严肃没有笑容的脸孔。” 拓拔野想用幽默的话语,当作拉近兄弟情感的开场白,但另外两位似乎不太领情。 “够了,我们今天相聚,不是来讨论长相的。”拓拔寿以长兄之姿发言。“能够再找回你们,我很高兴。” 虽然重众的重点不是放在讨论长相上头,但光看三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就足以证明三人的血亲关系,无庸置疑。 “我也是。”拓拔野双手环胸,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虽然我还是很在意你们分享我英俊的脸。” 气氛还是不太热络,有点僵。 拓拔野的幽默风趣,头一回遭到失败的挫折。他宁愿和两个女人组成三胞胎,至少女人比较能懂何谓幽默。 坐落靠近窗边的欧式新古典野牛皮单人沙发,顶着一颗刺帽头的拓拔烈,不耐烦地道: “我相信你们也跟我一样?早就感应到我们三兄弟会重聚。” 拓拔烈的话语甫落,拓拔寿和拓拔野对看一眼,各自点头。 “我想找……”拓拔烈顿了下,道:“我们的母亲。” 话语一出,书房内的气氛再度僵凝,沉寂之中,夹带着一丝伤感。 “我想她已经死了。” 埋藏在心底的伤痛冷不防地被揪出,拓拔寿黯然垂眼。 “谁告诉你她死了!?是谁说的?”拓拔烈站起身来,怒吼着。 拓拔寿淡然地睨他一眼。 “母子连心,你不会没有感应到和我一样的感应。” 自小只有寇叔陪在他身边,他比两个弟弟更需要母爱,更希望母亲还活着,但好几回他总感应到母亲已不在人世—— 多年来,他不提、不问,除了因为寇叔完全不清楚母亲的身分,甚至连母亲的真实姓名也不知之外,不提,也是因为他想保留一丝希望。 拓拔烈无语地转身,大哥说的,他懂,毕竟他们是三胞胎,大哥感应到的事情,他也曾感应过,但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他绝不会轻言放弃。 “我可怜的弟弟,你是不是被韩国的养母给虐待,所以渴望亲生母亲的爱?”拓拔野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能长得这么健壮,也算是老爸有保佑。” 三兄弟中,拓拔烈的身材最魁梧高壮。 “弟弟!?”拓拔烈回头,觑了比自己“瘦弱”许多的拓拔野一眼,嗤声笑着:“谁说我是你弟弟?” 拓拔野眯了他一眼,挑眉一笑。“当初我们的母亲生产时,可能因为你体格稍嫌大了些,一直挤不出来,那时候,我跟你说了一声『借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拓拔烈瞪了他一眼,不怎么愿意承认自己是三胞胎中最小的。 拓拔野拍拍弟弟硬邦邦的结实手臂,讥笑着:“看来,这二十多年来,你吃了不少韩国烤肉。” 拓拔野自认风趣的话语,再度受到弟弟拓拔烈恶眼的打压。 “我想你们应该清楚今天我们团聚的主要目的。”拓拔寿一语道出重点。“我要把父亲当年所创的天地盟拿回。” “我同意。”拓拔烈出声附和。 属于拓拔家的事业,如今却落入外人手中,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收回。 两兄弟想法一致,默契十足地对看一眼,倒是三兄弟中,比较“善解人意”的拓拔野,对收复江山一事,不以为然。 “拓拔老头当年那么残忍地对待我们的母亲,你们还要帮他收复江山?”拓拔野嗤声笑道:“虽然父亲和母亲对我们而言只是个名词,对他们二老,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我很同情母亲当年的遭遇。” 心被刺痛了下,拓拔寿握紧拳头。 “我想你们一定和我一样,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拓拔寿叹了一声。“可惜的是,连寇叔都不知道她的真正身分——” “除了父亲之外,我想没人会知道。”拓拔烈刚毅的眼神,闪过一丝伤感。 “可惜老头死了。”拓拔野耸耸肩。“天啊,我头一回对他死了这件事,感到一丝可惜。” “我想,还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拓拔寿的话语一出,两兄弟不约而同看向他,三人互望半晌,异口同声道: “齐老。” “齐老?” “齐老!” 点头,拓拔寿语重心长。“我甚至怀疑,当年杀害父亲的人,也是齐全。不过,我还没找到证据。” “你问过他母亲的下落吗?”拓拔烈焦急的问。 摇头,拓拔寿显得沉稳些。“没有,如果他愿意说,早在先前我们还没回台湾时,他就会以这件事为饵,引诱我们现身。” “听起来,大哥你话里的意思,包含着齐老想杀我们三兄弟?”拓拔野挑眉问。 “不,他不会杀我们,至少目前还不会。”两手环胸,拓拔寿把整件事的利害关系,分析给两个弟弟听。“齐老指望我们三兄弟把天地盟收回,所以,在收回天地盟之前,他不但不会杀害我们,甚至会保护我们。我想收回天地盟,一来,因为它原本就是属于我们拓拔家的;二来,我相信这段期间内,应该可以查到和母亲相关的讯息。” “好,冲着可以查到母亲身分这一点,我答应帮助你们拿回老头的江山。”拓拔野正经的点头。 三兄弟达成共识,三人围坐在书桌旁讨论起收复天地盟的计画,期间还闲聊一些这二十多年来各自的生活,这一聊,浑然不觉,几个钟头已飙逝—— ***bbs.***bbs.***bbs.*** 用过晚餐后,三兄弟在别墅大厅,听取几名老将们提出的收复天地盟的计画,之后,拓拔野和拓拔烈各自回到饭店,一干闲杂人等也纷纷离去。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拓拔寿大步一跨,往楼上的房间奔去。 推开房门,赫然见到一整天都窝在房内的女人,此刻跪在地上,手拿着抹布正在擦地—— 突如其来的开门动作,似乎把正在擦地的她吓了一大跳,她惊吓回头,见到是他,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在做什么?”跨进房内,两道浓眉微蹙。“谁叫你做这些工作?” 她手腕的伤还没完全痊愈,万一伤口又裂出血,感染因而发烧,她那羸弱的身子撑得住吗? “我……” 被他的怒气骇住,她跪在原地,拎着抹布,吓呆。 “起来。” “喔。” 她想起身,无奈跪的太久,两腿发麻。她两手撑住地面,吃力的站起之际,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一拉,把她娇弱的身子,扶的直挺挺。 突然站起身,一阵晕眩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入他怀中。 瞥见怀中娇弱女子的容颜,仍是略显苍白,她娇怯怯的模样,看进他眼底,拨酵成一种怜惜的意味。 在他凝视着她,心中情愫翻腾之际,一阵敲门声甫传进耳里,房门被推开。 “呃——少爷——”端着晚餐的仆人,没料到进来会看到这种画面,一时间,错愕得不知所措。 见有人来,尽避头仍在晕眩中,女子害羞低头,羸弱的身子忙不迭地退离他怀中。 “那是什么?”拓拔寿盯着仆人手中端的东西问。 “呃,是……是要给这位小姐吃的晚餐。” “晚餐!?”两道浓眉一拧,拓拔寿面有愠色。“现在几点了,你到现在才送晚餐来?” “少……少爷,是……是寇管家说……说……”见他发怒,小仆人快被吓死了。 小仆人吓的脑内一片空白之际,正好走过来的寇仇见状,开口解释: “少爷,是你交代不让别人知道她在这儿,晚餐时刻,两位少爷和齐老他们都在,如果那时候就送晚餐过来,会让人起疑的。不过我有让仆人先拿一个面包进来……” 寇仇的话语甫落,女子马上拿来吃了一半的面包给他看。 “我有吃了面包,我不饿。”轻声说着,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担忧。 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她不能给这屋子里的任何人带来困扰,尤其是曾拿钱要她离开,不要她再出现的寇仇。 拓拔寿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向仍站在门口处,端着晚餐,手明显在发抖的小仆人。 “把晚餐放下。” 见小仆人一副吓呆的模样,寇仇索性自己去端。 从仆人手中接过晚餐,把晚餐放在桌上后,寇仇对拓拔寿说道:“少爷,我有事想和你谈……”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以为他累了,寇仇不敢打扰他休息,离去前道:“仆人已经整理好客房了。” 说罢,寇仇看了站在少主子身后的女子一眼,心中无奈叹息,旋即退出房间。 ***bbs.***bbs.***bbs.*** 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单人沙发上,他静静地看她吃饭。她吃的极慢,一口饭、一口汤,都像是上天赐与她的无限恩情,含住一口,她要花好久的时间,才又送进第二口。 在他而言,浪费时间就等于浪费金钱,吃个饭都得浪费这么多时间,扣掉一天三餐外加睡眠的时间,那她一整天能做的有意义的事,大概近乎零。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决定要留下她,他要知道她的身家背景。 正在喝汤的女子僵了下,握着汤匙的手腾在半空中,低垂的眼缓缓地抬起,对上他的眼,眼底的存疑立即消散。 他有着一双令她安心的深邃黑眸。 “我……我叫曲映雪。”放下汤匙,细柔的声音,轻轻地将自己的名字说出。 “曲映雪?”凝视着她,一身的雪白晶肌,人如其名。 “继续吃你的饭。” “我吃饱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拓拔寿一双浓密的卧龙眉紧蹙起。除了汤喝了一半,碗中还剩三分之二的米饭,仆人帮她准备的三盘菜,她大概都只吃一口—— 吃的这么少,难怪这么瘦弱! “继续吃!”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嗄!?” “我叫你继续吃。” 听他的话,她乖乖地拿起筷子,端着碗,吃着饭。 “你若是不喜欢吃这些菜,明天记得跟仆人说。”说完,看她一眼,他想,她一定不敢说,还是他来说。 说下一句话之前,他已经把这件事记在脑里。 “我……我没有不喜欢吃……”她夹了菜放进碗里,以兹证明。 在他把她从面包店前带回这里来的那一刻,她心中暗暗警惕自己,绝不可以犯错,绝不能给他以及屋里的任何人带来麻烦和困扰—— 她深信,唯有如此,她才不会被赶走。 见她急急地将每盘菜都夹了一口,送进嘴里,似乎担心他生气似地,他瞅着她低垂的容颜,心底的怜惜如涌泉不断冒出。 他起身,步至窗边,不给她压力,让她静静地吃饭。 站在窗前,拓拔寿一语不发,视线望向远方的灯光,他在思忖今日在书房里和两个弟弟商讨的那些事。 齐老和那些老将们,建议他们三兄弟全住在这栋别墅,但他们三人皆反对,除了三人独立惯了,他考量的是经济学里很重要的一句话——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如果他们三兄弟全住在一起,那只会提供有心人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要是三兄弟分开来住,至少当某一个人有危险时,另外两人还可以及时支援。 在他仍低眼想着一些事之际,身后传来细柔的音调。 “我吃饱了,我……我可以出去吗?” 听到她的声音,他回过头,眉头一皱。“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 “我、我要把餐盘拿去洗干净。” “不用了,那些事仆人自然会做。”他慢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他先坐到沙发上,她则搬了一张小椅子,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问话。 “你住在哪里?你在台湾还有家人吗?” 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她这些,她的表情明显愣僵了下,片刻后,她表情害怕地猛烈摇摇头,但一下子又停了,想点头又不敢,垂下头之际,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见状,他缄默不语,盯着她看了好半响。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内心藏满伤痛的她无法言语,低着头,更多的眼泪串联出一串透明珍珠,直往地面延伸…… 拓拔寿睨视着她,冷然的眼底,一丝丝的温度在翻腾。 从她在日本双手染血出现在他眼前那一刻,他就看出她身上背负一个异于常人的悲惨遭遇,尽避他一再告诫自己,毋需管这些“杂事”,但自她眼眶中垂下的那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滴滴不漏,流进他心底。 那一定是一段她不愿回忆的过往,他不再逼她说,但不代表他不会去查。 曲映雪——只要有名有姓,要知道她的过去,不难! ***bbs.***bbs.***bbs.*** 立在二楼房间窗口边,拓拔寿的视线定住在一棵大树下,正在打扫落叶的一抹白色娇弱身影。 她来到这里七天了,和屋里的人谈话不超过七句,每天就跟着仆人一起工作,谁需要帮忙,她就马上过去。 一开始,他反对,他不是要她来帮佣的,但他发现她会因为没有工作而不安,似乎在她的小脑袋里私自认定,只要有工作,就不会被赶出去。 她怯懦不安的眼神,总是能轻易地扰乱他的心思,令他整日挂记着,无法办妥正事。 为了解除她的不安、他的紊乱,他不再反对她帮忙仆人做家事,他想,这样一来,也能让她和别人多说一些话,免得整日关在房里,闷出病来。 打扫工作告一段落,几名仆人走了,她却还留在树下,满怀心事,望着远方,旋即惯性的低下头去—— 他猜,她应该是在想她的家人吧! 他让人查过她的资料,但仅知道她还有两个妹妹,在她七岁时,父母双亡,她们三姊妹由姑姑领养,一直到半年前她们的姑姑去世,上个月,她们的姑丈换了一间豪宅,不到一个月,却被杀死在豪宅里。 低头思忖,她们三姊妹并没有一起住进豪宅,当时的她,有可能已经在日本,或者在正要被送到日本的途中。 查到的资料显示,她姑姑家并不有钱,也没有投保,没有保险金,短短半年时间,她姑丈哪来的钱换豪宅!? 整件事联想下来,他猜测,她们三姊妹极有可能是被姑丈卖了,卖了三个女孩,所以一夜致富。或许是她逃了出来,买方去找她姑丈要人,找不到人,所以成了刀下魂。 思及此,他愤恨地握紧拳头,若不是她的姑丈已死,他一定会把他揪出来,若真相真如他所臆测,他定会让他知道私贩人口的下场。 大树下,白色轻灵的身影,又做出令他心口一揪的拭泪动作,虽然隔的太远,没见到她流泪,但他猜也猜得到她又在哭了。 或许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工作,擦了泪,她急急转身想回屋里帮忙,一抬头,却看见他站在二楼窗口看她—— 只见她愣了一下,仿佛像是正在偷懒的员工,当场被老板抓包一般,她心虚地低下头去,拎着扫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快步地奔向屋内。 仍站在窗口边的拓拔寿,嘴角衔着一抹苦笑,暗想着,她就非得这么怕他吗?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寇仇敲门进来。“大少爷,二少爷来电,他说要和你商量一些事。” 伴下多余的情绪,拓拔寿走向桌旁,神色肃穆,接起电话。 第四章 来到这栋别墅已经半个多月,曲映雪每天和仆人一起打扫屋子里里外外,俨然成了这屋子的佣人。 她不介意,反倒很感激大少爷愿意收留她,让她住下来。 “映雪,快点把那一条土虱处理一下。”仆人的头头,约五十出头的妇人阿花姨,吆喝着还杵在一旁,不知该做什么事的她。 “好。” 轻柔的声音逸出,知道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她的心踏实了些,但走到桶子前一看,里头那一条头扁大的鲇鱼约莫有五、六十公分长,活动力十足的蹦跳,着实把她吓的倒退一步。 吓退的她,偏不巧地撞到了一大早就神经紧绷的阿花姨。 “你还呆呆站着做什么?没看见大家都在忙吗?”紧张到神经快崩溃的阿花姨,捏了她一大下。“把桶子拎到外头去,快点去把鱼杀了,后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今天中午大少爷要在别墅宴请二少和三少,还有一堆长者级的人物,阿花姨昨晚失眠了一整夜,今早不到三点就起床,生怕张罗不好宴席菜色会被砍头。 尽避心中害怕,曲映雪仍是照着阿花姨的话去做,吃力的拎着装着大鱼的桶子,徐步地往外头走去。 她不清楚今天别墅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只知道今天中午有宴席,所以一大早,大伙儿就开始忙碌。 她也知道,现下大家都忙,没人能帮她,她必须要自己一个人,把眼前这条鱼给处理好—— 咬着唇,她一脸害怕,手碰桶子好几回,才把鱼从桶子里倒出来。 “映雪,帮我拿一把菜刀来,快点。”在厨房外另一头的一位妇人,两手抓了五只鸡,急喊着。 “好。” 走进厨房拿了把菜刀,拐出门,曲映雪急急地往抓鸡的妇人那头走去,未发现等着她处理的土虱,正扭着滑黏的鱼身,逍遥自在地独自散步去。 “柯婶,菜刀来了。” “那边的鸡笼帮我拿过来,快点。” “好。” 帮忙柯婶把鸡放进鸡笼中后,柯婶手中抓了一只鸡,—刀从鸡脖子划下,鸡血喷出,她惊吓地叫了声,赫然想起她的鱼还未处理。 