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主舞月》 楔子 人喊马嘶、血流漂杵、金戈铁马、腥风血雨…… 一切只因昏君日食万钱,食前方丈,犹无下箸处,浆酒霍肉、钟鸣鼎食,醉生梦死、骄奢婬佚。 昏君加上贪官污吏,无时无刻不在剥削老百姓,民日削月?,寝以大穷……终也导致官逼民反。 民乱一起,野心勃勃之人,扰得更加民不聊生。 在武林中人的请命下,受武林各大派崇仰的天魁道长,率领门下四大弟子——东方卧龙、西门擒鹰、南宫飞虎、北冽豹,扫除天下,席卷四方。 叛乱者,弃甲曳兵而逃,中原再度回复平静。 柄不可一日无君,天魁道长在众人的拥簇下,坐上了国主之位,其四大弟子,逐掌管四方。 因天魁道长年事已高,不愿久坐国主之位,便召来四大弟子,当面宣告,三年后,他即要退位,在这三年之中,谁最受老百姓爱戴、能仰观天时,俯察民情,使兆民赖之,言所至之处,如阳舂煦物也……保黎民如保赤子者,便能继承国主之位。 听完了师父的话,四大弟子,面面相觑,各人脸上皆浮现高深莫测的笑意。 第一章 战事已过一年,伏尸遍野的画面,早已不复见。 住在东城的人民,虽无席丰履厚,但平静的度日子,已教他们心满意足。 一年前,战事连连,丧夫又丧子的任大娘,不怨天尤人,只求有生之年,别再历经战事、别让她再尝一遍和至亲之人,生离死别的椎心痛楚。 现下,她还有个年方十六的女儿,和她作伴,母女俩种菜、卖菜,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怡然自得。 “胖子哥!” 长相娇俏的任舞月,躲在一个全身肥肉的胖子身后,猛地朝他肩上一拍。 手中拿着糖葫芦的胖子,突然被人一拍,吓了一跳,手中的糖葫芦,飞起又落下,沾了一地的泥土。 “我的糖葫芦……”胖子皱着眉头。“舞月,你干嘛突然拍我,害我吓了一跳,糖葫芦都弄脏了!”看着原本甜滋滋的糖葫芦,变成一枝泥棒,胖子皱着眉,连眼都皱眯了。 “不做贼,心不惊;不吃鱼,口不腥!”任舞月斜睨了他一眼。“胖子哥,你是不是做贼了,要不,干嘛心惊?” “我没有、我没有做贼!”丢了已经难入口的糖葫芦,胖子猛摇着手。“倒是昨儿个,我还真有吃鱼。” 闻言,任舞月噘起唇。“胖子哥,你真是好命呢,每天大鱼大肉的吃,你爹娘还给你闲钱花……”不是怨,只是小小的心中,难免有羡慕之意。 “舞月……”胖子看她好像生气了,一脸不知所措。“我……” “胖子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吃一点菜,早晚你会因为吃太多大鱼大肉而肥死的!我这可不是在诳你,我是听大夫说的!”说完,任舞月随手在自家摊子,抓了两把菜,塞到胖子手中。“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这两把菜,就送给你吃,我呢,是绝对不会收你钱的,因为我当你是朋友。” “可是我……”胖子一副为难的模样。他真的不喜欢吃菜,可是这菜又是舞月要送他的。 见胖子呆头呆脑,什么也没表示,任舞月只好又重申:“胖子哥,你赶紧拿回去,我真的不会给你收钱的,朋友嘛,有通财之义,虽然我没钱,可是,我有菜,你要多少,全都可以拿去。”任舞月摆出一副讲义气的模样。“再拿两把吧!” 说着,她又要塞两把给胖子哥。 “不要、不要,够了、够了!”胖子一副惊惧样。 这些菜拿回去,晚上他娘又要逼他把菜全吃光,他可是吃到怕了。 胖子走远了,任舞月把菜摆齐,不时地跟着脚远望,看看远处那个猪肉摊,有没有回送礼过来。“别望了!那胖子的爹娘,就像两块冰块掉进醋缸里,双倍的寒酸。你还指望他会送一块五花肉给咱们啊,你送的是两把菜,可不是两锭银子!” 任大娘提着水桶,在菜上洒着水。女儿这一丁点把戏,她看透了。 她也从不阻止,以物换物,本来就是交易的准则,只要双方心甘情愿,不欺不诈,有何不可? 只是,这整个市场,大概就属她们卖的菜,价格最低廉,谁会愿意和她们以物换物? “真是不懂礼数!好歹我们也送了两把菜给他们,我也不奢望他们会送五花肉给我们,就算一点碎肉也好!”任舞月不死心,翘首巴巴的眼望,猪肉摊那边的动静。 这个胖子哥还真呆,枉费她花费那么多心力,和他交培,一点朋友的道义都没有。 “后天是你爹和你大哥的忌日,明儿个,我们买一只鸡二条鱼、一块猪肉,好好祭拜他们。”任大娘说罢,不由得叹了一声。 战乱时期,家中有男丁者,全被征召到最前线,死的,连尸骨都找不到;活的,能回来算侥幸。 眼见别家的男人,伤的伤、残的残,终究也回来了,等不到自家的两个男人,任大娘心中已有数。 也不知道爷儿俩是哪一日死的,任大娘便以丈夫的生日,当他们父子的忌日。 “娘,后天我来炒菜,炒我们自己种的菜,让爹和大哥知道,我们种菜有多新鲜,而且我的厨艺也变棒了!” 不伤心、不伤心。她坚信爹爹和大哥,一直都陪伴在她和娘的身边,保佑着她们。 “阿婆要回去了,你快去帮她。”任大娘指着在她们菜摊对面,那个卖豆腐的阿婆。 阿婆的儿子,虽然回来了,却是让同村人抬着回来的,两脚全废,不能行走。阿婆的媳妇和孙子,在战乱中逃亡时,不幸地丧命,现下,只剩阿婆和残疾的儿子,相依为命。 每天收摊,任舞月会先过去帮阿婆的忙,再回头来,帮忙收拾菜摊。 “阿婆,您要回去了,我来帮您!”任舞月周边帮阿婆收摊子,又不死心的看着猪肉摊那边。“这个死胖子,跑的不见人影,真是白交了这个朋友。” “胖子心肠好,可不像他哥哥,心眼坏!”阿婆把东西一一收好。“今儿个,倒是没见胖子的哥哥出来,要不,我的豆腐,不知又要碎几块了!” “他被我修理了一顿,一定不敢再来找您的麻烦了。”任舞月嘀咕着:“真怪!同样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胖子心地特别好,他的哥哥,心地就特别坏!” “烧得几百砖,一娘养的不一般。”阿婆叹了声:“你也别去得罪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哼!我才不怕咧!”任舞一月两手拔在腰际。“如果他们太过分,哪天惹火了我,我就到东城堡去找东城主,向他告状,让胖子的哥哥,不能再欺弱。” 闻言,阿婆哂笑着:“东城主哪会管这种小事,孩子间的事……” “什么孩子间的事,他欺负到阿婆的头上来了!”