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个王上来救人》 序 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写古代的故事,再次提笔写古代的故事,竟然发觉古代故事写来,仿佛像老牛拉车一样,慢的让亮仔快抓狂了。 明明清楚自己想写的是什么样的故事,剧本清晰的浮现在亮仔的脑中,可是就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就写一点点、一点点……进度慢的让亮仔直冒冷汗,生怕赶不上交稿日期。 但为了不辜负咱们家大姊大陈姊赋予亮仔的,塑造出五公主君柔的重责大任,亮仔只能咬紧牙关,漠视身上肉肉又多了一层的危机,努力把五公主的故事写下一个完美结局。 写完“女凰国”的故事后,接著又写现代的故事,才发现,嘿,其实,亮仔写现代的故事也不怎么快嘛……终于,亮仔知道原因所在了,一来因为亮仔写作的速度本来就爱拖拖拉拉,二来,有可能是对古代故事怀抱著“近乡情怯”的心情,所以才会觉得自己突然间变成一头老牛。 一想到之前亮仔还和如菁编哀嚎,此刻亮仔的心,真是万般惶恐……惶恐再加一味心虚…… 话说,终于写完这本书后的某一天,亮仔在家里看电视时,突然兴起,便跟著上节目的歌手一起唱起歌来,唱著唱著,亮仔赫然发觉自己竟然是以“君柔”的心情在唱歌的,好吧,没关系,也许第一首歌比较悲伤,再唱一首,又唱一首、继续再来一首……呜,不管是悲伤的歌曲、快乐的、疯狂的……总之,亮仔每唱一首歌,“君柔”都要来插上一脚。 亮仔心想,也许“君柔”在单人岛上,觉得日子过的太单调无趣,所以才会来陪亮仔一起唱歌,好吧,亮仔也还算出手大方主人,决定买一台点唱家送给君柔,只是,此去单人岛路途遥远,如果有哪位快递仁兄,不畏误上毒蛇猛兽占领的十岛十屿,愿意帮亮仔送货给五公主的,请洽xx—xxxxxx。 接著,再来谈谈今年的母亲节。 其实,只要是年度重要节日,亮仔都会觉得好忙,忙著跟妹妹们讨论如何庆祝、去哪里玩、去哪里吃饭,五个姊妹的时间都要配合好,还有买什么礼物,一起买?还是各人买?通电话的次数,比上厕所的次数还多。 饼惯了悠闲日子的亮仔,只要一丁点事,就会忙到晕头转向。 就在好不容易确定了今年母亲节的行程时,亮仔拨了电话,要向亮妈先禀报时,亮妈却告诉亮仔,今年母亲节要怎么过,她已经规画好了。 太后娘娘的一句话,让身为长公主的亮仔(好巧不巧,亮仔家刚好是五姊妹——角色扮演开始)登时傻眼无言,将近一个月的讨论,就被太后娘娘的一句话给推翻了。 后来,亮仔打电话给二公主,请她广为流传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二公主闻言,也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果然没错。 原本我们只是想小小的庆祝一下,想不到太后娘娘可以把它搞到像在办喜事一样,请餐厅外送几桌的菜肴,除了大姨娘、五姨娘人在台北不克前来外,老太后娘娘,三姨娘、四姨娘一家子人都来了。(又一个好巧不巧,太后娘娘家刚好也是五姊妹——只能说,真巧啊!) 五公主还买了一部健身脚踏车要送给太后娘娘。 餐后又吃蛋糕,吃完蛋糕顺便踩踩健身脚踏车,真是服务周到。 那一晚,全社区几百户人家,大概就属太后娘娘家最热闹了,还办桌咧! 而且,只要四姨娘家的妹子一来,两家的姊姊妹妹凑在一块,经典歌曲“眉飞色舞”的音乐一下,就只见一窝的女人疯狂的扭腰摆臀,供奉著观世音菩萨的客厅,当场就变成了pub夜店——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今年的母亲节,在亮仔参加某单位的母亲节征文比赛,得到了成年组的第一名后,圆满的落幕。 好了,报告完毕。 拓拔月亮的个人网站—— http://home.pchome.tw/my/moonquake/ 楔子 中土世界,诸国林立。 百年前,为了扩张国土、为了得到物资最丰饶的女凰国,诸国争战不断。狼烟四起的结果,是人民颠沛流离、财力物力不断耗损,各国君主在权衡得失后,决定共同签署和平条约,停止战争。 镑国同意国土最小的女凰国拥有独立的国权,各国之间互通有无,女凰国则成为各国的通货场所,各国不得任意侵犯,否则将受诸国共同征讨。位于北方的沙漠之国虽没有参与和平条约,但因其境内的种族纷扰,一直以来皆处于分崩离析状态,没有南征之力。 就这样,东陵、南袅、西南一带隐匿的单人一族、西歧、沙漠之国,以及被各国环绕其中的女凰国,奇特地形成一种平衡,维持百年之久。 .lyt99.lyt99.lyt99 女凰国议事殿里,二公主君菀神情凝重。 “二姊!”人未到、声先到,四公主君翎率先冲进殿里。 以往,每次看到这种毫不端庄的率性举止,君菀总要梢梢训斥一下妹妹,但是今天她却一语不发,淡淡的愁容笼罩在清丽的容颜上。 在女凰国,她沉静稳重的气质一直让全国臣民折服,只是在今天这场遽变之后,即使是她都不能保持绝对的冷静自持了,深深的忧虑充斥著她整颗心。 “二姊。”跟著进殿里的,是三公主君萝。 “二姊……咳咳。”这声伴随咳声的细哑嗓音,来自长年体弱多病的五公主君柔。 “你们都知道了?”君菀这才开口。 “嗯。”她们一致点头,每个人脸上都是焦急和担心。 “二姊,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君萝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大剌剌地潜进皇宫,无声无息地带走她们的大姊——同时也是现任女凰国的女王,君滟。 “我也不知道。”君菀揉揉眉心。 她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那还是因为大姊身旁的女官一发现异状,立刻就来向她报告;可那时候大姊早已不在,只留下一块稀有的白铁牌面,她一看,就知道那是北方沙漠之国才有的东西。 “可是我们与各国一向交好,沙漠之国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潜进皇宫掳走大姊?”三公主君萝提出疑问,因为处理与各国友好关系互动的人就是她,所以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管他是什么原因,敢掳走大姊,我就要他好看!”四公主君翎开始在想,她要调动哪个武将跟她一起去沙漠之国。 君翎比起其他姊妹都要高挑些,明亮的黑眼珠灿如珠华,灵动且极具神采,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逼人英气。 身为女凰国的护国将军,敢有人夜闯皇宫,在她的职守范围之内闹事,而且还闹出这么大的事端,掳去她最敬爱的大姊,分明就是看不起她,休想她会轻易罢手。 “翎儿,别乱来,这件事不是你一人可以解决的。”君菀一看四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沙漠之国,是由一支非常强悍的沙漠民族组成,虽然地处在偏远的北疆,物资缺乏,可是他们的武力却非常强盛,近年来听说沙漠之国里的民族不断统合,现在的国力已有凌驾各国的趋势,如果真是他们掳走大姊,那凭我们的国力,恐怕很难救得回大姊。”三公主君萝实事求是地分析。 常到各国走动交流,故她对各国民俗风情均了若指掌,加上极爱观读各种经典与书籍,是五位公主中知识最广博的。 “三妹说的没错,这件事我们只好求助于其他盟国了。”这也是君菀刚才深思后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自从父王和母后在十年前遭到谋害后,是大姊一肩撑起王室重任,一边照顾她们,一边在晋闻人丞相与战不群将军的辅佐下,迅速安定国势。 女凰国的国力虽然不强,但境内居民安乐、不生任何动乱,这是大姊领导有方的结果;于公于私,她们一定得把大姊找回来。 “那……要怎么做嘛!”不能自己去救最敬爱的大姊,君翎有点不甘心,但是三姊说的话一向都有道理,她不能不听。 “我先问你们,我们是不是一定要救回大姊?”君菀问道。 “是。”三个妹妹同时点头。 “即使要作出一些牺牲,付出一些代价?” “对。”三个妹妹一致点头。大姊是她们最敬爱的人,她们一定要她平安回来。 “好。”君菀点点头,开始点名:“翎儿,你与东陵国殿下有婚约,所以,东陵国由你去说服!” “我才不要!”君翎差点跳起来。“我不要去东陵国,我要去别的国家啦!”她才不去见那个小人! “翎儿,你不想救大姊吗?”君菀冷静地问。 “我……”想到大姊,君翎只能恨恨地点头。“好啦!”那个小人最好乖乖帮忙,不然……哼。 “二姊,南袅国让我去好了。”君萝微蹙蛾眉,想起那个南袅国国王态度傲慢无礼,说话冷嘲热讽,此行又是前去求援,她岂能让二姊去受他的气? “好,那么,我去西歧国。”君菀看著妹妹们。“你们要记住,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尽快说服各国出兵帮忙,我们多拖一刻,大姊就多危险一分。” “二姊,我……我也可以帮忙呀!”五公主君柔忍住一声咳,细声说道。 “柔儿,我知道你也担心大姊,但是你的身子不适合出远门。”君菀怜爱地看著妹妹,“我们都不在,女凰国也不能没人掌舵,你就留在宫里,替我们守著,好不好?” “我……好吧。”君柔很想帮忙,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好乖乖留下。 “可是,我们都走了,那朝政该怎么办?”君翎问。总不能把这种麻烦事丢给柔弱的小妹吧! “有晋丞相和战将军在,应该不会有问题;在我们离开之前,我会告诉他们好好守著国家,并且封锁消息,谁也不准把大姊失踪的消息泄露出去。”君菀慎重地道。这次的求助行动在情势未明朗之前,一切都要秘密进行。 君萝与君翎、君柔都点点头,表示明白。如果让人民知道大姊失踪了,大家一定会不安的。 君菀看著妹妹们,“记得,不论是威胁还是利诱,甚至半拐半骗,我们都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答应出兵,帮我们救回大姊。” “嗯。”君萝和君翎都慎重点头。 “那么,现在我们各自去准备准备,尽快出发、尽快回来。”君菀说道。 话落,四人各自回自己的寝宫。 君柔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议事殿,边走边想著自己待在宫里,能做些什么,忽然…… 对了,就是他们! 听大姊提过,她们的先祖曾对他们有恩,虽然单人一族早已隐居,但如果女凰国有难,他们应该会帮忙的;不如,她来写信给他们。 嗯,就这么办。 第一章 离开议事殿,送走了四位姊姊后,五公主君柔回到自己的寝室,尽避身子弱,咳声连连,但忧心著大姊的安危,她仍是提起笔,写了一封求救信。 颦娥眉,接连写了几张,她总觉得不甚妥当。 咳……咳…… 拿著手绢捣著嘴,体弱多病的她,这些年几乎都在咳声中度过。 “五公主,你歇歇,别太劳累了。” 爆女悠子端著热茶进来,见小主子咳个不停,赶忙将茶盅放在桌上,绕到小主子身边,轻抚著小主子的背。 “五公主,别写了……” “不,悠子,别收……”君柔制止了正想把纸笔收下的宫女,一个气弱的喘声后,挺住微晕的脑袋。 说什么她都得写这么一封信,她的二姊、三姊、四姊全为了想救大姊,连夜赶往其他国家去求救兵,她们辛苦的奔走,而她却只能留在宫里——如果连一封求救信她都写不了,那她岂不是废人一个? 她听宰相说过,虽然单人一族早已隐居,但他们的势力不容小觑,再说,多一份力量,救回大姊的机会就又多一分。 “五公主……” “没关系,我撑得住。”扯著微弱的笑容,君柔提著笔,一字一字的写著。 深知小主子的忧心,悠子不再阻挠,静静的在一旁帮著磨墨。女王不见了,固然让人著急,但是小主子虚弱的身子,才是更令人担心的。 在信纸末端写上“五公主君柔”,君柔才就此收笔。 “悠子,麻烦你去请战将军过来一趟。”弱不胜衣的君柔,声丝气咽地说道。 “是,五公主。”将笔自小主子手中接过,搁下后,悠子离去。 凝望著墨水未干的纸张,君柔幽幽的水眸底,渗著茫然的情绪,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顺利到达单人一族的领导者手中? 单人一族隐居在一处外人进不去的神秘之地,她也只知道他们大概位于西南方,宫里知道怎么和他们联络上的只有宰相和战将军,是以,她唯有请求战将军帮忙交付这封求救信—— 望著信,君柔轻叹了一声,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仗义相助,不知道姊姊们这一回出门,是否顺利? 款步移至窗边,仰首望著天上朦胧月阑,君柔在心中祈求著,盼老天爷帮帮忙,保佑姊姊们全都能平平安安的归来—— .lyt99.lyt99.lyt99 自从托付战将军把求救信交给单人一族,转眼已过了三天,忧心忡忡的日子,三日如过三年—— “悠子,你去看看那单人一族回信来了没?”咳了一声,君柔手抵著床面,撑坐起身。 “五公主,你别起来,躺著吧!”悠子无奈的颦眉,“战将军有说,下一回他们再出现,也说不准是何时——” “那怎么办呢?万一他们一直都不来……” “就是说,他们要真是接到了五公主你写的信,应当也会连夜赶过来才对,毕竟我们女凰国对他们单人一族是有恩的,我们有难,他们应当摩旗相助才是呀!” 见自己的一番话,又令小主子的眉间平添几多愁,悠子遂又急急补充道:“也许这会儿,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说是不是啊,五公主?” 知道贴心的悠子是在安慰她,君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但愿如此。” “五公主,你躺著歇息,我再去看看好了,如果他们来了,我马上来通知你。” 点点头,君柔又躺回床上,静静等待。 虽然她体弱,大夫交代要多休息,可是,大姊音讯全无,她哪躺得住、哪能歇息…… 才坐起身,悠子又踅回。“五公主,战将军来了,他在外边等侯著。” 闻言,君柔立即下床。“我马上去见他,他带信来了吗?咳……还是单人一族他们来了?” 小主子的期盼神色,令悠子的头垂得低低的,轻轻摇头。 “我……我没有看到战将军拿信——五公主,小心,我扶你。” 雀喜的神色敛下,轻咳了声,君柔怀著耽忧的心绪,走出寝房。 来到了外厅,眼一瞥,果真没见到战将军拿著信。 “战将军,他们还没给回覆吗?”失望的神色布满君柔清灵的小脸,低声一咳,她难过的垂首。 “五公主,别挂意这些,少了单人一族,我们还有其他国家可以求援——”战不群说著,脸上难掩气愤神色。 “战将军,他们……真的不肯帮忙?”翠眉间拢起愁云,君柔想要确定她们是不是真的失去单人一族这一条求援路线。 战不群的浓眉皱拢,忿忿地道:“以往先皇在位时,曾召见过他们的领导人一回,当时,他们可是连夜赶来。可这一回他们……” “战将军,你直说无妨。” 为了不让小主子日日盼望及牵挂著单人一族的帮助,战不群忍无可忍的从怀中掏出信来—— “五公主,这是他们的回信。” 接过显然被捏皱过好几回的信纸,君柔把信打开一看,当场瞠目结舌,同时也知道战将军因何会那么气愤—— 偌大的信纸上,只大剌剌的写著“没空”两个字。 如此狂妄的字迹、狂妄的字句,莫怪战将军要气坏了。 信上的字大的连退在一旁的悠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敢置信的倒抽了一口气,“这……怎么会这样?” “战将军,会不会是他们族人在和我们恶作剧……”君柔也不敢置信。即便他们不愿前来相助,也不可能会回上这么一封信。 战不群沉肃的摇摇头。 “不可能,信是我亲自送的,他们的族人不可能、也没那个胆敢寻我开心,何况这字迹苍劲有力,肯定是单人一族现今在位者所写。” 君柔再一细看,可不是吗? 仅仅两个大字,宛若龙盘绕著,虎振奋欲起,笔力万钧,龙蹙虎振,令人望之生畏,显示这下笔之人定当是不凡之辈。 可她著实想不透,为何他会回以这两个字? 女凰国有恩于他们单人一族的,不是吗?可她偏偏在这两个大字里,看见了他“怀恨”的心情。 “会不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君柔肯定应当是这样。 “五公主,我们未必需要单人一族的帮助……” “不,即使他们不愿帮我们,我也要问清楚他们是不是对我们女凰国有所误解,我总不能没帮上忙,还为女凰国树敌——对了,战将军,你如何和单人一族的族人联络上的?” “这……” “战将军——” “五公主,你是细心多了,我只顾著气腾腾地,没替女凰国想过是不是会因误解而树敌。”战不群惭愧的道:“事实上,单人一族的一位老者舜老爷会不定期的拿他们当地生产的特有灵芝,到各个国家换取奇珍异宝或者日常所需之物,我认得他,所以才联络得上。” “原来是这样。”君柔低首细想,复道:“会不会是他来到我们女凰国交换物资,让我们的国人刁难了,所以……” “这不可能。舜老爷不会以单人一族的身分和交易者进行交换物资,如果真的是在交易中受到我们国人的刁难,他应当会告诉我。” “也对……”喃喃地低应,君柔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单人一族对他们女凰国有所埋怨,轻咳了两声,她道:“战将军,这样吧,你去准备一些珍宝,我再来写一封信,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单人一族感受到我们女凰国的善意。” 君柔真不敢想像,万一单人一族对他们怀有敌意,甚至不顾先皇对他们的恩情,想要率兵攻打女凰国,届时,恐怕邻近几个早对他们女凰国虎视眈眈的国家,也会动起侵占念头…… 不,她不敢再想下去。 无论如何,她要先化解其中隐藏的误会才行。 .lyt99.lyt99.lyt99 到女凰国交换物资的老者舜清,利用角鹰把信传回到单人一族,这一回,才隔了一天,战不群就收到回信,他急急奔到宫里,尚未打开信件一看。 “已经有回信了吗?”五公主君柔见他急奔而来的同时,也看见了他手中的信。 “呃,是的,五公主,信在此。” 原本战不群打算先看过信和丞相商量一番,再面禀五公主,未料丞相不在,在议事殿里等他的却是五公主。 纵使其他公主们出宫之前,曾交代过宫内一切的事,全由他和丞相作主,但向来视公主们为效忠对象的战不群,仍是将信必恭必敬的呈上给五公主先行过目。 急忙打开信纸一看,君柔唇角牵起至一半的笑容,停了下来。 “五公主,他们是不是又给了无礼的回覆?”战不群关心的想上前阅信。 君柔将信收起,给了他一个笑容。 “没有,他……没有无礼。我们的善意,他们感受到了。”君柔忽地问:“送信来的人,什么时候会回去?” “这回他们待了几天了,可能这一两天会回去。” “那好,我……我再写一封信,在他们回去之前,麻烦将军转交信件。” “是。” 战不群不疑有他,他相信公主一定也把他们女凰国赠送几大箱的珍宝给他们单人一族这件事,一并写信先行报告过了,他们当然应该知道女凰国对他们的善意。 .lyt99.lyt99.lyt99 夜深人静,君柔独自坐在寝室里,望著今日收到的信件,叹息。 她没有骗战将军,信上的确有写著单人一族他们有感受到女凰国的善意之类的话,而他们也重新考虑要不要出兵帮助女凰国,只不过,信上还写著,要她一人单独前去拜求,若是她能找到单人一族的隐居地,也许他们真的会考虑…… 她没让战将军看这封信,是因为她知道,丞相和战将军绝不会让她单独前往—— 她想,单人一族的领导者或许是想考她的智慧,以智慧的程度评量,再来决定要不要帮他们。 她是有想到方法,只是,冒险了些。 原本她还迟疑著该不该去,但用过晚膳后,经过议事殿时,却听见丞相连连叹息,并且说著姊姊们到各国去求援成功机率并不大…… 现下,容不得她有一丝的迟疑,不管单人一族是不是愿意,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该把握并且尽力去试—— 提起笔,轻咳了两声,她写下了一封要留给丞相的信。 .lyt99.lyt99.lyt99 “好了,这些全搬上船去。” 一名老者站在岸边检窍著所有换来的物品,清点完毕后,吆喝著等在一旁的壮工。 “快点,快点,帮舜老爷把东西搬上船去。” 岸边,一名蓄著两撇小胡子的掮客,跟著帮忙吆喝,旋即回身,踮脚舒腰,翊翊问著身后的老者:“舜老爷,您何时再来呀?” “也许个把个月吧!”老者望著天象,担忧平静的海面起风浪,急急喝著:“大伙儿动作再快一点。” “快点、快点,动作快!”蓄著两撇小胡子的掮客,再度吆喝壮工们。“舜老爷,您跟宫里有交易啊,谁帮您牵的线?呵,不瞒您说,这宫里的人脉我也挺熟的,下回您若是来了,需要什么,吩咐小的一声,小的一定帮您办的妥妥当当……” 眼见著从皇宫里运出的珍宝,一箱箱往船上搬,没抽到这份交易佣金的掮客,心里头可是懊恼得很。 向来,这位来历不明的舜老爷载运来的灵芝,全是他帮忙交换所需物资的,这一来一往也挺多年了,可舜老爷从来没有吩咐要换取爆中之物…… 耙情舜老爷看他不起,以为他没有那个能耐接上宫里的人吗? 或者是宫里知道舜老爷有服食后可驻颜不老的灵芝,主动叫人传唤舜老爷把灵芝送进宫里,所以才会送这一箱箱的大礼? 这可不妙,万一以后舜老爷的灵芝全送进宫里,那他毛二宝还有什么油水可拿—— “舜老爷——舜……呀,赶著上天堂啊,才一转眼人就走了——”毛二宝立在岸边,翘首企足,朝著远去的船只掹挥手。“舜老爷,一路顺风,下回来的时候,我再好好招呼您。” 虽然还弄不清楚那一箱箱珍宝是怎么来的,但财神爷终究是不能得罪的。 和以往一样,毛二宝粗肥的手朝著海面不停地挥动,以十二万分的诚意,恭送著带著灵芝来女凰国换走其他物品的财神爷。 .lyt99.lyt99.lyt99 在一处隐密的宽广陆地,四季如春,百花盛开,上一代的单人一族在这个与世无争、鸟语花香的静幽之地落脚,从此族人以此天地为尊,在这个自给自足的国度里,人民没有太多贪念,安谐和乐的在此居住。 