急急奔回另一头,却不见鱼的踪影,她以为阿花姨嫌她手脚太慢,已另外叫人把鱼抓进去处理了。 低头,怵怵忐忐,她硬着头皮欲进去道歉之际,眼尾的余光赫然瞥见那条该在她脚边的土虱,此刻却朝着莲花池的方向滑去—— 属于厨房的后院,由于要方便仆人处理食材,地面是一片平坦单调的水泥地,和前院铺着鹅卵石的庭院风格回然不同,为免乱闯的客人看到厨房后院的凌乱,于是当初的设计师规画了一个小池塘,把厨房后院隔了开来。 只是当初的美观设计,此刻却害惨了曲映雪。 发现土虱的踪影,她慌急地想追上前把它抓回,但它扭扭屹屹的身子,在她赶到之前,已先她一步滑进莲花池内,快乐悠游。 曲映雪愣眼巴睁的站在莲花池畔,眼睁睁看着逃走的土虱在池里悠游,身后传来阿花姨嚷吼别人的叫声,顿时,泫然欲泣。 如果阿花姨知道她连条鱼都顾不好,肯定又会骂她一顿,日后说不定连工作都不派给她做。 柳眉轻蹙,无论如何,一定要先把鱼抓上来再说。 卷起衣袖,尽避眉间聚拢对一大池水的不安,但她仍当机立断,双脚踩进池里。 池里的水,比她预料中的还深,水线高过她的腰部,更糟的是,一下水,水底的泥土在她双脚一踏一举下,混浊了池水,低眼,她视线所及的,全是一池黑糊糊的泥水,压根寻不着土虱的踪影。 在她慌急之际,右脚似乎被池底惊窜的土虱撞了一下,惊吓地低叫了声之余,一个重心不稳,她滑倒在池里—— 吃进了一口脏脏的泥水,泪泫泫地站起,沾泥的手擦着泪,脸颊抹上黑泥,全身湿透的她,不忘要赶紧把鱼给找到。 弯着身,两手垂下,伸进池里打捞,鱼又撞了她几回,被撞的小腿隐隐作痛,赤果的双脚似乎又踩到某种尖物,她咬牙忍痛,没有抓回逃跑的鱼,她不敢上岸歇息。 “映雪,我叫你去杀鱼,你竟然给我跑进去莲花池里玩!”看见她在池里,阿花姨两手擦在腰际,远远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怒骂。“你到底在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 “阿花姨,鱼……鱼……”畏惧地看着一脸怒气腾腾的阿花姨,曲映雪肩膀瑟缩,嗫嚅道:“跑进……池里了。” 闻言,阿花姨险些气到昏倒。 “你……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会被你气死!”说着,气极的阿花姨把手中的一颗红色甜椒,朝站在池中的曲映雪怒掷。 被甜椒砸中,虽然不痛,但她还是忍不住流出两行泪,因为她被头顶冒烟、一脸气急败坏的阿花姨给吓到,泪水中还混杂着很有可能即将被驱逐的担忧。 “阿中、阿六,快过来抓土虱。”深知曲映雪一个人抓不到鱼,阿花姨当机立断,唤来两名男人,要他们帮忙。 阿中和阿六放下手边工作赶来,一见到曲映雪浑身湿漉漉,不知所措立在池中,心疼之余,两人立即跳进池塘帮忙抓鱼。 “映雪,你要小心站稳。” “映雪,你上去好了。” “我……我帮忙抓……啊——” 靶谢他们的好意之余,她想尽一份心力尽快把鱼抓到,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栽葱跌下去。 “你到底在搞什么——”站在池边的阿花姨见状,气到无力。“别管她了,你们快抓鱼。” “映雪,你还是上去好了。” 比较年长的阿中,伸手扶她一把想拉她站起,却被身后正在抓鱼的阿六撞了一下,三人撞成一团,歪歪斜斜倒进池里。 较高的两个男人,跌了一跤,自己站起,娇小的曲映雪跌坐在池中,无法站起,又喝了几口脏水,呛咳了几声。 见状,阿花姨气到脸都绿了,在她气的说不出话之际,莲花池的另一端,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面色铁青的男人,一道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魅沉音,把池里的三人,吓到双腿发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闻声抬头,两个男人吓得直发抖。 “大……大少爷——”另一头的阿花姨,见他来到,张口结舌,满脸惊恐,心中大叫不妙。 拓拔寿锐利的视线扫过他们几人,旋即落定在池里极力想站起的曲映雪身上,但她叫了一声,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到一般,惊吓之余,却又忙不迭地弯身去抓池里的东西——不自量力的后果,当然是再度栽跟头。 在池里的两个男人想帮忙扶她,又碍于威严的主子在场,两人皆不敢动之际,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子,毫不迟疑涉入池塘里,两只长手一伸,跌在池里的可人儿,轻灵的身子已然落入他的双臂中—— 在几个人的目瞪口呆下,他泰然自若地抱着浑身湿透、脏透的她,步出莲花池,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你……你们还在看什么?快点抓鱼啊!”阿花姨收回快掉落的下巴,嚷着还呆站在池内的两个男人。 嚷完后,阿花姨的视线忍不住又移向甫离去的高大身形—— 她来当领班也不过才半个月,她来的时候,映雪就已经在仆人行列中,可是,一个当家的,怎么可能对一个小佣人那么……那么好? 是不是她没搞懂什么?由方才那一幕推测,映雪和大少爷之间的关系应当不寻常—— 糟!她会不会对映雪太凶了?万一映雪在大少爷面前告她一状……欸,都怪自己管不住这张嘴,一忙起来,嚷叫个没完。 看着拓拔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阿花姨的一颗心捉的老高。 “快点抓!连条鱼都抓不到,你们这两个笨……”嚷骂之余,阿花姨想到曲映雪的例子,强压下脾气,口气缓和许多。“快快快,鱼抓到了就赶快上来。” 说罢,转身走回厨房,徒留阿中和阿六面面相觑,不懂为什么阿花姨突然不嚷叫了。 但他们更疑惑的是,大少爷怎么会来抱走厨房之花? 原以为他们其中一个有机会能照顾厨房之花一辈子,但现在看来,没指望了! ***bbs.***bbs.***bbs.*** 拓拔寿抱着一身湿淋淋的曲映雪,进了主屋后,直接往二楼的主人房走去。 在他怀中的曲映雪,像只小猫蜷缩着,不是因为冷,而是沾在身上的淤泥,随着拓拔寿一路走来,断断续续滴落在客厅地板、楼梯间的地毯,还有弄脏了他房间的地面。 她担心等会儿又会挨一顿骂…… “把衣服月兑掉,身子洗干净。”把她抱进浴室,放她下来,他睨视着沾了一身污泥的她。 “大少爷,我……我可不可以回……回后屋去洗。”她低着头,怯声问。 自从她加入佣人行列,寇仇就安排她住到后屋的佣人住所去。半个多月来,她鲜少上到二楼来,更遑论踏进他的房间一步。 再度踏进这间主人房,房内的摆设未变动,熟悉感依旧,可是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她心间跳动—— 棒了几日不见,再见到他,她心中漾满莫名的喜悦…… 每个仆人都说害怕见到他,她其实也有些怕他,但见到他,自己总会觉得好安心。 “你已经弄脏了我的房间,还想再弄脏一次?” “不,不是。”猛地摇摇头,一双水眸填进慌措不安。 “那就快点把自己洗干净。”说罢,不让她有置喙的余地,他走出浴室,关上门。 ***bbs.***bbs.***bbs.*** 在曲映雪关在浴室里清洗之际,拓拔寿月兑掉方才被她沾湿的衣服,换上一件铁灰色的丝质衬衫。 斜视浴室的门一眼,转身,他边扣上衬衫的扣子,边步至窗边,点燃一根烟抽着。 深邃黑眸凝定远方一座不知名的山形,心思却仍系在浴室里的人儿身上。 前些日子,寇仇自作主张让她搬到后屋的佣人住所,他没反对,是想藉此让自己的心沉淀,不让她的身影左右他的思绪。 但不见她的这些天来,他的心纷扰不已,每晚总是想她想的无法入眠,好几回他差点忍不住冲动地到后屋将她带回主屋来,但最后还是克制住。 拜她所赐,好几个失眠的夜晚,他单枪匹马夜探从天地盟分裂出的天盟,大致了解天盟的内部情形。 他父亲死后,天地盟经过一番内斗,和外来势力的抢夺,最后分裂成天盟、地盟、海盟。 天盟经营的是钱庄事业,地盟掌管赌场,海盟则是以酒店为大宗。 他们三兄弟各司其职,他的任务是收回天盟。 要收回钱庄这块大饼,对他而言不难,钱庄专门放钱咬人,他只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撒一大把钱,天盟迟早成为他的囊中物。 瓮中捉鳖的计画,他已经开始进行。 今日齐全邀集大家前来聚会,如果他没料错,齐老头大概等不及收复江山,准备大张旗鼓,宣誓重新成立“正宗”的天地盟。 虽然他认为时机未到,但这么做也无不可,至少…… “大……大少爷,我……” 细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回过头一看,浴室的门已打开,但她还站在里边,身上穿着已冲干净的湿透衣服。 “我有把衣服拧吧,也清洗过,不会弄脏和弄湿你的房间。”在他来到浴室门口前,她怯声说完。 她不只把自己全身洗干净,还将浴室简单清洗一遍,应该没残留泥土。 说完保证的话语之后,她低头踏出浴室,想回后屋去换一件干的衣服,然后赶紧去帮忙。 “你急着去哪儿?” 他拉住她,视线落在她湿透的胸前,白色的衬衫和白色的内衣,紧紧贴黏,胸前两团浑圆,随着她紧张的情绪起伏。 体内沸腾的欲念,致使他黑眸僵缩了下。 他懂了,他一直都想要她,所以才会对她魂萦梦牵,始终无法真正远离她、遗弃她…… “我……我还要去……去厨房帮忙。”低首,不安的情绪在她心头盘旋。 “从今以后,你都不用去厨房。”他以别墅主人的口吻,下了命令。 闻言,曲映雪霍地抬起头,水眸里的诧异褪去,留下满满的无辜和慌措神情。 “大少爷——”薄雾遮掩住视线,他高大的身形,变的模糊。 她一眨眼,眨出两串晶莹的泪水,他见状,两道浓眉蹙起。“不准哭!” 眨掉眼眶里多余的水分,曲映雪紧咬着唇,强迫自己不能哭、不要哭。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好心收留她,从住进这别墅的第一天起,她就告诉自己,不管他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去做,他说的话,她也一样会乖乖的听从。 可,一想到他可能会又把她丢回面包店前,一股泪意呛红了眼,更多的眼泪串联出一串透明珍珠,直往地面延伸…… “大少爷,我……我会认真工作……会很用心去学,求你……求你不要再赶我走……”双手垂落胸前,成串的泪水滴在手背,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他真怀疑她的眼睛里是不是藏了一座水库?要不,怎能说哭就哭,一哭起来,泪水还成串的流? 抬眼,含水的眼望定他的脸。她让他的话给弄得迷糊了,他不让她去工作,又没有要赶她走,那到底是…… 她用力眨掉泪水,想看清楚在他那张俊魅脸孔上,有无生气的表情。 泪水甫眨干,眼前的景物由模糊变得清晰之际,突然感觉腰际被一只大手圈紧,旋即他那张俊逸的脸,快速地在她眼前放大,然后,她的唇被他的嘴狠狠地吸住—— 意识到他是在吻她,她的脸蓦地涨红,害羞和惊诧并存,不知所措的她,只能选择把双眼紧紧闭上。 靶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太快,过快的频率,让她快要负荷不了。 粉色的唇,一如他想像中的柔女敕,把她紧拥在怀中,他用行动宣示他要定她的决心。 “少爷,你在里面……吗?”寇仇急急地推开门,却赫然撞见房里的嗳昧画面。“我……” 愣了一下,回过神,寇仇忙不迭地把敞开的房门拉回,门半掩,他人站在门外。 “什么事?”拓拔寿放开怀中的人,斜睨着半掩的房门。 “齐老他们已经来到,我到处找不到你,少爷你……你要不要先下去?”语落,隐约可以听见寇仇的轻叹声。 这么早就来了? 拓拔寿眼一沉。“寇叔,你先下去招呼,我等会儿再下去。” 门外的人,不敢有意见。“是。” 听见寇仇走离的脚步声,曲映雪的眉间锁上轻愁。她清楚仆人口中的寇管家,不喜欢她接近大少爷,此刻让他看到大少爷吻她,他一定更讨厌她了—— “不用在意寇叔。”瞥见她双眉间的忧虑,他情不自禁用指月复将它揉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叫你离开这间房间。” 他的话,让她安心,心头流过一股暖流。 “记住,我要定你了!”他的手指从她眉心一路滑下,沿着秀挺的鼻梁,跃至粉唇,继而捏住她的下颚。“你是我拓拔寿要的女人,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懂吗?” 仰首,她眼神迷离望着他,他的黑眸里,似乎有种让她沉沦的因子,令她的目光移不开。 “在我回来之前,别踏出房门一步。”他大步走向衣柜,挑出一件衬衫拿给她,“先换上这件衬衫,我会叫仆人把你的衣服拿过来。” 说罢,再看她一眼,知道她会乖乖在房间等他回来,他的心中涌上安定,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包覆着他的心—— 转身,他离开房间。 一直到他身影消失,房门开了又关,她才赫然察觉,自己的目光一直随着他移动。 收回落在门后的目光,低头看着他拿给她的衬衫,唇上留下的余温,在在都令她的心中悸动不已,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梦。 第五章 将近中午时分,在齐全和几名老将的殷切期盼下,拓拔野和拓拔烈陆续来到,其中拓拔野还带了一名女子前来,来不及向大家介绍,同行的女子就在老将们错愕和严肃的面孔下,被迫隔离。 平日老将们各个枕戈待敌,把希望全寄托在复兴天地盟,是以,任何计画都得严密进行,因为要讨论正事,绝不容许有外人在。 拓拔野笑说他们太严肃,但尊重长者的意见,只好请同行的女伴先避开。 拓拔寿请寇仇安排女子到贵宾房去等,女子没有太多表情,也未语,跟着寇叔离去。 多看了女子几眼,拓拔寿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女子虽有柔美的外表,却出奇冷静,令他觉得奇怪的是,见到她,他竟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在房里等他的小女人,明明外表不太一样,一个柔弱无助,一个冷静,但…… 低眼沉思,如果真要说她们有何相同之处——没错,就是那股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难以言喻的气质。 “她是我的女人!”察觉拓拔寿多看了她几眼,拓拔野带着得意的笑容,宣示并警告。 睨了他一眼,未语,拓拔寿旋身,走向等不及要开口向他们三兄弟宣布事情的齐全身边。 耳边传来齐全提议先重建天地盟的话语,预料中的事,拓拔寿嘴角轻撇,这等秘密阵仗,说的事一点都没让他感到震惊,颇令他失望。 倒是那女子,柔美冷静的外表下,似乎还罩上一层诡谲,这是在曲映雪身上,所感应不到的…… “大哥,你觉得齐老的提议如何?”拓拔野不知何时站到拓拔寿身边,淡淡地睨他一眼,低声道:“希望你不是在想我的女人,虽然我们长得很像,但我有自信,她不会喜欢你这一型的。” 思绪被打断,拓拔寿皱起了眉头。 他不该在这时候,想着别的事情。 “小心她。” 低声给弟弟一句警告话语,拓拔寿转而面对齐全,附和他的提议,与他有良好互动。 一旁的拓拔野,讶异拓拔寿居然会同意齐老头的计画之余,还对他方才莫名其妙说的那句话满月复疑问。 小心他? 还是小心她? 心头浮上两个大问号,但拓拔野仍是不改笑容满面的作风,就算心里塞满了疑问,也不能让人看出来,这一点,果然是他们拓拔家的遗传。 大哥永远都是一脸沉稳的令人发毛,仿佛随时都在算计人的表情,至于他的弟弟拓拔烈……欸,可能真的是吃太多韩国烤肉,太上火,脸上永远都是那号随时想揍人一拳的表情,尤其对上他这个早他几秒钟出生的哥哥。 话虽如此,大哥究竟要他小心谁呢? ***bbs.***bbs.***bbs.*** 当外头一片闹闹嚷嚷,仆人们忙得不可开交时,曲映雪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宛若与世隔绝的房间,闹垓垓的声音,被房间的墙面挡住,扰不了她的耳。 把尚未穿暖的大衬衫月兑下,换上仆人送来的衣服,衬衫拿在手中,舍不得放下。 他说,她是他要定的女人—— 双颊一阵酡红之际,纤细的手掌,忍不住贴上胸口,她的右胸上,有着代表处子的印记…… 低头,右胸上的处子印记让她联想到她两个失踪的妹妹,心头一酸,泫然欲泣,霍地,房门突然被推开,她吓的退了一步,愣愣地看着推开房门的人。 不是他! 也不是寇管家,更不是别墅里的任何一个仆人…… 曲映雪定睛看了来人好一会儿,才想起,她见过她,她是仆人口中“齐老爷”的女儿齐秀丽。 “你……寇管家叫你来打扫的?” 推门进入的齐秀丽,见到房里有人,先是一愣,继而想起眼前这个小美女是别墅的仆人之一,遂以为她是来打扫房间的。 “我……”曲映雪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快点,客人都快离开了,你必须在大少爷回房前,把房间打扫干净。”齐秀丽就是进来检查的。 案亲不放心新的一批仆人的工作效率,所以她偶尔会过来突检,上一回她就见过这漂亮小妮子,在一群妇人之间,年轻柔美的她太显眼…… “大小姐,原来是你在这儿。”寇仇从长廊那一头看到有人进入,立刻赶过来察看。 “我父亲要我来看看仆人有没有勤劳打扫。”短发齐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齐秀丽,落落大方一笑。“寇叔,你也知道我父亲非常重视大少爷的感受,如果仆人没做好分内工作,我会马上换掉。” 