任舞月一副见义勇为的英雌风姿。“而且猪肉荣夫妇,还一再纵容他,真是太不可理喻了!哪有这种父母!” “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最好是这样!”任舞月提着摊子走。“天下好不容易太平,而且,东城主把地方管治的非常好,我希望东城主能当上国主,有猪肉荣他们这种老鼠屎,说不定会破坏东城主的功绩。” “舞月,你一个女娃儿,想的可真多!”阿婆走在她身边,笑着。 “那可不!东城主如果可以成为国主,那就是我们东城人的骄傲。阿婆,难道您不希望东城主当上国主吗?”任舞月偏头问道。 想到家中残疾的儿子和已丧亡的媳妇和孙子,阿婆幽幽的叹口气:“只要天下太平,谁当国主,对我来说,并无差别!” 东城堡 碎了一地的瓷盘,仍是化解不了东方卧龙心头的闷。 狭长的黑眸,迸出怒焰,被怒焰扫射过的下人,一一垂头,瑟缩着。 闻声赶来的军师乾坤,在以眼神示意下人先行离开后,必恭必敬的道:“城主,你不可以这样的!” 乾坤的话甫落,便遭东方卧龙投射一记怒焰,即使身为东城堡的军师,仍不免擞抖抖的打颤着。 东方卧龙背过身去,一脸躁杀之气,握拳透爪,却无发泄之物。 “城主……”乾坤知道主子发脾气的原因,只是,这件事,他插不上手,也不能管、不可管。 “我没事,你出去吧!”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的是冷静。 “城主……”尽避心头有一丝惧意,冒着被打的危险,身为东城的单师,他有义务要将城主扶上国主之位。“我想……” “我叫你出去!”寒冽的嗓音,从东方卧龙的齿缝间迸出。 垂首半晌,乾坤道出他的建议:“城主,也许你该抽空,出去视察民情。” “这种事,需要我去做吗?”回过身,东方卧龙怒瞪着他。“我安排管治地方的那些地方官,难道全是一群饭桶不成?” “这……当然不是,只是……” “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大剌剌的坐在檀木椅子上,东方卧龙的两道怒光,锁定在乾坤的身上。“我叫你出去,你听不懂是不是?” 主子正在气头上,恐怕他的建议,主子听不进去。 “是,属下告退!”掸掸的行个礼,乾坤无奈离去。 在大厅内,独坐到天黑,一直到婢女来请他用晚膳,他才踏出大厅,朝膳房走去。 “荷夫人呢?” 一进膳房,见不到自己的侍妾,东方卧龙蹙起两道浓眉,一脸不悦。 “回城主,荷夫人说她吃不下。”婢女水袖局促地答:“荷夫人要奴婢来服侍城主用晚膳。” 一脸阴郁的神色,东方卧龙一坐下,大手朝桌上一拍,拍的水袖不住颤抖。 “把饭菜准备好,我要亲自端去给荷夫人吃!” “是……是,城主。” 不敢怠慢,水袖和厨娘拿来两个大托盘,把饭菜放进托盘内,随着主子身后,进入了心荷院。 这心荷院是三个月前才落成的,是城主为了荷夫人,特地请人建造的。 “东西放下,你们全出去!” 进入寝房后,东方卧龙威严下令。 “是。” 放下托盘,不敢多待片刻,水袖和厨娘,恭敬告退。 仆人离去后,东方卧龙脸色转素,坐在床沿,双手搭在一个面向着床的柔弱女子肩上。 “心荷,吃饭了。”他温柔的低语声中,夹带着对身边女子的心疼。 都半年了! 心荷至今仍是无法从那件事的阴霾中走出来,整日整夜,思思念念的,还是那个和他们无缘的孩子。 女子缓缓回过头来,苦笑着:“我不饿,你吃。” “别说你不饿,你瞧瞧你,都瘦了!”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他满眼心疼。“吃一点吧!” 摇摇头,哀愁的面容,无一丝血色。“我没胃口。”柳心荷一抬眼,对上夫君的俊容,滚烫的泪珠,幽幽滴下。“卧龙,我又梦见我们的孩子了、我又梦见他了……他……他长得和你好像……” 心头一揪,他伸手楼紧眼前的泪人儿。“我知道、我知道。” 大夫说过,她这是心病,没药医的,只得等她自己想通、想清楚。 “我听到他一直哭、一直哭……我抱起他,轻轻摇着他,他很乖、很乖,一会儿就不哭了。”偎在夫君怀中,她泪如泉涌。“卧龙,我想他……没有爹娘在他身边,他会冷着、饿着……他会不会怨我没去疼地。” 痛苦的阖上眼,东方卧龙轻抚着她的背。 “不会、不会的,他不会怨你的!” “可是,他在哭,他一直在哭……”每回梦里,婴儿的啜泣声,总是令她心如刀割。 “心荷,听我说……”拉开她,他轻声道:“我们的孩子,他在等,等你再次怀孕,他会再投胎来做我们的孩子。” 仰首,对上那双黑眸,心中又是一阵痛楚。 垂首,摇头,她泣声道:“卧龙,请……请你给……给我一点时间。” “我没有要逼你。”他伸手想楼她,这回,她眼中充满惧意,躲得远远的。 总是这样! 自从孩子没了,她总是对他若即若离,生怕他再碰她一下。 他心疼她伤心过度,但也惟有在她伤痛之余,她才会倒在他怀中痛哭。 泪水汪汪的幽眸中,写满歉意,眨出一串泪,柳心荷哽声道:“卧龙,对不起……” 强压下自己的情绪,东方卧龙挤出一抹笑容。 “来吃饭吧!就当是陪我!” 柔顺的点头,她知道这半年来,为了她,他忍,百般对她好,她也想当好女人,服侍夫君,但,每回想起孩子流失的主因,她心中就有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克服不了那一层恐惧呀! “吃吧!” 他反过来服侍她,端着碗筷给她,见她愣愣地,心想,她大概还怕他,沉重的放下碗筷,他坐回对面的位子,端起碗,径自吃着。 看着夫君落寞的神情,柳心荷心中又铺上一层愧疚,抖着手,捧起碗,含进了一口白米饭,泪珠又滚滚滑落…… 尽避垂首猛扒着饭,但他知道,她一定又哭了。 他面无表情,囫园吞着入口的饭菜,吃不出任何美味。 满地的残枝碎叶,如狂风扫过一般,几把刀剑,从半空中,同时落地。 东方卧龙颓丧的站在园中,汗水沁湿了他的衣服,粗重的喘息声,是挥刀舞剑一个时辰的尾奏。 两眼涣散,盯着地上的落叶,他又想起半年前那一夜…… 那一夜,听闻东城百姓,对他爱戴有加,下属们各个对他坐上国主之位,谓之指日可待。 满心欢悦之余,大摆宴席,饮酒助兴…… 那一夜,喝多了,醉了,回房一见到美娇娘,禁不住体内欲火翻腾,搂她强行欢爱。 谁知,酒后的粗蛮,伤了她的身子、也伤到了他们的孩子。 她肚里八个月大的孩子,就在他粗暴的力道下胎死月复中。 