宽广的陆地上,有一座岌嶷插天的高山,山的那一面,长年处于湿润状态,是以,山林里蕴涵著丰硕的珍贵灵芝—— “王上,舜宰相回信来了。”一名高大孔武有力的粗壮男子,把角鹰甫带回的一信一纸条,恭敬的呈上。 武将口中的王上,是一名穿著白袍的年轻俊美男子,身形较武将高大,接过信和纸条一看,狭长的黑眸里,涌进令人难以猜测的笑意。 “舜宰相要回来了!” 纸条是舜宰相所传回,告知已回程消息,而信则是先前传来求救信的女凰国五公主所写—— “卢将军,看看这信上写了些什么!”把信一抛,单人一族的现今首领单刚,低声笑著,旋身落坐在一张胡桃木椅上。 接过信一看,卢布瞪大了眼,把信纸正反面看了看。“王上,这……信上没半个字?该不会是隐形字,要火烧,还是要水洗?” 闻言,单刚大声笑著。 “要火烧,还是要水洗,都随你意吧!” 王上的反应,让卢布愣住,一时间拿著信,呆立著不知该如何是好。 站起身,单刚把信拿回。“卢将军,去传令给舜宰相,告诉他,我可不准五公主踏上这个岛一步。” 这个命令,让卢布更加纳闷了。舜宰相传回来的纸条上,并没有说五公主要来,而且五公主给的信上一片空白——到底王上是怎么得知五公主要来此地的? “卢将军,有什么问题吗?” “呃,没有。”摇摇头,卢布恭敬领命。“属下马上去传令。” 卢布离开后,单刚拿著空白的纸,饶富兴味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前一回给她的信,至少还写上“没空”两个大字,而她竟然比他还狂妄,连一个字都没写,赏给他一张空白信纸…… 从她前几封情急的求救信来看,他猜测,她定是“参考”了他的提议,想办法要来到这地方——她想得到的办法,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薄唇边,挂上一抹邪恶的笑容。 他,单刚,绝不会让她五公主君柔如愿的。 .lyt99.lyt99.lyt99 晡夕之后,原本平风静浪的海面,开始刮起了风,独自搭著船的舜清,心头隐隐感到不安。 立在船上,迎著飒飒狂风,舜清眯皱著一双老眼,此时,四周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角鹰逆著风势飞来—— 伸出手臂,角鹰在空中盘旋几圈后,俯冲而下,停落在他的手臂上。 怀著纳闷的心情解下角鹰带来的讯息,角鹰飞离后,舜清进入船舱,藉著微弱灯光,仔细的把纸条看个清。 看到纸条上的传令后,舜清惊讶的倒抽了一口气——王上下了这个命令,难不成五公主真的上了船了? 做事向来谨慎的舜清,很确定自己没有看到任何人跟著上船来,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若有人跟上来,他一定会立刻察觉…… 忽地,他想到皇宫赠送的那几箱珍贵宝物,说不准五公主就是藏身在其中—— 身负著保卫单人一族的先锋,舜清立即步出了船舱,朝皇宫赠送的那几箱珍贵宝物置放处走去。 那些箱子并不大,若是硬要藏身其中,实在是困难了点。 就在舜清审视箱子的当时,一阵细微的咳嗽声,伴著海面呼啸的风声,传进他耳里。 “谁?是谁在里面?” 提高警觉,舜清小心翼翼地打开传出咳嗽声的小箱子,看见真的有人躲在箱子里。 咳……咳…… 躲在箱子里好几个时辰的君柔,仅靠著一个小洞呼吸著外面的空气,虚弱的她,早被闷得几乎奄奄一息。 “出来!”见到躲在箱子里的是一个纤瘦的小女娃,舜清心里的警戒降低,他伸手拉她出来。 离开了窄小的箱子,君柔一时脚软站不住,昏倒在船板上。 舜清拿来了水,让她饮下,见她转醒才问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是女凰国的五公主吧?” 从王上传来的指令,再看她的穿著,舜清大略可以确定她的身分。 暍了水,君柔虽然还觉得恍惚,但勉强能坐起身来。 虚弱的身子靠在箱子旁,她点点头。 “你不应该来的。”舜清叹了一声。 “不……我要去……去找单人一族的……”风吹的令她头好晕,好想吐。 “我听战不群说了你们女凰国的长公王失踪的事了,这事,单人一族不会帮忙的……” “求您……带我去……” “单人一族的老首领已经仙逝,新首领……我们的王上,绝不可能帮这个忙。”舜清语带保留。 “不,你们的王上……他写信来……他说,如果我能……找到你们,到……到他的面前,他……他会考虑……帮我的……” “五公主,念在你们先皇对我们单人一族有恩,我可以把船掉头送你回去——” “不,我要见你们的王上。”君柔急著道:“求求您……” “五公主,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我把船掉头送你回去,另一个就是我必须遵守王上的指令,把你推下海去。” 闻言,君柔骇然的睁大眼。 “不,您……您弄错了……” “不会有错的。我是单人一族的老宰相,我可以确定王上不会帮你的忙,还有,这是王上刚刚让角鹰带来的指令——” 舜清把纸条递给她,并把提灯靠过去,让她能看个清楚。 “为……为什么……”看清楚纸条上的指令,君柔确定是他们的王上下令要推她落海,她茫然的仰首,只想知道原因。 “五公主……”舜清正犹豫要不要告知她原因之际,突然一阵大浪袭来,把船上的两人打离了原地,君柔因为坐在箱子旁,有箱子挡住,离的并不远,但原本立在船上的舜清,在一转眼间,被狂浪打落海,待她发现爬到船边想拉他时,一个丈余高的海浪再度袭来,瞬间,把她袭昏…… 海面上,浪吼风嚎—— 第二章 “船来了,舜宰相的船回来了。” 在岸边,几个捡拾贝壳的小孩,看到海面上的船,高兴的欢呼著,大伙儿纷纷放下手中的贝壳,排成一列,欢欣鼓舞著迎接船只归来。 每回舜宰相从外地回来,总不忘带一些糖果回来分送给他们这些小孩吃,这一刻,是他们终日引颈翘望的。 “真的是舜宰相的船回来了!” 几个在海边采海菜的妇人,也跟著放下工作,绕到孩子后面等候。 她们不奢冀什么,只是她们一向把舜清视为敬仰对象,舜清能平安出去平安回来,这比送珍贵宝物给她们,更令她们开心。 在岸边工作的几名男人也和他们妻子的心情一样。 “卢将军来了,小孩子快点让开!” 后头的大人才喊完,前头引颈翘望的孩子们,乖顺的让开,他们都知道卢将军是代表王上来接舜宰相的。 “奇怪了,船上怎么不见半个人影?”一名妇人踮起脚尖远望著。 虽然船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但以往他们都可以看到舜宰相立在船上和他们挥手,可今日……压根没见著任何人影。 坐在马背上的卢布,也觉得颇为怪异,跳下马背,他先命一名小将回单宫去禀告舜宰相回来的消息,同时,下令其他来帮忙搬东西的兵将们,提高警觉—— 卢布睁大著眼看著愈来愈近的船只,想起王上臆测女凰国的五公主可能会跟随而来——他身负保卫岛上人民安全的大任,不敢大意,遂抽出佩剑,静待著船只靠岸。 船只行进的速度,缓慢的极其诡异,许多孩子已被妇人拉回家去,她们提心吊胆,担心有外族来侵略。 船,缓缓地漂流靠岸,确定没有看到舜宰相的人影,卢布手持利剑,杀气腾腾地冲到船边—— 他猜想船只定是被五公主的侍卫给攻占了,他们不现身,肯定是要攻其不备,那他卢布就来个先声夺人,杀他个措手不及。 “啊——” 怒杀之声,在看到船上原本该整齐叠好的物品,全成一副纷乱景象后,登时哽住。 昨日,远方天际漆黑一片,王上还在担心人在海面上的舜宰相的安危,此刻,船上的这般情景,显然是应了王上的担忧,舜宰相遭遇了海浪的袭击。 “舜宰相——”卢布急急的喊,转头喝令著:“快上船搜寻。” 语毕,卢布自己先上船,搜寻过船舱内没人,他立刻绕到另一头的船板上,赫然发现一名身穿白衣的昏厥女子。 .lyt99.lyt99.lyt99 单刚第一眼看见君柔,是她趴在船板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丙然,五公主人如其名,如花似玉般的柔弱娇女敕—— 这会儿,她人躺在单宫里的寝室内,昏厥了三日,仍未见醒来。 “王上。”守候在君柔身边的一名仆女,恭敬的向他行礼。 “她还未醒?”立在床边,单刚黑眸乜斜著床上的人,苍白的素颜,犹见几分清丽姿色。 “是的,王上。”仆女退立到一旁。 单刚的视线未移,依旧胶著在君柔的脸上。 那日,他亲自到岸边去察看时,有些不知情的人,还讹传著天上降下仙女来到这座岛上。 她的确像是仙女一般,穿著霓裳羽衣,翩然降落在单人一族的船只上。 单刚盯著她看的出神,纵使她的容颜丧失血色,但那绝丽之色,却是他生平头一回所见…… 岛上的人民一直以为只有舜宰相对外联络过,但事实上,私底下,他常搭船出海,亲自视察各国的兵力和最新动向。 为免他这个首领不在,造成人民的担忧,通常,他出海的行踪,都是极为保密的。 他在各国见到的美人无数,女凰国的美人更是多如繁星,他向来只听闻五公主体弱多病,长年居于宫中,甚少外出,竟不知五公主是如此貌美。 他的视线往下移一分,落在她粉颈上的那条项链,项链上垂挂著一个刻著“君柔”两字的玉坠子。就是仆女帮她换衣裳时,发现这个玉坠子,才确定了她的身分。 弯身,他结实的长臂一伸,扯落了她戴在颈间的项链。 把镌刻著她名字的玉坠子握在掌心中,单刚的黑眸底闪著异样的光芒。 “嗯——”躺在床上的君柔,感觉到脖子上一阵扯痛,申吟了一声,幽幽水眸,微微张启。 “王上,五公主醒了。”仆女道。 单刚立在床边,未移动脚步,两眼望定那一双宛若蝶翼轻扬的睫毛—— 那微弱的羽翼,看似使不出一点力将之撑开——见状,当下他心底略过一丝怜意…… 不,她不可怜!至少,她是让船载来的;至少,她还活著。 可是,原本该搭船回来的舜宰相,却不见了踪影—— 倏地,他眼一眯,黑眸顿时闪著诡异光芒。 “五公主,你睡得可好?”弯,单刚俊逸的脸孔,仅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就要贴上君柔的苍白素颜。 低沉的声音贯穿她耳膜,拂在脸庞上的魔魅男性气息,令她惊骇的倏地撑开了眼—— 映入君柔眼帘的,是一张宛如鬼斧神工雕塑出的俊俏脸孔,他薄唇边斜扬的笑容,有几分邪味…… “呀——”蓦地翻过身,她像只受惊吓的小白兔一般,慌措不安地打量陌生的脸孔、陌生的寝室…… “五公主,你可真像是天上降下的仙女……”单刚带著笑意恭维一番,又笑问:“有个问题,我想要冒昧的请教你,不知道法力无边的仙女公主,把我们的舜宰相变到哪里去了?” 罢醒来的君柔,还处在茫然中,对于单刚的问题,她脑内一片空白,无法回应。 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她水眸半掩,眼前的俊逸脸孔,愈来愈模糊……愈来愈模糊…… 眼睫一合,她又晕了过去。 她的虚弱,单刚全收进眼底,他知道,若不把她医好,他们是无法确切得知舜宰相的下落。 “去请医宫过来,还有,熬粥过来让她吃。”他对仆女说道。 “是,王上。” .lyt99.lyt99.lyt99 当君柔再度看到单刚,已是两日后的事。 再度面对他,她的精神好多了,经由仆女告知,她才知道自己来到了单人一族的隐居地,但她在庆车自己来到这儿的同时,却也得知他们到现在还找不到舜宰相。 原本昨日她想请求晋见,但他显然很忙,腾不出时间见她,这会儿见到了他,入境随俗,她赶忙超身向他行大礼。 “王上。” 单刚手一挥,示意随从和仆女全都退下,旋即笑道:“五公主,单刚可承受不起你的大礼。” “王……王上,舜宰相他……”君柔一仰首,对上他炯炯双眸,心口一阵悸动,立即羞窘的垂首。 君柔两手紧握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一心想把事情交代清楚,可见到他,她却说不上话来。 那日初醒,愕愕怔怔之际,见到了他,她以为她死了,到了阎王府。 她曾听姊姊们说过,地府有牛头马面会牵引亡魂走该走的路…… 三姊说,牛头马面长得很吓人,可是她见到的他,却是俊俏得很。 但二姊也说过,如果女子未嫁就身亡,下到地府,若是有几分姿色,阎王就会把她娶过门,当他的妃子…… 那时,她真以为她见到的是阎王,而他要娶她…… 再抬眼看他,对上他那张俊俏的脸,她的心跳失序,倏地低首,不由地一阵脸红耳热。 见她头垂得低低的,久久不发一语,他斜撇著唇。“你心虚了?” “我……”抬头,又望见他那张会勾人心魂的脸,赶忙掩下水眸,却掩不住心口的悸动。 她是怎么了?她明明是来和他谈正事的,可偏偏一对上他的脸、他的眼,她的心就跳动的令她感到羞怯怯。 难道是她鲜少出宫,没见过太多男人,所以才会在和男人独处时,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也不对,战将军也是男人,纵使她和战将军独处,也未曾有过这般脸红心跳的羞怯,可为什么一见他,她内心异样的情愫,会那么地强烈…… “我来,正是要问你这个问题。”他低嘎的嗓音,拉回她远飘的心绪。 敛起笑容,单刚俊逸脸上的神情,不怒而威。“为什么你会在船上?为什么回来的人,不是舜宰相?” 以船上凌乱的景象和船身毁损的情形来看,可以确定船在海面上,的确是遭遇了大风浪的袭击,但向来熟悉海势的舜宰相,若知有暴风,定会找可以靠岸的小岛暂避,可是卢将军接连几天派兵找寻,皆未寻获舜宰相的人影。 “我……”水眸低垂,敛住心头紊乱难解的情绪,君柔讷讷的道:“我想请求你帮忙救我大姊,你在信中不也说,只要我能找到单人一族的隐居地,你就会考虑帮我的忙,所以……所以我就躲在要赠送给你们的珠宝箱里,顺利上了船……” 这不令他意外,这是他猜到她可能用的办法之一,所以才会传令让舜宰相阻挡住她。 “我是要你想办法自己找来,可没要你杀了舜宰相!” “我没有……咳……” 他的指控,让她惊诧的瞠大了眼,激动的情绪,让她连连咳了好几声。 说也奇怪,初醒来时,她以为自己定要没命了。原本就虚弱的身子,被海浪打的浑身湿透,昏躺在甲板上,任由海风侵骨,别的不说,她多年的咳疾,肯定加剧。 但这两日的汤药不断,似乎把她的咳疾控制住了。 单刚凝视著她,她颦首轻咳的模样,让他心底再度涌出怜惜之意—— 然,眸底的怜惜尚未扩散之前,已然被心中另一道警戒给淹没。 或许,她是想藉咳嗽,规避这个问题罢了!思及此,他眯起黑眸,对她的怀疑更深。 “你没有?!” 对上两颗有著浓浓质疑味道的黑眼珠,她惊惶的直摇头。“我没有杀舜宰相,是那晚风浪太大,把舜宰相卷入海里……” “为什么舜宰相被卷入海里,而你没有?”他欺近她,黑眸罩上的质疑更深。“难不成是你比舜宰相还强壮,壮到风浪卷不动你?” 听出他话中的质疑嘲讽,她一颗小脑袋摇得疙颤颤的。 “不……不是这样,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靠坐在箱子旁,所以……” “不需要告诉我‘所以’,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他一把揪住她纤细的手腕,眼神凌厉的瞪著她看。“告诉我,你是不是派人跟踪舜宰相的船只,然后在经过危险的十岛十屿时,下令把他给杀了!” 这是他的另一个臆测。他猜想她是先上了单人一族的船只,博取舜宰相的同情当时,早已命令女凰国的船只尾随在后,在探知进到单人岛的路线之后,便命令下属杀了舜宰相—— 而那场大风浪,给足了她一个说明舜宰相下落的好借口。 “没有,没有人跟我来,船上只有我和舜宰相,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船只。”君柔骇然的看著他,被他揪紧的手,和她全身一样,不停地在颤抖著,“我也不知道哪里有你所说的十岛十屿。海浪把我打昏之后,我就没再醒过来,一直到……前两日你……你来的时候,我才醒过来。” 他的俊容逼近她脸庞,她心头的紊乱又起,却也有一丝害怕。 他冷峻的表情,彷如地府阎王一般。 “是这样的吗?”他语调极轻,却轻得令人心底发毛。 虽然卢将军外出搜寻时,并没有发觉其他船只闯进他们的领域,但他仍是得提防,他怎知她会不会是先来探底,等模熟了单人岛的地形和兵力后,再令女凰国的兵将一举进攻。 君柔点点头。“我真的没有杀害舜宰相。” 他细望著她半晌,陡地,抽出一把短刀抵住她纤细的粉颈。 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骇住,她水眸盛满惊惶,呆愕的看著他。“你……” 拿捏住力道,他手中的短刀在她的颈项间,压出一个凹痕。“如果现在我杀了你,他日有人问起,你想,我会笨得说是我杀了你的吗?” 君柔心口幽幽地想著,他为什么不相信她所说的?说到底,他就是认定舜宰相是她所害。 “我没有杀害舜宰相,那晚风浪好大……舜宰相站在我面前,突然一个大浪来,舜宰相就被卷入海里了……” 想到那晚无情的海浪,君柔心有余悸,低微的声音尚有些抖颤。 单刚狭长的黑眸眯起,她骇然的模样,令他心怜。 “我可以发誓……” “不需要!我不信这一套。”他抓住她要起誓的手,她的纤弱,让他眉头轻蹙起。 “你当真病的不轻。”他略懂医理,把脉后,他的眉头蹙的更紧。“别以为女凰国派你这病弱公主来,我就会对你不设防!” 凝睇著他黑眸中的防备之意,她一脸茫然。“我不懂你……你说什么?” “不懂?”他捏住她的下颚,唇角微扬。“是不懂,还是装傻?” “我……我是来求你……求你救我大姊的。”君柔怯怯地说,她害怕他看她的眼神,彷若下一刻他一张嘴,就会把她吃掉。 在女凰国宫内,从来没有一个武将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而他每句话里,似乎都有另外的含义,为什么她说的,他就是不相信呢? “这个借口挺好用的。”单刚放开她,嗤声笑著。“一个借口,把你们几个公主送往各国去,表面上是去求救,实地里却是勘察各国兵力,或者还妄想控制各国兵权……啧,女凰国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野心了?” “不……不是这样的……”君柔愣了片刻,终于了解他说的意思,急急上前想再和他说清楚,但他一转身,她冷不防地撞进了他的怀中—— 美人人怀,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顺势勾住。 睨著怀中仰首的美人,单刚的黑眸里滚著异样的情愫。 “使美人计?” 眉一挑,他俯首,霸气的双唇如同飞鹰锁定目标物,急速俯冲,朝她微启的朱唇降落,狠狠地汲取他镇定的囊中物。 他粗暴的吻,让她骇得挣月兑他怀抱,连连退了好几步后,跌坐在椅子上。 她急喘著,一双水眸写满惊骇,警戒的盯著他。 “我话还未说完——如果你想使美人计,那是担雪塞井,你只会白费力气,徒劳无功。” “我……我真的是来求救的……”泪珠滑下脸庞,君柔无助地垂首。这一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委屈、惊惶和羞辱…… 前一刻她才为他心动,这一刻他…… 姊姊们常说,外头的世界充满险恶,果然是这样的。 但是,她不能哭,她要坚强,她要尽力为救大姊寻找一丝希望…… 见她低头垂泪,他刚硬的心又划过一丝怜意,那晶莹泪珠,似滴落在他心头一般—— “别以为你哭,我就会同情你。” 甩手背拭去泪水,君柔抬起水眸,幽幽的望著他。“王……王上,请……请你看在我们女凰国过去对你们有恩的份上,救救我大姊吧!” 她一屈膝,纯白的身影,落定在他脚跟前。 压抑住心中的惶恐,她咬著唇,打定主意,不管他如何羞辱她,她都会忍,务必请求到他答应出兵救援。 “来讨恩情的?别说这是你们女凰国的计谋,就算长公主真的被抓了,我们单人一族也不可能派一兵一卒去帮忙!”他说得冷绝无情。 “为……为什么?” 君柔抬眼,赫然发现他眼中布满愤怒,好似两国之间,从没有过恩情,而是敌对的两方。 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因为……我恨女凰国,也恨你。”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炯然的眼神中,进燃著愤怒的火焰。 语毕,不理她的茫然、不理她的惊讶,他转身,拂袖悻悻然离去—— .lyt99.lyt99.lyt99 单刚不愿告诉她的事实真相,君柔在一位仆女纯纯的口中听到了。 “这是真的吗?” 愣坐在床上,君柔不敢置信地捣著嘴。 她万万想不到,当年女凰国召唤单人一族的首领进宫,单人一族的首领回程时,竟遭一票恶人跟踪,那是单人一族自隐居以来,遭逢过最大的劫难。 在那场劫难中,受到最大伤害的,是单刚的娘,为了保护年幼的单刚,她不幸被恶人杀害。 另外,舜宰相的女儿也被恶人凌辱,生下了一女,最后郁郁寡欢自尽身亡。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女凰国召唤单人一族的首领进宫叙旧,顺道为刚出生满一个月的她庆贺…… 难怪,他说他恨女凰国,也恨她。 在女凰国上下还在为她的弥月之喜庆祝的同时,他的娘竟为了保护他,而被恶人杀害——乍闻这事,真令她震惊错愕,内心顿时盈满对他的愧疚。 他的娘,间接的因她而亡,这叫她情何以堪? 莫怪他要对她恨之入骨…… 想到他瞪视著她时那带著愤怒控诉的眼神,她的心头揪紧,愧疚冲击著她的心头。 对他的遭遇,纵使她用一生一世来还,恐怕还弥补不了他内心的伤痛。 无力的拉著床帐,她又想起另一个受害者舜宰相,年长的舜宰相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切,但他却一点也不怪她。 想起舜宰相还未被海浪卷走前,还宽宏大量的要送她回女凰国去,君柔的心登时被层层的愧疚给裹住。 “老首领临终前交代过,要王上不准领兵攻打女凰国,要王上好好保护我们大家,所以王上才一直没攻打你们。”单纯的仆女纯纯,一口气把话说全。 “为什么会这样……” “我听我阿爹说,那时候恶人来袭击时,大伙儿全慌了,逃的逃、躲的躲,最后虽然在老首领的指示下,一些大人合力把那些恶人杀了,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 “对不起……”想到因为她的满月宴,连累了无辜的单人一族,君柔颦娥眉,心里愈听愈沉重。 “君柔公主,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们家没有人受到伤害。最可怜的是思雁,她是舜宰相的孙女,就是舜宰相那个被恶人凌辱的女儿生的。” 纯纯无心机的说著:“她打小就常被同伴笑,大家都笑她是个杂种,而且她的阿爹是当年的恶人之一,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她只有爷爷疼她,可是现在舜宰相也死了……思雁真是可怜。” 君柔闻言,心头为之一酸。 怎么自己在无意间为这么多人带来不幸? 心口好沉,沉得她快透不过气来。 第三章 在房里呆坐了一整个上午,君柔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去求见单刚,希望自己能尽些心力弥补当年那场劫难所产生的遗憾。 她知道,或许他早把她恨之入骨,或许她说的,他未必肯听,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才起身想找仆女纯纯帮忙,门一开,一个陌生的女子立在房门前,身后跟著两名仆女,三人皆带著恶狠狠的目光瞪视她。 “你们……” “把她抓住,关到岸边的海牢里。” “是。” 为首的女子一下令,身后的仆女立即行动。 “你们是谁……” 君柔想反抗,但为首的女子把一条手绢往她鼻头一抹过,一股奇异的味道灌入鼻中,君柔便晕了过去。 “还不快点把她架走!” “是,程姑娘。” .lyt99.lyt99.lyt99 “爷爷,爷爷……您在哪里?” 是一阵阵随风震扬的哭声,把昏睡中的君柔给唤醒的。 眼一张开,朦胧的视线绰见天际一片柔和的橘红霞彩,思绪渐渐清醒,方知已是黄昏。 “啊——”身子一移动,被一尖物所刺,低头一看,君柔赫然发觉自己竟坐在岸边的礁石上,再定睛一看,她竟然置身在一木制的牢笼内。 她想起来了,有个陌生女子派两名仆女将她抓来——这就是她们说的海牢? 一个木牢架设在礁石堆上,海水有愈涨愈高的趋势…… “爷爷、爷爷……” 木牢太窄,君柔连想起身都难,她循声找寻那愈来愈近的哭声,却被四周的空木牢给挡住视线。 海水浸湿了她的鞋袜,把脚缩起,她连咳了好几声,“咳咳咳……” “爷爷、爷爷……”忽地那声音近了,抬眼一看,一个穿著青鞋布袜,年纪看起来还比她小的女娃,对著海面哭喊著,女娃再移动两步,看到海牢里有人,吓得哭声暂歇,小眼珠子盯著蹲坐在海牢里的君柔直看。 “你……你是思雁吗?” 君柔直觉女娃口中喊的“爷爷”,应当就是舜宰相,而这女娃也应该就是纯纯口中那最可怜的思雁。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思雁立在隔了一个海牢的距离,防备的盯著她。 “是纯纯告诉我的。” 似乎联想到什么,思雁脸上的戒备卸下,换上的是一脸愤怒。 “你就是杀害我爷爷的那个女凰国五公主,对不对?” 没等君柔回应,思雁拾起脚边的石头,发狂似地朝关著君柔的海牢丢去—— “你是坏人,你是坏人……还我的爷爷来,把思雁的爷爷还来……” 大大小小的石头接连飞来,小石头穿过缝隙,直接打在君柔身上、手上、脸上,大石头则是打在木栏上,发出低沉的撞击声,坠落在海牢外。 君柔用手挡著脸,不断飞来的石子,砸的她好痛,她想解释,但外边的思雁又哭又骂,压根听不到她微弱的声音—— “遗我的爷爷来,我要我爷爷……” “思雁,你在做什么?” 搭船出外寻找舜宰相的卢布归来,船一靠岸,他就看见思雁像发狂似地猛丢著石子,在脚边拾不到石子的思雁,弯身就要搬起一块小礁石,还好让卢布给阻挡下。 “卢将军,我爷爷呢?找到我爷爷了吗?”一看到是卢布,思雁拉著他的手臂,焦急的问。 卢将军脸色沉重的摇摇头。“没有。” 一听到人还是没找到,思雁又开始嚎啕大哭。“都是她、都是她!我讨厌她,我要她给我爷爷赔命。” 弯,找到一个石头,思雁不假思考便要丢向君柔那方去,卢布抓住她的手。 “思雁,不可以。” 拉著思雁,卢布走向海牢。“五公主,是王上下令关你的吗?” 君柔凝眉,按住被砸伤的手指,一脸痛意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一个姑娘派两名仆女把我关……咳……关进来的。” 闻言,卢布默不作声,大抵知道是谁。 “一定是程姑娘,她是我们岛上拥有法力的女巫,我要去叫程姑娘把你的魂魄和我爷爷交换,让我爷爷能活著回来。” 思雁说著就要跑,卢布拉住她,两眉紧皱。 “思雁,你别去,程姑娘不会理你的。” “我会求她,她一定会看在我爷爷是宰相的份上,尽力帮我的。” 说罢,思雁甩开卢布的手,一溜烟地跑走。 “思雁……” 卢布想追上去,君柔低声唤住他。 “卢将军,我想见……见你们的王上,你可以帮我吗?” 顿住脚步,卢布回过头。他其实理当把关在海牢内的五公主视为天大的敌人。别说当年的劫难是因她而起,光是她害的舜宰相至今仍下落不明,他这个护卫岛上居民的大将军,就应该手刃她。 只是,她病弱的娇纤模样,实在让人对她起不了恨意。 “卢将军,我真的没有害舜宰相,真的……”君柔楚楚可怜的央求。“我想见王上,求求你帮我……” 卢布盯著她看,依旧默不作声。 他其实相信她所说的话,只是,若依她所言,在船上昏迷之前,并未看到任何岛屿,那就代表即使落海的舜宰相能够随海浪飘到最近的岛屿,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为了防范敌人入侵,王上在单人岛前的十岛十屿,野放了一堆毒蛇猛兽,很多想找寻、甚至想攻占单人岛的外人,每每一看到海面上出现岛屿,就兴奋地以为找到了传说中的单人岛,不顾一切的攻上岸后,其后果通常都是徒留一堆白骨空叹息。 “卢将军——” 再望她一眼,卢布没做任何表示,转头就走。 日已矬西,暮色四合,卢布的远去,似乎把光线也给带走了。 一轮明月渐渐升起,脚下的礁石也已被涨高的海水给吞噬,窝窝凹凹的海牢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声,陪伴著她—— .lyt99.lyt99.lyt99 “王上。” 夜已深,卢布立在单刚的寝室外,打算求见。 “这么晚了,有事吗?”厚沉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属下……有事要禀报。”说著,卢布的眉头皱起。他不确定自己来报的这件事,是不是属于可以打扰王上的休息范围之内的事。 房内,单刚果著上身,床上的另一边,躺著一名全果的女子。 他眼一瞥,示意女子去开门。 全果女子拉来一件有著精美刺绣图案的衣袍裹住身子,顺从他的意思去开门,门一开,看见的是对她不甚尊重的卢布,当下,眼尾甩上一道不悦的光芒。 “卢将军,请进。” 卢布看她一眼,旋即当她不存在似地,迳自走向里边。 单刚穿好外衣,见卢布进来,没一丝不悦。“有什么事?” “王上——” 见卢布欲言又止地,单刚倒是觉得奇怪。 这岛上,只有舜宰相和卢布敢对他直言不讳,舜宰相又因是老智者,该说不该说,他总会先衡量一番,但卢将军是个粗野之人,肚里藏不住话,总是有什么说什么…… 他鲜少见卢将军说话这般半吐半露的模样,尤其是在他歇息的时间。 “卢将军,如果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你大可明日再来禀报王上,为什么非得选择王上已歇息的时候来?” “程红,你还没有给卢将军训话的资格。”单刚眼一扫,平板的声调道出事实。 “是,王上。”被削了一顿,程红纵使心有不甘,仍是退到一旁,噤若寒蝉。 “卢将军,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王上,五公主想见您。” 闻言,单刚的一对浓密黑眉紧蹙起,睨了卢布一眼,狐疑的道:“什么时候你成了五公主的传声筒了?她要见我,多的是仆女可以帮她传达。” 听到单刚这么说,卢布看了一旁脸色微变的程红一眼,不假思索的道: “王上,五公主人在海牢里,身边没有仆女可以帮她传达。” 卢布的话语甫落,单刚的黑眸里立即露出凌厉的眼神,睨向一旁心虚的程红。 “是你?!” 这岛上,可以作主张把人关进海牢里的,除了他,就是卢布,听卢布的口气,人应该不是他关的,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他一手打造出的“女巫”,敢擅自主张做这种事。 “王……王上……”对上单刚眸里射出的冷厉光芒,程红骇然的垂头,“我……我是受岛上居民托付,他们……他们要我把五公主给……给关到海牢里去,所以我才会……” 啪的一声,单刚狠狠掴了她一个巴掌,程红跌倒在地,嘴角沁出鲜血,裹著身躯的衣袍滑落,胸前的两团酥胸微露。 拉起滑落的衣袍,程红发抖的站起来。“王……王上——” “谁让你有这么大的权利?”单刚愤怒的掐住她的脸颊,愤怒的神色是不容挑战的威严。“我可以把你拱成人人敬仰的女巫,自然也可以把你踩在地上,变成人人唾弃的烂泥。” “王……” “你给我听好了,单人岛上的人民,该生该死,由我主管。你如果敢再胡作非为,当心我真的让你去当烂泥!”掐著她脸颊的手一使劲,用力把她推开。“马上给我滚!十日之内,别让我看到你的脸。” 程红一直跌退到门板前才停了下来,她万万料想不到,她只不过关了一个“罪有应得”的外人,王上竟然生这么大的气,不但打她,还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语…… “是,王上。”心有不甘的离去之际,程红把刻意揪出此事的卢布给记恨到心里,她一定会报此仇的。 单刚的大怒,不但程红吃惊,就连卢布也觉得意外,他本以为单刚顶多恶骂程红几句,岂料—— “卢将军,你挺有心的,三更半夜,特地来为五公主传话?” “王上,我……” “好了,你话也传到了,没别的事,就走吧!” “是。” 卢布离去后,单刚推开窗子,站在窗边,两道飞舞的浓眉聚拢。他是气愤程红的越权没错,但真正发怒的原因却是听到她被关到海牢,那一刻,他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气煞煞的掴了程红一个耳光…… 他是舍不得那纤弱的可人儿被关吗? 不,她是一个总是带给单人一族不幸的女子。 她先是害他的阿娘死于恶人的刀下,现在又使得舜宰相下落不明…… 这种女子,是该让她多受点折磨——把她关在海牢里,其实也不为过。 黑眸眯起,关上窗,转身,他走回床边,月兑了外衣,躺上床,他该有的是一夜好眠,而不是为那个不祥的女人想一些烦心事—— .lyt99.lyt99.lyt99 半夜里,半昏半睡的君柔不知被冷醒了几回。 饿了一天、渴了一天,让太阳曝晒了一天,身子原就虚弱的她,早支撑不住,昏了好几回。 一被冷醒,才知道自己下半身又泡在水里,使尽全身力气坐到一个较高的礁石上,但两脚仍是不停滑落,泡进海水里。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撑住,靠著木牢,两手图住木牢,不让自己滑落。 身上衣物早湿透,风一吹来,病弱的身子泛起阵阵抖寒,连连咳了好几声。 不远处,原该已上床就寝的单刚,立在浮出海面的礁岩,藉著月光,把她窝在海牢里的情形看个大概—— 就是眼前这幕情景,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安眠。 一闭上眼,就是担心关在海牢里病弱的她,会支撑不住。 终于,在转辗反侧百回后,他还是下了床,穿上外衣,他的脚步引领他来到此地。 他不想放了她,她原就该受折磨的…… 夜里的风,对他而言是一阵阵凉爽的风,可对她……她怎么一直在发抖? 把怜惜之意锁住,他不该同情她、怜悯她,她是一个会为单人岛带来不幸的女人,他身为单人一族的首领,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岛民的安全。 跳到一处空海牢顶上,盘腿坐著,他闭上眼蓄养精神。 “救……救命……” 必在海牢里的君柔,整个人昏昏沉沉,眼朦胧间,似乎看到另一端的海牢上有个人影…… 是幻影?还是神仙降临? 在昏厥之前,她倾尽全身力气,喊出求救声。 一丝微弱的声音传来,他知道是她,闭著眼,想不去理会那气若游丝的求助声,但思绪仍是因她而紊乱不清…… 终究,他还是忍不住把视线移向她那边—— 一转头,他赫然看到禁不住为她捏一把冷汗的画面。 已然晕厥的她,身子趺落较低处,整个人几乎要被海水淹没了—— “该死的!”低咒了声,他人已来到关她的海牢前,身上未带钥匙的单刚,眼见她就要沉入水中,情急之下,顾不得自己也泡在水里,一提气,两个强劲的掌风,瞬间将海牢给击垮—— 抱起晕厥的她,他施展轻功飞至岸边。 “醒来、快醒来!” 但任由他怎么拍她,她仍是软瘫在他怀中。 想到她方才在海牢里昏厥,沉入海里时可能喝进了海水,于是他赶紧把她软绵的身躯平放在地上,他一俯身,毫不犹豫地帮她吸出可能呛胸的海水…… 他的唇在她失血的唇上吸蠕几回后,终于她连连咳了好几声咳出了海水。单刚把她扶靠在怀中,她的柔弱,让他心怜的想把她时时刻刻搂在怀中,亲自照顾。 脑袋昏昏沉沉,水眸微启之际,君柔似乎看到他了—— “王……王上……” 她的唤声,让他下意识地想把她放开,但他的手才要缩回之际,她人又晕了过去。 “该死!” 低咒了声,他再度抱起她,一路奔回他的寝室。 .lyt99.lyt99.lyt99 昏迷中的君柔,被强灌了好几天的汤药,失血的容颜,渐渐回复了红润。 “王上,听蔺老神医说,五公主的病情已稳定,是不是要把她移往别处?”在王上的寝室外厅,卢布斗胆的请示。 “移往别处?何处?你的住所吗?”单刚一脸不悦。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卢将军,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你该管的是寻找舜宰相的下落!”睨他一眼,单刚的怒气莫名陡升。“还是你希望由我去寻找舜宰相的下落,单宫里的事由你来管?” “属下不敢!”卢布惶恐之余,不忘提醒:“这几日,岛上居民议论纷纷,说五公主是……是不祥之人,专门带给单人一族不幸,岛民们担心……担、心王上……” “担心我会被她克死?”单刚接下卢布不敢直言的话语,付之一哂。“她还没有那个分量!” “王上——” 卢布虽然也同情五公主,但若是五公主的存在真会危及到王上的安危,他还是会以保护王上为首要——只是,令他不懂的是,单宫里的客房也不少,为什么王上偏偏要让五公主在他的寝室内休养? “还杵著做啥?真要我去亲自出海去寻找舜宰相的下落?” 单刚厉眸一瞥,骇得卢布马上领命:“属下告退。” 卢布惶恐的离去后,单刚忧心地想著,至今仍未找到舜宰相,恐怕他是凶多吉少了,如此一来……浓眉紧皱起,他思忖著五公主未来的命运,究竟是该让她生,抑或者让她死? 照常理来论,她是必死无疑的,那他为何又要救她? 漠视这个问题,他现在还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应当先找到舜宰相。 .lyt99.lyt99.lyt99 傍晚,昏睡好几日的君柔终于醒来,被派在君柔身边照顾的纯纯,立即依照单刚先前的吩咐,悉心的照料君柔,并让人马上通知他。 “五公主,还好你醒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纯纯喂她吃粥的同时,担忧的说著:“你昏睡了好几天,还好有蔺老神医帮你治病。你一定不知道蔺老神医早就隐居后山很久了,要不是王上亲自去请他老人家下山,帮你治病,恐怕你早就……” “王上他……”他为了她,亲自去请隐居深山的老神医下山?惊讶之余,君柔的心头升起一丝暖意。“对了,纯纯,这是哪里?” 她一醒来,纯纯高兴的为她忙东忙西,她一直没有机会问,好不容易纯纯现在坐定在她面前,仰首看著富丽堂皇的寝室,君柔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里是王上的寝室。”纯纯小声的回应:“很漂亮,对吧?我还是因为来照顾你,才有机会进到王上的寝室来。” 纯纯的雀跃写在脸上,可君柔却是满面讶然。 “这……这里是王上的寝室?为……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我被派来照顾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这儿了。” 纯纯还要喂她吃粥,她摇摇头。 “纯纯,谢谢你,我吃饱了。王上他人呢?” “不清楚。不过,我已经告诉守卫,让他们去通知王上了。” 君柔垂首不语,她脑里罩上一片茫雾。她不懂,他应该是恨她的,可他为何还将她安置在他的寝室内? “五公主,我猜,王上说不定是喜欢上你了,要你代替程姑娘……” 听纯纯这么一说,君柔雪白双颊,飞上两朵红云,羞红之余,她纳闷的问:“代替程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纯纯靠近她耳边,小声道: “那个把你抓去关进海牢的就是程姑娘,她是我们岛上的女巫,也是和王上要……要好的女人,不过,王上知道是她把你抓去关的后,一气之下,就把程姑娘赶走,听说,王上还打了程姑娘一巴掌呢!” 闻言,君柔震惊不已。 “王上……真的为了程姑娘关我一事,打了程姑娘?” “我也是听说的,不过,应该不假,程姑娘真的是不在单宫里。”纯纯狐疑的打量她。“五公主,你比程姑娘漂亮多了,王上自然是喜欢你。不过,你可不可以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和程姑娘一样,也有法力?” 君柔茫然的摇摇头。“我没有法力,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真的没有吗?可是外面的人都说,你会带给人不幸,先前的大浩劫起因是你,现在舜宰相下落不明,也是因为你。我还以为你会法力,本来我想请你收回你的法力,让舜宰相能够平安回来——” 素净的容颜浮上愧疚神色,君柔还是摇头,“我没有法力。” 如果她真有法力,也不用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央求单刚救回大姊;如果她真有法力,她也不会眼睁睁看著舜宰相跌入海里,束手无策;如果她真有法力,她会施法让单刚不要恨她…… 第四章 夜深人静,君柔目不交睫。 坐起身,掀开芙蓉褥,下了床,款步走向窗边。 她数不清自己在他的寝室内待了几日,这几天来,仍是汤药不断,她的身子早养好了,连多年的咳疾,似乎也有转好的迹象。 她应当可以离开他的寝室了,只是,他一直没下令,守卫也不敢擅自作主放她走。 虽然整个单宫内,华丽的客房不少,他可能在某一间客房住下,但她实在没理由一直霸占著他的寝室。 今日,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这会儿,一点睡意也没有。 开了门,她央求守门的侍卫,让她到花园走一走。 她的柔美,轻易的让守门的侍卫心生怜惜,但碍于顾守她的责任在身,守门的侍卫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但也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后。 夜色优美宜人,微风清凉,皎洁的明月,为她照亮前方之路。 在前去花园的路上,遇到另一名侍卫,见著她,讶异之余,不免责怪她身后的那名侍卫因何放她出来。 “这会儿王上在青龙池练功,等会儿王上出来,若是被他遇见,你的脑袋可能不保……” “这……” “还不快请五公主回寝室去。” 听到他们的对话,君柔轻问:“王上还没就寝吗?” “五公主,你还是快点回房吧,别让我们为难。” 岛上的人,对于从女凰国来的五公主,其实有著矛盾情结。大伙儿从小就听熟了女凰国的先祖对单人一族有恩,可同时也知道那场大劫难的起因,恩恩怨怨理不清,这会儿又加上舜宰相下落不明…… 见过君柔的人,总舍不得在她柔弱的身上,缠上一个怨字;没见过她的人,却泰半对她有怨。 “不,我想见王上。” “不行,王上这会儿在青龙池练功,任何人都不准去打扰,尤其是女人。” 青龙池被王上喻为练功的圣地,严禁任何女人进入,破坏了那圣阳之地,连程姑娘都未能获准进入过。 “那,我可以在青龙池外等他。” “五公主……”两名侍卫面有难色。 “我不想为难你们,可是你们一定也不希望王上回不了他的寝室。我是想请你们的王上下令,让我离开寝室,这样一来,他才不用住到客房去。”君柔诚心诚意的说著。 “这……” 两名侍卫听了她的话,也颇觉得有理。也对,哪有主人自己住到客房,让宾客住到主房的道理?何况令岛上人民产生矛盾情绪的五公主似乎还称不上是宾客。 王上可能白天都忙著指挥找寻舜宰相的下落,一直忘了下令要五公主离开寝室。 “五公主,这样吧,我先帮你去通报一声。” “那就麻烦你了。” .lyt99.lyt99.lyt99 从侍卫帮她回报,说是王上愿意见她,但到现在为止,君柔已经在青龙池外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体弱的她,显得有些晕然。 “五公主,你……先坐一会儿吧!” 帮她通报的侍卫,脸上有一丝愧疚。王上明明答应要见五公主的,他应当是没听错才对,可五公主来这么久了,王上一直没出来…… 他也不敢请五公主回去,怕万一王上出来没见著人,以为他胆大包天在耍弄他。 “没关系,我撑得住。” 君柔咬牙忍住,不管站的脚多酸、头多晕,既然他答应见她,她相信他身为王上,不可能言而无信。 眼巴巴望著天上的明月,又一阵晕眩袭来之际,里面的侍卫出来传话。 “王上请五公主进去。” “进去……”君柔没忘前不久通报的侍卫说过的话,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王上请五公主进去?”外头的侍卫比君柔更加诧异。 