说着,精明干练的她,望向还待在原地的曲映雪。 “你怎么还呆呆站着?” 倍感自身的处境颇难为情,曲映雪慌措低下头。 寇仇轻咳了声。“大小姐,她,不是来打扫的。” “嗯?”看着曲映雪手中拿着衬衫,齐秀丽迳自了然点头。“喔,她要拿大少爷的衣服去送洗——” “不是。”寇仇轻吁了声:“是少爷要她留在房间的。” 话说的委婉,但精明的齐秀丽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喔,是这样啊。”镜框下的眼珠,夹着复杂情绪转动了下,脸上挂起僵硬的笑容。“我懂。” “大小姐,二少和三少他们可能要回去了,我们一起下去送他们。”察觉气氛尴尬,寇仇遂提议。 “好,走吧!”多看了曲映雪几眼,齐秀丽眼底藏着怨怒,心不甘地退出房去。 虽然自己大拓拔寿三岁,但时下姊弟恋正流行,加上她精干的工作能力,她一直以为只要日子一久,一定能和拓拔寿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想不到…… 都怪她太大意,以为拓拔寿现阶段会把重心放在重建天地盟上,才没把一个小仆人放在眼里。 寇仇把门关上,没注意到齐秀丽脸上的表情变化,只是觉得大少爷才回台湾就有男女之情,不知道齐老那边会怎么想。 ***bbs.***bbs.***bbs.*** 从齐秀丽无预警地突然闯进来之后,曲映雪一颗心忐忑不安,生怕还会有其他人误闯进房间,发现她的存在。 直到天色暗了,一个仆人端晚餐进来给她吃,告诉她,客人全定了,她才稍稍安心。 用过晚餐,她还是乖乖在房里等他,没忘记他说过“在我回来之前,别踏出房门一步”这段话—— 只是房里已打扫过数回,没有工作可做,而她也困了,不敢占用他的床,于是挪步至沙发,坐下,身子微倾,双眼自动合上,不到几分钟,她已进入梦乡。 ***bbs.***bbs.***bbs.*** 众会完后,拓拔寿进入书房,分别又和两个弟弟通过电话,私下商讨一些事,之后,连线处理他自己公司的事,等忙完抬头一看,时间已经走到今天的最后一秒。 他没忘记房里还有人等着他,好几回她的身影扰乱到他的思路,但他用力排除她的身影。他必须克制自己,并且把她和正事区隔开来,免得日后脑袋只充满她的形影,什么事都无法处理。 回到房内,在床上没看见她的身影,他以为她又回后屋的佣人房去。 浓眉微蹙,正要转身去把不听话的她揪回来,却隐隐听见房间的另一头,传来细微的申吟声—— 晕黄的灯光下,他看见她纤弱的身子斜挂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睡了好一会儿。 脚步轻踩,来到她身边,睡梦中的她,似乎作了恶梦,两手腾高,偶尔抖颤一下,嘴里还发出细弱的恐惧申吟声。 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蹲,轻摇她。 “起来。” 他摇了她一下,她未醒,恶梦和她纠纠缠缠,恐惧加深,她的身子害怕地抖了下。 “曲映雪,起来。”他加重力道摇晃她。她害怕的样子,令他感到心疼,蹙起的两道浓眉间,挤出了怜惜。 “不……不要……不要绑我……不要绑我的妹妹……”睡梦中的曲映雪,抖着声低喊。 “映雪,起来——”他拍拍她的脸。 不让她脆弱的心灵继续被恶梦摧残,两手贴着她的肩胛,把她的身子扶正,并轻摇她,喊道: “醒来,曲映雪,我叫你醒来。” 靶觉身子被人摇晃,熟悉的威严声音透进耳膜内,把她的心神从恶魔手中救出—— 眼一睁,茫然的她,呼吸急促,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不要……不要带走我妹妹——” “你作恶梦了?”浓眉紧皱,语气带着质疑意味。 见她额上渗出薄汗,嘴里喃喃的话语,听来不像是梦话,倒像是真的曾经经历过…… 在他猜想之际,她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腾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往下降,轻贴在她的背上。 没有一句安慰的话语,因为那不是他所擅长,将她轻拥,任由她在他怀中哭得尽兴,这是他所能给她的另一种“安慰”。 贴在她背上的手,愈圈愈紧,泪水湿透他的衬衫,哭声揪紧他向来冷硬的心。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她是个极需要被保护的小女人,即使好几回,他刻意想把她排除在心外,但每推开她一回,她总会像被拉开的橡皮筋一样,弹回他的心内。 一次又一次,一步又一步,在他大意忘了关上心门之际,她已悄然进驻他的内心深处。 此刻,拥她在怀中,他强烈感觉到,怀中这个小女人,一辈子都需要他的保护。 怀中的哭声渐歇,意识到自己把他的衬衫弄湿了,她赧颜低头,哽咽的声音,带着歉意。 “大……大少爷,对不起……我……” 她被那个和真实相仿的梦境给吓坏了,一张眼见到他,她毫不考虑地窝进他怀里,她知道他宽阔的胸膛能给足她所要的安全感,让她能暂时远离那个在她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坐下来。”他扶着她坐回沙发,倒了杯水给她喝。 接过水杯,她喝了一大口,心悸犹存。 “告诉我,关于你所有的事。” 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她面前,他神色肃穆,决意要她亲口告诉他,她所遭遇过的事。 既然他打定主意要照顾她一辈子,她的所有事,他都要知道。即使他已经知道一些,但他还是希望她亲口说出来—— 也许那些事会令她陷入恐惧,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要她自己亲口说出来,面对它,打败它。 听到他要她把她的事情说出来,端着水杯的曲映雪僵了半晌,眼神幽幽地望着他,还未开口,两行泪水刷地一声,扑簌簌的又滑下脸庞—— ***bbs.***bbs.***bbs.*** 沉静的夜里,她低柔的声音,听来格外清晰,关于她身世的一字一句,他全接收进耳。 她说的,和他让人所查到的资料,没有出入。 在她七岁时,父母双亡,她们三姊妹由父亲在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也就是她们的姑姑所领养,她们在姑姑家住了十五年,一直到半年前她们的姑姑去世。 原本在姑姑去世后,她们三姊妹已商量好要搬到外面去住,不再给姑丈添麻烦,但就在她们提出这想法的当晚,姑丈竟然把她们迷昏,趁她们没有意识之际,把她们三姊妹给卖了——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醒来时,三姊妹被关在一间小房间里,而且她们三人的身上某一处都传来痛意,小妹甚至还痛的在榻榻米上打滚。 后来,她才发现她的胸前被纹了一朵白色梅花,二妹曲映红的大腿内侧是一朵白色玫瑰,小妹曲映兰的后腰处,纹了一朵白色兰花。 曲映雪揪着领口,细眉微蹙,当时的痛,至今仍记忆犹新。 听她这么一说,他蹙起眉头,想起似乎曾听过在台湾有一位很有名的纹身师傅,他一天不收超过三位客人,而且一天内纹的图案一定不同,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 不过这人难找,他听说他有艺术家特有的怪性格,说不做就不做,已经有好几年不帮人纹身。 他不知道那些贩卖人口的分子,如何胁迫他帮她们纹身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为什么图案全是白色?”他猜,这应该有特殊意义。 纹身者,追求的是一种美感,或许白色在某些人眼中,是一种清纯的美,但他看过她胸前的白色梅花,美虽美,但总感觉缺了一种……生命感。 况且,贩卖人口的分子,大费周章地在她们身上纹图案,应该是有某种目的。 他这么一问,布满泪痕的小脸,霎时覆上一层羞赧的红晕,低头,她讷讷的道:“那……那是因为……” 垂着头,她羞窘的说不出口。 “你知道原因,但你不愿意讲。”见她迟迟不说,他也不再逼问。“既然你有你的顾虑,我不会再问。” 猛抬头,水眸望定他,她摇摇头。 她不是不愿意说,只是害羞的说不出口,况且,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好心收留她,只要不让他困扰,她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 “我……我听到他们说……”低眼,害羞的神情布满小脸。“他们……在我们身上纹的花朵图案上,涂上一种特殊的白色药粉……” “白色药粉?”浓眉聚拢,心中的疑问扩大。 她点点头,轻咬唇。“他们说,这样可以证明……证明我们还是……还是清白之身。” 她说的委婉,他倒是听的清楚,也明白其用意。 视线落至她的胸前,聚拢的眉间打上一个大问号。他没听过这种事,也对白色药粉的功用心存质疑。 “你们三姊妹都被带到日本?”把令她害羞的话题暂且搁下,他想知道更完整的真相。 “不是。”提及此,她又伤心起来。“我不知道她们被带到哪里,我一直昏昏沉沉,等我比较清醒一点,我就已经在日本,把我带到日本的那个人,他不告诉我我妹妹她们去了哪里,我想逃走,他就用铁链把我双手绑起来。” 泪水再度滑落,她轻声哭了起来。 “我……我知道他要把我卖掉,他跟人联络好,独自出去办事,把我留在屋里,我只想逃,我还要去救我妹妹她们——”她举起手,一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回想当时的情景。“我用力挣月兑,手腕磨出血,很痛,但我不能停,我想,如果那时候不逃,等他把我卖了,我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去找我妹妹她们……” 听到这儿,他大概了解她所遭遇的事,也才知道他救了她的那个时候,她两手染血的原因。 大手握住她的手腕,手腕上的疤痕,令他怵目惊心之余,心疼和不舍的情绪涌现在他黑眸里。 “大少爷,你……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我的两个妹妹?”仰首凝望他,泪汪汪的水眸里透露出乞求的眼神。 这是她一直想央求他帮忙的事,可她一直不敢说出口,她担心她带给他的麻烦事太多,他会生气、会不耐烦,甚至会赶她走…… 原先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她乖乖工作,等存够了钱,她就有办法去找映红和映兰。 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她每分钟都在担忧和焦急中度过,害怕慢个一天去找她们,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们,而她也清楚,光凭软弱的她,一定没办法找人,何况,她毫无头绪。 “凭什么我得帮你——” 冷峻的话语一出,狠狠地打掉她心中的一丝希望,含泪低头,她不忘为自己过分的要求向他道歉。 “大少爷,对不起,我……对不起。” 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拓拔寿冷硬的黑眸渗进柔意。 他不是不愿意帮她,但他向来习惯防人,他倒也不是真的在防她,只是他早习惯用冷漠来回应别人的请求—— 他其实打从心底想帮她找回她的妹妹们,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 “我可以帮你打听你妹妹她们的下落……” 他的话一出,她讶喜地看着他,两眼充满感激。“真……真的?” “但你得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命令,哪里都不许去!”捏着她的下颚,炯亮眼神已经霸道地宣示,眼前的她,只属于他一人所有。 点头,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他,他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她两个妹妹之外,仅剩的唯一的依靠—— “你,只属于我。”低沉的声音,再度重申。 粉唇微启,凝望着他沉如玄墨的黑眸,她的心绪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入那深邃黑潭,心头,有种强烈的悸动…… 柔美的神情,深深吸引他,俯首,她的两片红唇无处遁逃,全在他镇定的吸吮范围内。 舌尖探入她的小嘴内,勾旋着她的粉舌,他深深地吸吮带着淡淡芳香的蜜津,炽烈的情火,狂燃。 斑涨的欲火在他体内喧腾,化成一道橘红火焰,烧向她雪白的胴体,烧向她纯雪般的薄膜…… 第六章 坐在房间靠近窗边的沙发上,曲映雪低着头,手中的钝针在膝上的方框里来来回回,这是她搬进这间主人房,无所事事半个多月后,想到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 没错,她认定这是她的娱乐,尽避它常让她一坐下就是好几个小时,常累到脖子发酸,忙的忘了吃饭…… 她喜欢十字绣,读书的时候,好多同学兴起学十字绣的狂热,寄住在姑姑家的她,不敢要求姑姑拿钱让她买材料,也许是她幸运,班上有一些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同学,买了材料,做没两天就没耐心,放弃不想做,于是,她便询问同学可不可以让她帮忙做,大部分的同学都很乐意,尤其拿到成品的那一刻,同学眼中充满着惊喜。 后来,很多同学纷纷要求她帮忙,她很乐意地接下同学递给她的材料,虽然作品完成后,通常不会留在她身边,但能够有一个属于自己喜欢做的“娱乐”,当时的她,是心怀感激的,而且,有一些同学会送她一些小饰品或者请她喝饮料,当作是报酬。 一阵敲门声传来,她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钟,十二点整,这么快,已经过了三小时了? “请进。” 如她所料,是仆人端午餐进来。 虽然她向大少爷提过,她可以到餐厅去吃饭,不用麻烦仆人端着餐点忙进忙出,但他还是坚持要她在房内用餐,只有他在家的时候,才让她到餐厅和他一起用餐。 这会儿仆人把午餐端到房间来,说明了中午他不会在家用餐。 她知道他很忙,她也从来不敢问他的行踪。 “映雪小姐,你还在做啊,该休息吃饭了。”端午餐进来的阿木嫂是一名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的妇人,福相福态,人很好。 “阿木嫂,谢谢你。”放下方框,想起身,脚却麻的让她跌坐回沙发。 “小心。”阿木嫂快步来到她身边,扶起她。“映雪小姐,你一定是坐太久了。” “我没关系,谢谢你,阿木嫂。” “你不用一直谢我啦,照顾你,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阿木嫂笑呵呵地扶着她走到餐桌边。“我看啊,大少爷简直把你当宝贝,连吃饭都舍不得让你到餐厅去。” 听到“宝贝”两个字,曲映雪羞红了脸。 “别害臊啦。”阿木嫂笑的挺大声。“依我看,大少爷肯定会娶你,他是因为现在很忙,很多事要做,还没有时问想到结婚的事,不过啊,我听说……” 阿木嫂突然像防匪谍似地,低声在她耳边说: “大少爷已经把事情搞定了,等他的事业安定,他就会安排你们结婚的事。” 住在后屋的仆人们,向来只做事、不问事,阿木嫂其实也不清楚别墅的主人到底成天在忙些什么,只是有些男丁老爱不懂装懂,交头接耳谈一些自己“不小心”听到的秘密,以讹传讹,加上传话者的加油添醋,支线愈分愈多,听进阿木嫂耳里的,至少有十种版本—— 不过,阿木嫂有自己的一套版本,总之就是不把主子的事业说明,但却又振振有词,说一些主子已经把事情搞定的话,故弄玄虚,还真有人以为她才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 曲映雪微笑不语。 如果阿木嫂没提,她从没想过结婚的事。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根本不敢去想,现在的她,只希望能快点找到她的两个妹妹。再说,能待在他身边,她很知足。 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或许就像姑姑疼她们如己出那般,但姑姑的爱分给她们三姊妹,而他的爱……只给她…… 是爱吧,她想。 那是一种全然被呵护的感觉,这一生中,她头一回体验到这种……恋爱滋味。 读书的时候,有很多男同学写情书给她,她把情书全部交给姑姑,姑姑总说她还小,不可以谈恋爱,她也知道自己除了读书外,剩余的时间,除了照顾妹妹,还必须帮忙姑姑做一些手工,赚取微薄薪资,贴补家用。 所以,她从没想过谈恋爱,甚至结婚。 当初她舍弃读大学的机会,在姑姑家附近找了份工作,开始赚钱,一心想减轻姑姑肩上的负担,报答姑姑的恩情,没想到姑姑却生病饼世。 坐在用餐的桌前,曲映雪端着碗,低头,木然不动。 “映雪小姐,你不喜欢吃这些吗?可是,有你喜欢吃的香菇,还有青菜……是不是你吃腻了?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想吃什么,我去煮。” 见她端着碗,一动也不动,阿木嫂以为盘内的菜色不合她的胃口。 “阿木嫂,不,我喜欢吃这些菜,可是……”放下碗筷,曲映雪心口幽幽地。想到姑姑,她难过的吃不下饭。“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吃。” “怎么了?” “没事。”