此后,她对他的碰触,甚为恐惧,怕是那一夜的情景,已在心荷的心中,存下了阴影。 他怜她、爱她、体恤她,不强迫她尽侍妾的义务,甚至还为了她,另筑一处心荷院,让她好好静养。 乾坤曾提议要找别的女人来服侍他,但被他斥喝了一番。 他爱心荷,也知道心荷不愿他碰其他的女人,为了心荷,他会忍,他相信,总有一天,心荷会打开心防,和他一起重新过着甜蜜的生活。 一晃眼也半年了,心荷的心病,似乎愈来愈严重,请了许多名医,吃了许多药,仍是不见她开怀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再一个半年、或者无止尽的半年? 这种盲目的等待,令他愈来愈心浮气躁,连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 踉跄的退了一步,环视着园内秀光的树干,脑中突然闪过乾坤的提议。 或许,暂时离开东城堡,对他和心荷来说,都是好的! 心荷一直认定,他们的孩子,是个男娃,长得像他,见到他,心荷就会想起孩子,如果没见到他,或许她会慢慢遗忘孩子的事。 这么认定,心中当下作了决定,大步的迈出园外,他威喝地朝守在园外的一名发抖卫兵说道:“叫军师马上到我的书房来!” “是……是……属……属下马上去!”卫兵早被先前他在园内狂挥枝叶的情景,给吓的手脚发软,这儿,听令之余,连滚带爬的离开。 今儿个是任老爹的生日,也是忌日,一大早,任舞月和娘亲就到市场买菜,一整年,舍不得买、舍不得吃,就为今儿个,帮爹爹和大哥,准备丰盛的祭品。 他们生前,吃不到一顿山珍美味的菜肴,死后,头一年的忌日,虽未能炮凤烹龙,但至少她们娘儿两,也会为他们爷儿两,准备丰盛的一餐。 虽然今日不卖菜,但任舞月一到市场,便先帮卖豆腐的阿婆摆摊,任大娘则先到鱼贩那边,挑选要买的鱼。 “舞月,你们今天怎么不摆摊了?” 猪肉荣的二儿子胖子明,手中拿着一块炸过的猪肉,堆着满脸的笑,走过来。 “不用你管!”还在为前日胖子明没送回礼的事生气,任舞月帮阿婆摆好摊子后,像赶苍蝇一般的赶着他。“胖子哥,你要是不买豆腐,就闪远一点,免得妨碍阿婆做生意。” “喔。”胖子明退了一步,没挡在摊子前。“舞月,为什么你们今天没摆摊子?” 看不出舞月正在生他的气,胖子明满心好奇她们不摆摊卖菜的原因。 “我说了,不用你管!”斜瞪了他一眼,看到他手中那块比她手掌还大的炸猪肉,她又涨了满肚子的气。 有钱、没钱,果然差很多。 她和娘一整年,都舍不得花钱买一块肉吃,这胖子哥一大早的食物,就是一整块肉,真教人呕的! 早知道,她就和娘商量去卖猪肉,每天就有吃不完的肉,还会吃到吐咧!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咬了一口肉,胖子明呆头呆脑的看着她。 “谁和你是朋友啊!”哼了声,任舞月离开阿婆的豆腐摊,走到别处去。 胖子明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也对吧!我们以后,也许不能做朋友了!” 听到胖子明说这一番话,任舞月顿下脚步,回头瞪他。 “胖子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要不要做朋友,可是由她来决定的。 是她不想和猪肉荣的儿子做朋友,可不是猪肉荣的儿子不要和她做朋友。 穷归穷,这点骨气她可是有的! “我哥说,他要娶你当媳妇儿,这样的话,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嫂,不是朋友了!”又咬了一块肉,送进嘴里。他说的含糊,她听得可清楚了。 “你哥说要发我?我才不要嫁他咧!”任舞月怒瞪着一双杏眼。那个混账东西,也想娶她?门儿都没有! “可是我爹娘说,娶你好,你会做生意,以后等他们老了,猪肉摊就可以交给你和大哥……而且,我爹娘还说,你和你娘,一定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因为你们穷,母女俩无依无靠……” 不等胖子明把话说完,任舞月一回头,看见她娘正在猪肉摊前,她两手叉着腰,气呼呼地走过去。 “这……这怎么可以呢?”任大娘站在猪肉摊前,手中拿着碎银,腾在半空中,愣着。 这市场中,出了名的寒酸夫妇,今儿个竟然不收她买猪肉的钱,见鬼了! “送你的!被不够?要是不够的话,再多拿一点。”猪肉荣的妻子,又切了一块递给她。 “够了、够了,不需要这么多。”任大娘把肉推回。“我只买手中这块肉,这银子……” “都说不用了,你还和我们客气。”猪肉荣的妻子,把她拿着碎银的手掌,拢阖了起来。“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这块肉,就当是我们送给亲家的礼!” “亲家?!”任大娘一脸茫然。什么时候两家成了亲戚了? “就我那大儿子嘛,他啊,看上你们家舞月了!”一身肥肉的猪肉荣,手拿屠刀,粗声说道:“明儿个,我会请媒人上门提亲,该给的礼,我们是不会少的。” 屠刀一落,剁了一只后腿肉,几个刀起刀落,一只猪后腿,分了好几截。 猪肉荣拿了几块猪脚,用荷叶包住。“这些你拿回去,卤一卤,给舞月的爹,准备一餐丰盛,记得告诉舞月的爹,说是未来亲家送的。” 平日想贪,贪不到,今儿个他大方给,倒让甫到猪肉摊前的舞月,给一口回绝了。 “我们才不要你们的猪肉!” “哟,平常看舞月大咧咧的,说到婚事,她也会害臊耶!”猪肉荣的妻子,把被推回的猪脚,又拿给任大娘。“拿去、拿去。” “我们不要!”任舞月倔着,脸上只有愤怒,压根看不出有任何害臊之意。她把她娘手中的那块五花肉,也一并退还给他们。“猪肉,我们是不买了!你们也不用想我会嫁给你们当媳妇!” “唷,这丫头,嘴这么利!我儿子看上你,那可是你的福气,别不识好歹!”气不过自己的热脸,去贴上一个丫头的冷,猪肉荣的妻子,又回复平日的寒酸刻薄。“你们以为这些肉是你们买得起的吗?哼!” “我们不是买不起,是不想买!”任舞月咬着牙,“谁要吃你们卖的死猪肉,只会拿劣货来坑人。”“喂,你这丫头,话别乱说,谁卖死猪肉了!”猪肉荣气的拿屠刀指着她。 “我亲眼看到的!” “舞月,别说了,我们回家去!”任大娘怕又得罪人,拉着她要走。 “你别走!”