出来传话的侍卫点个头,确定自己没传错话。“五公主,请进。” 踟蹰了一会儿,君柔踩著惶怯的脚步,步上石阶,沿著侍卫指示的方向,进入了青龙池内。 青龙池由一片雕著盘石青龙的大石壁与外隔开,左右各有一条小径,可分别进入,君柔从右边的小径进入,一进入,只见一池偌大的清水池中心,有一道从地底喷出的涌泉。 放眼四周,不见一名侍卫,也不见他的人影,她小心翼翼地沿著池边走,轻声喊著: “王……王上——” 她的视线从身后的石壁,再度移回青龙池中,陡地,涌泉后方突然现出一名果身赤体的男子,君柔被吓了一跳,惊惶地连退好几步,跌坐在一张石椅上,下意识地别过眼去。 虽然她没细看,但她眼神一瞥过,确定他的确是光身人儿。 这里应当不会有别人,她想,那池中人肯定是单刚。 她想不透的是,他让侍卫传她进来,却又果著身子对著她……他是故意的吧?先是让她在外头枯等一个时辰,现在又……故意袒露著身子,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 “这么晚了你不睡,还四处逛,怎么,在勘察单宫的地形吗?” “不,你误会了……” 她焦急的想解释,水眸一抬,只见他又盘坐在池中,晶莹剔透的水珠不断从他强健的胸膛滑下,复而流入池中。 他强壮的体魄,在月光照射下,散发出一股魔魅气息,呆呆望了好半晌,直到他又逸出低沉的嗓音,她才恍然惊醒。 “你在女凰国,没见过果身的男人吗?” 他讥讽的语气,令她羞窘的无地自容。 盘坐在池中的单刚,黑眸紧紧瞅定坐在池边石椅上,神情羞窘的君柔,她娇若春花的模样,令人爱怜。 “我……我听侍卫说,这里不能让女子进入,如果不方便,我先出去好了。” “不方便?!你人都进来了,这一声不方便,不觉得太晚了?” “……” “帮我把那条毛巾拿过来。”他指著放在另一头石椅上的羊毛巾。 挟带著威严的命令,让她的脚步顺从地往前行进,她走到他指的石椅旁,拿起石椅上用氆氇制成的毛巾,毛巾上有著用金色的丝线绣成的一条金龙。 “你杵在那儿,是要我自己走过去?” “我……”她迟疑,是因她站的位置到池中央这么长的距离,她肯定无法把羊毛巾丢到他手中。 看出了她的疑虑,他冷冷的道:“如果要我自己走过去,我何必叫你拿?” 闻言,她一怔,不懂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将羊毛巾不沾一滴水的送到他手中。 “拿过来给我!” “你……你要我下去?”她指著池,不确定的再问一次。 “除非你有更好的方法。” 轻咬著红唇,君柔知道,他肯定又是在刁难她。 无妨,她既然主动要求来见他,他的刁难也早在她的预料中。进入池中把羊毛巾递给他,应该不是件难事。 月兑了鞋袜,君柔小心翼翼地双脚探进池内,但水深过膝,身下的青布挥,一下子湿了泰半。 捧凤凰似的将手中的羊毛巾端的高高的,战战兢兢,屏声息气,就怕一不小心把羊毛巾沾了水,他又要怒气冲冲了。 她来,除了请他回寝室,还想和他谈其他的事,如果他生气,可能她连说个话的机会都没有,是以,他的要求,她会尽力去做。 她的小心翼翼,犹如步著金莲,体态轻盈,丰姿旖旎,看得他一阵心醉神迷…… 浓烈的眸光锁定她袅袅娜娜的娇躯,隐没在池中的下半身,热气翻腾。 “啊——”突然,君柔脚底一滑,整个人趺进了池中,端在手中的羊毛巾也同时沾了水—— 好不容易跪坐起,她急忙地把羊毛巾拾起,但羊毛巾上浙沥哗啦的水滴告诉她,为时已晚。 单刚文风不动的坐在原处,冷眼瞥著她的狼狈样。 “你显然不想让我上岸去。”他嗤声笑著:“还是,你想藉机多看几回我的身子。” “不,不是的。” 她羞红了脸,别过身,试著想把湿了一角的羊毛巾给甩干,但愈弄愈糟,才一甩,羊毛巾突然滑落,这一回,湿的更透彻。 急忙拾起羊毛巾的当儿,身后的人已显得极不耐烦。 “你要表演几次才过瘾?” “我……我再去拿干的羊毛巾来。”她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如此。 都怪她笨手笨脚的,这下子,他一生气,她也别想和他谈重要的事了。 “不用了!我可没兴趣重复看著相同的表演。” “王上……” “你来求见,有什么事?” “我……我是想,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我是不是可以离开……” “离开?!你想去哪里?”锐眸一眯,他显得有些不悦。“这里可不是女凰国,不是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君柔急忙解释,“我是来请你……请你回寝室的。” “请我回寝室?!”抓来飘到他身旁的羊毛巾,雄壮身躯站起的当儿,的下半身,已让金龙羊毛巾给裹住。“你想和我一起睡?或者是说,没有男人,你睡不著?” 他的话,听的她慌急的摇摇头。“不!你……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离开,你……你回寝室去。” “这是你五公主对我单刚下的命令?” “不是这样的……” 他愈来愈逼近她,她慌措不安的想退,脚一滑,眼见又要跌入池中—— 强壮的手臂在她险些跌入池中的前一刻,勾住了她的纤腰。 “你这美人儿,跌多了,不怕弄坏身子吗?” 君柔紧紧的抓住他的两只手臂,生怕自己又站不稳,滑入池中。 他浓烈的目光勾定她微倾的娇躯,唇线勾扬,嗤声笑著:“你把我抓的这么紧,看来,你是迫不及待想要我回寝室和你同房。” 他的误解让她即刻松了手,在她身子滑落的那一刻,他圈住了她的身躯,拉起她的当儿,他的嘴,碰上了她的红唇—— 在她怔愣的看著他时,他已经火热的接收两片甜美的瑰唇…… “嗯……”羞的满脸通红,她想挣月兑,却被他抱的更紧。 火热的舌采进她的嘴里,吸吮著她嘴里的甜香,他欲罢不能,她的香味让他亢奋,让他深深迷陷其中…… “王……王上……” 君柔依稀记起上一回她在海牢内昏迷,仿佛是他所救,那时候他……似乎也吻过她——还有,初见面时,他也强吻过她…… 她活至今日,他是唯一吻过她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她的心,为他强烈悸动著。 氤氲著的黑眸,紧瞅著她娇柔的容颜,裹在金色天龙里的亢奋灼热,让他清楚知道,他不只是想掠取她嘴里的香甜…… “我,要你!” 来不及思索他的话,一眨眼,他的手已拉掉她上衣的披领和背帕。 “不,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我不是要……” “你没有,你不是要,”他修长的手指沿著她的下颚,轻轻地滑下,停点在她粉颈间的银饰上。“但,我有,我想要。” 他灼热的目光令她了然他的决定,她怯惶惶地试著想打消他的心意。 “你……我……我还是……还是离开好了,免得坏了……坏了这圣阳之地。” “想走?!”他手一勾,将她紧紧钳制住。“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让你进来?” 她慌的脑内一片空白,茫然的摇摇头。 “因为我要你配合我,把青龙池转换成龙凤池!” 他让她在外头等了一个时辰,思索的就是这件大事。 青龙池固然是练功的圣地,但这一年多来,他比以往更用心专研武功,但他却觉得他的武功比起以往并没有太大进展。 思虑过很久,他想,或许是青龙池的精气减弱了,正好她来求见,他突然有个灵感—— 或许龙凤合一,天地灵气会更旺。 他说了原因,她还是一脸茫然。“我……不懂,也不会……” “你不需要懂、也不需要会,只要配合我就行。” 他的手伸向她上衣的对襟,她下意识地拉紧。 “你……你可以找程姑娘配……配合你。”她大概懂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那个资格!”他眸子眯起。“我要的是处子,你可别告诉我,你的身子已被人碰过了。” 他其实很笃定她仍是个处子之身。一来,女凰国的动静他多少有打听,其他公主不说,这五公主常年病弱躲在宫中,除了宫里的几名要将,压根不可能有接触其他男人的机会;二来,他吻她时,她生涩的反应,也说明了她的娇女敕纯真。 君柔惶急的摇摇头,她不能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那就对了!”他的手指从银饰上滑下。“你是公主,又是处子之身,龙凤合一,除了你这个天女,还会有谁有资格?” 君柔的水眸里,闪烁著慌忙,她慌怯怯地望著他坚定的神情,心中除了慌乱,竟没有一丝挣扎。 或许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但在这一时刻,她心底深处涌出的却是更多奉献的心情…… 如果他没有一丝怨她,或许会更完美…… 没让她有多余的时间倾听自己心底的声音,他手一拨,拉开了她的衣襟…… 未经人事的君柔,下意识地又抓紧敞开的衣襟,柔柔的水眸溢出恳求的柔光—— “我……”螓首低垂,她怯怯地逸出心中的恳求。“如果我……我配合你,你可不可以答应……答应帮忙救我大姊?” 语落,未听见他的回应之前,她又抬首急急解释。 “我只求你先把一切恩怨放至一旁,先帮忙救我大姊,只要我大姊能够平安回到女凰国,我……我愿意留在这里任……任凭你处置。” 恩恩怨怨难解,短时间内,她不敢奢求他能摒除对她的恨。 救大姊是燃眉之急的事,可不能拖。 “你在和我谈条件?”他的浓眉高高挑起。 “不,我……” 他的手轻柔的抚模著她的脸,俊逸的脸上有著温柔无比的笑意,但嘴里道出的话,却狠狠刺痛她的心—— “你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自动送上门来的……俘虏,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我要你生,你就死不了;我要你死,就绝不会让你再有喘息的机会!” 闻言,君柔愣愣地傻住了。 原来,在他心中,她只是一名笨笨傻傻的俘虏,他“尊称”她五公主,其实只是在讥笑她的傻…… 脑里、心底、身体……全成了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物何时被褪下、不知道他在她身上摩蹭了多久,只知道后来身下有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痛入心脾、痛得让她两眼汪汪,泪如泉涌…… 今夜,潋滟银塘中,染上了一抹初夜的血红…… 第五章 她,终究还是没有离开他的寝室,如他所言,这里是单人岛,不是女凰国,要留要走,是由他决定。 他要她留在寝室,她就哪里也去不了。 “五公主,我来帮你梳头了。”仆女纯纯一早就来到寝室外等候,单刚前脚一出,她就进入寝室服侍君柔。 早已经下床的君柔,坐到梳妆台前,面带一抹苦涩的微笑。 “纯纯,扎个简单的发髻就好,不用太麻烦。” 单刚回到寝室已好几日,每天,纯纯总帮她戴了一大堆银饰、银响铃,但她整日都待在寝室内,戴那些饰品,总觉得太累赘。 “那可不行!你现在是王上的人,怎么可以随便呢?你要打扮的美美的,王上才会更爱你呀!” 纯纯的直言直语,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君柔的心。 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又怎么会因她打扮的美美的而更爱她? 纯纯一直认定他是因为喜欢她,才会让她取代程姑娘住进寝室来服侍他,但只有她清楚,他是把她当俘虏看待,也许哪一天他腻了,会毫不留情的把她一脚踢开…… “以前程姑娘光是梳妆,就梳了一个上午,有时候她还会发脾气,嫌帮她梳妆打扮的巧巧梳的不好。”没发现君柔落寞的神情,拿著银梳的纯纯,专心的帮她梳著头发。“五公主,你放心,我很会梳头的,我一定会帮你打扮的更美、更漂亮。” 纯纯又说道:“你可别再说随便弄弄就好,如果我真的随便弄弄,到时候巧巧一定会笑我不会梳头。” 闻言,君柔逸出苦笑。 纯纯肯定忘了她整天都待在寝室,巧巧哪有机会看到她帮她装扮的有多美?不过,纯纯也只是想尽到一个当仆女的责任,她也不再阻挡她。 “纯纯,舜宰相他……” 君柔才一开口,纯纯马上回答:“还没有消息。” 水眸半掩,君柔的心一如昨日闻言一般,沉甸甸的。 “五公主,你不用想太多,吉人自有天相,舜宰相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阿爹和阿娘都这么说的。” 君柔抬眼,眸中充满感激。纯纯他们一家人都信任她没有伤害舜宰相,这让她觉得很欣慰。 “那,思雁呢,她好不好?” “我很久没见到思雁了,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也许她想她爷爷,自己一个人躲在哪里大哭。”忙著帮君柔戴上凤雀银钗,纯纯不忘帮好友说情。“五公主,思雁她真的很可怜,你被关在海牢,她拿石子丢你,只是因为她一时无法控制情绪,你……你不怪她吧?” 轻轻摇头,君柔愁幽幽的说道:“我当然不会怪她,反倒还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我猜,思雁可能怕你为那日的事生气,会叫人把她关进海牢,所以她才害怕的躲起来。不过,没关系,如果我看到她,会告诉她,你没生她的气,要她不用躲了。” 君柔点点头。她其实想过要想办法弥补思雁,但,她在这岛上是个俘虏,自身都难保了,哪有余力谈帮助别人的事? 轻喟了一声,水眸染上轻愁,她觉得自己好似瓮中之鳖,釜中之鱼,恐怕一辈子都逃离不开他的钳制…… 听到她的喟叹声,纯纯低声问道:“五公主,你是不是担心程姑娘会施法害你?其实我也挺替你担心的,因为你没有法力,而程姑娘有。程姑娘的脾气太坏,万一她生气了,说不定会施法害你!” “程姑娘她人……现在在哪里?” 对于程红,君柔的心觉得挺矛盾的。 如果单刚因为她而赶走程红,那她真的会觉得很愧疚;可是,至少程红是人人敬仰的女巫,单刚把程红当成枕边人对待,却把她当成阶下囚一般……他的不平等对待,她心头有苦涩。 他和程红曾经是两情相悦,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盘旋著一股难言的酸涩。而且和他两情相悦的程红,他都能绝情的把她赶走,又何况是她这个区区的阶下囚—— 幽幽的水眸瞅定那张和他共枕的大床,她的心,彷佛已经沉沦深陷…… .lyt99.lyt99.lyt99 天,蒙蒙亮。 单刚睁开眼醒来,身旁的君柔枕在他的臂弯中,仍睡的沉。 昨夜,他折腾她至三更才让她歇息,她乖柔的顺著他的意,没有对他有一点怨言…… 的确,她是不该有怨言。 若要论怨、论恨,他该比她怨得深、恨得多。 黑眸瞅定她睡的安稳的柔媚娇颜,大手一伸,帮她拨开一绺青丝。 从他阿娘为了保护他被恶人杀害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主意今生今世要与女凰国的人不相往来,甚至恨定了女凰国的五公主—— 当他阿爹知道他满怀著恨意时,不断的告诫他女凰国对他们的恩情,还请隐居在单人岛的高僧劝导他,连也是受害者的舜宰相也加入劝他放下心中仇恨的行列。 为了单人一族的安定生活,他打消了派兵攻打女凰国的念头,但要他放下心中仇恨,那是件难事…… 他该恨她的,甚至他该鞭打她出气,或者是把她关在海牢里直到死—— 但她娇怯怯的模样,看进他眼底,却一再地发酵成一种怜惜的意味。 他有些恼怒,因为他竟然无法将恨字镇定在她身上! 他阿娘的死、舜宰相至今下落不明,起因都是她,而他却一再地揽她入怀,舍不得她受一丁点苦…… 深邃黑眸眯起,他——舍不得她受一丁点苦?! 对于陪伴他多年的程红,他没有过这种特别情愫,而她……却能一再地扰乱他的心。 他不否认,她比程红美、比程红更娇媚,她不用娇言甜语,就能让人爱她爱的狂—— 爱?他爱她?黑眸染上浓烈的疑虑。 摇头,不愿多想这个问题,浓烈的视线睇住露在羊毛被外的雪白果肩,一俯首,他狠狠地在上头咬了一大口—— “啊!” 痛得惊醒过来,君柔一张开眼,对上了一双深沉如潭的黑眸,吓得倒抽了一口气,立即坐起身来。 “王……王上……” 眼神瞥向窗外,天色蒙蒙亮,今日他起得有些早。 “我都起床了,你还敢睡得那么沉,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五公主?” “我没……啊——” 他的手强而有力的抓住她胸前的一只雪白椒乳,疼得她弯了身,靠到他身上。 粗厚的大手沿著她姣美的身体曲线滑下,这几日来,他让仆女每个时辰都备一份餐点给她吃,虽然她还称不上丰满,但至少气色已红润许多,不至于像以往一样病恹恹地。 丢给她一个灼热的眼神,不容她置喙,一个反身,他粗犷的雄硕身躯将她的胴体压在身下,一脉灼热瞬间导入—— “嗯……嗯……嗯……” 抓紧了床单,她再次承受他的狂野—— .lyt99.lyt99.lyt99 “程姑娘——” “思雁,你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程姑娘她不会理你的。” 一间破旧的茅屋外,跟随著程红的仆女巧巧,正在驱赶接连几日来到这儿想求见程姑娘的思雁。 “程姑娘,让我见程姑娘……” 思雁知道程红平日就不喜欢她这个恶人的孽种,也觉得和她交谈,有失她女巫的身分,但为了爷爷,她一定要请程姑娘帮忙。 “程姑娘……” “思雁,你不要再吵,否则程姑娘一生气,当心她施法把你变成哑巴。” “巧巧,我求你让我见程姑娘……” “不行!”巧巧用力推了思雁一把,想赶思雁走,屋内却传出程红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 “程姑娘愿意见我了!”思雁露出几日来难得一见的高兴笑容。 “算你好运,进来吧!” .lyt99.lyt99.lyt99 “你要我帮忙把你爷爷的魂魄和五公主的魂魄交换?”程红坐在椅子上,睨视著跪在她脚跟前的思雁,忽地一笑,“这样一来,以后你可得叫五公主一声‘爷爷’了。” 年纪尚轻的思雁,闻言傻愣愣地看著她。 “我……我才不要五公主当我的爷爷,我是说……” “我懂你的意思。”程红不耐烦地撇嘴。“你是希望我用五公主的魂魄到死神那儿去交换你爷爷的魂魄,让你爷爷能活著回来?” 思雁用力的点点头。 “啧,思雁,你果然是恶人的孽种,这么歹毒的方法,你也想得出来!” “我……我……我只是……只是想救我爷爷……” “不用怕,其实我也很希望舜宰相能平安回来。可是,王上一直没下令要我施法,我也不敢擅作主张,加上……现在五公主可是王上的新欢,谁敢动她呢?”程红说的咬牙切齿。 她不过就是关了一个有罪的贱人,竟然凄惨到要滚回老茅屋的地步。 她就知道那个贱人一定是用了妖法,把王上迷的团团转,不仅鸠占鹊巢,竟然连青龙池她也进去了—— 连她这个人人敬仰的女巫,都不曾获准进入青龙池,那贱人居然能大摇大摆地进入! 她可是恨不得把那贱人碎尸万段,气人的是,她这个女巫只是王上塑造出来哄骗人民的,压根没有一丁点法力,要不,她早把五公主给撵走了! 但偏偏就有个傻瓜对她信之不疑,这样也好,她就来个借刀杀人之计。 “那怎么办?” “唉,大伙儿都说,五公主是个不祥之人,十多年前给单人一族带来一场浩劫,十多年后,我们的舜宰相也因她而死,偏偏王上就不信,硬是把她留在宫里。我真担心王上和她相处久了,说不定也会……唉,我真不敢再想下去!” 程红等了许久,想等思雁自己说出一个对付五公主的计策,但思雁早听的一脸茫然,傻愣愣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红在心里咒骂她笨,旋即摆出一副普渡众生的慈善脸孔。 “思雁,你真的有心要救回你爷爷吗?” 思雁毫不迟疑地用力的点点头。 “再辛苦、再艰难,你都愿意?” “思。” “我可以帮你的忙,用五公主的魂魄去交换你爷爷的魂魄回来,但是,你要负责去引诱五公主上船。” “上船?为什么要上船?” “思雁,你很笨耶,舜宰相是在海上消失的,要招魂,当然是到海上去了!”在一旁的巧巧,适时地插话。 巧巧是程红贴身的仆女,程红是假女巫的秘密她也知道,但为了跟著程红过好日子,她一直守口如瓶没和别人说这事。 现今这时候,她也知道唯有把五公主赶走,她才能跟著程姑娘回宫里过好日子。要是五公主不走,恐怕她得一直待在这破茅屋,每日挨打受气。 程红投给巧巧一个赞赏的眼神,又转头和思雁说道:“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人,不许和别人说。万一王上知道,我们三人都会没命的。思雁,我可是拚了命在帮你,你可千万别害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可是,我要怎么做呢?” “你放心,一切由我来安排,你唯一的工作,就是把五公主找来。” 语毕,程红的眼里闪著算计的精光,她绝对要让那贱人葬身汪洋大海中,让她永远不能回来和她抢夺王上枕边人的位子。 .lyt99.lyt99.lyt99 听闻思雁愿意见她,君柔高兴的准备了一大堆糕点要带给思雁,央请侍卫通融后,她和纯纯来到了舜宰相的老家。 “纯纯……我不是叫你别来的吗?”看到纯纯跟来,思雁心里有些慌。 “我是五公主的贴身仆女,五公主到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而且我也是你的好朋友,为什么我不能来?”纯纯抗议著:“再说,五公主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天一暗,我们就要赶快回到宫里去。” “我……我想单独和……和五公主谈……” “你要说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听?” “我……反正……” “纯纯,我想思雁她一定是有一些话要单独对我说,你先走吧,这里离单宫不远,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君柔微笑的点个头。 “可是……” “你先回去也好,万一我回去晚了,你和王上说一声,我会尽快回去的。” “不不不,别跟王上说是我找五公主来的。”思雁吓得脸色发白。 “明明就是你约五公主来的,为什么不可以说?思雁,你今天很奇怪耶,你是不是要对五公主使坏?” 纯纯的话,让思雁吓得说起话来频频发抖。“没……没有啊!” “我看你也没那个胆!” “纯纯,你先回去吧,别告诉王上我来这儿,就说我只是出来走一走。” 君柔以为思雁不敢让王上知道她约她出来的事,是怕王上一生气会叫人把她抓去关,所以才要纯纯不能说。 “好吧,那我先走了。” 纯纯看了思雁一眼,嘟嚷嘟嚷,踌躇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思雁,这些糕点是要给你吃的。”君柔展现著她的善意。 “先……先放著吧,我……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你别问,跟……跟著我走就是了。” 思雁虽然恨透君柔,但是要做这种坏事,她还是有些害怕。但为了救回爷爷,她一定得这么做。 思雁转身急慌慌的走,君柔放下糕点,提步急急跟上。 .lyt99.lyt99.lyt99 晕晕沉沉的,一阵寒风吹来,耳畔依旧有人在哭喊著“爷爷”。 她又被关到海牢里了吗? 不对,这几日,王上没有生她的气,他没叫人把她关到海牢呀! “爷爷,您在哪里?爷爷,您有没有听到思雁在叫您?思雁好想爷爷,思雁要爷爷,爷爷,您不要丢下思雁一个人,您快回来呀,爷爷。” 凄厉的哭喊声,随著强劲的海风,呼啸过君柔的耳旁,她用尽力气,张开眼,眼前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 她看到了,是思雁。 思雁手上拿著幡旗,站在竹筏上朝著黑漫漫的海面哭叫著。 竹筏?!她和思雁怎么会在竹筏上? “思雁……” 听到君柔的声音,思雁回过头瞪了她一眼,旋即坐下。 “思雁,我……我们怎么会在这……”按著头,君柔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这种感觉就像先前被程红抓到海牢关起来那时候一样。 “是……是我骗你来的。” “你骗我?” 思雁紧抓著幡旗,面对她,怒恨交加。 “我请程姑娘帮我的忙,她要拿你的魂魄,和我爷爷的魂魄交换。” 君柔听了倒抽了一口气。“是程姑娘……”难怪她觉得把她弄晕的这手法,和程姑娘抓她那时,如出一辙。 “是你害死我爷爷的,我……我才会要你偿命。” 君柔低头无语,头还是有点晕。 “你……你不能怪我,我……” “我不会怪你,如果程姑娘真的有办法救回你的爷爷,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没怨言。” “你……这、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怎么不见程姑娘呢?” 一眼望去,黑漫漫的海面,只有她们乘坐的这个竹筏,风浪愈来愈大,她有点不安。 “程姑娘在岸边设香案,她列灯四十九盏,要我们搭乘竹筏,扬幡招魂。” “我没看见。”君柔喃喃的道。 “你当然没看见,我……我把你带到那儿,巧巧就先把你给弄晕了。”人都来到海上了,思雁也不怕让她知道。 风愈来愈大,竹筏随著风,离单人岛愈来愈远。 “程姑娘,她当真可以让人交换魂魄?” “当……当然可以,她可是有法力的女巫。” “那我该怎么做,才可以把舜宰相的魂魄给交换回来?” 虽然一直没找到舜宰相的下落,但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恐怕舜宰相早已魂飞魄散。 “你……你只要静静坐著就好了。” “你应该事先告诉我的……”君柔静坐著,垂首低喃。 “先告诉你?我才没那么笨!” “如果早知道我们不回去,我……我就不让纯纯跟著来,万一王上找不到我……” 心口一紧,担忧纯纯之余,君柔心头涨满苦涩。 是不是这一去,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如果人要死之前,能有个可以立即实现的愿望,那她希望能见他最后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望定…… “我有叫纯纯别跟来的呀!”思雁慌措不安的皱起了眉头。“我……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是想救我爷爷……” 思雁拿著幡旗站起来。 “爷爷,回来。爷爷,您有没有听见思雁在叫您?爷爷,快到思雁这边来,爷爷……啊——” 一个大浪卷来,站在竹筏上的思雁,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落海里,见到此景,君柔想起那日舜清落海的景象,她不能让悲剧再重演—— 奋不顾身的上前,紧紧抱住思雁,两人努了半天,才平安的稳坐在竹筏上。 思雁被方才的情形给吓坏了。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能……不能见死不救。思雁,你相信我,我没有害你爷爷,那天的风浪比今天大,他和你一样站著,我看到他跌入海中,想救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思雁被方才的情景吓得还在发抖,但心中却已经有些相信君柔所说的话…… 如果是五公主害了她爷爷,那方才她也不用救她,让她死,一了百了,也不用交换魂魄了。 五公主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其实也心知肚明,可是,她还是想救她爷爷回来。 “五公主……”思雁想和她说一些道歉的话,犹豫了半天想开口,孰料,又一个大浪卷来,这一回浪高,整个竹筏都被打翻了过来—— “啊——” 君柔两手抓住了翻覆的竹筏,见思雁拉住她的衣角,她赶紧腾出一只手抓她。 “思雁——撑住。” “五公主,救我。” 纤弱的君柔一手攀住竹筏,一手又要拉思雁,她快撑不下去—— “啊,幡旗被海水冲走了……”思雁大叫著。 “思雁,别管幡旗,快,你另一只手快抓住竹筏,我们……坐……坐到竹筏上面,我……我快没力了——” “不行,幡旗没了,爷爷的魂会招不回来……”思雁眼见著幡旗愈飘愈远,心一急,挣月兑了君柔的手。 “思雁……思雁,不要……” 第六章 坐在寝室的偏厅,单刚的脸色沉厉的骇人。 思雁死了,害死思雁的凶手,竟然又是她! 她当真是个不祥之人,还是背后有著更大的阴谋?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不放她出去,就算她真是怀著阴谋而来,一只笼中鸟,又有何能耐使诡计? 是他太低估她了吗? “王……王上,五……五公主醒了。” 纯纯大概是这一个突发事件中,唯一没被赐死之人,因为她还必须照顾昏迷不醒的君柔。 其他如私自放君柔出宫的侍卫的魂魄,早在君柔被救回来的那晚,随著那支不知飘向何方的幡旗,在海上飘零。 纯纯才来报,君柔便拖著孱弱的身子走出。 “王上,思雁真的死了吗?” 一醒来,听纯纯说思雁死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而忘了问自己是如何回来的。 单刚严厉的看著她凄凄惶惶,痛苦不已的表情,眸光一缩,狠心的一脚把她踢开。 “思雁死了,这不是正如你的意吗?思雁恨你、怨你,她没有错,错的人是你!她只不过拿石子丢你,你就要取她性命?” “不,不是这样的。”君柔茫然的摇头。“是……是思雁要招魂,她……她要我陪她去。” “说得可真好听!”瞠目睸睸,他怒暍著:“我什么时候准许你出宫了?!” “我……” “你可算得真精准,知道我昨日亲自出海去找寻舜宰相的下落,特地演戏给我看的吗?” 君柔茫然的望著他。“我……我不知道你昨日出海……” “你当然不会知道,但是守船的侍卫知道——他招了,说你昨日问过他,他也告诉你,昨日我有驾船出海。”单刚眼一眯。“我真的是太低估你了,没想到你连风向都算得精准,知道我回程时是逆风,会比平日晚回来,你掐准时间和思雁搭著竹筏出海,思雁落海,你假装晕厥……” “不,不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守船的侍卫招供,我可能还会觉得你挺有心的,还愿意陪思雁出海招魂,但你的计谋还是太破,思雁死了,你没死,你以为,还会有人同情你吗?” 君柔茫然的摇摇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一醒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没有去问守船的侍卫谁出海的事呀! “王上,我真的没有害思雁……”她爬伏到他脚跟前。 “可是,她却死了,不是吗?”他腿一抬,强劲的力道一使,恶恶实实的踢开她娇弱的身子。 盘旋在心头的委屈,化成泪雾模糊了她的眸子,她看不清他俊容上的严厉,却可以感觉到他的绝情。 单刚瞪看著她,她跌在地上无依的模样,竟然还能惹他一分怜惜,她幽幽水眸里的无助,让他的心揪拧得紧。 黑眸僵缩。不!他不能再为她感到一分心疼、为她多出一分怜惜,他的一分心疼、一分怜惜,换来的是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 转身,他严厉的下令:“我要你去料理思雁的后事,以后,你就住在思雁住的地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再踏入宫里一步!” 说罢,他看也不看她,阔步离去。 眼底的泪雾汇集成心酸的水滴,眨掉眼泪的同时,她看到的是他冷漠无情的背影—— .lyt99.lyt99.lyt99 向来被岛上居民以恶人孽种之名排斥的思雁死后,并没有太多人关心。 思雁死后唯一留下的,就是又让她多背负了一条不祥之人的罪名。 君柔淡然的想著,也许是她从小就咳疾缠身,久之,真的变成不祥之人了,要不,怎会跟她在一起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喟叹了一声,也许,离开他是对的,她不在他身边,他才不会成为下一个不幸之人—— 这么想著,她心里宽慰多了。 她宁愿离他远远地,独自黯然思念他,也不要他死。 舜宰相的老家,显得有些破旧。 一进门,君柔就察觉几个被派来帮忙处理思雁后事的侍卫,明显的不敢接近她。 他们大概都怕接近她,会遭遇不幸吧! 前几日她提来的糕点,还摆在地上,她将糕点拿到桌上,回头一看,侍卫全跑出去了。 客厅的一角,思雁冰冷的尸体用一张破旧的草席裹著,想必他们只是想草草葬了思雁。 蹲,缓缓掀开草席,看到思雁全身浮肿,君柔吓得跌坐在地上。 心绪甫定,她伸出颤抖抖的手,轻抚著思雁的脸,泪珠潜浩滚下脸庞。 “可怜的思雁……”想到思雁一心想救回她爷爷,为了一个幡旗,枉送了性命,君柔感到无比感动和心疼。 “思雁,你找到你爷爷了吗?” 热泪滚落,如果思雁能在黄泉路上遇到舜宰相,那思雁的心愿也算达成了。 “思雁……”身后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君柔回头一看,是纯纯。 “纯纯?” “五公主……” “纯纯,你怎么来了?”君柔用手抹去了泪。 “我来看思雁的。”看到思雁全身浮肿,纯纯又害怕又伤心,大哭著:“思雁……怎么会这样……思雁……” “是我不好,如果当时我紧抓著她,不让她去捡幡旗,她就不会溺水而亡了。”君柔垂首,自责不已。 “思雁……” “纯纯,你……你不怪我吗?” “虽然大伙儿都认定是你害了思雁,但我才不相信……”纯纯摇摇头,抽搭著。“因为那日是思雁找你,不是你找思雁,而且我一直跟著你,我相信你绝对没有去问守船的侍卫有谁出海……” 君柔点点头。纯纯的信任,让她心头盈满戚激。 “五公主,对不起……我不敢和王上说你没有去问谁出海的事……” “没关系,已经无所谓了。” “可是,你被王上误会……” “也许我真的是……不祥之人吧!纯纯,你走吧,不要和我在一起,免得……受累。”君柔委婉的道。 “不,思雁是我的朋友,我……我要……亲手埋葬她。”说著,纯纯嚎啕痛哭。 君柔抱著她,让她宣泄心中的不舍。 突然,纯纯想到什么似地,跪直了身,对著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思雁说道:“思雁,五公主她真的很善良,虽然你一直恨她害了舜宰相,但是,你看看,你死了,除了我,只有五公主陪在你身边,我相信她绝对没有害你的意思,否则,她也不敢来这里,也不敢模你,对不对?” 哀尸恸哭了好一会儿,纯纯又道: “思雁,你可不可以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保佑五公主,让她不要再被人误会了……” “纯纯……” 这时,外边的侍卫朝里头喊著要下葬了,君柔看著思雁惨白的脸,攒著月眉。 “纯纯,你有没有办法找到一些胭脂水粉?” “五公主,对不起,我过两天再去帮你找,我现在……呜……我好难过喔……呜……” “纯纯,你误会了。我要胭脂水粉,是要帮思雁上妆。”君柔凝望著眼前冰冷的惨白容颜,心疼一个黄花闺女,死的如此凄惨。“我们把思雁弄得漂漂亮亮的,让她含笑归土,好吗?” “我马上去找……”用力的点点头,纯纯再次笃定君柔的善良。 商请侍卫再等一等,在纯纯去找胭脂水粉之际,君柔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一件漂亮衣裳,亲自帮思雁换上。 .lyt99.lyt99.lyt99 纯纯去了好久,直到日落才回来。 一到客厅的角落,她就看到思雁身上换了一件漂亮的衣服。 “五公主,这不是你的衣服吗?思雁就算作梦也不敢想能够穿到这么华丽的衣服。”坐下后,纯纯感激的说道:“五公主,我代替思雁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别多说了,你有要到胭脂水粉吗?” “我去问了好多人要,没人肯给,最后还是遇到巧巧,她才偷拿了一些程姑娘的困脂水粉给我……咦,怎么都没看到侍卫呢?” “可能是等不及,先回去了。不过他们交代,今天一定要把思雁下葬,免得给岛民添秽气。” “我看他们是嫌麻烦,思雁一天不下葬,他们就得多守一天!”纯纯把胭脂水粉放在地上,喃喃地道:“思雁,这些胭脂水粉是巧巧给的,可真奇了,以往她连理都不想理你,现在居然还愿意冒著被程姑娘打的危险,去偷这些胭脂水粉。她也说了,一定要和你说,这是她给的。” 听了纯纯说的一长串的话,君柔低首无言,她可以猜得到,巧巧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求个心安罢了。 可愈想愈觉得不对劲,一个小小竹筏飘在海上,就算海上无风无浪,一经飘远,就可能回不了岸了,而且多飘个几天几夜,就算能幸运的没跌入海,恐怕也会饿死、渴死…… 程姑娘让思雁上竹筏之前,难道没想到这一点吗?何况那晚风浪还不算小。 “五公主,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君柔内心颇为挣扎,这事她究竟该不该说?说了,会有人信吗? “思雁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活著的时候,人人都讨厌她,只有舜宰相疼她,她说,她要一辈子和舜宰相相依为命……”拿著装著如玫瑰膏子一般的盒子,纯纯边帮思雁涂著嘴唇边说道。 “可怜的思雁……”君柔帮思雁划出两道深色细眉。 “思雁她很单纯,懂得不多……”纯纯掉著眼泪,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对呀,如果没有人数导,思雁怎么懂得要招魂?” “思雁她……” “五公主,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我……” “五公主,你如果知道什么,请你说出来。” “纯纯……”君柔攒紧娥眉,不知道这话能不能出口。 “五公主,请你告诉我,念在我是思雁的好朋友、念在我是你的贴身仆女份上,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纯纯突然跪地,苦苦央求。 “别这样,纯纯,我告诉你就是……” 扶起跪在地上的纯纯,君柔把那晚在竹筏上思雁告诉过她的话,一一的说给纯纯听。 .lyt99.lyt99.lyt99 侍卫离去前,在屋后的空地挖了一个洞,所以君柔和纯纯两人合力,很快地就将思雁给简单下葬。 点了一炷清香,呈上一束野花,哀伤过后,两人久久不愿离去。 “思雁,你这会儿该清楚了吧,会害你的人不是五公主,是坏心的程姑娘和巧巧。”纯纯悲愤的道:“我就说奇怪,以为巧巧真转性了,原来她只是怕你的鬼魂去找她……不行,我要去和王上说这件事,让他知道害思雁的是程姑娘,不是五公主你。” 君柔拉住了忿忿不平的纯纯,摇摇头。 “不,别去,没用的。思雁死了,死无对证,你就这么去,空口无凭,王上不会信你的……”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思雁枉死,还有你被无辜冤枉。” “但我更不能看著你,为了我,遭受伤害。”君柔抹去脸上悲伤的泪水。“我想,程姑娘可能只是想要送我离开这个岛,只是意外的牵连到思雁,我害了思雁,我不想你又受伤害。” “五公主,你不需要说的这么客气,程姑娘分明就是想害死你,她居然要拿你的魂和舜宰相的魂交换,摆明就是想置你于死地。” “如果真的可以,我愿意。” “不,哪有人拿魂魄在交换的……”纯纯气急的顺口说著:“我就不懂,如果程姑娘真有法力,她会算不到思雁难逃这一劫吗?而且,她也可以施法把你们救回来呀,她到底是不愿,还是不会……” “纯纯,别说了。”君柔紧张的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她才松了一口气。“别去得罪程姑娘,她是女巫,不是吗?我希望你好好活著,不要再有意外了。我会守著思雁的坟,这儿,你别常来,万一让程姑娘知道你还跟在我身边,我担心你……” “我才不怕她!岛上有很多人,也不喜欢她,她常仗势欺人,把一些人当狗一样对待。” “有这回事?王上他不知道吗?” “谁敢跟王上说?惹得他一不高兴,就得被砍头。而且王上只看到岛上一片祥和的景象,根本不知道很多坏事都是程姑娘一手遮天。原本我还庆幸程姑娘被赶走,这下子,她可能又会想办法回到王上身边去。王上把你赶走,他真是糊涂。” “别这么说他……” “五公主,你喜欢王上吧?既然你喜欢王上,那你去把所有事情和他说清楚,也许他就会让你回去了。” “他……”君柔苦涩地一笑,事情哪有可能像纯纯想的如此单纯。 “对了,那个守船侍卫,我听说王上其实没把他赐死,不过他好像被关进海牢里。”纯纯气得咬牙。“如果不是他乱指控,我想王上也不会绝情的把你赶走,我一定要去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要乱说话!” “纯纯,你别去,海牢在涨潮的时候,水势来得凶急,会把你给淹没的。” “五公主,你放心,我从小在海边玩到大,哪个礁岩在哪个位置,我闭著眼都找得到。” “我还是不放心……如果真要问,由我去,我不想再有人因我受伤,好吗?” 君柔真的无法再承受有人因为她而失了性命。 “这……”清楚五公主心中所承受的压力,纯纯也不再坚持,“好吧,五公主,我答应你,我不会莽撞行事,但是,你也要小心。” “嗯,我会的。” 第七章 尽避和纯纯说了她要去问守船侍卫为什么诬赖她一事,但君柔其实早已经不在乎了。 她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担心纯纯跑到海牢那边出意外,她真的不想为这个岛再添不祥之事。 接连几天,纯纯都瞒著她的爹娘偷偷跑来看她,教她种菜、教她养鸡鸭,还有做一些编织物品…… 她要慢慢适应岛上的生活,因为她知道,单刚不可能放她回去女凰国,她知道,他一直都对她的来意存著怀疑,以为她是女凰国派来的探子。 轻叹了一声,或许她表现出的诚意真的不够,加上一连串事件,让他无法相信她是真的来求救的…… 仰首望著朦胧的月,她真担心大姊的安危,还有姊姊们不知道找到救兵了没有? 卑手向天上的月祈求,希望姊姊们一切平安。 她想,姊姊们一定不会像她这么没用的,不但救不了大姊,还为单人一族惹了一堆麻烦…… 夜深了,他应该睡了吧? 她来到这里,每日都思念著他,思念到不成眠。 夜里,她总会来到后院,在思雁的墓前呆坐好半天,什么都不想想,但偏偏就是会想起他。 幽幽望著新坟上的黄色野菊,花朵有枯萎的现象,明天她得再去采一些野菊来换上…… 靶到有些凉意,她想进入屋内拿件衣服穿上,才一转身,赫然见到一个高大身影在后门边,她吓得踉呛跌坐在思雁的墓碑前。 “吓到了?你心虚?” “王……王上……” 单刚见她惊吓发抖的模样,想上前伸手去扶她,但念头一转,她现在是有罪之人,不配让他扶她。 “这么晚了,你在后院做什么?” 锐眸一眯,见她穿的单薄,他有些恼怒。她是个病弱之人,难道都不懂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吗? 他其实也来了好一会儿,在屋内见不著她,才发现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后院,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著新坟,叹声连连…… 他怒,如果她安分一点,不惹出那么多事,现在她该是躺在他的床上,安稳入睡。 她不在,连累他也睡不著。 “我……我来看……看这些菊花枯了,想……想明天去摘些新鲜的花回来……”看到一旁的黄菊花,她顺口说出。 她不能和他说她想他想到睡不著,她清楚自己没资格对他说这种话。 “你以为你做这些,就能弥补这一切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能用几朵野花换回来吗?” 他怒,真的怒。 他听说了,她帮思雁换上了一件漂亮的新衣裳,还帮思雁化了妆,这一切,听进每个人耳里,都觉得她像是想弥补些什么,但有用吗? 舜宰相找不到,思雁又死了,她究竟要兴多少风浪才甘愿?! “我……” 见他转身进入屋内,她急急忙忙跟进,只看见他的指月复在桌面上查验似地抹过,她忙不迭地道:“我每天都有擦拭。” 抹过桌面的指月复,果然是一尘不染,但他并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里是舜宰相的老家,你最好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如果连这么简单的工作你都做不好,那你也别想留在岛上了。” 怒眸一瞥,他对她的包容已至极限,今日若换成是别人惹出这些事,恐怕早就被砍头好几回了。 “王上,如果我不能留在岛上,那……你愿不愿意让我回去?”君柔大著胆子,试探的问。 “回去?!”他一转身,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旋即抓著她的手。“你想回女凰国领兵反攻单人岛?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你这一辈子都回不了女凰国!” 虽然早清楚会是这样,但听他亲口严厉地说出,震慑之余,她不免觉得感伤,泪水悄然滑落—— 她好想姊姊们,想到从今以后都不能见到她们,思亲的情绪涌上,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得不停…… “不准哭!” 她的眼泪让他心头紊乱,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每滑下一次,似乎都滴落到他心湖里去,激起的是他一丝丝的怜惜…… “我叫你不准哭,听到没有!” 他不能对她有怜惜之意,可偏偏他的怜惜之意泛滥的令他快压抑不住,他该保有王上的威严,不能对一个罪人有著爱怜之心。 “不准哭!”虎口一敞,大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掐住她的双颊。 眨掉了思亲的泪水,眼前的俊容靠得近,但她却看得模糊。 想到他恨她、怨她,这一辈子,她都得不到他的爱,甚至今后也难以再见到他,心头涌出另一股苦涩味,滚烫的泪水又从眼眶里滑落…… 他想伸手帮她抹去泪水,但抬至一半的手,缩成一个拳头状,被他的理智给强压下。 她愈哭,他的心愈是紊乱。 “不准哭,我叫你不准哭,你没听见吗?” 他愈是喝令,她的泪水愈是流的凶急。 她的眼里是他、她的心里也是他,说不出口的爱,全化成滚烫的泪水,烫过她的脸庞、烫进她的心…… 紊乱的心绪令他恼怒,手指在她双颊掐出凹陷痕迹,一俯首,他狠狠咬住她的唇,直到咸湿的血腥味渗进他的牙关,他才用力的推开她—— 不看她跌落的纤弱身影,不让她的泪水再紊乱他的心,转身,他悻悻然地离去。 “王上……”再度望著他绝情离去的背影,她的心口有种仿佛被撕裂般的痛楚,伏趴在地上,伤心的泪水决堤。 唇上的血,似乎还残留著他的恼怒…… .lyt99.lyt99.lyt99 单刚怒气冲冲的回到寝室,在寝室外等候多时的程红和他请安,他没看见,还是侍卫帮忙通报,他才赫然惊觉,这一路回来,他竟不知自己是走哪条路回来的,不知路上有谁和他打过招呼,就连寝室外有没有站岗的侍卫,他也没有定睛细看…… 他的脑里、他的心里,全充斥著君柔泪汪汪的表情。 他不怀疑,如果刚才有人想杀他,恐怕早也得逞了! 这种认知,太令他震撼! 他竟为了一个身上背著两条人命的女子,失魂落魄。 “王上——” 侍卫通报后,程红怀著忐忑的心走进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寝室。 这两日,她其实都有来寝室外等著,想找机会见上他一面,看看他愿不愿意让她回宫里来。 今晚,她特地打扮一番,在寝室外站了好久,一直没见他回来,怪的是连侍卫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她心想,如果她等得愈晚,说不定他会觉得她是真心的,加上五公主又不在,这样一来,可能他就会点头答应让她回来。 方才在寝室外,远远地她就看到他回来,她欣喜的恭敬垂首向他请安,但他脚步连停都未停。她本以为她没希望了,但却又不甘心,遂请侍卫再帮她通报,想不到,他竟然答应让她进入。 “啊!王上,你的嘴流血了。” 看到他唇上沾著血,程红拿著手绢想帮他擦拭,却被他狠狠推开—— “你来做什么?” “王上,我……”程红跪了下来,一脸忏悔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管太多事,王上,请你原谅我,让我回到你身边,我绝不会再乱使权,不会再干涉宫里的事……” 程红大著胆子来,认为这一回她绝对是有机会回来的。 原先,她骗思雁引诱五公主一起去招魂,是打算让她们两人魂归大海,永远别再回来,她算计著,只要五公主一死,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回到寝室和王上夜夜恩爱共眠。 谁知,五公主竟然被私下出海的王上救起,她生怕思雁已告诉五公主招魂一事,是她这个女巫出的主意,会反咬她一口,情急之下,她反将五公主一军,把整个招魂事件转嫁给五公主。 恰巧那日守船的侍卫是一名急色鬼,虽然已经有妻子,但不久前却让她无意间看见他和巧巧在亲热,抓住这个小辫子,她要他说什么,他自然都得乖乖照说了。 这一回,显然连老天爷都在帮她,所以她有十足把握可以回来。 单刚瞪著她看,脑里想的却是君柔的脸、君柔的泪,以及方才他咬她时,那柔女敕的唇如瑰瓣…… 不,他不要想、不要再想。 他一定是多日身边没有女人,无法发泄,才会想她想的发疯,想的失神…… “王上,你让我回到你的身边,让我伺候你,奸吗?”程红一路跪到他脚跟前。 “你要伺候我?” 虎口一敞,他以同样掐颊的动作,掐著她。 黑眸一眯,锐利的眸光锁定她涂得太过艳红的唇,心底突生一股反感。 以前程红不就是这个样?为什么他到现在才讨厌程红嘴唇的颜色,也讨厌程红这张脸…… 又是因为她?! 她粉女敕的唇色,突显出程红的唇色太刺目;她娇娇柔柔的容颜,把程红突显的太过妖艳。 为什么她人明明不在这里,他却对她的一切那么清晰…… 眸底闪著怒火,纵使她是天界女神化身下凡,他单刚也不容许她来支使他的灵魂。 “王……王上……” 程红来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让她回来,肯定会让她吃些苦头,她也知道一切都要忍下来,但她实在被掐得好痛,而且他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想的发怒…… 她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只是他愈发怒,她就被掐得更痛,痛得她不得不出声。 回过神,看到她的唇,他毫不犹豫,一俯首,狠狠的咬著她的唇…… “啊,痛……” 不对,气味不对、感觉不对,连血的味道都不对! 为什么他咬著君柔的唇,心头的感觉会那么强烈—— 嫌恶的唾去嘴里新沾的血味,他发狂的撕开程红的衣裳。 他不要再想她给他的感觉是什么,不过就是女人,程红的丰腴身躯,难道会比不上她? 挥掉桌面上的珍贵茶壶,他在程红身上发泄著怒火,有程红陪他,他相信他很快就会忘了岛上有个叫作君柔的女人—— .lyt99.lyt99.lyt99 程红回到单刚身边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岛,君柔自然也从忿忿不平的纯纯口中听到。 乍闻这消息,有好几日君柔吃不下饭、睡不著觉,虽然明知程红回到单刚身边是早晚的事,但她的心还是揪拧得紧…… “这下好了,程红又回到宫里去,肯定又要兴风作浪一番了!”纯纯有满肚子的气。 “也许没那么糟,她不过是想要陪在王……王上的身边……”杵臼摆在眼前,君柔漫不经心地舂捣著可以敷治蚊伤、虫伤的紫花藿香蓟。“再说,她能再度回到王上身边,应该更惜辐才是。” “我可不敢这么想。现在她是还不敢乱来,以后可就说不定了。”纯纯挑掉一些较粗的野菜,叹了一声。“五公主,你还是没有去问那个守船的侍卫为什么诬陷你,对不对?” “我……我是想,问了也没用,他既然会诬陷我,又怎会告诉我原因呢?” “这倒也是!”纯纯咬著野菜,皱起了眉头。“可是,你总不能白白被他给冤枉了啊!” “别提这些了,只要岛民能过安详的日子,我被冤枉……也无所谓。”君柔淡然一笑。“你看,我也没受到惩罚,还是可以坐在这儿和你悠闲聊天。” “才不是这样子。王上让你住到这儿来,是要让你受尽精神上的折磨,他以为是你害死思雁的,要你住在思雁住的地方,让你半夜遇到思雁的鬼魂,把你吓得半死!” 君柔无言,她也清楚单刚的确是这种用意。 “如果王上知道你住在这儿,一点都不怕,还一天到晚费心思整理思雁的坟,那他应该知晓,你绝对没有害思雁,否则你哪敢面对思雁的坟。 连我阿爹阿娘都相信了五公主你没有害思雁,王上怎么会不了解这道理呢?” 见君柔又发愁,纯纯马上转移了话题。 “五公主,你昨日绣好的那个狮子滚绣球图案,好多大婶都夸赞你手巧呢,我一说要送,大伙儿还抢成一团呢!” “真的?如果她们喜欢,我可以再绣。”把舂捣好的紫花藿香蓟放到一旁,君柔拿出刺绣的丝线整理一番。“可惜丝线不多,颜色也不够。以前我大姊怕我待在宫内无聊,请了一个刺绣师傅教我,可惜我病弱常躺在床上,学的有限,就是可惜了那些漂亮的丝线,好多都没用著……” 君柔慢慢学会想到亲人时,不再伤心流泪,她宁愿相信大姊已平安的被救回。 “丝线不够啊,那怎么办呢?可大婶还托我向你要一幅并蒂莲,她女儿小春下月初五要嫁给住在她家隔壁的李大哥……” “下月初五,剩不到十日呢,如果有充足的丝线,我想我赶得出来,可是现在没有丝线……” 纯纯急嚷著:“如果舜宰相还在的话,他就可以帮我们买回一些漂亮的丝线了。” 看到好不容易露出笑颜的君柔脸上又浮现愧疚神色,纯纯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绝对相信五公主没有害舜宰相,只是五公主常自责当时没能把舜宰相救起,现在又发生思雁亡故的事,对于他们祖孙俩先后遇难之事,五公主总是耿耿于怀。 “呃,对了,我去找巧巧要,宫里一定还有很多漂亮丝线……” “这样好吗?万一让程姑娘知道……” “五公主,你放心好了,程姑娘又不刺绣,她才没那闲工夫管丝线的多寡,她缠著王上都来不及了……” 说完,纯纯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今天她怎么老是说错话呢? “我……我走了。五公主,如果天色晚了,我还没来,那我可能就直接回家去了。”纯纯嘀咕著:“那臭巧巧,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丝线给我。” “如果没有,就别勉强。” “不会的,反正我还有事要问巧巧。五公主,我走了。” “小心点。” 君柔送她到门外,看著纯纯的背影,她多希望自己也可以和纯纯一起到宫里,这样她就能看到单刚,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倚在门边,君柔苦涩一笑。 他是王上,怎么会过得不好呢?何况他现在身边还有程姑娘陪伴…… 一想到他们恩爱缠绵的情景,她的心口又是一阵揪疼。 日落时分,幽幽地望著天际火烧一般的红色云霞,她杵在原地,心中盈满对他的想念—— .lyt99.lyt99.lyt99 天色暗了下来,整理好剩余的丝线,君柔先在绣布上勾勒出并蒂莲的图案,忙了好一会儿。 灯盏荧荧,揉了揉眉心,放下绣布,望向黑魆魆的屋外,这么晚了,纯纯应该是回家去了。 起身,头微晕,这才想到,她还没吃晚饭呢。 拿起纯纯送来的野菜,她走到厨房去,点了灯,蹲在灶口生火。 这岛上的人,其实是很善良的。知道她种的菜才刚发芽,常常托纯纯送来一些野菜或是甘薯签,虽然都是一些粗食,但她知道岛民平日就是吃这些食物,而且他们也很知足。 以往她在女凰国吃的好、住的好,现在她才知道平民百姓吃得这么简单。但做人只要知足,其实,野菜也可以是很美味的食物。 在厨房里又忙上半天。这些日子,她请纯纯教了她很多她从来没做过的事,包括烧水、煮饭。 纯纯原想每件事都帮她做好,但她坚持一定要自己动手做。 因为她想她也许就这么在这里过一辈子,她总不能要纯纯帮她做一辈子吧。 用甘薯签和野菜一起煮了一锅汤,端放在客厅桌上,在吃之前,她不忘先上炷香,请舜宰相他们祖孙俩先用。 她不知道舜宰相和思雁有无感受到她的心意,但唯有这么做,她才能心安一些。 走出屋外,她先到外头拿一些枯的树枝放到厨房灶口前。纯纯好心帮她拾了一大堆枯树枝来当柴火烧,也许等并蒂莲图案绣好后,她也该跟著纯纯一起去捡拾树枝—— 弯身拾著树枝之际,听到有脚步声,她抱起树枝,笑道: “纯纯,你不是说如果天黑了,你就会直接回家去吗?怎么又来了呢?你真是心急,丝线明日再拿来就好。”吃力的抱稳几根树枝,她转身回头:“你吃过晚饭了吗?我煮了甘薯签和……和……” 一旋身,对上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形,惊诧之余,她手中的树枝随著抽气声的响起,应声滑落。 “王……王上……” 思雁的家,没有人敢来、也没人愿意来,她原先以为来的人是纯纯,想不到是他。 “你在做什么?” “我……”低头看到树枝压在他的脚上,她吓得忙不迭地蹲,把树枝移开。“王上,对不起……” “谁让你抱这些树枝的?” 单刚一把揪起她纤弱的身子,低喝著。瞪看著她,酒气冲天的他,眸底净是一团又一团的怒火。 “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等她解释,他一把将她纤弱的娇躯拉进怀中,低头,他吻住让他想念多日想到发狂的粉唇,把所有的想念混著酒气,全部灌进她的嘴里—— “王上……嗯……嗯……”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她吓坏了,他一身浓浊的酒味,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王上,你……你醉了。” “我醉了?!没错,我是醉了,否则我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暂停吻她的动作,但他的手仍将她的柳腰紧紧圈住。 “我……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没有我,你当真睡得著?” “我……” “被男人要过的身子,是捺不住寂寞的……” 今晚的月色,宛如罩上一层白纱,晕茫茫的月光下,她看不透他的真正表情,但拂进耳里的低嘎嗓音,听来是如此轻佻…… 她的心甫愣了下,不懂他为何要说这种听来很伤人的话语,还没让她来得及把酸涩滋味逼出,他的手已迅速月兑去她身上穿的青布衣…… “王上,不……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 “不要?!是你这个罪人说了算,还是我这个王上没资格命令你做任何事?”粗糙的大手覆上她胸前的薄布料,他低沉的声音,魔魅般的笼罩著她。“别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我要你生,你就死不了;我要你死,就绝不会让你再有喘息的机会!” 用力扯落她身上剩余的布料,在晕茫茫的月色下,她赤果果的身躯,被他虎体狼腰的雄躯,给紧紧包裹住—— 第八章 连著好几个夜晚,单刚总是喝的醉醺醺的来到破旧茅屋,总是在天亮之前离去。 君柔不敢反抗他,他的到来,她心中很矛盾,她其实想每日都看到他,可却不希望他喝的醉醺醺的来,也,不希望他来只是因为……想要她。 她不懂,宫里有程姑娘在,他若真的想要,为何不找程姑娘,偏要来这里找她? “啊——” 恍神之际,手指被绣针刺了一下,放下刺绣的东西,伸出食指一看,指月复上有一滴血,她下意识地想把食指含进嘴里,却有人快她一步,抢先做了她想做的事。 “王上。”她抬眼,讶然的看著不知何时来到的他,他将她的食指含在他的嘴里吸吮。 他深邃的黑眸直瞅著她,她感觉到他温热的舌尖,轻舌忝著她的指月复。 一股麻颤的感觉从指月复窜开,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他却紧拉著不放。 “王……王上……”羞红了脸,她低著头,不敢正视他。 单刚瞅著她垂首的娇态,一时间看的失神。 今晚,他又来了。 只因他竟然在华丽的寝室内睡不著,来到这里却可以一觉到天明,所以接连好几日,在他喝醉后,他的脚步总引领他来到此。 今日,他没喝酒,但他还是又来了!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因为这里有她,所以他可以一觉到天明;因为这里有她,所以他心心念念,一心只想往这里来。 放开她的手,他拿起她绣的东西细看,同一根茎上有著两朵莲花。 “并蒂莲?!”黑眸眯起,乜斜著。“你还奢望回到我的寝室里?” 看到她绣这个并蒂莲的图案,他心中竟有一丝欣喜。 他想她想得发狂,她自然也得要爱他爱到入骨。 不管她是探子、是俘虏,还是罪犯的身分,她该要有的,就是爱他,全心全意的爱他。 他甚至也暗自放软了态度,只要她求他,要他让她回宫中,说不定他会答应她。 “不,那是……那是要送给可大婶的女儿的,她下个月初五要出嫁……” 听了她的解释,他有些不悦。原来她并不是为了他而绣。 放下绣图,他背对著她,语带双关的问:“你一个人住这儿,不害怕?” 先前他下令要她来住这儿,的确是想让她受尽精神折磨,她害死了思雁,那就该让思雁的鬼魂来吓她,让她自食恶果。 可这么多天了,她似乎一点都不怕,从思雁下葬前,她敢守在思雁的尸体旁来看,她若不是问心无愧,就是太冷血、太冷静…… 凭他对她的了解,她绝不可能是冷血之人,但要说问心无愧,偏偏那日是她和思雁一起搭竹筏出海的,为什么思雁死了,她却没死? “这里没什么好令我害怕的。这里很幽静,平日没什么人来。”她淡然的道。 “思雁就葬在后面,你不怕?” 君柔摇摇头。“如果怕,我早跑了。” 单刚细细审视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心虚、没有一丝害怕,有的只是无愧的泰然…… 这样的她,一点也不像害人的凶手。 “我问你,那晚……”单刚正要开口把那晚她和思雁一同出海的情形问个仔细,门外霍地有个男人的声音高喊著: “五公王,你在不在?” 听到有人找她,君柔讶异的看著他,旋即慌忙的望向门外。 “这里很幽静,平日没什么人来?”他讥笑的重复著她的话。“不过,晚上倒是有男人来!” “我……我不知道谁会来找我……”见他似乎误会她了,她更显慌急,“我真的不知道……” 锐眸一眯,他冷冷的告诉她:“别装傻了,卢将军的声音你会认不出来?” “卢将军?!”经他一提,那声音的确像是卢将军的声音。 “五公主,你在不在?我要进来了。”在外头等了半晌的卢布,没等到回应,又喊了一回。 君柔自然的望向他,等他下令。 锐眸饱含无名的妒火,朝她一瞪。 “让他进来吧,别让他知道我在这儿!” 说罢,单刚闪身躲到后门外去。他没让卢将军来找她,卢将军这会儿却私下来找她,为了什么事? 见单刚躲到后面,君柔的心口陡地沉甸甸的。他不想让卢将军知道他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一个尊贵的王者和她这个罪人还有纠缠吧? 是不是在他眼里,她已经彻底成了低下的身分? 来不及兴叹,卢布已大步走入。 “呃,五公主,你在呀,刚才我在外边喊,你没听见吗?” “我……我回应了,可能是太小声,所以卢将军你没听见。”说了谎,君柔眼神闪烁,不自在的垂下头。“卢……卢将军,这么晚了,你来……有什么事吗?” 眼尾的余光瞥向后门,不知道单刚是否还在,还是已经走了? “我今日在海边,捕获了一些鱼,分给了一些人还有剩,就给你送一条小鱼过来。我是想,五公主你只有一个人,应该不需要太大的鱼。”卢布说著,把手中的鱼提给她。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不用……” “五公主,你就收下吧!我是那日听纯纯说,你每天就只吃野菜和甘薯签,没吃其他的,纯纯家也好几天才能分到一条鱼,没有多的,是纯纯拜托我,若有剩余的小鱼,就给你送一条来,让你补补身子。” “是这样啊!” “五公主,你如果觉得这条鱼太小,过几天我若有出海捕鱼,再给你送一条比这条大的鱼来。” 卢布其实和纯纯一样,也相信君柔没有害人,加上日前他曾听思雁说过,她要去找程姑娘帮她把五公主的灵魂和已故的舜宰相交换,他在猜测,思雁这一回招魂,说不定是程姑娘的主意,可惜他一直找不到证据,加上纯纯提及此事时,老是期期艾艾,仿佛想和他说什么,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猜测,五公主和纯纯一定知道什么事没说出来,所以当纯纯拜托他送鱼来给五公主,他毫不犹豫就答应。 他想,也许可以从五公主这边查到一些事。 “不,这就够了,真的够了。卢将军,谢谢你,你真的不用特地送鱼来给我,如果有多的,请你分给纯纯他们家。” “这一回纯纯家也分到了。五公主你不用客气,就收下吧,那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卢布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遭人闲话,尤其是这么晚了,再者,头一回,他若问的太多,恐怕会把她给吓著呢! “卢将军,你慢走。”君柔有礼的想送卢布到门外。 “五公主,你请留步。”一个颔首后,卢布大步离去。 君柔站在门边,确定卢将军已经走远,正要回身到后门去看单刚是否还在时,单刚已经先行走出—— 见她倚靠在门边,目送卢布离开的情景,单刚登时脸色铁青。 “舍不得卢将军这么早离开?还是有我在,碍著你和他幽会了?”黑幽的眸里,闪著愠火。 “不是的,王上,卢将军他……他只是送鱼来给我……” 颦娥眉,君柔不懂他为什么会误解。 他人既然还在这儿,那表示适才卢将军说的话,他应当全都听的一清二楚,怎还会曲解卢将军的来意? “送鱼?!这的确是不错的借口。”冷眸一沉,他讥讽著:“我从来不知道卢将军说话能够如此娓娓动听,他向来是个不多话的人……你真有本事啊,让他一站在你面前,就能忘我的娓娓而谈。” “王上,我……” “哼!”怒瞪了她一眼,忿忿的转身,他拂袖不悦的离去—— “王上……” .lyt99.lyt99.lyt99 纳闷王上好几晚都喝的酩酊大醉出门,待到天亮才回来,程红昨夜特地尾随跟出,赫然发觉,原来王上竟然是去找五公主。 昨夜王上虽然气呼呼地离开五公主那儿,可也没回寝室来。 愈想愈令她生气,她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病弱的贱人?王上宁愿去找那个穿粗布衣的贱人,也不愿待在宫里,看著打扮华丽耀眼的她一眼。 真是令人气得捶心! “巧巧,你死人啊,发什么愣,梳个头也梳个老半天的!”程红怒骂著,气得抓起一个项圈丢在地上。 巧巧昨夜没跟出去,自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程红昨夜回来后,一直气急败坏地。 偏不巧,她这阵子为了思雁的死,和担心和守船侍卫的暗通款曲曝光,常常恍神,自然惹得程红更生气。 拾起了项圈,巧巧怯懦的拿著银梳,“程姑娘,对不起,我会快的。” “你能不能梳漂亮一点?都是因为你梳得太丑,王上才会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程红把过错归咎于巧巧身上。 “是,是我的错,我会帮程姑娘弄得更漂亮的。”跟著程红这么久,一切都是她说了算,她只要乖乖承认就好,免得惹她姑娘更火大。 “巧巧,我们的事,你没泄露出去吧?”程红冷冽的眸光,从梳妆台的银镜里反射出。 “没、没有,程姑娘你放心,巧巧绝对不敢说半个字。” “我当然放心。有罪的是你,可不是我。” “我……” “你和那个守船侍卫的丑事,可比任何事都严重多了,你说,是不是?” “呃,是。” “招魂的事,我猜,思雁可能没和五公主说,否则那贱人怎么可能默不作声?不过,就算思雁告诉五公主,那也无所谓,反正思雁人都死了,死无对证,那贱人若是敢说出来,我就反咬她一口,让她死得更惨!” 她巴不得五公主马上消失在这个岛上,不要再有机会勾引王上。 昨夜,她隐约有听见王上离开思雁家前说的话,话里,似乎对卢将军前去探访五公主一事颇吃味的…… 或许,她可以在这事上头大作文章。 她得好好想个一石二鸟之计,反正她也看卢将军不怎么顺眼,一次除掉两个眼中钉、肉中刺,可是一大乐事。 “巧巧。” “程姑娘,有事吗?” “好了,别梳了!你现在马上去思雁家门外给我盯著,看看有哪些男人去找五公主!” “思雁家?!”巧巧吓得手中的梳子掉落地。“程姑娘,我不敢去、我不敢……” “没用的家伙!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打算叫你守到晚上呢!” “不要,程姑娘,我不敢,我会怕……” “怕什么?!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的丑事说给王上听,让你跟著你的奸夫一起关在海牢里。” “不,不要,程姑娘,求求你不要说……”巧巧吓得跪在地上恳求。 “那你就给我去守著。记住,只要有男人去找五公主,你就想办法给我听仔细,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如果他们进了房间,你就马上找一堆人去看,让她做的下贱事见光。” 程红咬牙切齿的说著,巧巧心头猛地一惊。下贱事?!如果她和守船侍卫之间的丑事见光,她真的不敢想像其后果。 “还呆跪在那儿做什么?快去呀!” “是,是,我马上去。” 程红照著镜子,得意的一笑。 就算五公主那贱人没做下贱事,她也会把白的说成黑的。 说不定到时候王上一生气,把那贱人杀了,那真是替她永除后患了。 .lyt99.lyt99.lyt99 巧巧在思雁家门外守了一天,除了看到纯纯外,没见著半个人来到这儿。天都快黑了,她愈来愈害怕,正想走的时候,纯纯也正巧走出来。 “巧巧,你在这儿做什么?”纯纯纳闷的问。 “我……我没有……我要回去了。” 见巧巧有些害怕想赶紧离开的模样,纯纯及时挡在她面前。“既然来了,不如进去给思雁上炷香吧!” “我不要!”巧巧骇然的瞪大了圆眸。“我……我是说,程姑娘在等著我……我要……我要赶快回去。” 巧巧愈是害怕,纯纯就愈觉得她是心虚,狠狠地抓住巧巧的手,今日说什么,她也不会那么轻易让她走。 “跟我进去!” “不要,我不要……放开我……” 巧巧死命挣扎,但敌不过比她高大的纯纯,转眼间,她已被纯纯拖进屋内。 “救命啊,我不要进去……纯纯,你不要拉我……” 罢点上灯的君柔,看到纯纯硬拖著巧巧进来,纳闷的问:“纯纯,你……你拉巧巧来做什么?” “巧巧要来给思雁上炷香。”纯纯把巧巧推到供著舜宰相和思雁牌位的桌前。 一见到思雁的牌位,巧巧吓得捣住脸,蹲在地上尖叫著。 “巧巧,起来,给思雁上炷香,快起来呀你!” “我不要……”巧巧吓哭了。 “你哭什么?难不成是你害死思雁的?” “我没……没有……”巧巧紧捣著脸,不敢松手,只是一迳地哭著。 “唉,昨晚,我梦见思雁了,她说她死得好惨、好不甘心……她已经再三请求牛头马面大叔让她出来找害死她的人报仇……”纯纯哀伤的说著:“我看到思雁满脸都是血,说她死的好冤……” “不要说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惊吓过度,巧巧当场晕厥了过去。 “纯纯,巧巧昏倒了。”君柔蹲扶著巧巧。 她在一旁无语,她知道纯纯一直想替思雁报仇,她没阻止,是希望巧巧能够诚心诚意的和思雁道声歉,对思雁的冤死,多少弥补一些。没想到巧巧竟然被吓晕了! “喂,巧巧……”纯纯用力拍著巧巧的脸,活像是替思雁出气一般。“吓死你了吧,可见你真的做了亏心事!” “她做了什么亏心事?” 罢来到的卢布,正巧听见纯纯的话,便顺著话提问。 “卢将军?!”君柔讶然之余,和纯纯面面相觑,原不打算把这事说出,孰料,纯纯一转身,就把憋在心里的实情给说了出来—— .lyt99.lyt99.lyt99 天刚黑之际,一直未见巧巧回宫禀报的程红,担心巧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遂亲自来到思雁家门外找巧巧,她来到之时,正是巧巧大哭之后,晕过去之际。 原本她要进去把巧巧带回,却看见卢布正巧也来,她躲在屋外,隐隐约约听见纯纯那死丫头和卢布说出招魂的实情。 她这才知道,原来五公主是知情的。 避不了五公主为什么没把实情和王上说,程红急著要回去想个对策,急忙赶回宫里的途中,赫然撞见单刚—— “王……王上……”程红吓得脸色发白。 见程红慌急的模样,单刚大皱眉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沿著这一条小径走去,就只有一户舜宰相的老家,程红怎么会出现在这地方? “王……王上,我……”慌措不安的低头之际,程红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好计。 她屈膝一跪,哭的惨兮兮地。“王上,请你救巧巧,巧巧快没命了。” “巧巧不是你的仆女吗?她有命没命,你自个儿拿主意。”单刚瞪著她看。“回答我的问题,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去了舜宰相的老家?” 程红点点头,哭哭啼啼的。 “王上,我是来找巧巧的。天要黑前,巧巧突然说她想去给思雁上炷香,她说她很快就回来,所以我就答应她了。可是我等好久,没见她回来,我本想,我也该以女巫的身分来给思雁上炷香,顺道来找巧巧,谁知道……呜……巧巧她……” 听她啼哭,单刚觉得厌烦。 “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王上,巧巧被打昏了。方才我去的时候,还未进屋时,就听见卢将军对五公主说,一定要把巧巧给杀了灭口,否则……否则他们两个的丑事,会被人知道的。” “卢将军在那儿?!”闻言,单刚的脸愤怒的抽搐著。 “是啊,王上,你快去救巧巧,晚了,巧巧可能要没命了。” 程红话才说完,一抬眼,单刚已经箭步奔向思雁的家,露出一抹算计即将得逞的笑容后,程红也赶紧追了上去—— 第九章 听完了纯纯说的话后,卢布这才知五公主受了天大的委屈。 “五公主,委屈你了。” “卢将军,这事请你先别和王上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我怕说了,又会为单人岛掀起一些风浪……” “不,我们有证人,证人在此。”卢布指著昏倒在地的巧巧,说著,弯身想摇醒她,“起来,巧巧,你起来。” “我看巧巧八成吓得魂飞魄散了。”纯纯一想到思雁是被巧巧所害,顾不得卢将军在身边,气得踢了巧巧一脚。 “纯纯,不要这样……”君柔急忙劝阻。 此时,单刚气冲冲地走入,正好看到纯纯踢著巧巧,而卢将军拉扯著昏倒的巧巧,看起来的确有要灭口的迹象。 “王上——”见到他来,君柔慌忙之余,立即迎上前去。 “王上?” 回头看到单刚,卢将军也急忙站起身,上前行礼。 想到方才程红和他说的话,单刚怒喝著:“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上,请你听属下说。” “我这不就在听了吗?”怒瞪了卢布一眼,单刚恶狠狠的转瞪著君柔。 “王上,属下要向你禀告一件事……” 卢布正要把实情禀报给他听时,程红正恰急喘喘的赶来,一看到巧巧还昏死在地,她大哭一声,扑到巧巧身边去—— “巧巧,巧巧……你可千万别死啊!” 屋里的三人,纳闷的看著程红失控的举动,一时间愣住。 “巧巧,我的巧巧……你还好吧?没被人给害死吧?” “程姑娘,巧巧只是昏了过去,她不会死的。”纯纯讨厌的看著哭啼不休的程红。“她只是被吓昏了。” “吓昏了?!我刚刚在屋外,明明听见你们要杀巧巧灭口!” 对于程红的含血指控,卢布深感震惊之余,皱起了眉头。“程姑娘,你可别胡说!” “王上,你要救巧巧啊!”程红哭的真像有那么一回事。 “王上……巧巧她只是来……来给思雁上香,她……”君柔幽幽的望著脸色铁青的单刚,“她只是被吓晕了。” “被谁吓晕?!被你?还是纯纯?还是……卢将军?”单刚冷冽的目光忽转移至卢布身上。 “王上,不是的,巧巧她……” 纯纯想说话,却被程红突然放大的哭声给盖过去。 “卢将军,就算你和五公主两人之间的暧昧行为被巧巧撞见,你也用不著想杀害巧巧灭口,巧巧很胆小的,你只要吓吓她,她什么都不敢乱说的。”程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听了程红胡诲的话语,君柔这才知道单刚为什么一来就面色铁青的怒瞪著她。 “王上,没有,我和卢将军没有什么暧昧行为……”君柔急著解释。“王上,你要相信我。” “王上,请你别听程姑娘乱说,属下和五公主之间,绝对没有暧昧不可告人之事。”卢布也急著道。 “是啊,王上,我整日都和五公主在一块,五公主绝对没和卢将军有什么瞹昧,是我托卢将军送鱼来给五公主吃的。”纯纯也帮忙解释著。 “呵,你一个小小仆女,权力可真大,连卢将军你都可以下令叫他送鱼来——这话说给鬼听,鬼还不信呢!”程红嗤之以鼻。 “王上,是我不对,我该死,我不该为难卢将军,让他送鱼过来。”纯纯惶恐的跪下。“王上,你处罚我好了,都是我的错。” “不,王上,你别怪纯纯,纯纯没有错……”君柔反过来帮纯纯求情。 “王上,属下私下送鱼来给五公主,这是属下的错,如果王上真要惩罚,属下甘愿受罚。”卢布一脸正色的道:“王上,属下之所以来五公主这里,只是想要查清思雁招魂冤死的事,其实思雁招魂,是程姑娘的主意……” 见卢将军把这事说出,纯纯插了话:“是啊,巧巧就是因为害死了思雁,才会在看到思雁的牌位时,吓得昏死过去。” “王上,你要给我作主,卢将军为了自己,竟然诬赖我……”程红哭喊著:“王上,你应该知道我会不会招魂,别说思雁没来找过我,就算她来找我,我也不可能答应的呀!” 听了程红一长串的哭诉,君柔忧心的攒眉。 她早知这件事若爆发开来,没有足够证据的话,事情就会像现在这样,理不清—— 只不过,她没料到的是,这一回,竟也把无辜的卢将军给拖下水。 单刚怒瞪著君柔,再看向程红。 程红是他塑造出来的假女巫,她充其量只是他手中的傀儡,天要下雨、天要放晴,观天象即可得知,她这个女巫压根一点法力也没有…… 她的确是不可能帮思雁作法招魂! “程姑娘,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那你就在思雁的牌位前起誓,说招魂一事,并不是你出的主意。”卢布心想,既然巧巧会吓得晕倒,那程红多少也有点惧意。 “我……” 程红虽然不似巧巧这么骇怕,但要她在思雁的牌位前起誓,总也有些心虚,暗自气愤巧巧像死人一般还不醒来陪她演戏,突然,她灵机一动,手在巧巧背后用力一拧—— “啊——” “巧巧醒了,老天保佑。”程红抱著刚醒来的巧巧,哭著:“巧巧,你差点就被卢将军给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醒过来的巧巧,听不懂程红在说些什么,意识渐清醒,察觉自己还身在思雁的家,吓得尖叫—— “啊——啊——” “巧巧,别怕、别怕,王上在这里,王上会保护你的。”程红装出一个好主子的模样,极有耐心的安抚情绪失控的巧巧。“巧巧,你快告诉王上,你是不是来给思雁上香的时候,撞见了卢将军和五公主的暧昧情事,所以卢将军才把你打昏的?” “我……我……” 程红又偷偷的捏了巧巧一把。“你该不会是撞见到更龌龊、更‘下贱’的事,所以卢将军才要杀你灭口?” 听到程红说“下贱”两个字,巧巧猛地想到自己的事,生怕程红会抖出她的事,她忙不迭地配合程红说的,点点头。 “是,是……” “巧巧,你胡说!”纯纯瞪大了眼,“你明明就是心虚吓昏的。” “巧巧,你别怕,王上在这儿,你把实情说出来。”背对著众人,程红用手模著巧巧的脸,假装关心巧巧之际,投射出一道警告意味浓重的眼神。 “王……王上,巧巧真的是被……被卢将军打昏的,因为我来到的时候,正……正好看到卢将军和五公主在……在房内……” “够了!” 听至此,单刚再也忍受不了,瞅视君柔的眼神,匆地变得凌厉阴沉。 “王上……”君柔含泪的摇头,“我没有、没有……” “你没有?!你从头到尾一直都说你没有。”单刚步步逼近她,凌厉阴沉的黑眸里,有两团怒火狂烧著。“你没有害舜宰相、没有害死思雁,你更没有……勾引卢将军!” “王上,你真的误会五公主了。” 卢布上前想再帮忙解释,熟料,单刚一发狂,竟狠狠地踹他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力道之大,让卢布当场吐了一口鲜血。 “王上——”君柔吓得两手捣著心口。 “连我的女人,你都敢碰!”单刚发狂的要再踹卢布一脚,君柔见状,想也没想的就扑到卢布身前挡著。 未料到她会突然奔来,单刚的腿来不及收回,挟带著怒气的腿劲,硬生生地踹至君柔月复上—— 当下,君柔不但口吐鲜血,青色的布裤上,也染上了湿黏的血液…… “君……”单刚当下就想上前抱起受伤的她,但一想到她竟为了卢布,奋不顾身的护著他,加上他们暗通款曲一事,狂怒的火团,烧的他失了理智。 “五公主……王上,五公主吐血了!”纯纯蹲,扶著又吐出一口鲜血,已气若游丝的君柔。“王上,你救救五公主……五公主她……她身子弱,承受不了……她会死的……” “她不是单人岛的人,她要死,我又何必救她?”单刚狠下心,背过身,不去看君柔受伤吐血的可怜样。话里,仍是气愤她为了卢布,甘愿用自己性命护他。“何况,她本就是一个该死的人!” “王上,请……请你救五公主。”卢布是练武之人,虽然也吐了口鲜血,不过他身子壮,承受得了,但纤弱的五公主就不同了。 “要我救她?!等她好了,再让你和她暗通款曲?” “王上——”纯纯突然大叫著。“五公主好像怀孕了……”看著君柔一直流血,纯纯吓得直哭。 闻言,单刚猛地回头,惊愕无言的看著奄奄一息的君柔。 一直杵在一旁,也被单刚踹君柔的情景给吓到的程红,一听到纯纯的叫喊,两眼倏地往君柔身上瞧,觉得怀孕一事,似乎是真的。 “王……王上,就算五公主真的怀有身孕,那……那也可能是卢将军的种。” “程姑娘,你别再乱说了!”纯纯哭喊著。 单刚定在原地,趑趄不前,似乎也怀疑著。 “王上……”撑著最后一口气,忍著下月复的疼痛,气息奄奄的君柔声若蚊蚋的道:“我……我不怪你不……不救我,可你一定要……要相信我,我……我肚里的孩……孩子是你的……” “五公主,你真的怀孕了?你为什么都不说?还没日没夜的帮可大婶的女儿绣并蒂莲,还要跟我去捡枯树枝,又自己打扫屋外,每天就只吃一些没营养的野菜……”纯纯捣著嘴痛哭著。五公主没说出怀孕的事,一定是怕麻烦她。 单刚闻言,心头揪拧,见她气若游丝,嘴角鲜血垂流,意识到他恐怕会失去她,他突然慌狂了起来—— 避不了她是不是害死舜宰相祖孙俩的人、不去想她有无和卢布发生暧昧,此刻,他的眼里看见的,是他心底所爱的女人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已化成一摊血水…… “滚开!”大步上前,推开了还在悲哭的纯纯,一弯身,他抱起了君柔,往房里走去。 把她放到床上,他转身要走,却被她拉住。 “王上,你……别走……” “我要马上去请蔺老神医下山来,要他来医治你……” “不,别走……” 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可能随时会殡殁,所以她不要他离开她太远,她有好多话想和他说。 看著她虚弱的神情,单刚登时陷入两难之中。他若走了,万一她等不及他回来,他就看不到她最后一眼;但若不离开,马上去请蔺老神医下山来医治她,恐怕她连一丝救活的机会都没有…… 跋前踬后,走与不走,都让他为难,都令他的心扯痛著。 “王上,你照顾五公主,我去请蔺老神医下山。”出声的人是卢布,他在门外等著单刚点头。 单刚看到卢布嘴角血痕,赫然惊觉自己发狂得太过。 救君柔一事迫在眉睫,容不许他有太多杂想,点了头,他知道卢布撑得住,这一去,正好也可以服用蔺老神医的神丹。 见单刚点头,卢布不敢迟疑,转身,立刻奔出。 厅里,程红被这急转直下的一幕给震慑住,身边的巧巧早不知在何时又晕了过去。 焦急的纯纯想进房去看君柔,却被单刚挡在门外。 “在蔺老神医来之前,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说罢,门板应声关上。 .lyt99.lyt99.lyt99 把所有人隔在房门外,房内这一方天地里,独剩单刚和君柔两人。 他坐在床沿边,把气息奄奄的她搂在怀中,深邃的黑眸中,有著浓烈的自责和不舍。 “王上……” 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他担忧失去她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别说话,蔺老神医很快就来了,他的医术高明,一定会把你救回的。” 君柔的水眸里,映现的是他焦急的神情,她淡然一笑,知道他原来还是在乎她的,这比蔺老神医来把她救活,更让她高兴。 “王上……我……我没有……没背叛你……” “别说了,我信,我全都信!”把所有的疑虑全抛到脑后,眼前他只想要她平安的活下来。 “王上……我……我……我爱你……” 她的手无力的滑落,他紧紧的握住,拉著她的手抚模他的脸庞时,他在她脸上看到一抹欣慰的笑容。 “君柔……” 哀愁的视线往下移,她身下的血那么地怵目惊心,渲染透青布的血渍,似乎在苛责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儿。 他的心彷若被巨石狠狠撞击一般,痛得他想咆哮叫喊……但更痛的人是在他怀中的她,她的性命,正一点一滴消殒…… “君柔,活下来,我不准你死、我不准!”他慌措不安的喊著。 “王上……能……能躺在你……你怀中,我……我很满足了……” 微弱的音调愈来愈小,但她失血的惨白脸上,始终漾著一抹淡然知足的笑容。 “君柔,活下来!”害怕失去她,他紧紧抱住她。“我爱你,如果你爱我,就不准死,为我活下来……为我……” 他激动的脸颊肌肉一缩一伸的颤动,黑眸里也覆上一层薄薄的哀伤水雾。 把嘴角的笑容牵引的更深、更弯,君柔的手,轻轻地拂过他含带著水雾的黑眸—— 她带著笑意的眼,将他望定,似乎想将他的容貌牢牢记住,一生一世,永远不忘。 “我……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乃敢……与……与君绝……” 用微弱的声音,一字一字的说出,语到最后,君柔半掩的水眸,缓缓地合上,全身瘫软,再也没一丁点力气…… 看著动也不动的她,他怔愣了好半晌,察觉她不是累了、倦了,不是只想小憩一下……他的手,颤抖抖的抚著她失血的容颜—— “君柔……醒过来、醒过来……” 他用手掌轻摇著她的脸,意识到她可能已经香消玉殒,他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吼声震天: “君柔——” .lyt99.lyt99.lyt99 蔺老神医来到时,见了君柔的模样,只一迳地摇头叹气,但单刚坚持一定要设法把她救回,即使是死了,也要把她给救活。 勉强让她吞了一颗保命丹,对于药方,蔺老神医无言的摇头。 “虽然五公主一息尚存,但有命也等于无命。”蔺老神医叹息著。“五公主身体太弱,即便有良药救命,良药也成毒药。” “蔺老神医,话别拐弯,把话说白。”