摇摇头,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可能是刚才坐太久,人不太舒服,我起来走一走,也许等一下就好了。” 起身,她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那饭菜先放着,等一下你饿了就吃,如果冷了就别吃,我再煮面给你吃。”阿木嫂说完,本想离开,但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又走到曲映雪身边。“对了,映雪小姐,你做这个难不难?上回你送我那一幅绣图,我的亲戚看了,喜欢的不得了,硬是给我抢了去,我是说啊……呵呵,如果你不嫌麻烦,可不可以再送我一个,我可以出钱买。” 说着,阿木嫂急着掏钱。 “阿木嫂,你不用给我钱,我可以再绣一幅图送你。”曲映雪拿起放在沙发上,已经快完成的作品。“这幅你喜欢吗?” “唉唷,真是漂亮,映雪小姐,你的手真巧,我喜欢,很喜欢。” “那等我绣好,我就把它送给你。” “真的?那就说定了。”阿木嫂咧了个大笑容。“不过,你也不用赶,身体要紧,不要太累了。” “我会的,谢谢你。” “欸,好像来得太久了,我还有工作要做,我要回厨房了,免得被阿花逮到,又要骂我一顿。” 说完,阿木嫂带着一脸笑容,匆匆离开。 房内恢复寂静,曲映雪习惯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蓝天,默默地向上天祈祷,希望她的妹妹们能够平安的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bbs.***bbs.***bbs.*** 在外头忙了一天的拓拔寿,赶在晚餐前回到别墅,就为了和挂念了一整天的心上人,一起共进晚餐。 分裂的天地盟重振旗鼓,他正式登上天地盟盟主之位,也顺利地把经营钱庄的天盟接收过手,另外两个地盟和海盟,也收回了三分之二的版图,他相信他的两个弟弟,绝对能够处理好剩余的三分之一。 收回钱庄,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如何整顿,就得花费一番心思。 车子进入别墅,下了车,他大步往楼上走,手中还提了一个大袋子。 来到房门前,直接推门进入,视线落至窗边的沙发,那是她最常呆坐的位子,常常他一进门,就是看到她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不,就是专心地在做那些拉着绣线,穿来穿去的东西。 但今天,沙发上空荡荡,没有她的身影。 难道去院子里了? 他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但她似乎怕生,老爱待在房里—— 目光一移,发现餐桌上摆着完全没有动过的饭菜,晚餐时刻还未到,那这个……是午餐,她没吃? 沉下脸,回头,正想按墙上的厨房按键,唤仆人来问清楚,赫然看见她娇弱的身躯躺在床上。 印象中,这个时候,他鲜少见她躺在床上歇息。 以为她生病了,他急忙走到床边。 “映雪,醒一醒,”他坐在床沿,摇晃着她。 靶觉身子被摇晃了下,睡梦中的曲映雪,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身影,视线一对上他的脸,她吓得弹坐起身。 “大少爷,你……你回来了!”她讷讷的道:“对……对不起,我……我是不是睡太久了?” 看了一眼桌上的钟,快五点了,她惊地抽了一口气。 “没有不舒服吧?”他反射性地把手贴上她的额头,探探额温。正常,没发烧。 他的举动,暖了她的心房,却也让她更加汗颜。 他对她这么好,她整日闲着待在房里,却在他回来时,还躺在床上睡觉。她没能为他做些什么,但她要求自己,至少在他回到家时,能像一般的妻子一样,帮他月兑外套,收外套。 虽然,她不是他的妻子,但就因如此,他对她好,她更要回报双倍的好。 但今天,她居然睡得这么久,连他回来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她急着起身下床,他的大手横过她的身子,把她压在床上。 “你没吃午餐?” “我,我本来想小睡一下,再起来吃的,结果……” “冷了,别吃了,等一下我们一起吃晚餐。”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大手贴上她细致的粉颈,随着灼热的目光,滑移至她微敞的领口,温热的掌心按压着她胸前那朵泛红的梅花图案—— 第一夜之后,他终于了解梅花图案上的白色药粉,如何证明她的处子之身。那夜后,隔天一早,他就发现她胸前白色的梅花,渲染着红晕…… 虽然,这神奇得令人匪夷所思,也百般不解——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胸口,曲映雪害羞的低首,感觉掌心的热度,一波波加强,似涟漪般一阵阵地泛开,熨热她的身子…… 她娇羞的模样,收进他眼底,化成一道情感的热潮,俯首,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粉唇、她细白的粉颈,和印着属于他的红色雪梅,一整天的思念交织出甜蜜的情网,牢牢地网住她赤果的娇躯—— 情火狂燃,他入网和她相拥,与她缠绵地贴身共织爱情的网。 ***bbs.***bbs.***bbs.*** 晚餐时刻,她穿着他带回来的白色洋装,身后绑个大大的白色蝴蝶结,柔细的黑发上,夹着两只水晶小夹子,当她从楼上踩着轻盈的脚步下来,早在客厅等候的他,望得出神,黑眸底流露出为她的美倾醉的眼神。 如他所预料的,这件衣裳穿在她身上,再适合不过,此刻的她像个美丽的小鲍主,也像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 今天他出门去接收一间百货公司,绕到女装柜,看到这件衣裳,一个念头突地闪过——多么适合她穿的一套衣服。 当下,他立刻叫人把衣服打包起,一整天,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希望天快黑,赶紧回到家,把衣服送到她手中,看到她穿上这件衣服的模样。 他向来觉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太短,让他无法尽情地工作,今天,他却异常地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只为了能够快一点将礼物送到她手中。 牵她的手,大手圈住她的柳腰,把她搂在怀中,一种满足的幸福感,洋溢在他心头。 很奇妙的感觉,令他有种讶喜。 当初和他的弟弟们相认,也许是三人心有灵犀,早有预感会重逢,是以,相见时刻,至多只有手足回归凝聚团圆的归属戚,但对于她…… 搂她步至餐厅,帮她拉开椅子,领她入座,他深情地看她一眼,情不自禁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才回到他的座位。 她是他生命中的喜悦,他是这么认定的。 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夺回天地盟的计画中,或许也可以说,他是为了重掌天地盟而活,他的生命中,只有天地盟,任何和天地盟无关的事物,都必须摒除于他的生活外。 所以,一开始她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极力抗拒,丢下她不管,是他生活的准则,但是,她一步步踏进他的生命中,静静地守候,从未离去—— 或许是天地盟已重建,他才得以卸下长久紧闭的心防,发现到生活中除了天地盟之外,还可接纳其他的事。 加上自小和亲人分离,潜藏在心底深处对家的渴望,一天一天,逐渐地转嫁到她身上。 没错,等他把天盟整顿完后,他打算和眼前这个女人,共筑一个家。 在上主菜之前,他举起酒杯,邀她共饮。 曲映雪怯怯地端起桌上郁金香状的酒杯,啜饮一小口红酒。 佣人上了主菜,他们静静吃着,偶尔目光对上,他会露出显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的笑容,而她总不由自主地羞红脸—— 用餐到一半,深情流露的气氛突然被打断,齐秀丽急匆匆的进到餐厅,一看到拓拔寿脸上愉悦的笑容,她站在餐厅门口,愣了一下。 从拓拔寿回到台湾这一段日子以来,为了公事,她和他相处至少有半个多月,这期间,他没有过一个笑容,那张冷峻的脸,总是随时在绷紧状态,让她也小心翼翼地不苟言笑。 突然看见他发自内心的微笑,真是令她错愕至极。 “什么事?” 一见到外人来,拓拔寿放下手中的刀叉,前一刻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微笑的表情自动收起,冷酷在他俊脸上成形,此刻的他,又是平日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天地盟新盟主。 “大少爷,我……对不起,等你用餐完,我再向你报告。”齐秀丽讷讷的道。 在别墅内,众人仍是称呼他为大少爷。 “现在就说。”虽然和曲映雪共餐很愉快,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仍是公事至上的男人,何况,愉快的心情已被打断。 “我……我先回房。”还在用餐的曲映雪,见他们要谈公事,自动起身。 “你坐下,继续吃。” 下达命令后,拓拔寿起身,大步走过曲映雪身边,看了她一眼,旋即迈步离开餐厅。 望着曲映雪的背影,齐秀丽心中五味杂陈。 今晚的曲映雪,看起来似乎特别打扮过,她身上的那一套衣服,令她联想到方才阿花姨告诉她的话—— “大少爷拎了个大袋子,一回来,就急匆匆往楼上去。” 是他送的礼物,应该不会有错。 曲映雪自从住进别墅后,从未出门过,她没买衣服,那她身上穿的那套新衣服,肯定是大少爷送的。 齐秀丽心中小小怨叹,这阵子她听从她父亲的话,尽全力的帮忙他,每天忙进忙出,他连声谢谢都没有,却有闲情买礼物给一个整天闲置在家,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的女人!? 曲映雪回头,看到齐秀丽盯着她看,心中骇了一下。她能感觉,齐秀丽并不喜欢她。 “你要站在那里跟我说话吗?”客厅那头,传来拓拔寿等得不耐烦的声音。 “呃,不,我马上过去。”怒瞪了曲映雪一眼,齐秀丽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没来由地被瞪了一眼,曲映雪的心中有些惊骇,不懂自己哪里得罪了齐家的大小姐。 静坐在餐厅,他要她继续吃,她拿起刀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晚餐,没有他陪伴,她似乎也吃不下了…… ***bbs.***bbs.***bbs.*** “我不懂,为什么大少爷你不让我父亲插手管盟里的事?我父亲的能力,不会输给其他的老前辈,这点,大少爷你应该知道。” 客厅里,齐秀丽向拓拔寿提出她急匆匆来此的原因。 从接他回台湾、让出别墅,到重建天地盟,所有的一切,她父亲都尽心尽力的帮他,今天他能顺利重新掌旗,他们父女就算没实质功劳,也该算上一份苦劳。 可她不懂,为什么他要下令,不让她父亲再插手管天地盟的事? “我应该知道?”他重复着她的话,“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如果连你的父亲都没能在天地盟效力,那其他能力不如他的人,应该全部滚回家去养老才对,你是这个意思吧?” 他的一席话,扭曲了她的来意,她愣了一下,张口结舌,错愕地看着他。 “如果你是这个意思,我可以念在你们父女帮过我的份上,成全你。”拓拔寿坐在沙发上,十指交握,神情冷漠。“明天我就宣布,叫那些老人家立刻退休,回家安养天年。” “不,大少爷,你不可以这样做。”惊觉事情可能愈弄愈糟,齐秀丽急忙出声制止。“我来只是想问你,不让我父亲插手盟内事务的原因。” “是你父亲要你来的?”拓拔寿冷眼睨她。 “不是,我父亲没有一句抱怨的话,是我想要知道原因。” 齐秀丽不懂的是,她父亲比谁都希望能扶持他接管天地盟,甚至为了还没完全收复江山就要重建天地盟一事,失眠了好几个夜晚,不断推敲它的可行性,就担心一个环节没注意,毁坏了整个大业。 如此热衷的程度,竟在一个不准他继续插手的命令下,一声不吭地默然接受。这不像她父亲的作风。 “你父亲都没有抱怨了,那就代表他乐意接受我的安排。”拓拔寿起身,以睥睨之姿宣告:“你父亲年纪也大了,不是吗?你该感谢我,没让他继续拖着老命在外奔波。” 一段听来合情合理的话,让齐秀丽哑口无言。 “还有疑虑?”挑眉,他冷望她。 虽然他提出的理由令她不服,但掌管天地盟的人是他,他是王,他下的命令,就算再没道理,她还是得遵从。 “那我……” “明天下午,你去巡视刚收回的钱庄,叫他们把所有帐目整理清楚,后天上午我要亲自审阅。” “呃,是。”知道自己还被重用,齐秀丽欢喜在心头。“那,大少爷,我先走了。” 齐秀丽离去后,独留在客厅的拓拔寿,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就不信这招一出,该露出的马尾,还能隐藏得住。 第七章 今天别墅里热闹滚滚,所有仆人忙进忙出,为的依旧是迎接二少和三少的来到。 曲映雪静静地坐在房里,望着窗外忙碌的景象,心中忐忑。 今日之宴是要庆祝拓拔家的事业回收,虽然她仍是不太清楚他们做的是什么事业,但见他高兴,她也跟着欢欣。 大少爷原本欢喜地要将她介绍给他的弟弟们认识,但怕生的她有些畏惧,加上自己还没结婚就和他同居,她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这点也是她鲜少离开房间的原因之一。 看出她心中的害怕,他只轻叹,告诉她,他不会强迫她,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和他的家人认识。 转身,她坐回沙发上,拿起放在桌上的十字绣。 她偷偷画了他俊俏的脸,打算为他绣一幅图。 她没让他知道,想等这幅绣图完成后,给他一个惊喜,这是她唯一可以靠自己的能力送给他的礼物。 低下头,手中的钝针腾在半空中。 此刻,她没办法专心绣图,视线不时地望向窗口—— 虽然他不愿强迫她去见他的弟弟们,但她看得出来,他的表情有些遗憾…… 住在姑姑家的那段时日,虽然姑姑很疼她们,但姑姑毕竟是为人媳,她公婆在世的那段日子,姑姑在他们之间成了磨心石。为了不让姑姑被责骂,吃饭时间,她会带着妹妹们在厨房打扫,等他们一家人吃完饭,她们才捡剩下的饭菜吃;有亲戚朋友来访,她们会乖乖躲在房里不出来,免得亲戚朋友问起她们是谁,姑姑又要受她的公婆一顿骂。 她习惯躲在安静的角落当隐形人,但小她一岁的映红却恨透了她们“见不得人”的处境…… 想起妹妹,她心头一阵痛。 虽然他对她很好,但她还是没有勇气开口问他,寻找妹妹的事有无结果。 轻吸了一口气,她自我安慰着,今日既然是庆祝他们家的事业全部回收,那就代表日后,他可以有更多时间帮她找寻妹妹的下落…… 轻咬着唇,她想,为了他、为了映红和映兰,她应该试着去接近人群、去认识他的弟弟们,或许认识更多人,找到映红和映兰的机会更大。 起身,她走到梳妆台前,拿着梳子梳整及腰的长发,夹上他送给她的水晶对夹,望着镜中的自己,忽地又犹豫了起来—— 一想到要下楼去和“陌生人”见面,她心底没来由地害怕畏缩起来,可是她清楚,若是不突破心中这层障碍,日后定会一再地见到他脸上的遗憾表情……她不想让他失望。 低头,她两手不安地绞着衣摆,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地往门边走去,门开,怯懦的心,迈出藏居的蜗牛壳—— ***bbs.***bbs.***bbs.*** 近中午时分,拓拔野和拓拔烈一前一后来到别墅,这一回,是三兄弟的自家庆功宴,是以拓拔寿并未邀请盟里的其他长老,不过,仍是让齐秀丽早一步来到别墅张罗。 如果依一般公司的制度,齐秀丽俨然成为拓拔寿的私人特助。 “二少,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姐,怎么不一起进来?” 领他们进入豪华的宴会厅之前,齐秀丽看到上回和拓拔野一起来的那位女子,自己往另一头走去。 拓拔野看着自己女伴的背影,莞尔一笑,“她不想再被人家赶一次,所以自动走人了。” 上一回她来,被几个大老阻挡进入,心灵大概受了不小伤害,难得今天她还愿意陪他来,她坚持不进来,他也不勉强。 “今天没有其他人,只有三位少爷……” “没关系。”拓拔野朝她眨眨眼。“帮我好好招待她,别让她饿着了。” “是,二少。” 领他们进入宴会厅之际,齐秀丽终于想通一件事,明明他们三兄弟都是同一张脸孔,为何她只钟情大少爷—— 虽然三人年纪都比她小,但大少爷沉稳内敛,浑身散发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同大少共事,她从来不觉得大少年纪比她小,但站在二少和三少身边,她就觉得自己像个大姊姊一样。 “我大哥呢?”拓拔烈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端详之际,回头问。 “三少,你先请坐,我马上去请大少过来。” 齐秀丽转身,才走到门口,就见到拓拔寿走进来。 “大少爷,二少和三少他们都到了,正在等你。” 锐利的目光在偌大的宴会厅内梭巡一回,拓拔寿皱起眉头,低声问:“映雪来过吗?” 方才他又上楼去一趟,本想问她有没有改变心意,想下楼来和他的家人一起聚餐,但他在房间内遍寻不着她的踪影,打开衣橱一看,她似乎穿上前阵子他送给她的那件衣服。 