听到旁人议论纷纷,猪肉荣火气上升,拿着屠刀冲出来,挡在她们母女面前。“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否则我……” 屠刀已经逼到任舞月面前,她倒是一脸无惧。 “你想杀我吗?你最好现在就杀我灭口,否则我一定把实情,全部抖出来!”激怒了她,她也不会再念在胖子哥和她的交情上,隐瞒事实。 “舞月,别说了!”任大娘把女儿拉开。 “你说啊、你说!”围观的人愈来愈多,为了确保日后生意不受影响,无论如何,他不能就此罢休,否则,就等于是默认了。“没有证据的事,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爹,您不要割舞月的舌头,她现在还是我的朋友,您不可以割她的舌头。”傻头傻脑的胖子明,倒也还不至于到不辨菽麦的地步。这会儿,他对朋友的义气,倒是自然的迸出来了。 “天明,你给我过来!”猪肉荣的妻子,赶紧把儿子拉开,还斥了他一番。“这丫头在摆我们的道,你还当她是什么狗屁朋友!” “前天大半夜里,我在挑菜,看见你们夫妇,从阿通伯的家里,推了一只死猪出来……” “舞月!”任大娘急得用手捂住女儿的嘴。“我们回家去……” “你们别想走!”旁人指指点点,喧扰的杂音,让猪肉荣气腾腾地。 “是啊,你这丫头,一张贱嘴,胡扯着话,放了两声屁就想走!你知不知道,你乱说话,会让我们生意做不下去,我们损失可大了!”猪肉荣的妻子也气的。“你赶紧向我们赔罪,否则……否则我们就告上官府去,让你这贱丫头坐牢去!” 听了胖子的娘,泼声浪气的指控,原本要随娘亲离去的舞月,登时不服气,立在他两夫妇面前,不顾一旁因惊吓而嗦着手指头的好朋友胖子哥,再抖出一桩丑事。 “上个月初八,天还未亮,我起了个大早,要到河边去洗衣服,途中经过阿昆叔的猪圈,看见你们夫妇,又是鬼鬼祟祟,捉了好几只小猪,跑得飞快……” 第二章 任舞月的话一出,一片阵噪声中,一道拔尖的声音,随着一个黝黑的瘦妇人,从人群中迸出。 “好啊,原来是你们两夫妇,偷走我家猪圈的六只小猪!”戟指怒目的,正是阿昆的妻子。 “不……不是,你不要听这贱丫头乱说,说不是你家那些小猪,是被她和她娘给偷了,故意来冤枉我们的!” “我和我娘才不会做这种事!况且我们家也没有小猪!”任舞月挑着眉。“阿昆婶,我听你说过,你们家的每一只猪都有做记号,不如现在就去他们家猪圈看看,小猪才弄丢一个月,他们还不至于杀了吧,” “对对对,就这么办!”众人起哄,吆喝着要一同前往去看罪证。 在众人正要随着舞月前往猪肉荣的家中时,脸白气噎的猪肉荣,突然仰首大叫一声,之后,像发了疯似的,拿着屠刀,冲向人群。 “啊!大家快闪!” 有人尖叫着,看到人高马大的猪肉荣,发狂的冲来,利光闪闪的屠刀握在手中,大伙儿只求保命的往边闪。 “任舞月,你这贱丫头,我要割了你的舌头,”猪肉荣大吼着,像要杀敌般地,奔向舞月。 “舞月,你快走!” 任大娘回头一看,那猪肉荣根本像是失了理智一般,恐怕话是听不进耳了。她挡着,要女儿先走。 “娘,您不能留在这儿,他疯了,他会杀了您的!”舞月拉着娘亲一起跑。 两个女人怎么也跑不快,猪肉荣几个箭步,就追了上来。 几个栈里的大男人,追上来,想拉住猪肉荣,但他手中的屠刀胡乱挥舞一番,没人敢在上前。 “你这个嘴贱的臭丫头,我一定要把你的舌头给割下来,” 知道自己跑不了,气喘吁吁的任舞月,昂首伫立在他面前。 “好啊,你割啊,我要是缺了条胳臂、断条腿,你就得倾家荡产的赔偿我!” 猪肉荣的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撑大的鼻孔,喷出两道怒气。 “你可别以为我会怕你这贱丫头!” “你别想伤我女儿一根寒毛,你要是敢伤害她,我就到官老爷那儿去告你!”任大娘以身挡在女儿面前。 “滚开!” 猪肉荣手一推,便把任大娘给推倒在一旁。 “娘……” 任舞月想过去扶她娘,却被猪肉荣给捉住。 “贱丫头,我要你马上向我道歉,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全是你自己胡诌的!”猪肉荣把屠刀逼到她面前。“要是不说,我马上割下你的舌头!” “我才不是胡诌的!我说的全是真的!”任舞月两手扭腰,一双图眼,瞪得比他大。 气涌如山,再度找不到台阶下的猪肉荣怒目切齿,狂吼了声,高举手中的屠刀,气腾腾地朝任舞月挥去。 众人尖叫着,任大娘的嘶喊声,舞月全听不到,看着那把屠刀,即将把自己大卸八块,她吓呆了,杵着,眼睁睁的看着屠刀砍向自己。 珑珑的车声甫停,猪肉荣手中的屠刀,铿的一声,登时,从刀刃儿的地方,沿着刀背,断成了两截。 围观的村民,全看傻了。 猪肉荣一脸错愕之际,一旁的任大娘,立即将呆住的女儿抱开。 所有人的目光,全望向那辆豪华的马车。 “哪个猪八戒,把我的屠刀弄断了?”拾起断成两截的屠刀,猪肉荣叱着。 一个穿着道袍,年约四十来岁的男子,笔直走上前,蹙眉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拿屠刀追杀一名弱女子,难道你忘了东城主曾下令,殴打妇孺者,得进牢狱关上两年?” “这……”猪肉荣气势弱了些。他没忘记东城主当立过这条法规,但是,他栽在一个贱丫头手中,气不过嘛。“可是,那丫头满嘴胡言乱语,坏了我的生意,我……” “东城不是没有法规的地方,任何纠纷事,大可向地方官告去!” “告……告官……”猪肉荣傻眼了。这可不成,一状告上去,那他的底不就全都露了。“算了!我不和一名小丫头计较!” 回复了理智,人也跟着心虚起来,猪肉荣模模鼻子,想走,却被舞月给喝住。 “你别想溜!”尽避手软、脚软,但她今天绝不放过他。平日欺人太甚,今儿个,她非把他的底给掀了。 “舞月,别说了!”虽然也不满猪肉荣平日的恶行,但女儿是她心头的一块肉,任大娘可不想看女儿成为上肉。 “娘……” “你这贱丫头,你还想乱说什么?”猪肉荣两手各拿着一半刀背,再度冲到任舞月面前。 “我有没有乱说,大伙儿到你家猪圈去看,不就明白了?”任舞月决定咬着他不放,让他受一点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猪肉荣气急败坏。“你……你这贱丫头……倒真不怕死!” 才回复的理智,又让怒气给淹过,猪肉荣手中的屠刀,又刺向任舞月面前。 