若不是看在他是老神医,又是唯一能救君柔的人的份上,他才没耐心听他说这些文绉绉的话。 蔺老神医拂须叹了一声。 “上天有好心之德,让五公主存住一息,但若寻不著良药,这一脉保她活命的气息,仍是不中使。”回头,蔺老神医对著单刚说:“就算找到良药,五公主的身体太虚,良药一入口,马上成了夺命的苦药。” 单刚听是听懂了,但该说的,蔺老神医还是没说明。 “您就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蔺老神医迟疑半晌,才道:“先治五公主的身子。” “如何治?”单刚可是心急如焚,偏偏这老者说起话来温吞,把他给急死了。 “要一口至阳至刚的血。” “我给。” 单刚毫不迟疑的应允。要救君柔,当然是用他的血。 拿出匕首,移来盅子,亮铮铮的刀锋,就要往手腕划下。 “王上,等等,别急。” “怎能不急?万一她等不及良药……”单刚大皱眉头。“难不成,我单刚的血,还不够至阳至刚?” “王上你的血,当然是至阳至刚至烈。不过,要让五公主含在嘴里活络血脉的,必须用心口血。” “心口血?!” 蔺老神医点点头。“如果王上执意用你的血来救五公主,那你就必须在心口上划上一刀,把血直接滴入五公王的嘴里……” 温吞郎中的话语甫落,单刚已经月兑去上衣,匕首一现,心口处立现一道血痕,扳开君柔的嘴,阳刚之血,涔涔滴入—— “可以了,王上。” 蔺老神医拿出止血药布,帮单刚裹上。 “良药何处寻?”衣服还未穿好,单刚等不及的问。 问到良药,蔺老神医的脸色,陡地显得肃穆。 “王上,良药在巅崖峻谷之地,那地方肯定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千年灵芝。要寻良药,老夫建议你重金礼聘愿意寻药之人。” “既然是巅崖峻谷之地,就更应该由我去!” 单刚说的极其坚定。这岛上,除了他,没有人能在巅崖峻谷之间行走,连卢布也还不到那个能耐,是以,为她寻良药一事,舍他其谁! “王上,你要三思。” “十日后,我若没回来,单人岛就让卢将军接手管理,蔺老神医您也请多费心。还有,请卢将军把五公主抛下巅崖,让她的魂魄和我一起在谷底相依作伴。” 回头,再看她一眼,她的唇上沾染著他的血,那是他对她歃血的承诺——救不回她的命,他就和她共葬深谷。 转身,他毅然决然的踏上寻找良药的险峻之路。 第十章 单刚独自一人去寻找可以救回君柔性命的千年灵芝,还在昏睡当中的君柔,则由蔺老神医亲自照料。 程红整日待在宫里,愈想愈觉得不安。 王上明明就相信了五公主和卢将军之间有瞹昧行为,可他居然为了一个如同死人的五公主,愿意割心口血,甚至不顾性命到巅崖峻谷之地,寻找千年灵芝来救五公主,可见王上真的对五公主动了真情。 这会儿,王上一心忙著救五公主命,还没空理其他事,万一日后王上细察明,发现是她诬蔑五公主,以王上残忍的手段,说不定会让她断手断脚,还会把她毒哑……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 “巧巧……”拿起银梳又放下。她怎么忘了,那日在思雁家回来后,巧巧就变得疯疯傻傻的,已经是个没用的人了。 在寝室里走来走去,程红直觉,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五公主活过来。 五公主一活,等于宣判她程红必死,王上去的虽然是巅崖峻谷之地,但他的武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说不定真让他把千年灵芝给采了回来—— 但只要五公主不救活,她程红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打定了主意,程红决定要找机会,结束五公主那尚存的一息。 .lyt99.lyt99.lyt99 为了安定人心,单刚前往深山采灵芝一事,并没有走漏,不过,宫里的事多,加上避免再传出一些闲言闲语,卢布只偶尔过来一探。 “五公主还是没醒?”一看到纯纯的愁容,卢布不用问也知。 “是啊,我真怕……怕五公主等不及,也怕王上……”纯纯嗫嚅的低声道:“怕王上回不来。” “别这么说!”卢布其实也知道纯纯的担忧是必然的,只是,这话听来,真的很不吉利。“蔺老神医呢?” “他在房里添加药草。” “添加药草?做什么用的?” “蔺老神医说,五公主现在不能吃、不能喝,可又要想办法调养她身子,所以他就想出薰炙出药草的味道,给五公主闻,这样或多或少对五公主的身体有帮助。” “原来是这样。” 纯纯噘著嘴道:“我真笨,每样药草的剂量,我还是拿捏不准,我真怕一个不小心,把剂量分错,反而害了五公主,所以,总是要麻烦蔺老神医亲自去添加药草。” 卢布点点头,知道她的担忧。 “对了,卢将军,我要先回去了,我阿娘昨日采海菜的时候,脚受了伤,我得先回去帮忙煮晚饭。” “好,你快回去吧!” 纯纯离开后,蔺老神医出来和卢布聊了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送膳食的仆女来过之后,卢布和蔺老神医正要用膳之际,一名侍卫匆匆跑来—— “卢将军,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 “李大叔上山砍柴,被一头山猪给咬伤腿了,伤口深的见骨,这会儿被拾回家了,血淋淋的……” “醒著还是昏了?”蔺老神医问著。 “还醒著,不过他哀天叫地的,说他痛得快要去见他祖宗了。” “还有力气说这话,那还有救呢!”蔺老神医笑著。 “蔺老神医,您慢用,我先去看看。”岛上还有其他大夫,这种小事,卢布可不敢劳烦老神医。 “等等,我拿点药跟著去看看,免得他真的去见他家祖宗了。” “蔺老神医,劳烦您了。” 神医自愿前去,他可是求之不得。 救人是急事,匆匆离开之际,卢布也忘了留下侍卫守著。 不过,岛上没恶人,倒是不怕有人擅闯,何况这里是思雁的家,平日也没人肯来。 是以,蔺老神医也放心的跟著前去,横竖五公主在王上采回千年灵芝前,是不可能醒的,所以还是先救那个想见祖宗的人要紧! .lyt99.lyt99.lyt99 趁著没有人在,程红逮著机会,偷偷溜进了五公主的房间。 房内,浓重的药草味道,让她闻了直想吐。 方才,她在外边听见纯纯的话,如果薰炙的药草剂量过重,可能就会让五公主一命呜呼。 随手拿了一块布捣著鼻,程红走到床边,妒瞪著躺在床上的君柔。 “哼,你可别怪我,今日你若不死,我就不能活。你本来就不是我们单人岛上的人,本就该死! 而且你凭什么让王上不顾性命危险去帮你采灵芝,连蔺老头都亲自来帮你薰药……”妒火在心中烧,在眼里燃,程红咬牙切齿。“薰炙药草,那太慢了,我让你薰迷药,让你一路昏昏迷迷上黄泉,什么伤痛都没有,我这可是为你著想,你也别太感谢我了!” 拿出一大包的迷药粉末,程红打算把迷药混进薰炙的药草里,如此一来,就可以让五公主直接昏死,再醒不过来。而且,等迷药薰完,化成焦灰,什么证据也没有,也没人知道她来过,她也不会被怀疑…… 就在程红拿出迷药粉末,准备放入薰炙铜器中时,突然有人进屋来,以为是蔺老神医踅回,她忙不迭地把迷药粉末收回怀中,对著君柔,假心假意的关心著: “五公主,你可要撑下去啊,王上为了你不顾性命危险去采千年灵芝,你无论如何都要……” 纳闷为何进来的人一直都不出声,程红遂回头一看,这一看,可把她吓傻了! “舜……舜宰相——” 烟雾缥缈中,舜宰相站在房门前,一双精锐的老眼盯著她直瞧。 程红吓得腿软,当场愣坐在地上。 “别……别过来,不是我……思雁不是我害死的……是……是她……”颤抖的指著躺在床上的人,程红觉得自己吓得快断气了。 烟霏雾集,舜宰相的脸孔迷离的有几分诡异。 “不……不是我,是……是思雁自己来找我的……不关我的事——” 程红向来就对舜宰相有几分畏惧,她之所以敢来此,是因为舜宰相又不是她害死的,她才不怕,而且她才不信世上会有鬼怪。 可是现下亲眼见到舜宰相的鬼魂,她可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她想,舜宰相一定是为了思雁的事来找她报仇的。 “啊——不要、不要过来我……我没有要害思雁,是思雁说要把五公主的魂魄和你的魂魄调换,所以我才会……” “你没有法力,怎么会招魂?是你害死思雁的……” 缥缥缈缈的声音,吓得程红抱头尖叫。 “啊——啊——不,不……是思雁自己心甘情愿要做的……” “我要你还思雁的命来——”舜宰相瘦削的身形,缓缓移近。 “不要……我不要……” 程红伸手模到了怀中的迷药粉末,慌措之余,把整包迷药粉末洒向舜宰相的鬼魂,站起身,她吓得头也不回的连滚带爬奔离鬼屋—— .lyt99.lyt99.lyt99 不眠不休的连夜赶上山,经过了几个日出日落,单刚终于来到了一般人上不到的巅崖峻谷。 陡峭的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这一路行来,除了崎岖山路难行外,尚有毒蛇猛兽的攻击,还好他谨慎小心,仅伤了几处,并无大碍。 几日未曾合眼休息,他眼皮沉重,脸上布满倦色,下颚胡渣浓密。 歇歇脚,马上又起身找寻千年灵芝的踪影。他不敢多作休息,怕一停顿,就失了救回君柔的机会。 心底存著的焦急担忧,是驱使他脚步前进的动力。 君柔不知能否撑到他回去时? 仰首,他狂吼著—— “君柔,等我!” 如果真有心有灵犀,他相信君柔会听到他的呼喊。 “君柔,我爱你,撑住,等我回去!” 震天般的吼叫声,吓到了躲在树林里的鸟群,鸟儿振振惊飞起——远方,似乎也有野兽回应的叫嚣咆哮声…… 突然,单刚眼角余光瞄到一条蛇盘绕在他头顶上的树枝,蠢蠢欲动的想偷袭他,凝住气,模著匕首,刀光一闪,他在蛇攻击他之前,快它一步,取下它胆大包天的那颗蛇胆。 细细一瞧,是一条无毒的蛇,饮蛇血、剥蛇皮、吃蛇肉,他连吃都不愿浪费一丁点时间。 把蛇皮绑在腰上,这是他入山来所剥的第五只蛇。他要带回去,当作日后在子孙面前,呈现他年少时英勇事迹的最佳见证。 站在这一头,放眼望去,没瞧见千年灵芝的踪影,攀著粗藤荡到另一头,他锐利的目光八面梭巡,一个低头的动作,赫然发现一旁的峭壁上,有一朵黑褐色比一般灵芝大上好几倍的……千年灵芝?! 应该不会错了! 只是,它在峭壁上,他要如何取下它? 陡峭的峭壁上,布满了各种藤类植物,弯身抓了一大把,把攀延至峭壁下方的藤类植物,扭成一条粗藤绳,试拉了几回,确定它的稳固后,他屏住气,小心翼翼地沿著藤绳滑下—— 脚底踩著峭壁,冷汗从他额际上不断地冒出…… 千年灵芝长在有他两个身子长之处,如果他手中的藤绳突然断裂,那他极可能一脚踩空,跌落到不见天日的谷底—— 脚,徐徐地往下踩。 来到了千年灵芝旁,单刚露出欣喜之色,小心翼翼地摘下比他两个手掌合在一起还大的千年灵芝。 想到君柔终于能够起死回生,兴奋之余,他一个没留神,脚底一滑,整个人翻贴著峭壁,滑荡了一下,匕首落下,他下意识地一手抓紧千年灵芝,一手抓紧藤绳…… 想往上爬,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左脚小腿肚还隐隐作痛著…… 略略低头一看,才发觉他的左脚小腿肚在方才翻身时,插进了一枝凸出的枯枝。 咬紧牙关忍著,想到君柔还在等著他的千年灵芝,他顾不得痛,用力把左脚一抬—— “啊!” 钻皮彻骨的痛从他左脚小腿肚窜开,几个痛吼粗喘声过后,他把千年灵芝塞入怀中,两手攀著藤绳,使著轻功,顺利的回到了山顶。 尽避左脚小腿肚被枯枝开了一个洞,鲜血直流,但单刚也不愿多作休息,行的一瘸一拐,他要马上赶路回去救君柔。 “君柔,等著我,记住你说的‘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如今,天还在上,地还在下,你要谨守承诺,不能弃我而去。” 拾了一枝粗的枯枝当拐杖用,就算流尽体内的血,他也要咬牙撑回去。 .lyt99.lyt99.lyt99 单刚回来了,他带著千年灵芝回来了。 一路直奔到君柔的床前,把千年灵芝放在她身上后,他便因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休息了一天一夜,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单刚,又来到君柔床前。 癌首,吻著她的唇,他轻抚著她的脸。 “她为何还不醒?”单刚心急的问。 “王上,你看看五公主的脸色,一夜之间,红润了许多。虽然老夫用薰炙药草的方式,帮五公主调养身子,但她的身子仍是虚弱,良药还是得慢慢地分次救治她。依老夫判断,快则三日、慢则五日,五公主就会醒过来了。” 蔺老神医极有把握的说道。 纵然被称为神医,但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千年灵芝。想来,这还是托五公主的福呢! 单刚也发现她的脸色红润多了。 哀著她的脸,他轻声道:“君柔,只要你醒来,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和你计较。” 闻言,蔺老神医叹笑著:“王上,你是不该与五公主计较什么。” “蔺老神医,您这话的意思?” “王上,我知道你现在只担心五公主,不想管任何事,但你一定要见见一个人。” “谁?” “舜老头,你还不进来!” 蔺老神医的话语甫落,舜清推门走入。 “王上。” “舜宰相?!” .lyt99.lyt99.lyt99 “……那日风浪过大,我被海浪卷入海里,便失去意识,等我再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那日五公主瞒著宫里人偷偷上船,女凰国的战将军知悉后,立刻驶船出海搜寻,但入夜后风浪太大,迷失了方向,要寻找返回之路时,恰巧看到被浮木勾住衣服的我,于是便赶忙把我救起。” 在厅里,舜清把他落海后的下落一一道出。 “是我老了没中用,昏迷了个把月才醒,但也感谢女凰国的宰相,没把我这老头子丢了……” “宰相?女凰国掌事的长公主不在吗?”单刚纳闷的问。 “王上应该知道的,长公主不见了,五公主不就是为这事来求你帮忙的?”舜清反问。 闻言,单刚皱紧眉头,一语不发。 原来,长公主不见一事是事实,一切只是他多心,以为君柔是女凰国派来卧底的。 她没害舜宰相,也不是来当探子——一想到她一个病弱女子,不顾自己性命危险,诚心诚意,千里迢迢来求他,他还对她百般刁难…… 心口揪紧,是他让她吃尽了苦头,一切都是他的错! “王上,请恕老臣说句话,十多年前的那场劫难,不能把错全归咎于女凰国……” 舜清想劝他放下对女凰国的偏见,只见单刚举起手,示意他别说了。 “我懂。”在遇见君柔后,君柔的善良,让他早就在无形中,对这事释怀了。 “女凰国正值多事之秋,他们还愿意花费心力照顾我这个存亡未卜之人,可见女凰国的人是善者。”舜清叹了一声。“如果我能早点回来,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舜宰相,思雁的事……我对不起您,我没把她照顾好。”单刚满是歉疚的说道。 “不,王上,这样也好。”舜清沉重的低叹。“也许这样对思雁来说,是一种重生。” “您不怪……君柔吧?”单刚想舜宰相一定也听说了君柔陪思雁出海招魂一事。 “我怎么会怪五公主呢?她是最大的受害者,也是最善良的人。” 单刚正纳闷舜清为何这么说,一旁的卢布把事情的真相说出: “王上,招魂的事,是思雁以为舜宰相死了,她去找程红,要程红帮忙把五公主的魂魄拿去和舜宰相的魂魄交换——” 闻言,单刚倍感震惊,怒拍著桌面。“哪来这种荒唐之事!” “是思雁太过天真。”舜清叹道。 “程红明明就没法力,还骗思雁引诱五公主一起搭竹筏出海招魂,可见是别有居心。”蔺老神医也出声了。 “可恶!卢将军,你马上去把程红抓来。”单刚拍桌而起,怒不可遏。 “王上请息怒,程红她……已经自食恶果了。” “自食恶果?” “我在女凰国身体恢复后,终日盼著能快些回来,女凰国的宰相和战将军心急五公主的安危,原想随我一起回来,但遭我拒绝,他们尊重我保护单人岛的心,不但不埋怨,还帮我找了一艘船,让我顺利回来……” 停顿了下,舜清续道:“我一回到岸边,看到被关在海牢里的守船侍卫,他以为我是鬼魂,吓得推托一切罪事,可也把所有的事都给说出。我本还对这些事存疑,火速赶回老家,却真的看见思雁的牌位,但还来不及伤心落泪,就听见房里有声音,细细一听,原来是程红想用迷药薰死五公主。” 听至此,单刚脸色铁青。程红那女人,真是向天借了胆了! “程红也把我当成鬼,她吓得跑出去前,把一包迷药粉洒向我,还好我闪得快,避过了。我担心迷药粉会飘到五公主身上,遂留下清理房内的迷药粉末,并未追出。” “王上,这事是我的错。我急著和卢将军去救人,心想应该没人会擅闯,所以……”蔺老神医自责著。 “王上,是我的疏匆,我一急,忘了叫侍卫留下。”卢布更是自责。 单刚看了卢布一眼,听至此,他大概也猜到那日程红所说的,卢布和君柔之间有暧昧行为,恐怕也是程红捏造的。 都怪他太不理智,只看到表面,未去进一步查明。 “只要君柔平安醒来,我不会追究这件事。” “谢王上。” 卢布再禀告著:“王上,程红被舜宰相吓到跑出去之后,有人看到她像发疯似地跑到海边,偷了秦大娘的竹筏,坐在竹筏上喃喃自语。秦大娘和一些人赶到时,竹筏早已飘远。后来,我想差人去找时,就看见她的尸体飘回岸边来。” “善恶终有报。”蔺老神医感叹。 “这也许是冥冥之中,程红注定还思雁一命。” 看著孙女的牌位,舜宰相也感叹造化弄人。 大团圆 现在是什么状况? 辛苦了三个月,好不容易得到各国同意出兵援助,顺便替自己拐回一个丈夫的四位公主,终于在女凰国的议事殿中再度会合,正准备商讨如何营救大姊,就见大姊被一个很高大、很酷的男人给送回来,而且毫发无伤! 四位公主一时呆住—— “大姊!” 四位公主同时回过神,一拥而上,同时抱住令她们想念了很久,又担心了很久的大姊,激动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让你们担心了。”君滟一一回抱她们。 在说服北川孤星带她回来一趟的同时,北川孤星也调查出她四个妹妹的动向;知道她们为了她担心不已,又前往各国求援,君滟既感动又愧疚。 “大姊,你……你怎么可以回来?”三公主君萝擦擦眼泪,随即问道。 君滟先朝北川孤星点点头,示意他先回避,然后再打发那四个把她的妹妹们看得紧紧的妹夫们,等议事殿里只剩下她们五姊妹,她才缓缓说出自己与北川孤星的约定,以及她已决定嫁给他的完美结果——至于中间那些差点送命的惊险过程,当然就省略掉了。 听见这种情况,四个公主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担心了半天、著急了半天,结果那男人根本不会伤害大姊。但是,他也真够可恶的,这么一声不吭地就把人给带走,害她们急得四处求援,真是过分透顶! “大姊要嫁给那个……沙漠之王?!”年纪最小的君柔惊讶得瞪大眼。 那个人……看起来很凶悍、很独裁耶!大姊居然要缘给他?!他不会欺负大姊吧? “嗯。”君滟微笑地点点头,看著她们,“不只是我,你们也都各自找到自己所爱的男人,不是吗?” “我才没有!”四公主君翎立刻否认。基于之前她气未婚夫气得牙痒痒的状况,叫她现在怎么可能承认她爱他? 摆明了就是“死鸭子嘴硬”! 大家暗暗偷笑,也不戳破。 “但是,我们都嫁人了,女凰国怎么办?”二公主君菀很实际地问道。 “这就是我回来的重点之一。”君滟开始把女凰国神奇的继承人选定方法告诉她们。 四个妹妹全听得一愣一愣的。 “居然有这种事?!”而她们一点都不知道。 “就算继位者是这样产生的,可是现在呢?”三公主君萝不以为那个看起来很独裁的男人,会允许自己的妻子留在这里继续当女王,两夫妻分隔两地! “所以,在下一个继位者还未成年之前,必须有人留下来守护女凰国。”君滟望著妹妹们。 这……很难耶! 基本上,她们嫁的人都是一方之主,谁肯答应陪她们留在这里呢?可是,大姊为了女凰国、为了她们,已经奉献了十年的青春,她们又怎么可以将女凰国的责任全丢回给大姊? 所以—— “大姊,我有一个主意。”君萝说道。 “说说看。” “不如这样,我们抽签来决定顺序,在下一个继位者还没有继位之前,我们轮流留在女凰国一年,至于怎么说服他们,就看大家的能力罗!” 既然,大家有办法说服自己的夫婿出兵救人,那么,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应该很容易吧! 君萝一说完,五姊妹看了看彼此,纷纷掩嘴偷笑。 “我赞成!”四公主君翎立刻同意。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再去拗她亲爱的丈夫,她高兴得很! “我也赞成。”五公主君柔也附和。 “我同意。”二公主君菀也道。 “那么,就这么办。”君滟看著她们,“但是,我希望再补一点,每年守护人选交替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回来,大家聚一聚。”她们相依为命的姊妹情,永不会断。 “嗯。”她们都点点头,明白大姊的心思。 “那么,我们准备抽签吧!”君滟开始做签,然后姊妹们还一边商量,应该怎么去说服她们各自的丈夫…… 继位问题,就这么决定了,而那五个不在场的男人,也就这么暗暗的被这五个小女人给坑了一把,坑到他们知道这件事时,明明心里很不爽,可是为了表现出自己宠爱妻子的程度不输给任何人、自己的女人绝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得不咬著牙,含笑点头答应。 中土世界至此终于真正和平。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们才终于想通,他们,根本是被算计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计谋1:野蛮大王来抢亲 计谋 4:找个皇上来救人 计谋 5:诱个王上来救人 计谋2:骗个陛下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