以为她开窍,自己下楼来了,于是他急急奔来,却没见到她的人。 “没有,映雪小姐没过来,” 齐秀丽恭敬回应,黑瞳底下现出的是落寞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当他了解到曲映雪只有外表,而没有一丁点能帮助他的能力后,他会渐渐疏远那个小女人,但事情却似乎出乎她的意料——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很关心曲映雪,没有放弃她的打算。 他问话的时候,眼底存着的,是对曲映雪特有的担心和关心。 “要我找她过来吗?” 虽然很不愿意这么做,但她懂得做好一个特助该做的事。 也许目前她没有机会介入他们之间的恋情,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不用,除非她自己想过来。” 拓拔寿猜想,或许她想过来,可是又怕羞,现在的她应该在某个地方踌躇,但唯一确定的是,她不会离开别墅。 是以,纵使暂时不知道她的行踪,但他很安心。 “还有,让仆人先上菜,上完菜后,不准任何人进来,包括你。” “呃,是。” 被他冷厉无情的眼神一盯,纵使曾经在大公司内当过主管,向来是外人眼中精明干练女强人的齐秀丽,心头仍是不免被戳伤—— 她想,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待曲映雪吧? 走出宴会厅,想到他方才的问话,那是代表曲映雪没在房里?那个平日窝在房间不敢出来一步的女人,没待在房里,会跑去哪里? 快步走着,齐秀丽忿忿地想,说不定曲映雪是想以未来大嫂的身分,去见她的两位小叔……哼,不笨嘛! 不行,她得在曲映雪进入宴会厅之前拦住她,不让她称心如意。 ***bbs.***bbs.***bbs.*** 后院高大的瓶刷子树下,一个穿着白色洋装,身后绑着一个大蝴蝶结的女子,坐在树旁的石椅上,低头静思中。 拔下夹在发上的一支水晶夹子,女子轻吁了声。 她不是别人,就是拓拔寿遍寻不着的曲映雪。亦如拓拔寿所料,现在的她躲在某个地方踌躇中。 原本离开房间的她决定要去见他的两个弟弟,但才走下楼梯,她的心却慌了起来,加上没有看到他,于是她走出屋外想找他,最后走着走着,她就下意识地来到了后院。 此刻,所有的人都在前院忙着,没有人会到后院来,后院成了她的庇护所,这也是让她能够安然静坐在此的原因。 她没有选择回房间去,其实是希望自己能迈出一小步,走出以往住在姑姑家时只能躲在角落的阴影。 也许现在的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走到他的家人面前,但她一定会努力,一定会的。 她猜,他的弟弟们应该已经到了,现在应该也在用餐了—— 思及此,她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声。早上她净想着和他家人见面的事,早餐她吃没几口,现在肚子也饿了。 也许,她该回房去…… 可是,她才出来没多久,而且她喜欢此刻的静谧,漠视肚子的抗议声,她不用辛苦工作,饿一顿,并不会太难受。 侧着身子,她好奇地模着别名白瓶刷子树的白千层树,以前姑姑家附近也有这种树,只是她很少有机会停下脚步,近看它。 她记得高中的老师说过,白千层的木栓形成层会向外长出新皮,并把老树皮推挤出来,新旧树皮层次分明地一层贴着一层留在树干上。 站起身,她专注地数着树干上有几层树皮之际,身后突然有人用手捣住她的嘴,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的全身发抖之余,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心只想出声求救—— “姊,别怕,是我。”身后的女子,压低声音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脸色吓白的曲映雪缓缓地转头,看到身后的人,真的是她日夜挂心的妹妹!欢喜之余,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姊,我放开手,你千万别叫出声,免得被人发现。”相对于曲映雪的激动,曲映红则显得格外冷静。 在曲映雪的点头下,曲映红松了手。 “映红,你……你……”曲映雪握着妹妹的手,喜极而泣。 曲映红谨慎地东瞧西望,确定四周没人,赶紧拉着姊姊,躲到树后的隐密处。“姊,到后面去说。” 两姊妹躲到树后,曲映红不时地往外探,生怕有人接近,而曲映雪则是刷着两行泪,紧握着妹妹的手,想说话却因高兴过头,说不出话来。 “姊,映兰呢?”和失散的大姊相逢,心头固然喜悦,但曲映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事情比她们想像的复杂太多, “映兰?”曲映雪愣了一下。“她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原本看到映红的喜悦心情,瞬间僵住。 曲映雪仔细回想,她们三姊妹当初应该是被分送三方,所以说,映兰没有跟映红在一起—— 想到天真过头的小妹,人不知在何方,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受苦着,曲映雪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你没有看到映兰?”曲映红脸色刷白。“拓拔寿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也不知道?” 听到妹妹愤恨的问话,曲映雪愣了一下。“映红,你……你在说什么?大少爷他没有把映兰藏起来。” 曲映红仔细打量姊姊的表情,无奈的叹了一声。“姊,经过那些事,你还是那么单纯,你难道不知道,要把我们卖掉的人,就是拓拔家三兄弟!” 闻言,曲映雪愣了好半晌。 “映红,你……不,不是,把我们卖掉的人是姑丈。” “没错,当初是姑丈和表哥在外头欠了一债,才会迷昏我们把我们卖掉,但真正的人口贩子,却是姑丈欠债的那个睹场地盟,而那个赌场是天地盟的地盘。” 见向来单纯的姊姊,仍是一脸茫然,曲映红直接把话说明。“拓拔寿就是天地盟的盟主,他才是真正可恶的人。” “不,大少爷他不是……”曲映雪脸色吓白,不敢置信。 “我找到表哥,是他亲口跟我承认,他和姑丈把我们三姊妹押给地盟,当作是还赌债的。” 曲映红字字愤恨的话语,灌进耳膜内,曲映雪只觉得脑内塞满一团话,却理不清头绪。 明明脑里塞满一堆东西,可她的大脑似乎长脚不知跑哪儿躲去了,一时间,竟听不懂妹妹说的话,脑内一片空白—— “如果映兰没有在这里,那她一定在拓拔烈那里。”曲映红迳自说道:“我猜,他们原本是想把我们卖掉,后来想占为已有,刚好他们又是三兄弟……” “不,不是这样……”心头茫茫然的曲映雪,直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姊,我不能跟你说太久,免得被人发现。”曲映红神色紧张,挑重点说:“你要记住,绝对不能跟别人说我们见过面,还有,在我找到映兰之前,你暂时委屈住在这儿。” “我……” 曲映雪想告诉妹妹,她住在这儿一点都不委屈,可是映红却急着要离开。 “我不会饶过他们的。”离开前,曲映红没头没脑的丢了一句话,回头又交代:“姊,千万别说我们见面的事,否则我们都会有危险。” “映……映红……” 看见妹妹急急的跑走,曲映雪想叫住她,忽地想到映红说会有危险,于是噤了声,她呆站在原地,脑内轰轰地,全是方才映红说的话—— “曲映雪,你在这里做什么?”在曲映雪低头思忖着妹妹的话之际,齐秀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嗄!?” 一看到有人来到面前,曲映雪本能地望向方才映红离开的方向,确定看不见映红的身影,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那是谁?”齐秀丽随口问。 “谁……谁……”曲映雪眼神闪烁。 “就是……算了。”齐秀丽懒得再问。 她从另一头走来,虽然只看见那人离开的背影,但从她的长发和穿着来看,她确定那是二少的女伴,因为前一刻她才招呼她用午餐。 只是从曲映雪紧张的反应看来,实在令人觉得怪异,不过就是因为她是曲映雪,胆小的温室花朵,以为任何陌生人都会想咬她,她也就不足为奇。 齐秀丽猜想,可能是二少的女伴吃过中饭后,出来走走,这个曲映雪见到陌生人,吓得赶紧躲在树后。 “你要是怕见到陌生人,就该躲在房里别出来呀!”齐秀丽冷哼着。“大小姐,你不知道你的午餐时间过了吗?现在大家都很忙,你别乱跑,让大家为了找你忙成一团。” “好,我马上回房去。”见她没再追问映红的事,曲映雪松了一口气之余,忙不迭地点点头。“我不会再乱跑了。” 拉起裙摆,她急急地往主屋方向奔去,因为走得太急,没发现水晶发夹掉落。 齐秀丽跟在她身后走着,但却往另一方向的宴客厅走去。 她私心地以为,只要不让曲映雪和另外两位少爷见面,她和大少爷的恋情,就永远只是地下化,虽然暂时还不能改变什么,但却能让她郁闷的心头舒坦些。 ***bbs.***bbs.***bbs.*** 一整天忙着招待两个弟弟兼谈论公事,冷落了心爱的女人,是以,晚上拓拔寿特地在房里摆了一桌烛光晚宴。 一进房里,仆人早把烛光晚餐摆好,见曲映雪早已坐定位,低头不知又在想什么,拓拔寿走到她面前,摊开掌心。 “你的发夹。” 看到发夹在他掌心中,曲映雪错愕地模模自己的头发,晚上她没有心情夹头发,所以压根不知道发夹掉了。 “掉了你都不知道?”拓拔寿挑高眉。 发夹是方才他要上楼来时,阿木嫂拿给他的,说是一位园丁在后院打扫时捡到的,她看过映雪夹过这发夹,遂拿给他。 “我……” “原来你躲到后院去了,难怪我在房间找不到你。”弯,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知道你有心想去见我弟弟,虽然你还是没出现,但没关系,慢慢来。” 她愣愣的点头,微笑不语。 从后院回到房里,一整个下午,她不断反覆思考映红所说的话,最后她终于弄懂。 他是天地盟的盟主,也是想把她们姊妹卖掉的人,或许真的如映红所猜测,他们刚好也是三兄弟,所以就把她们留了下来。 虽然她一开始并不是在他身边,可是在日本的时候,他住的地方恰好离她被绑的地方非常接近…… “有心事?”他坐到她对面的位子,桌子不大,他的手轻易地构住她的葱白柔荑。 抬眼,水眸凝望他好半晌,红唇微启,想说什么又不敢,念头一转,思及小妹人不知在何方,为了亲人,她鼓足勇气问出早想问他的话: “大少爷,你……你找到我妹妹了吗?” 握着她的手,黑眸一瞅,他给了保证: “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她们的。目前有一些线索,但我的人还没回报,一有消息,我一定马上告诉你。” 他说的那么真诚,真诚到让她看不出一丝假意,可是映红一口咬定是他把映兰藏了起来…… “大少爷,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低头,她害怕自己的提问惹他生气,更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你问。”收回手,两手环胸,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乐于见到她主动发问,不再窝藏自己心中的疑问。 盯着盘中的主菜,曲映雪沉静了好半晌,轻咬着唇,迟迟问不出口。 “如果你饿的话,我们可以边吃边聊。”久等不到她轻柔的声音,见她盯着主菜瞧,他莞尔。“还是你嫌肉不够熟,想用你的念力把它蒸熟。” 他难得心情好,开了一个幽默的玩笑,她却没听见,一心只想着把心里的疑问推出口。 “大少爷,你……你是不是……”水眸半掩,她不敢正视他炯亮的目光。“是不是天地盟的……盟主?” 话问出口,懊悔的情绪涌上,两道细眉轻拧,她不确定这么直接的问法,会不会把她们三姊妹推入更危险的深渊,但她真的很想知道小妹的下落…… 房内沉静了片刻,她低头不敢看他的脸,静寂的空间里,空气凝结,令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他是生气了,所以不说话,她缓缓地抬头,下意识地想和他说道歉的话之际,他却出声了—— “你知道了?”他猜,或许有些仆人知道了真相,给了她一些耳语,造成她心中有疑惑。 “也好,本来我打算过一阵子再告诉你的。没错,我是天地盟的盟主。” 肯定的话语传入她耳中,在她耳膜内盘旋久久,旋即像旋风一般,狂飙地冲进她脑里,轰地一声,一颗炸弹冷不防地轰炸着她的脑袋。 “大少爷,你……你真的是……天地盟的盟主!?” 曲映雪整个人呆住。 他承认了,那么映红说的都是真的? “你吓到了?”他莞尔一笑。“天地盟没你想像的那么可怕,你在这里很安全的。” 她的惊吓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中,她向来就是胆小柔弱的,知道自己和黑道人物沾上边,她没昏倒,他反而要称赞她变坚强了。 “大少爷,你……你把……把我……” 震惊之余,她想问他把她小妹藏在哪里了,但眼前突然一片空白,还没把话问全,人便往后倒了去。 “映雪——” 见她不对劲,拓拔寿快速站起身,在她的身子跌下的那一刻,伸手接住了她。 将昏倒的曲映雪抱到床上,按了墙上的通话键,要寇仇把家医请来后,端详着曲映雪苍白的面容,拓拔寿心疼之余,忍不住轻笑。 他才在心里称赞她够坚强,没吓到昏倒,没料到下一秒就破功,直接昏倒给他看。 哀模着她滑女敕的脸庞,轻吁了声,这个柔弱的女人,恐怕这辈子时时刻刻都会令他挂心。 但对他而言,这是一种甜蜜负担,他愿意一辈子背负。 癌首,温热的唇降至她淡红的唇上,他用满心的情意,为她失了血色的唇瓣,深情加温中—— 第八章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亮了房间,还躺在床上的曲映雪,徐徐地睁开眼,愕愕睁睁之际,下意识地望向一旁桌上的立钟。 九点整!? 天啊,她怎会睡得这么沉! 弹坐起身,发觉身旁的位子是空的,拥有这张床专属权的男人,早已出门。 他向来都是八点前就出门的,都怪她睡得太晚,没能陪他一起吃早餐。 他是个认真工作的男人,即使熬夜到凌晨两、三点,早上一定七点就起床。用过早餐后,在八点前出门,通常她会陪他一起吃早餐,但有时他赶着出门,连早餐都没时间吃,不知道今天他吃过早餐了没? 都怪她睡得太晚,只是,她为什么觉得头好沉……昨晚她几点睡的? 坐在床上,心里堆满歉疚和疑问的同时,被睡虫包裹住的理智,让满室的阳光照得清醒过来—— 她想起来了,昨天……昨天她遇见映红,映红告诉她,要把她们姊妹卖掉的人是大少爷,他真正的身分是天地盟的盟主,而他也承认。 两手捣着额际,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茫然地坐在床上,曲映雪整个人沦陷在痛苦的氛围里。 她一直将大少爷视为救命恩人,也将他当成这一生唯一的男人,要爱他爱到老、爱到死,可真相却是…… 一阵晕眩的感觉袭上,低首,她两手撑着额头。 “映雪小姐,你醒了。”阿木嫂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她醒来坐在床上,随即咧了个大笑容,脚步飞快地来到床边。“我来了好几次,见你没醒,我都不敢吵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不过,这也是正常啦,刚开始都会这样的。” “阿木嫂,你……你在说什么?”曲映雪虚弱地问。“难……难不成,你知道……” 曲映雪惶惶然地想着,该不会所有仆人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如果阿木嫂知情的话,说不定她会知道映兰现在的下落。 “阿木嫂——”强打起精神的曲映雪,才开口想问,话却被打断。 “我已经知道了。”阿木嫂咧着嘴,福相的大脸上,难掩喜悦的神情。“映雪小姐,你也真是的,这种事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你早该说出来的。你看看你,还是这么瘦,这样可不行!” 曲映雪愣愣地望着阿木嫂,不懂她想找映兰的事,和她的身体胖瘦有何关连? “你就不知道大少爷知道你怀孕,有多么高兴——”阿木嫂用手捣着嘴,还遮不住咧开的嘴角, “我……我怀孕了?”手贴在胸口,曲映雪瞪大了眼,整个人被阿木嫂说的话给震傻了。 “什么?呃,映雪小姐,你该不会自己都不知道吧?”阿木嫂笑叹了一声。“也对啦,可能是你太年轻了没经验,第一次嘛……呵呵,无论如何,都是喜事一桩。” “是真的吗?”怀孕的事实,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曲映雪一时之间,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当然是真的,这怎么假得了!”阿木嫂笑呵呵地。“昨晚我听到你昏倒,吓了好大一跳,厨房里的每个人胆战心惊,以为你是食物中毒,吓都吓死了。后来才知道你是身体太虚弱,加上又怀孕了,才会昏倒。” “我看大少爷昨晚八成没睡,一大早,才四点多,他就下楼来要了一杯牛女乃,我以为是他要喝的,结果他没喝,一直放在桌子那边,我想,他一定是想等你醒了之后,先让你垫垫肚子。那杯牛女乃放了好几个钟头,方才我进来,顺便把牛女乃拿到厨房倒掉了——哎呀!看看我,只顾着罗嗦,忘记要帮你端早餐来。映雪小姐,你等会儿,我马上去端。” “我……大少爷……”曲映雪垂着头,盯着肚子看,喃喃细语。 