一阵无形飓风袭来,将猪肉荣手中的屠刀震飞了,还来不及把粗话骂出口,只觉胸口被一阵掌风袭击,人口向马大的猪肉荣,便倒在地上。 愣诧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任舞月视线一偏,赫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伟岸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袭华丽的白衫,狭长的黑眸,有着冷厉的光芒。 是他把猪肉荣打倒的? 她都没见他出手呢!这个人的武功,一定很高强,要不,怎会一阵风,就把有百来斤肥肉的猪肉荣给吹倒? 崇拜,任舞月清亮的眸光中,露出崇拜的神色。 “你是谁啊?打哪儿来的?”艰难的爬起,猪肉荣喘吁吁地,怒咆着:“这里可是东城的管辖范围,东城主曾下令,动用武力伤害百姓,可是要坐牢的!” 这会儿,他老兄也搬出东城主立的法规来了。 “原来你也知道,这里是东城管辖的范围,也知道动用武力伤害百姓,是要坐牢的!”男子撒唇一笑。“那你拿着刀,对着这位姑娘,又是在做什么?” “我……老子的事,你管不着!”猪肉荣从鼻孔喷出两道怒气。 穿着道袍的男子,走过来,掴了猪肉荣一掌。 “大胆!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这位龙大爷,可是东城的首富,连东城主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龙大爷只要一句话,就可在东城主面前,定你的生死!” 闻言,猪肉荣吓的双腿发软,膝一屈,跪在他面前,哀求着:“龙大爷,你大人有大量,我只是一名粗汉,有眼不识泰山,脾气是……是暴躁了点,我……我没想伤她,只是吓唬她而已!” “龙大爷,他这个人,平常欺善怕恶,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吃过他的亏,如果你真能见到东城主,那请你一定要为我们村里的人请命,让地方官爷,好好治治这个人!” 任舞月手指着跪伏在地上的猪肉荣,崇拜的双眸,却定住在身边的男子身上。 罢刚道袍男子的那一番话,让她对他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分,双眸闪着晶亮的光芒,眼前的他,在她心目中,俨然是正义使者的化身。 “是啊、是啊,这个猪肉荣,每次向我买猪,总把价钱压的很低,常常猪提走了,拖了两三个月,还不给钱。” “他的大儿子更可恶,吃我的包子,也不给钱,找他理论,他说他没看见,还说我是在护他。” “我家的丝瓜,也常被他的大儿子偷走。” “上个月买鱼的钱,还没和我算清呢!” “我也吃了他的亏……” 显然,不是任舞月把白衫男子当正义使者来看,村里的人,简直把他当青天大老爷了。 一条一条的罪状,从村民口中列出,白衫男子的脸色铁青,跪伏在地上的猪肉荣,则惭悚的抬不起头来。 “龙……龙大爷,我会改、我一定会改的,求求您饶过我,别和东城主说去!”吓得一身肥肉猛颤。 这些虽然都是小事,但要是惊动了东城主,说不定他这条命,马上被阎王给取走。 人群中,冲出一个瘦干的男人,指着他骂:“猪肉荣,我们家的那五只小乳猪,真的是你偷捉的?你怎么这么没天良?平常向我买猪只,压榨我也就算了,还偷我的猪!我们一家六口,可全靠那些猪过活的!” “阿昆叔,这位龙大爷会替你作主的!”任舞月已经把白衫男子,当神崇拜了。能让猪肉荣,吓的跪地求饶,他可是第一人。 “龙大爷,你要替我们主持公道呀!”瘦干的阿昆叔,也跪在他脚跟前,哀哀请求着。 “乾坤,去把地方官给找来!”白衫男子深邃的黑瞳中,迸出冷冽的寒光。 他没想到,微服出巡的第一站,就遇到这种情形,和地方官回报的安居乐业,大相径庭。 “是,龙大爷。” 牵来了马匹,穿着道袍的乾坤,跃上马,奔驰离去。 以龙大爷的名号,微服出巡的东方卧龙,回头看着身边的娇俏女子。 她那双圆亮的眼,有着掩不住对他崇拜的光芒,他轻笑的问:“小泵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任舞月。” 写满对他仰慕的双眸,对上他狭长的黑眸,她的心头一阵狂乱,垂下眼,害羞的娇红,染上双颊…… 知道龙大爷的真实身份,地方官诚惶诚恐的尾随豪华马车,来到猪肉荣的家中。 搜遍了猪肉荣的家和附近的猪圈,却没见到小乳猪的踪影。 原本吓的无力的猪肉荣,傍望着拼命对他使眼色的妻子,依旧是一头雾水。 那几只猪,的确是他们偷捉的,原本是要在后天弄几只烤乳猪,送给地方官,当生日礼物的……“龙大爷,您可要明鉴呀!我们家里哪有小乳猪,都是舞月这丫头在胡诌的!”猪肉荣的妻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我明明是亲眼看见的!”任舞月一脸正色。“说不定,他们把猪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这丫头,在龙大爷的面前,你还敢乱说!”猪肉荣的妻子反控她:“说不定猪是她伦的,却想栽赃给我们!” “我们要是有猪,干嘛还和你们买猪肉!” “谁知道你是不是假惺惺!如果你不怕,那就让大伙儿,到你家搜去!” “去就去,我没什么好怕的!”任舞月手扭在腰际,和猪肉荣的妻子,互瞪着。 “唉唷,臭死人了,怎么才一进门,就有一股臭味?呦,好像是猪屎味!” 猪肉荣的妻子,一进到任家破旧的屋子,浪声荡气,一径地朝房内走去。 “说不定呀,她们娘儿俩,就是把猪给藏在房里。” 话语乍歇,几只小乳猪,便从房里跑了出来,围观的村民,一阵错愕,任大娘和舞月面面相觑,压根不知道,这几只小乳猪打哪儿来的? “老天爷呀!怎么有人把猪养在房间里?”猪肉荣的妻子大叫着。“哟,这些猪背上的记号,不就是阿昆家的小猪吗?” 站在厅里的阿昆,频频点头。“这几只猪,是我们家的没错!” 任舞月一脸茫然的摇着头。“这……这些猪,怎么会在我们家?” “唉,我就说嘛,有人偷捉了阿昆的猪,硬是要栽赃给我们。龙大爷,您……您可要主持公道呀!” “我没有!我和我娘,绝对不会偷捉人家的猪!”任舞月望向面无表情的东方卧龙,语气坚定的道。 “是啊,龙大爷,我们娘儿俩,绝不会做这种事的!”任大娘也觉得冤枉。 东方卧龙不发一语,静静地听着。 “谁会承认自己是小偷啊!” “我相信任大娘和舞月,绝不会偷我家的猪。”阿昆坚信任家母女是清白的。 “这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竟然还相信这对母女不是小偷?”猪肉荣的妻子,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有这么驴的人。 “我可以证明她们母女是清白的!”卖豆腐的阿婆,也挺身而出。“这一个月来,我来她们家,不下数十回,从来也没见到有小猪,更没有臭味!” 阿婆的仗义直言,让任舞月露出感激的笑容。 “龙大爷,今天是我爹和我大哥的忌日,我可以在他们牌位前发誓,我绝对没有偷阿昆叔家的小乳猪!”清亮的眼眸,瞬也不瞬地,迎视着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狭长黑眸。 互视了许久,东方卧龙的唇边,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他的视线,从那张清丽的容颜,移至站在他身边的乾坤身上,朝乾坤使了个眼色。 地方官徨徨惴湍,垂首低问着:“军……军师,要……要不要抓她们母女俩回去审问?” 乾坤扬手挡着。“不用!”向前跨了两大步,乾坤宣布着:“既然这位大叔不认为这位小泵娘会偷他家的猪,而且,这位阿婆也出面作证。”乾坤拿出了一锭银子给阿昆。“这些小猪,我们买下了。”看着手中的银子,阿昆瞪大了双眼。“不……不用这么多……” 这一锭银子——他一整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收下!”乾坤又道:“另外,麻烦你请几个人来帮忙烤乳猪,烤好之后,送给村民吃!” 乾坤的话甫歇,围观的村民,全鼓掌叫好。 “谢谢龙大爷。” “龙大爷真是个大好人!” 众人齐声欢呼,频频称赞着。 “这全要感谢东城主,是东城主让东城的人民,过着祥和安逸的日子。” 乾坤的话一出,村民们齐声附和。 “对对对,东城主是个大好人,英明睿智,日后,一定能坐上国主之位的。” 原本杀气腾腾的事件,在他出现后,竟然大逆转,而且圆满落幕。 任舞月笑盈盈地望向,令她万分崇拜的东方卧龙。 “龙大爷,谢谢你。” 东方卧龙邪撇一笑,目光教她唇边那抹朝气盎然的笑容,给深深吸引住。 她的笑,甜美如冬阳,暖进了他空虚的心房。 香味四溢的烤乳猪,让鲜少吃肉的任舞月,望之垂涎三尺。回复端庄的淑女样,她眼巴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东方卧龙,等地下解馋令。 “吃吧!”东方卧龙笑道。 一只猪剖了一半,摆在摇摇欲动的厅桌上,烤过后的油亮色泽,让任舞月的唾液,不断分沁出,咽了口口水,她拿着刀子,切了一小块。 “娘,这给您吃。”孝顺的她,先把切下的烤猪肉,递到娘亲面前。 “你这孩子,不懂规矩!应该先切一块大的给龙大爷,这可是他赏赐给我们大家吃的!”任大娘笑斥着。 “对喔!我都忘了……”尴尬的吐吐舌,任舞月切了好大一块烤猪肉,递给东方卧龙。“龙大爷……” “你吃,我刚刚在客栈吃过了。” “可是,这么一大只都给我们吃,那其他村民?”虽然她真的很想吃烤猪肉,可是,其他村民也不比她们家好过,怎么可以把这么一大半都给她们吃呢? “你放心,龙大爷又向其他猪户,买了十口小猪,村民都可以分到烤猪肉。”乾坤三句不离本行。“这是东城主给的恩惠,龙大爷此行就是受东城主所托,要来视察东城百姓的疾苦。” “我就说嘛,东城主是个大好人,他一定可以当上国主的。”任舞月咬了一小口,唇上沾着油亮的光泽,看来更亮丽。 “你真的这么认为?”她一脸的诚挚,让他仿若受到莫大的鼓舞。 “当然!”任舞月点点头。“东城主要是当上国主,那就是我们东城百姓之光,再说,能当上国主,就代表他非常照顾东城的百姓,才能让百姓拥戴。”她说得头头是道,还不忘帮东城主拉拉票。“娘,您说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得对!”吃完猪肉,任大娘猛然想起,她还有事咧。“哎呀,糟了!我差点忘了阿水婶要我过去帮她煮红蛋。” “娘,那您快去呀!” “可是……”任大娘看向家中的贵客。家中来了贵客,主人不在家,那就太不礼貌了。 “没关系,任大娘,你去吧,我也该告辞了。”东方卧龙起身要走。 “龙大爷,您要走了?”任舞月的小脸上,写着失望的神情。 她闷闷不乐的神情,牵动着他的心。扯开一抹笑容,他道:“时间还早,我想在村里绕一绕,了解一下环境。不知道任大娘放不放心让舞月带我四处看看?” 任大娘还没答应,舞月已经直点头。“娘,让我去嘛。” “好,不过,别绕太晚,早点回来。”这龙大爷,连地方官都十分尊敬他,她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任大娘点了头。 笑盈盈地,任舞月擦了嘴,拉着东方卧龙。“龙大爷,我们走!” 任大娘看傻了眼。“舞……舞月……”待她回过神,想斥责时,女儿已经走出门了。她尴尬地朝乾坤一笑。“乾总管,真对不住,我家丫头,太……太放肆了,”冷汗涔涔,任大娘干笑着。 “不碍事的。”乾坤淡笑着,略略颔首,离开任家。 没让乾坤跟来,东方卧龙和任舞月在村里绕了一圈,谁家的屋瓦破了、鸡笼坏了……她仿若全了若指掌,一一指着、道着。 小小村落,绕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绕完。 “你对每户人家都熟?”他好奇的问。 “当然!一点点头,她边走边说。“除了猪肉荣的家之外,我们每一户有事,都会互相帮忙的!阿水婶要煮红蛋,我娘就会去帮忙。” 提到了猪肉荣,任舞月道出心中的疑问:“龙大爷,你真的相信我没偷阿昆叔家的猪吗?” 她仰望着他,他俊美的面容,再度令她心头怦动。凝望着,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你有吗?”他反问。 “我没有!”她坚定的重申。 “那不就得了!” “可是,你对我又不熟,怎么知道我不会偷猪?”那时,她可以感觉到,他是全然信任她的。 “你的眼神告诉了我!”他扯开一抹笑容。 “我……我的眼神?”有吗?难不成他会读眼术?那他会不会也知道,她很喜欢他、很崇拜他?他笑瞅着她,仿佛真的看穿她的心思了!害羞的垂下眼,她尴尬的想钻进草丛躲起来。 低笑了声,小女娃的心思,坦荡荡的写在脸上,他不难看出她的心意。 对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总之,见到她,他的心情特别好! 其实,偷窃小猪的事,他心中有谱,那点小伎俩,哪瞒得过他的双眼! “对了,这座桥坏了,也需要补。”一抬头,她才发现,自己带着他,走到了桥边。“这座桥是我们到隔壁村子的便道,不走这边,到隔壁村子,就要绕好大一圈,很不方便。” 今晚,月光分外明,栈桥从中截成两断,看得一清二楚。 “有的村民图方便,硬是想从这儿过去,可是溪水湍急,你可别以为只要涉水一小段,就可以到另外那一断桥上,光是为了涉水过去,就不知有多少村民丧生呢!” 她一脸正色,肃穆的神情,仿若是忧心村民的地方官。 东方卧龙直盯着她看。“如果你是男的,我一定封你为地方官。” “嘻,你说什么?”她一脸愕然的望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男的,我会请东城主,封你为地方官。”他一脸镇静,没有说错话的心虚样。 任舞月笑道:“我只识几个大字,短绫哪可以汲深井?”她自嘲着。 “你读过书?” “没有,是我大哥教我写字的,他读过书。”她弯下腰,拾了一个小砾石,朝溪中丢去。“以前,我和我大哥,常在这里比赛丢石头,看谁丢得远。” 说着,她也拾了一个砾石给他。“我们来比赛吧!” “你先。”他把砾石放在手中把玩。 慧黠一笑,她自信满满。“丢这石头,我可厉害了!我大哥老是丢输我。” 说罢,她手臂一屈,往后挪,再奋力地往前一丢,手中的砾石,掷向水面。 “换你了。”两手顶住腰际,她等着。 淡淡一笑,东方卧龙滩开手掌,手指一弹,不费吹灰之气,就把掌心中的石砾给掷出,而且,还远远地胜过她一大截。 任舞月瞪大了眼。他几乎连动都没动,就把石砾弹出,远远地弹入桥的另一端。 对喔!她差点忘了,他在对付猪肉荣的时候,也是这般! “我要学,你是怎么办到的?你用的,是不是一般人常说的内功?”两眼闪着晶亮的光芒,她对他的崇拜,已如山高。 轻笑了声,东方卧龙摇摇头。“这不是说学就能学的,少则三五年,多则数十载。” “要这么久啊?”蹙着眉,她放弃了。 他坐到一颗大石头上,正色的问她:“你爹和你大哥不在了,你和你娘过的一定很清苦吧?” 她点点头,自动坐到他身边。“那是一定的!以前有我爹和我大哥在,虽然还是很穷,可是,任何事都不需要烦恼,但现在,我很担心我娘,以后要是我嫁人了,她一个人怎么办?我在想,我还是别嫁人好了。” “女孩子怎么可以不嫁人呢?”他看着她,那韶颜雅齿,缠住了他的目光。“舞月,你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才没有!”双颊浮现酡红,她羞的低首,两脚踢着石头边的杂草。 村里的人常说她漂亮,她总不以为意,但同样的话语经他嘴里说出,却让她心头如沾了蜜一般,甜滋滋的,令她雀喜不已。 “你会不会怨老天爷?”她年纪尚轻,就肩负着家中生计,真令人怜惜。 “不会。”抬眼,撞见他黑眸直视而来的目光,又令她心中一阵羞。略略低首,她轻声道:“我娘说,我爹和我大哥是为国捐躯,我们应该要感到骄傲。” 第三章 “你和你娘都是坚强的女子。”他的黑眸中,露出赞赏的眼神。 “可是,我为我爹和我大哥感到不值。”直着身子,她一脸忾然。 “如何不值?” “他们是为了昏君而捐躯,就这点不值,如果他们是为东城主而捐躯,那才死的有意义!” “东城主有那么好吗?”他侧着头问。 “当然有!”任舞月站起身,面对着溪流。“这一大片的山山水水,如果当初不是东城主剿灭那些乱党,说不定早就满目疮痍了。现下,老百姓能在这一大片好山好水中,安乐的过日子,就是东城主的功劳。”回过头,她笑盈盈地。“东城主不也派你来视察民情,可见他真的对老百姓很有心。” 他淡然一笑。 “你怎么没想过,他或许只是想登上国主之位,才会对东城的百姓万般好!” 她的一番话语,令他愧疚。 对东城的老百姓好,不外乎是想争夺国主之位;而出来视察民情,只是要让自己和心荷,分开一段时日,缓和心荷对他的疏离和恐惧。 任舞月愣望了他好半晌,旋即低笑着:“龙大爷,你可以放心,没有人会这么想的!等你回去,一定要告诉东城主,东城的百姓都很支持他,他对百姓的好,我们都很感激他。” 她以为,他是想探出她心底对东城主真正的看法,才会那么说的。 东方卧龙直瞅着她瞧,一个小女娃的一番话,点醒了他该真正溢城内的百姓做点事。 “你在这儿别过来!” 他站起身,交代她话后,走上栈桥。 “龙大爷,你别过去,很危险的!” “我有轻功,这个难不倒我的。”朝她一笑,他又叮咛。“你千万别跟来!” “可是……你别去呀!如果你想了解这栈桥截断的原因,明天一早,我再陪你过来!”任舞月满脸担忧的神色。 他是可以明天一早再过来看,但今晚,他肯定会因为赧愧,而整晚辗转不眠,与其如此,不如先了解这个大概,回去再思量修桥一事。 “我不会有事的,千万别跟来!” 东方卧龙一步一步的向前行,任舞月只能在岸边干着急,两眼直盯着他的背影,瞬也不瞬,就怕他有个闪失…… 粼粼的溪水,映现出明亮的月轮,也将他高大的身影,照的分外明。 站在岸边的任舞月,屏息的盯着远处他的背影,不时地低喊着:“龙大爷,快回来!” 走到栈桥截断的地方,勘查完毕,心底有了初步的想法后,东方卧龙回过身,正准备踅回时,脚下一根圆木,啪的一声折断,他脚踩空落入水中,身子倾斜了一下。 “喀!糟了。” 任舞月一看,心头一惊,他的叮咛,她全抛到脑后,拔腿往桥上奔,一心只想去把他拉起来。 “舞月,别过来!” 不过是踩了个空,他脚往前移,,整个人又站直了,但却瞥见她朝自己奔来……这座摇摇欲坠的桥,哪承受得住有人在上头奔跑,尽避她是一副弱不胜衣的纤细样…… “啊……” 才想着,就听见她叫了一声,这回,可不是断了一根圆木这么简单,定睛细看,她整个人跌入溪中,湍急的溪水,毫不留情地将她冲离桥下。 没有任何一丝迟疑,东方卧龙脚下一点,腾空飞起,如鹰展翅朝那双在水面上挥舞的手,疾飞而去…… 水花四溅,一甩,他从水中将她拉起,一个腾跃的动作,他已抱着她上了岸。 