以为她是想问孩子的父亲去哪里了,阿木嫂迳自说道: “大少爷原本因为你怀孕很高兴,可是他接到一通电话,急急忙忙就出门了,我也不清楚是发生什么事。” 曲映雪闻言,垂头无语。 “映雪小姐,我想大少爷一定是有事要忙,才会没等你醒来就急着出门,反正他晚上就回来了嘛!对了,你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 愣愣地摇摇头,曲映雪仍是低首不语。 “没有啊,好吧,那我就先去端早餐来给你吃。”阿木嫂说完,转身离去。 坐在床上,曲映雪的手颤抖地模着自己的肚子。 为什么偏偏在她知道真相后,却又得知自己的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一个打击还不够吗?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捉弄她? 无力地躺下,泪水滑落脸庞。 她深爱着他,更依赖他,可是她不能怀他的孩子呀! 对他的爱已深陷其中抽不回,知道真相后,如果不能坦露露地爱他,至少,她还可以把这份爱藏在心底,默默地爱他,可是,孩子是藏不住的…… 她不敢想像,日后肚子隆起,她该如何面对视他如恶魔的映红,该如何面对至今还没找到人的映兰。 泪水扑簌簌的流,沾湿了枕巾,合上眼,她多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至少在梦中,她可以筑起自己想要的幸福,有他陪伴的幸福—— ***bbs.***bbs.***bbs.*** 天黑之前,拓拔寿面色凝重,急匆匆的赶回来,一到房里见不到曲映雪,焦急之余,大发雷霆。 “映……映雪小姐,我……我没看到她。”仆人的头头阿花姨,吓的双脚发软。 “还不快叫人去找!”一旁的寇仇对她使眼色。原本他都在家,但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他跟着大少爷出门去,也是现在才进门。 “喔,好,好,我……我马上去。” 吓得腿软的阿花姨,踉跄地往门口走,正巧一名仆人经过,她才开口要仆人去找人,仆人便道: “映雪小姐啊,我刚才才遇到她,她在后院那边散步——”往里头一探,看到面色铁青的拓拔寿,仆人下意识地立正站好。“我……那……我去请映雪小姐回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喝了声,拓拔寿像阵疾风一般,刮过阿花姨和仆人身边,朝后院方向奔去。 本想跟去的寇仇,走到门外停了下来,回头瞪着吓到发呆的两人。 “快点去准备晚餐,否则等会儿又要挨骂了!” “是是是。”捏了一把比她吓得更呆的仆人,阿花姨快步地往厨房走去。 寇仇望着方才大少爷前去的方向,轻吁了声。大少爷原本就喜欢映雪小姐,如今她又怀孕了,他更是在乎她—— 原先他是希望,就算大少爷没能娶一个能帮助他事业的人,至少也该是像齐秀丽那种能独立自主的女人,重点就是不要让大少爷在外做事时还得分心…… 今天发生那么大的事,虽然大少爷一直待在外头,但他却能感觉到大少爷一半的心思,都放在挂念和担忧映雪小姐上头。 也许命中真的注定映雪小姐要做大少爷的妻子,虽然她不够独立,但至少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人——欸,希望这会是一段良缘。 ***bbs.***bbs.***bbs.*** 一整天,曲映雪都像游魂似地,在房里呆坐了半天后,她走出房间,漫无目的走着,不用考虑左转,右转,脚步很自然地往后院方向移动。 浓密的绿荫下,她走走停停,经过她身边的仆人和她打招呼,她也没听见,仆人泰半以为她是高兴过了头,要不就是因为初次怀孕,惊喜之余心中还掺杂了一些惶然的情绪。 但,谁又知道她有说不出的苦,在仆人不断的道贺声中,隐藏在心中悲喜交加的痛楚,只有她自己独自舌忝尝。 停下前进的脚步,双手自然地贴上月复部,这个动作,今天她做了上百次,掌心每贴上肚子一次,泪水就跟着流一回—— 她要这个孩子,无论如何,她都要留下这个孩子! 这个决定,强烈地攻占她的大脑。 如果真相没有揭发,她有了他的孩子,这是多么甜蜜幸福喜悦的事,想想她深爱的人,在她肚子里埋藏了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爱情的结晶,娇羞之余的甜蜜感觉,是一种专属于幸福女人的权利。 但,她没有这种权利,她的权利早已被老天爷给剥夺了。 两行清泪刷下,心口揪紧,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这个孩子,就算日后映红不谅解她也没关系。 “映雪。” 身后传来拓拔寿焦急的喊声,她心一惊,低头忙拭泪。 喊声甫歇,箭步上前,拓拔寿人已来到她身边。 “你在哭?为什么?”紧皱的两道浓眉问,浮现担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说着,他已拿起手机,准备请家医来别墅一趟。 “大少爷,不是的,我……”水眸一对上他俊魅的脸,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她爱他,好爱好爱他,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可为什么他偏偏是…… “回房里去。”他见她真的很不舒服,主动扶着她。“这一阵子,你暂时别离开房间。” 闻言,曲映雪的眼眸里浮现疑惑。 “我不是要控制你的行动。”拓拔寿扶着她,一边走着,一边说道:“一来,你的身体本来就虚弱,而且又是怀孕初期,医生说要你多休息,如果你常昏倒,孩子可能就不保。” 听到他这么说,她被吓到了,顺口回道:“我,我会待在房间,不出来走动。” 她不要孩子流掉,她要这个孩子。 “不是不可以出来,只是……”拓拔寿停下脚步,犹豫该不该把实情告诉她。 思忖半晌,他决定告诉她,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以防她在房里闷得慌,临时想到要出来走走,让“内贼”有下手的机会。 “我弟弟受伤了,是被人刺伤的。” “那他……” “命保住了。”拓拔寿神色凝重。“医生说,如果下手的那个人,在下手之际刀子没偏,恐怕我们三胞眙,就会成双胞胎。” 听到他说“命保住了”这句话,曲映雪愣愣的点头,此刻的她,有满脑子的烦恼和满月复的痛苦,纵使她想要关心他的弟弟,却心有余力不足。 “我一定会抓到那个女人的!”神色严厉的拓拔寿,信誓旦旦道:“谁想要我弟弟的命,我一定会先送她上黄泉!” 女人!? 低着头,满脑子混沌的曲映雪,陡地心头一惊,映红说过,她不会放过他们三兄弟,该不会是…… “都怪我,我早看出来那女人不像她的外表那般柔弱,虽然我曾提醒过野要小心她,但他显然完全没提防她。”懊悔和气愤的情绪交杂,拓拔寿的脸颊隐隐抽动。“我怀疑她来过两次,已经把别墅内的地形牢记,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我。” 这段话,把曲映雪整个人吓得震慑住。 照他所说的,杀他弟弟的女人,有可能真的是映红…… “我不想吓你,但是,这段期间你最好尽量待在房里别出来。你也别担心,我会派人加强防守,只要那女人敢踏进别墅一步,我就直接把她送到阎王爷那里。” 心慌慌的曲映雪,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话,只听得清楚他下定决心要映红的命 不,她不要映红杀他,更不希望他杀映红! “大少爷,不……不要……” 激动之余,哀求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口气提不上来,脸色惨白的曲映雪,又昏倒过去。 “映雪——映雪……” 将昏倒的她抱在怀中,碍于她有孕在身,不敢大步奔跑的拓拔寿,满脸焦急神色。 一名在院子里打扫的仆人见状,立刻跑过来。“大少爷……” “叫寇管家打电话请医生来,快点去!”拓拔寿大吼着。 “是,大少爷。”仆人不敢迟疑,丢了大扫帚,飞快地奔向主屋,传达主子的命令。 “映雪……” 不能奔跑,不能快走,望着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的曲映雪,拓拔寿焦急如焚,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两道粗浓眉揽成一个忧心的结—— ***bbs.***bbs.***bbs.*** 雪色的天地间,沾染怵目惊心的鲜红,尚在昏睡中的曲映雪,额上冒着冷汗。放眼望去,一整片皑皑白雪,血色的红浆沁入,不多时,天空里飘下的雪花,也染上檀红,点点的血红落在白衣上,层层叠叠,白色的衣服,也难逃血色的魔咒。 “嗯……嗯……不……不要……不要——” 拨不开飘落在衣服上的血色雪花,昏睡中的曲映雪,吓得醒过来。 两眼睁大,怔愣地望着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天花板,她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犹在梦中。 “映雪小姐,你醒了?”守在一旁的阿木嫂,见她醒来,松了一大口气,她转过身,双手合十,感谢菩萨保佑。 “阿……阿木嫂……”曲映雪气若游丝的喊着。 “别……别说话。”阿木嫂弯身帮她盖好棉被,干皱的嘴挤出一抹苦笑。“我,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你。” 说着,阿木嫂神色不自然地急急走出病房,过一会儿,走在医生和护士的身后踅回。 曲映雪两眼茫然,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医生过来帮她看了一下,对她说: “多休息,多补充营养,你还是可以再怀孕的。” 说罢,医生转头和照顾她的阿木嫂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去。 “阿木嫂,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医生离去后,曲映雪虚弱地问着。“医生为什么说……说我可以再怀孕……” “映雪小姐,你、你也别太伤心……”阿木嫂走到床边,苦笑着,“医生说的,你也听到了。只要你多吃点,把身体养好,要生三胞眙、四胞胎,都……都没问题的啦!” 闻言,曲映雪惊觉地模着肚子,苍白的素颜,浮现惊恐表情。“我……我流产了?我的孩子没了?” “映雪小姐……”阿木嫂低下头,干皱的手滑过两眼,明显在拭泪。“没……没关系,幸好才一个月……不是啦,我是说……哎呀,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 “孩子……没了……没了……我的孩子……”曲映雪吃力地想坐起身,却一丁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躺在床上,模着没有孩子的空肚,伤心垂泪。 阿木嫂抽来面纸帮她擦眼泪,安慰道: “映雪小姐,因为你身体太虚弱,这几天又常常昏倒,孩子才会保不住。我知道你很伤心,不过你要往好的方向想,如果你的身体不好,硬把孩子留住,孩子生下来多病多痛,那不是苦了孩子?只要你把身体养壮,求菩萨让这个孩子再来做你和大少爷的孩子,等下一次怀孕……一次给他怀上双胞胎,那你一样也有两个孩子。” 一番安慰的话,令曲映雪哭得更伤心。 没有下一次,再也没有了—— 失去孩子,她就得完完全全地和拓拔寿划清界线,抽离情爱、抽离共有过的一切回忆…… 只是,她早已忍痛下决定要离开他,唯一的奢求是想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难道,这也是一种错? 偏过头,曲映雪哭得不能自抑,痛哭之余,抚着肚子,伤心地喃喃自语: “孩子……没了……我要我的孩子……孩子,妈妈要你,妈妈从没想过要放弃你……妈妈已经准备好要爱你了,你为什么不要妈妈……” 一旁的阿木嫂听了,转过头去,拚命擦着眼泪,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想,失去孩子的痛苦,不是一、两天就能好得了,让她哭一哭也好,把伤心和不舍全哭出来,或许会好一些。 “孩子,妈妈真的会好好爱你……为什么你这么快就离开妈妈……妈妈舍不得你离开……妈妈好舍不得……” 第九章 在医院待了三天,三天来,曲映雪整个心思全被无缘孕育的孩子给占满,无法思考其他事,不吃不喝,整天以泪洗面。 阿木嫂和几名仆人轮流地来来去去,就是不见拓拔寿来到。 此刻,病房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脸上的泪水已干,她失魂似地呆坐着,脑袋里想的除了孩子以外,就是孩子的父亲…… 有时,她好希望能见他一面,毕竟,除了她之外,他是最能体会失去这个孩子的痛苦。 可,泰半时候,她又不希望他来,她不想看到他脸上失望的神色,更担心他会责怪她没把孩子留住。 哽咽地顿抽了一口气,她想,也许菩萨不希望孩子夹在他们之间受苦,所以把孩子接了回去。 或许,这样对孩子、对他和她都好,可是,一想到自己的骨肉没了,揪心的痛楚,仍是令她苦得直想流泪。 眼眶濡湿,泪水再度滑落之际,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察觉有人进来,她低头忙拭泪,一抬头,赫然见到她方才思念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见到他,打从心底的欢喜掩藏不住,笑意还未在嘴角拉起弧线,失去孩子的痛苦,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已抢先一步化成两行委屈的泪水,扑簌簌的滑下她过度苍白的素颜。 拓拔寿站在一旁,静静地望定她,几天没见,她变得更虚弱、更惹人心怜,他想伸手抚模她的脸,但手在触及她瘦削的脸那一刻,却出奇用力,大大的掌心,狠狠地钳制她的脸骨—— 曲映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坏了,脸骨传来的痛意,逼出两滴泪水。 “大……大少爷……对不起……”失去孩子,她猜到他也许会生气,但却没料到他会如此震怒,她真的被他吓到了。 “大少爷——”跟着拓拔寿一同前来的寇仇,见他如此粗暴,想出声劝阻,但拓拔寿压根没理会他。 “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一反平常对她特有的温柔,此刻的拓拔寿,黑眸迸出想杀人的怒光。 “我……”被掐痛的曲映雪,猛缩着肩,试图想挣月兑他的钳制。 他更加用力,强劲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脸骨,她痛叫着,哭出声来,他陡地心一软,悻悻然地松开手。 “把头抬起来!”低嘎的嗓音,仿若蕴藏着千斤重的怒气。“说,你妹妹曲映红她人现在在哪里?” 听到他的问话,她吓得脸色更加惨白——原来他生气,不是因为孩子保不住,而是要追究映红刺杀他弟弟一事。 盯住她震惊的表情,锐眼一眯,他低吼着:“你早就知道她要杀我弟弟,对吧?” “我……” 曲映雪哑口无言,整个人明显在发抖。 “她人在哪里?”拓拔寿怒吼着。 他气她,他对她百般的好,但她却有可能是别人安排来监视他的一颗棋子,甚至,她也许就是要来索他命的人—— 正因为她太柔弱,柔弱到他无防她之心,柔弱到他把她圈进他的领域,柔弱到他把她当成妻子来宠,柔弱到他毫无防备地让她当了他孩子的母亲…… “我……我不知道……”曲映雪虚弱无力地回应。“大少爷,我求你……你不要杀映红……我求求你……” “不要杀她?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等着她来杀我?”拓拔寿冷睨着她。“还是,这其实是你的任务?” 曲映雪摇摇头,她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任务,她只希望他不要杀映红。“我……我会劝映红……叫她不要杀你……” “映雪小姐,你们到底是受谁指使来的?”原本还同情她小产身体虚弱的寇仇,一听她这么说,一张脸变得严肃至极。 曲映雪茫然地摇头。 “你以为,怀了我的孩子,再把他流掉,这样就会让我崩溃,好让你趁机对我下手?”拓拔寿冷厉地控诉她心底存的计谋。 自从知道刺杀野的凶手,是她的亲妹妹后,这几天,他一直逼着自己忍下失去孩子的痛苦,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三天来,他推测出,她们姊妹极可能是那个当年杀害他父亲的人,安排在他们身边的棋子,目的就是要索他们的命。 野的个性较随性,防人之心较低,所以才会轻易让人所伤,而他过度谨慎,所以那个幕后指使者,安排了这场戏码,想藉此事打击他,奸能轻易夺取他的命。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面对他的指控,她低下眼,否认的当儿,不敢迎视黑眸迸出的锐利光芒。 她有些心虚,虽然她从没有想杀他的念头,但映红曾对她说过,她不会放过他的。如果映红真对他下手,她也难辞其咎。 “告诉我,她人在哪里?”拓拔寿狠狠地掐住她的下颚,两团怒火在黑眸里滚动。 这三天,他派人守在医院外,原本打算等她妹妹曲映红现身,立刻把她抓起来,没想到她却比他想像中的还沉得住气,自己的姊姊流产,她连偷偷来探视都没有。 不过,或许这是早就安排好的戏码,她当然没有理由笨到来自投罗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水眸里的薄雾,令柔弱的她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瞅着她柔弱无助的模样,拓拔寿咬紧牙关,脸颊的肌肉隐隐抽动。 在他知道她是心怀诡计接近他之后,他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这三天来,她虚弱的身子有没有好一些! 此刻,见她柔弱的模样,他竟想将她拥在怀中,好好安慰她一番! 不,他的弟弟拓拔野差点丢了命,他绝不能再沦陷。 墨黑的星眸分三段式渐阶眯起,同时迸射出想杀人的危险光芒。没错,这就是那个幕后指使者的诡计,他不得不承认,他险些输了…… “你以为,失去一个孩子,就能打击我?”锐眼眯起,冷然的厉光,透着无情。“这出戏码对我而言太薄弱,震撼力等于零——安排这戏码的人,大概忘了我父亲是拓拔英豪,当年他让怀着我们三兄弟的母亲挺着大肚子在雪地挑水,考验我们三兄弟的韧性……” 尽避他极其不愿再提此事,回忆母亲当年为他们三兄弟受的苦,但好胜的他,绝不愿承认自己失败,更不想让人知道失去自己的亲骨肉,他的心,真的很痛。 冷厉的面孔,是他伪装坚强的一副面具。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借用我父亲的旧招,但显然不用了。”冷厉的嘴角斜扬起,一抹邪佞的嗤笑跟着逸出。“你的孩子太胆小了,他大概知道自己太没用,没资格当我拓拔寿的孩子,颇有自知之明,自动溜走。” 闻言,她的心仿若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痛苦难受。 他的意思是说……她怀的孩子太没用……所以才会流掉?不,一定是她会错意了。 “或许该说,你根本不适合当我孩子的母亲,没错,看你这副模样,肯定没办法孕育出强壮的孩子。”拓拔寿冷冽一笑。“所以,你被淘汰了。别担心,我会为我的孩子,找一个适合孕育他的母亲。” 曲映雪呆坐在床上,愣愣的望着他。 她被淘汰了? 原来她没有会错意,他在嫌弃她,连同失去的孩子一并嫌弃…… 也好,这样也好……真的,这样也好…… 至少她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他,一别后,从此两人形同陌路。 “我……我要出院……”低头,她喃喃自语。心口的酸楚涌上眼眶,她努力地把泪逼回,不让它落下来。“我要走了……” “你的确是该出院,但是你要走?那可不行!”拓拔寿冷硬地道:“当内贼的下场,向来只有死路一条,但你还有利用的价值,暂时还不用死。” 语落,拓拔寿悻悻然地转身,交代寇仇把她带回别墅,自己便先离去。 望着他绝情离去的高大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泛流,她伤心地哭着,一旁的寇仇原本还想指责她,见状,恶言到嘴边又收回,重重叹了一声,他板着脸,催促她跟着他走。 ***bbs.***bbs.***bbs.*** 回到别墅后,曲映雪被关在后院一间堆着杂物的狭小仓库,门板上了锁,送餐饭来的仆人,通常透过只容得下一个拳头大的铁窗间隔缝,把饭递到靠在窗口边的桌上。 仆人送了两天饭,但桌上的饭菜全都没动过。 没人敢劝她,也没人敢跟她多说一句话,因为和“内贼”多说一句话,可能会被归类成同党,说不定脑袋会不保。 所有仆人都感到错愕,原本笃定成为大少女乃女乃的人,怎么会一夕之间变成了“内贼”? 虽然不是很清楚情况,但大伙儿老少一同,都清楚能避她多远就避多远,以免惹祸上身。 午餐时间到了,今天轮到阿木嫂送饭,很多仆人劝她别和映雪小姐说话,可是两天了,映雪小姐连一口饭都没吃,她担心再这么下去,映雪小姐迟早会饿死的。 “映……映雪小姐,你怎么都不吃饭……”阿木嫂紧张的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在监视,万一被发现,说不定她也会跟着遭殃。 左看看、右看看,好在没有。 “阿木嫂……”看见阿木嫂站在窗口外,身体虚软无力的曲映雪,趴在地上,使尽全力爬过来。 见状,阿木嫂替她感到难过。“你看看你,不吃饭,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阿……阿木嫂,你有看到……看到我妹妹吗?”曲映雪跪在地上,两手扶在桌面,勉强直起身。 “你妹妹?谁啊?我又不认识她,我去哪里看到她啊?”怕人误会,阿木嫂退了一步。“你……你快点吃饭,我晚一点再来收碗。” 担心自己待得太久,会被误以为是同党,阿木嫂虽然是仆人里头最同情曲映雪的人,可她也不敢和她多说话。 阿木嫂转身正要走,却看到拓拔寿和齐秀丽一起走来,吓得她脸色发白。 “阿木嫂,你在这里做什么?”齐秀丽没好气地问。 “我……我……今天轮到我……我送饭。” “饭都送了,你还不走?” “是,我……我正要走。” 没被误以为和曲映雪是同党,阿木嫂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为两步,慌慌张张离去。 没有理会仆人在这儿做什么,拓拔寿站定在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只见曲映雪憔悴的身形,倚在桌边,整个人比在医院时还虚弱,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断气一般—— 心口一揪,两道浓眉一拧,拓拔寿痛恨这种为她感到心疼的感觉。 两天来,他用很多工作压垮自己,让自己没有空闲去感受对她残存的心疼,更阻断想来看她的念头。 这两天内,他找到了新证据,查证当年杀死他父亲的真正凶手,那个幕后藏镜人,和他一开始臆测的,果然是同一人。 “你不吃饭,想把自己活活饿死,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查不到你妹妹的下落?”齐秀丽走到桌旁,睨了一眼连动都没动过的稀饭,嗤声道。 睨着曲映雪,齐秀丽一脸幸灾乐祸。 原本获悉她怀孕的消息,她以为自己无望当拓拔家的媳妇,但她却不小心流产,加上行刺二少的人竟是她的妹妹,这下子,大少女乃女乃的位子,她恐怕得乖乖地拱手让出了。 拓拔寿冷眼的打量她们之间有无互动,因为他查到杀害他父亲的人,就是积极找回他们三兄弟,并且安排他回台湾重建天地盟的齐全。 而齐全费尽心机把自己的女儿安排在他身边,不过就是想监视他,但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当杀手,所以安排了曲映雪在他身边…… 没有见到她们有使眼色的小动作,拓拔寿心想,以齐秀丽的精明,她不会那么笨在他眼前透露一丝嫌疑。 而曲映雪,她只是一颗棋子,没有自己主见的棋子…… 走上前,拓拔寿的大手突然环住齐秀丽的腰,大剌剌把齐秀丽往自己怀里带—— “你不说也无妨,我的属下已经镇定你妹妹的行踪,她逃不过我的手掌心。”冷睨着她之际,他把怀中的齐秀丽搂的更紧。 他要逼出曲映雪的妒意,逼她把所有诡计全盘托出—— 憔悴坐在地上的曲映雪,两眼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但她还是看到了他搂着齐秀丽,和以前他搂紧她一样…… 虚弱地靠在桌脚,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反应,只是懂了,他说她被淘汰,而现在他已经找到新的枕边人,找到适合当他孩子母亲的女人。 心痛的感觉啃蚀着她脆弱的身躯,这样也好,在她死之前,少了一样牵挂,至少,她知道有人陪伴他,他并不孤寂。 合上眼,不听不看,也不再求他放过她妹妹映红,既然命运注定如此,她会在九泉之下等着映红。 然后,再去找回他口中那个没胆、没用的孩子,抱抱他,一路陪着他,无论如何,孩子是她的,就算他的父亲嫌弃他,她还是爱他。 见她合上眼,完全放弃反击和当“污点证人”的机会,一股怒火自拓拔寿体内升起。 他气她笨的可以,完全不懂保护自己,气她傻傻地被人操控,还一副打死都不出卖主使者的样子。 他之所以带齐秀丽前来,就是要演这出戏,逼她说出实情。 他更打算,等她当“污点证人”供出事实,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一定会选择原谅她,把她留在身边——他相信,她和她妹妹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于无奈。 但她……却笨的执迷不悟。 怒极之下,拓拔寿狠瞪她一眼,转身,悻悻然离去。 一直等到拓拔寿怒气冲冲离去,齐秀丽才回过神来—— 方……方才,他搂住她……他突然搂住她,把她吓呆了。 “呃……大……大少爷——” 发现他走远了,齐秀丽急着想追上前去,走到门口,发现钥匙还插在门板上的钥匙孔,想要替他锁门之际,心里突然有个念头—— 如果曲映雪跑走了,一来,大少爷会更气她;二来,她走了,或许大少爷就会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她身上。 抽出钥匙,把门轻掩,齐秀丽为自己打的这个如意算盘,露出得意的笑容。 ***bbs.***bbs.***bbs.*** 棒了两天,拓拔寿到医院探视拓拔野,他的伤口恢复奇快,但医生仍是建议他在医院多待一些时日,多休养一阵子,等完全恢复再出院也不迟。 拓拔寿也赞成医生的建议,原本他打算等抓到曲映红,让她和齐全对质,三兄弟一起为父亲报仇,但为防齐全逃跑,他决定提前和烈一起去揭发杀父凶手的恶行。 坐在拓拔烈驾驶的防弹休旅车上,两兄弟正要前往天地盟总部,途中,拓拔寿的手机响起。 “抓到了?很好,立刻把她带到总部去,我马上过去。” 必上手机,拓拔寿偏头对弟弟说:“抓到曲映红了。” “要不要告诉老二?” “暂时不要。” “我看他对她念念不忘,就算她杀死他,说不定他还会含笑九泉。”拓拔烈嗤声笑着。 他们家老二就是典型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头号代表。 拓拔寿盯着前方,对老三的话置若罔闻。 虽然他对老二钟情于杀他的女凶手感到生气,但回头想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极力想帮曲映雪月兑罪,好让她能重回他身边—— 甩开这种烦人的情事,此刻,他该将心思放在积欠了二十多年的血债上。 “我恨不得马上亲手杀了齐全。” 一想到杀死父亲的人,竟是天地盟内部的大老,个性刚烈的拓拔烈体内复仇的血液沸腾,一路狂飘。 车子驶近天地盟总部,超速的车子,在刺耳的煞车声下,以甩尾之姿,停在会议室门口。 兄弟俩下车后,一前一后进到会议室,里头,几名老将和齐全早已在里头等候。 因为拓拔野被刺伤,大伙儿都知道这次的会议,气氛肯定很严肃,尤其拓拔寿进来坐下已超过十分钟,一句话都没说,锐利的眼神在他们几名老者身上轮流扫射,骇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其中有心脏病的人,险些引发心肌保塞。 空气中的氧气,似乎全被拓拔寿给吸走了。 寇仇进到会议室来,打破了僵凝的空气。“大少爷,刺杀二少的凶手,关在地牢内,要把她带过来吗?” “暂时不用。”拓拔寿说话的时候,冷厉的眼神刻意对上齐全。 听到凶手抓到了,老将们急着发表意见。 “一定要查清楚她的来历,否则还是会有危险发生。” “我想,一定有幕后主使者。” “没错,一个女人,她哪成得了事?一定是有人教唆她这么做的。” “可能还有同党。” “那就杀鸡儆猴,用最残酷的方法,把她凌迟碎剐,非得让她的同党吓得屁滚尿流。” 当大伙儿纷纷提出意见,好证明自己头脑没有退化,仍是个有用的人之际,齐全却坐在角落,不发一语。 “齐老,你的意思呢?”沉厉的嗓音,直捣垂头不语的老者。 突然被问及,齐老抬起头,不卑不亢。“当然得先查明她下手的原因。” “会不会是有人指使她?”一名老将忍不住又插嘴。 “这还得查过再说。”齐老保守地道。 “还需要查吗!?”再也耐不住性子的拓拔烈拍桌而起,怒气腾腾下了断论:“依我看,这女的幕后主使者,一定是当年杀害我父亲的人。” 笃定的话语一出,在座的人,个个面面相腼,唯独齐全似乎被骇到一般,表情明显震惊之余,讷讷的道: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把他惊骇的神情尽收眼底,拓拔寿心中更确定自己所查到的答案,百分百正确。 “我……” “你是想说,你没有派人杀拓拔野?” 挑高眉,拓拔寿倏地站起身。 “我、我怎么可能派人杀……” 齐全想反驳拓拔寿的话,但另一头的拓拔烈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重拍桌子,劈头大喝: “因为当年就是你杀了我父亲,你想斩草除根,所以叫我们全部回台湾来,想赶尽杀绝。” 又一个震撼弹投出,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大……大少爷,这怎么会……”寇仇震惊地望着满眼燃着复仇怒火的拓拔寿。“三少说的……不,一定是有误会。” 要找回从小就失散的三个少爷,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齐老那么尽心尽力,几乎散尽财产,才有今日的团圆和天地盟重建…… 如果齐老真是凶手,想对三位少爷赶尽杀绝,又何必如此费力,大费周章把他们召回? “是不是误会,让齐全自己说。”拓拔寿锐利的视线,如锋利长茅一般刺向齐全。 他有足够的证据当后盾,只要齐全敢做出一个摇头动作,他手中握着的证据绝对会把他的头给砸断。 “齐老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没错,谁不知道当年齐老和老盟主比亲兄弟还亲。” “这可难说……” 几个老将你一言我一语,就怕错失任何一个发言的机会,好像比其他人少说一句话,地位会比别人低一阶似地。 在大伙儿的注目下,齐全缓缓地站起身,半低着头,历经风霜的老脸,露出忏悔和些许无奈。 “没错,当年杀了拓拔英豪的人,就是我。” 承认的话语一出,几名老将们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气,个个纷纷退离他身边,生怕沾染到“杀父仇人”的罪名,跟着倒楣遭殃。 “可恶,真的是你!”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的拓拔烈,冲上前,一拳挥出,轻易把齐全打趴在会议桌上。 “这,怎么会……”寇仇完全不敢置信。 齐全没有一丝辩解,马上就承认自己的罪行,这倒是令拓拔寿甚感意外——他一样证据都没拿出来,凶手就俯首认罪……莫非是齐全老了,知道斗不过他们三兄弟,所以自己招了? 拓拔烈一脚踹出,把齐全踹到拓拔寿脚跟前。 “你杀了我们的父亲,今天,我就要亲手杀了你。”拓拔烈不想动刀枪,他要用自己的硬拳头,把杀父仇人活活打死。 硬生生的一拳挥出,倒在地上的齐全没有闪躲,反倒是拓拔寿伸出手,挡住了力道十足的铁拳。 “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打死他?”拓拔烈怒红眼。 “在他死之前,我还有话问他。”拨开掌心中的拳头,拓拔寿怒瞪着倒在他脚跟前的齐全。“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当年,所有的人都误以为他父亲是被仇家所杀,却没人料想到,凶手竟是自家人。 这几年来,他一直心存怀疑,所幸他找到几个疑点,抽丝剥茧,查证过后,凶手指向天地盟内部,再经他暗地追查,终于让凶手现形。 只是,他一直查不到凶手杀他父亲的真正原因,如果说是想篡位,但二十多年过去,还是没篡位成功,若不是凶手太无能,就是他太沉得住气,以致于沉到气势都没了。 总之,他还是想听凶手亲口说出答案。 “我没什么话好说,你们兄弟俩杀了我替你们父亲报仇,我绝无怨言。”嘴角渗血的齐全,异常地平心静气。 “哼,你还有脸说什么怨言,既然他不说原因,那就让他死在我的拳头下。” 话一出,拓拔烈半蹲,一拳挥下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齐秀丽神色焦急的冲了进来—— “不要!”齐秀丽用力推开拓拔烈的拳头,跌在地上。“你们不可以杀我爸,他是……” “秀丽——” “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杀死。” “你爸是杀人凶手,你就是内贼,他处心积虑安排你在我身边,是要你来监视我们……”拓拔寿冷冷地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爸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于关心和想要弥补你们。” “关心!?少来了,至于弥补……杀了人后再来谈弥补,会不会想得太天真了?” 拓拔烈冷哼着,积在心中二十多年的怨恨,全输送至扬起的拳头,打算对杀父仇人狂揍一番。 火硬硬的热拳即将揍上齐全老脸的那一刻,来不及挡拳的齐秀丽,拔高声音哭着嘶叫: “他是你舅舅!” 火拳在闭上的眼睛前及时停住,拓拔烈看向大哥,再看向齐秀丽。 “我爸,他是你们的舅舅,你们不可以杀他……”见父亲没再受到伤害,松了一口气之余,向来坚强的齐秀丽,掩面痛哭了起来。“他真的是你们的舅舅,唯一的亲舅舅。” 拓拔寿和弟弟面面相觑,对齐秀丽的话,持着怀疑态度,在场的其他人也全露出震惊的表情,因为他们从来没听齐全提过这事。 闭着眼的齐全没有张开眼,当两兄弟质疑的眼神望向他之际,赫然发现他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 第十章 到齐家查证过后,看到齐全的妹妹齐雪生前的照片,寇仇直点头,证明照片中的人,的确是当初怀他们三兄弟的那个女人。 两兄弟初步判定,齐全真的极有可能是他们亲舅舅。母亲的照片虽然不多,但看得出来,她和她的哥哥,也就是齐全,两兄妹的感情还不错。十张合照里至少有七张,齐全的手总是模着妹妹的头,眼神透着疼爱。 坐在客厅里,甫从医院回来的齐全,手中拿着妹妹的照片,神情落寞,气弱地喟声道: “齐雪小我七岁,从小她就把我当英雄看,当年我跟着你们父亲在台北闯天下,我没有告诉她,怕她失望,家里唯一知道我混黑道的,只有你们外公,我很后悔当初没告诉她。” 客厅里一片静寂,齐全望着照片出神,喃喃地续道: “你们外公是个嗜赌成性的人,每次他借口上台北来看我,却总是跑到赌场去赌博,我睁一只限、闭一只眼,心想他是在我们自家赌场赌,不会出事。谁知道,他到处去赌,欠了一债不敢跟我说,反而跑去向拓拔英豪借钱,几十回下来,没能力还钱却又想借钱,最后把脑筋动到自己亲生女儿身上……” 听及此,拓拔寿眉头紧皱,心口揪痛了下。 “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拓拔英豪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们外公也骗我说他把你们母亲送到日本去留学。 也怪我粗心,我从来不管拓拔英豪糟蹋了多少女人,所以我根本没发现齐雪被他送到日本去…… 我一年难得回家一次,在她生完你们三兄弟回到南部老家的头一个月,她一直躲在房间不出来,我母亲焦急的打电话叫我回去一趟,我还以为小女生总是有些奇怪的拗脾气,岂知,两个月后,她发疯了。” 拓拔寿痛苦的合上眼,拓拔烈则是一拳揍向沙发,两兄弟为母亲当年的遭遇感到心痛。 “我一直查不到齐雪发疯的原因,连我母亲也不知道,直到三年后我父亲临死之前,才把真相告诉我。 知道真相后,我气急败坏跑去找拓拔英豪,质问他,我把他当亲大哥看待,他却那样对待我妹妹,甚至在我妹妹怀孕后,为了防止我妹妹自杀,先下手杀了我大伯的孙子,还扬言下一次死的就是我母亲—— 但他说,一切都是我父亲的错,而且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把齐雪放回家去,否则,依他的个性,一定会杀了齐雪,因为他不想让他的孩子太依赖母亲。 当时我气疯了,一心只想替齐雪讨公道,于是在他没有防备之下杀了他。”齐全说着,恨恨地把照片捏皱。 “我从没后悔杀他,因为他毁了齐雪,我只后悔当时我太鲁莽,没先问孩子的下落。 之后的几年,我常在想,也许我不该杀他,至少他在,你们三个就不用一直在异乡流浪。 所有事情我都告诉你们了,如果你们要杀我替拓拔英豪报仇,我绝无怨言,是我害你们三兄弟有家归不得,我对你们有很深的愧疚。” “那,我……我母亲呢?”拓拔烈咬着牙,强忍住从小就想见亲生母亲一面的渴望。 “她死了。我母亲知道真相后没多久,伤心过度,离开人世。我回到老家,把齐雪接回家照顾,半年后,她的精神状况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可是,她马上又掉入痛苦的深渊,每天除了作恶梦,就是哭着要我帮她把孩子找回来,她愈来愈憔悴,在她死之前,还是哭着想见三个孩子一面。” 听到母亲死了,拓拔烈哀痛的大吼,发疯似地冲到庭院,徒手疯狂残害庭院中的草木枝条。 拓拔寿盯着从未谋面的母亲照片,两道浓眉紧皱,不发一语,哀痛的感觉在心中翻搅…… 忽地,他想到了曲映雪,她和母亲一样名字都有个“雪”字,还有,她和母亲的遭遇,竟然有些雷同,为了赌债被卖掉,接着怀孕,然后变得憔悴…… 想到曲映雪憔悴的模样,他的心不禁揪痛了下。 “这么说,不是你派曲映红去杀拓拔野?”拓拔寿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还未完全相信齐全的说辞,但是齐全提及齐雪时,眼神里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情,是无法伪装,加上寇叔非常肯定齐雪就是他母亲……所以,他暂时相信齐全是他的舅舅。 “当然不是。我已经对你们够亏欠了,也打算偿命,我弥补你们都来不及了,怎么会……” 齐全话还没说完,寇仇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接了电话,寇叔神色焦急。“大少爷,二少到总部去了,他执意要一个人到地牢去见曲映红。” “快去阻止他,千万别让他再受伤。”齐全比谁都紧张。“放心,我不会跑的。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相信我,你们三兄弟中你最像你父亲,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拓拔寿看了他一眼,虽然未语,但他笃定齐全不会逃跑,再说,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他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寇叔,我们走。” 语落,拓拔寿的脚步没有迟疑,飞快往外走,上车之前,顺便把还待在庭院的绿叶杀手给拎走。 ***bbs.***bbs.***bbs.*** 当拓拔寿他们赶回总部时,已经太迟,拓拔野早已进入地牢,并且把地牢内的十道暗锁扣上,不让任何人进入。 偌大的地牢里,只有拓拔野和曲映红两人。 担心拓拔野又栽在女人手上,拓拔烈把心中残存的哀痛情绪,全发泄在地牢的石板门上,但门太坚固,他双拳打到流血,门还是没开。 “烈,够了。”拓拔寿阻止他再残害自己的双手。 “大少爷,这怎么办?我们就算喊破喉咙,里头也听不到,万一……万一二少他……” “他不会那么笨,让自己去送死的。”拓拔寿沉着声道。纵使心中焦急,可他比任何人都还要冷静。 就算地牢内只有他们两个,曲映红还关在牢笼内,只要他不帮她开门,她是绝对伤不了他的,就怕他的笨弟弟,见到美人一时心花怒放,忘了美人身上的刺,而要了他的命…… 片刻后,就在拓拔寿打算叫人把整面墙给拆了之际,沾了拓拔烈手上鲜血的石板门,霍地被打开来—— “二少,你有没有受伤?”寇仇一看到他,紧张的问。 拓拔野捣着胸口,脸上布满痛苦表情。“我……我受伤了,而且被伤得很重。” “你干嘛笨的跑进去,把门锁起来,分明是要去送死!”拓拔烈气急败坏吼着。 “拓拔烈,我是你的二哥,只有大哥可以骂我笨,你不可以,懂不懂?”拓拔野放下压在胸口的手,教起弟弟兄弟之间的伦理学。 “你没受伤?”拓拔烈看到他的胸口,一点伤也没有。 “谁说我没受伤?我的心被里头那个女人伤的很重,她竟然不相信我是善良的男人,非要把我归类到破坏善良风俗的败类那一族。”大手再度压回胸口,拓拔野一脸受伤严重的表情。 “你问过她原因了?”拓拔寿猜想,拓拔野语气如此轻松,想必他已经知道曲映红刺杀他的动机。 “没错,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什么这样那样的?”拓拔烈完全听不懂。 “以前我在美国读书,台湾的同学都这样说的。”知道自己耍冷,拓拔野咧嘴一笑,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们。 听完原因,拓拔寿满脸懊恼神色,两道浓眉皱起,转身就走。 他误会曲映雪了,该死的…… “喂,大哥,你去哪里?我还没跟你说,晚上我要睡地牢,可不可以叫人铺个床垫、装个音响……时间容许的话,再装个液晶电视吧!” 拓拔野拉拉杂杂说一堆,但拓拔寿早已不见踪影。 ***bbs.***bbs.***bbs.*** 天色已黑,拓拔寿驾驶一部跑车,上了高速公路,往南疾驶。坐在驾驶座旁的齐秀丽,心脏显得不够力,飙驰的车速,让她吓得脸色发白。 拓拔寿两眼直视前方,透过黑晶银的蓝芽耳机,告知对方他要去的目的地,并交代在他到达的同时,他要的医疗救护专车,最慢半小时以内,一定要跟到。 在知道曲映红错把野,当成是当初打算把她们三姊妹卖掉的天地盟主使者之后,他才恍悟自己误会映雪了。 都怪他猜疑心太重,没有查清楚就以为她是要来杀他的人——他的舅舅齐全说得对,他太像他父亲,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以为接近他的人,都是有恶意的。 他赶回别墅,急着想见她,想亲口对她说他错了,却发现她人已经不在别墅。倒是齐秀丽早一步回到别墅,主动来向他道歉。 “你还好吧?” 他偏头一看,齐秀丽一副晕车想吐的模样。 把车停到路肩,车一停下,齐秀丽马上下车狂吐。 他想让她休息一下再上路,但她坚持不要,就算再怎么不舒服,她都该忍着。 “我们走吧!”齐秀丽带着满心的愧疚又坐上车。 本来她以为自己和拓拔寿有希望成为一对,担心曲映雪若是一直待在别墅,万一哪一天他心软原谅曲映雪,那她的美梦就会破碎,所以她趁没人看见,叫人偷偷把曲映雪带离。本想让曲映雪自生自灭,但又担心万一拓拔寿坚持要找人,加上她和她妹妹的犯罪动机还不明,经过考量,她暂时叫人把曲映雪藏在齐家南部的旧宅。 她还把拓拔寿可能喜欢她一事告诉父亲,谁知道父亲竟然激动的说绝对不行,在她追问原因后,方知惊人的真相…… ***bbs.***bbs.***bbs.*** 打了电话给她安排照顾并监控曲映雪的旧家邻居后,齐秀丽讷讷的道:“她在房里睡觉,没有离开。” 说完,齐秀丽暗自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曲映雪平安,否则她就会步上她父亲的后尘,成为伤害拓拔兄弟的罪人。 拓拔寿一张俊脸紧绷着。 齐秀丽的话没令他安心,反倒让他感到惴惴不安,他宁愿听到她自己离开的消息,那至少代表她还有力气走路—— 她憔悴虚弱的模样倏地跳进他脑海,他甚为担心她可能昏睡不醒。 模着口袋里那条在知道她怀孕后,他马上叫公司下属去买的tiffany幸运手链,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送给他们未来的小孩,孩子就已经…… 敛起纷乱的情绪,专心开车,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把孩子的母亲找回来,把他心爱的女人接回身边。 握紧方向盘,握紧幸运手链,他的心比跑车的车速还快,早已先落定在远方的曲映雪身上。 ***bbs.***bbs.***bbs.*** 齐家南部的老家,一间小房间里,贴满了齐家的小女儿齐雪的照片,曲映雪躺在床上,眼眸半掩,模糊的视线在墙面上游荡, 墙面上挂了一本发黄的旧日历,她看不清楚上头的年份和月份,只依稀看见日历的正中间,有一个大大的“4”字—— 今夕何夕,她不清楚,就当它是四号吧! 某年某月的四号……她依稀记得,他救她的那一天,仿佛也是四号……难道老天安排他们在四号相识,也注定他们该在四号离别……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昏昏沉沉中,好像有人把她抱上车,然后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眼皮一张一合几回下来,她人就躺在这儿。 她离开他了?还是他叫人把她送走? 不重要了不是吗?自己不是早就决定要离开他?可是……为什么心还隐隐作痛? 意识在飘浮,她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要飘起来。 老天爷要带她走了吗?要引导她去和她的孩子会合了吗? 眼皮渐渐无力地合上,她想放松心情,任由魂魄随风飘浮,但是,她的心始终沉甸甸的…… 她在心里无声地向老天爷要求——如果真的要带她走,可不可以让她先去见他一面,就一面,可以吗? 虽然他嫌弃她,早把她淘汰,再也不爱她……或许他从来没有爱过她,或许他一直觉得她是个只会为他添麻烦的累赘…… 但她,爱他,很依赖地爱上他—— 她想见他,好想再看看他,她要牢牢记住他的样子,日后好能告诉孩子,有关于他父亲的长相和他所有的一切…… 她整个人好晕,房间似乎在旋转,一直在转…… “别来,寿儿来找你了,快回去。” 谁?谁在说话? 她看不到任何人,只听见一个很温柔的声音。 仍感到晕眩之际,似乎有人拉她的手,唤着她的名字。 很耳熟的声音,是她依恋的嗓音……迷迷蒙蒙中,她看到他了,她孩子的父亲……老天爷果然是善良的,在她离开之前,帮她完成心愿。 虽然他的身形模糊,她看不清楚,但她已经很满足,微笑地合上眼,她的心好轻,轻到可以飘上云端去—— 尾声 一个月后。 在齐家南部的旧宅,曲映雪坐在庭院阴凉处,手上的十字绣作品终于完成,动动发酸的脖子,她有些累了,放下框架,看着身旁一盆俗称绿精灵的合果芋,舒缓眼睛的疲劳。 “我不是叫你多休息,为什么又在忙这些东西?”从屋子里出来的拓拔寿,皱起的眉宇间,有着浓浓的关心。 一个月前,他把她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听她说起在她昏迷时,有个温柔的声音叫她快回去,他从来就不是迷信的人,但他却认定那一定是他母亲在冥冥之中帮助她。 日前他们三兄弟到母亲的坟前上过香,对于舅舅杀死父亲一事,他们选择将它遗忘,因为他们三兄弟也不尽认同父亲的所作所为。 这里有母亲的足迹,在经过他舅舅同意后,他把屋子小小整修一下,尽量让它维持原貌,只要不是太忙,他常常陪她来到这里小住几天。 在她的认定中,她昏迷那天真正救她的人,是他的母亲,也是她未来的婆婆。而那晚花了近百万代价的他,把最顶尖的医生、最优秀的医疗团队,加上设备齐全的医疗专车,请到现场,只为了确保在将她送往医院途中,不会有任何意外——但,在她心目中,他充其量只能“勉强算是”把她救回的恩人。 说实话,她有一点让他很妒嫉,就是她听过他母亲的声音。 “你喜欢吗?”把绣着他脸孔的作品扬高给他看,她的嘴角有着淡淡的幸福笑容。 休养好长一段时间,这两天她偷空把之前未完成的十字绣拿出来继续做,趁着他在屋里和电脑作战几个小时,她顺利把它完成。 “喜欢。”他接过十字绣的框架,仔细端详她绣好的完成品。“我平常都是这么严肃?” “呃,不……不是。”至少他常对她笑,她是在他专心看文件的时候,偷偷画下草稿图,所以图上的他没有笑容。“如果你不喜欢这幅,我可以……” “我喜欢。”他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拨弄戴在她手腕上的幸运手链。“我说过,有关你的一切,我都会珍惜。” 这句话是当初她送到医院急救,昏迷三天三夜,他对天发誓所言。 “谢谢你。” “没头没脑,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追究映红的错。”她知道是映红误会了他们兄弟,但映红差点害拓拔野没命是事实。 “你该谢的人,是我弟弟拓拔野。”握着她的手,他眼里有着愧疚。“话说回来,我差点害死你,你不也原谅了我。” 把她的手拉到脸颊轻蹭,真实感受她的存在,就是一种幸福。 “我说过的那些伤害你的话……” 他想再次道歉,她及时用手捣着他的嘴。“别说,我都懂。” 她知道,那都是他一时无心的话,不是他的真意。误会解开后,她相信,他和她会更真心对待彼此。 看见她笑容里还隐藏着一丝丝忧愁,他懂她的心。“放心,我会帮你找到映兰,让你们三姊妹重逢。” 抬起水眸望他,唇边漾着感激的笑容。“谢谢你。” 经过一回生死关,除了更珍惜生命,她其实也觉得人的命运,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好。找回失踪的映兰是一定要的,可是,她不再强求,不管映兰人现在在哪里,只要有心,总会找到她的。 “你也要答应我,把身子养好。”他拨弄著“暂时”借戴在她手上的幸运手链。“不只是为了怀孕,因为我们还要牵手走一生。” 知道这条幸运手链是他当初要买给孩子的,她坚持把它戴在手上,除了求老天爷把孩子送还给她,让她再度怀孕,她更要提醒自己,好好吃、好好睡,把身体养好,给老天爷一个保证,保证她可以给孩子一个健康的孕育温床,如此,孩子才能再度降临。 他的话,濡湿她的眼眶,红着眼,她点点头。 “别哭,我希望你在我的怀里,美丽的脸上永远都充满幸福的笑容。”低首,他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承诺式的吻,把她拉进怀中,轻轻拥抱。 脸贴上他胸膛的那一刻,她自然而然地收起泪水,嘴角扬起幸福甜蜜的笑容。 “你看,这条幸运手链,是生命历程的浓缩。这个诞生星、学习杯、手摇钤,代表『婴儿时期』;这个象征运动精神的网球拍、还有代表学业的学士帽,代表著『青少年时期』;还有这个庆贺成就的香槟、结婚蛋糕,当然就是『成人时期』。我的金融投资集团以后由孩子接管,他一定可以创造更高峰的成就,到时候,我就送他一瓶香槟……” 静静听着他对孩子的未来幢憬,她苦笑着,暗自考虑一天可能要吃上十餐,养壮身体,才能养壮孩子。孩子健康,头好壮壮,才能应付他老爸给的磨练。 轻靠在他怀中,有点累的她,带着笑容恬静地睡着,而他喃喃自语的那一长串对孩子未来的期许,成了最佳的安眠曲。 风很轻,云很柔,他的怀里是最舒适的睡眠温床。 全文完 编注:请继续锁定“黑色爱情条约系列”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黑色爱情条约1:4号恶魔情咒 黑色爱情条约2:6号撒旦情咒 黑色爱情条约3:13号魔鬼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