喝了好几口水的任舞月,猛咳着,任舞月喷出几口溪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倒在他的怀中。 “舞月,振作点!”他轻拍着她的脸颊,忧心忡忡。 任大娘那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他竟没好好照顾舞月,害她落了水,险遭灭顶。 “我没……” 想强挤一抹笑容,告诉他,她没事,好让他安心,但唇线微扯,又喷出些许的溪水来。 “舞月……” 她这模样,真令他担忧极了。 两道卧龙眉深锁,担心她喝下的溪水,未完全吐出,积在胸廓,他把她轻放在草地上,两手交叠,在她胸上按压。 任舞月昏昏沉沉,两眼半阖,又吐出几口溪水,她只觉整个人失了元气,全身虚软无力,眼一闭,似昏了过去。 “舞月,醒醒……” 东方卧龙跪在她身边,见她昏了过去,心中更是无比担忧。 彼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一俯首,他捏住她的鼻含住她的嘴,把他体内的真气,灌输给她。并未真正昏过去的任舞月,只是觉得疲软,连撑开眼皮都备觉吃力,但意识仍是清醒的。 靶觉一股真气窜入她嘴里,唇上似乎有柔软温热的东西伏贴着。 揭开眼皮,视线由模糊渐转清晰。 他变着身子,俯首,正在……吻她? “你……” 怔忪地愣住,她咕哝低喊了一声,双眼瞪得又大又圆。 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醒”来了,他直起身子,徐徐吐纳。 “你觉得如何了?”他一脸正色的望向她。 任舞月呆望着地,还在发愣中。 他以为她是惊吓过度,所以说不出话,不语不动。 “我先送你回家。” 两只强壮的手臂,从她的后颈和后膝穿过,轻易地将她抱起。 “别怕,没事了。”他逸出安慰的话语。 不怕了! 他的胸膛宽厚,透着令她感到安全温暖的气息。只是,头一回被男人抱着,她羞的全身绷紧,两手交叉紧贴在胸前,全身似乎僵硬了。 察觉她的羞涩不安,他扬唇哂之。怀中的人儿,可是一个绮年玉貌的娇羞女子也。 “城主,您要留下来?” 在交代地方官修桥的事之后,回到客栈,东方卧龙告知要在此地多待十天半个月,不禁令乾坤蹙起眉头。 “我要亲自监工。”东方卧龙简答着。 “可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如果在这儿耽搁,可能其他地方……” 乾坤担忧的话语未完,便遭东方卧龙截断。 “我们不去其他地方了!” 怔愣了好半晌,乾坤讷讷的问:“为……为什么?” 狭长的黑眸,往上一扬,盯着军师那张诚惶诚恐的脸瞧,东方卧龙迟了好半晌,才道:“我不放心心荷,再者,这座栈桥,关系着两个村子人的性命,不得不谨慎。” 舞月告诉他,村民图近冒险涉水渡溪的事,一直盘旋在他脑海。 他想,栈桥一天不修复,就一定有人会冒险涉溪……他甚是担忧。 舞月的一席话,让他打从心底,要认真照顾东城的百姓,他不再是以往那个,下心贪图国主之位,只会做表面功夫的东城主。 一个小泵娘对他的影响颇大,视察栈桥的修复工作,对他来说,意义非比寻常。 “城主……”乾坤傻愣着,他看城主的表情,是异常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城主真心对百姓好,这当然不是坏事,只不过,东城范围不小,若每个地方,都要如此细心勘查,恐怕不是两三年,就能走遍东城各地,届时,国主之位,恐将拱手让给其他城主。 “不用多说了,照我的话去做!” “是,城主。” 任何事的决定权,当然还是在他主子的手上,他这个军师,只有服从的份。 “对了,城主,既然我们要在这儿多待半个月,那……要不要住进行馆?客栈吵杂了些,我怕吵得您不成眠。” “客栈虽然吵杂,倒不至于扰我睡眠。”东方卧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客栈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在百姓的聊天之间,或多或少可以听见百姓的心声……这不就是我出巡的目的之一吗?” “是。” “再说,我不想我的身份曝光,若住进行馆,那不就等于自曝身份了吗?” “是,城主的顾虑极是。” “对了,那任姑娘的身体好点了吗?”东方卧龙回头问道。 “大夫说了,任姑娘只是着凉了,吃个药、休养几天便能恢复。” “帮我准备一篮水果,我要去探望她。” “城主……您要亲自去?” “那当然!任姑娘是因为要带我了解村里情况,才会落入水中,于情于理,我当然得亲自去探望她。” “是,那……属下先去准备。” 乾坤告退之际,心中隐隐不安。城主似乎对那小泵娘,太……太好了点! 东方卧龙望向窗外,遥望远方,脑里却浮现任舞月那娇俏的神情。 牵唇一笑,这个舞月,真是个可爱的小泵娘! 持着水果篮,东方卧龙独自到任家来探望任舞月。 一踏进任家的大厅,只觉厅内烟雾弥漫,熏人的柴烟,呛的他轻咳着。 “有人在吗?” 他听乾坤说,任大娘一早就到市场去卖菜了,家中应该只剩舞月。 哪来那么多的烟? 心头一惊,该不会有什么东西在屋子里焖烧吧? “舞月、舞月……” 她会不会被呛着了? 她会不会被浓烟给熏倒了? 满心的担忧,瞬间化为行动,丢下水果,他大步跨向在大厅右侧的房间,想先把卧病在床的舞月给救出来。 “舞月,舞月……” 窄小的房间、窄小的床,根本没人,他身形一转,未迟疑,立刻冲向右侧,经过一条窄小的走道,他急着找人,未料,如山般崴搜高的身形,疾步之间,撞倒了一个娇小的身躯。 “哎哟……” 被撞倒的任舞月,哀疼的叫了一声。 “你没伤着吧?”东方卧龙弯,将跌坐在地上的任舞月扶起。 熟悉的声音,引她抬头一望。“龙大爷……你……你怎么会来?” 仰望着他,她心中窃喜。他该不会是专程来探望她的吧? 娇羞的抿嘴轻笑之余,她才想起,自己方才在厨房生火,此刻一定蓬头垢面。 紧张的拨开散落的发丝,希望自己此刻的样子,没有丑到吓坏他。 头一回,她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貌。 只要站在他面前,她都希望,自己能够打扮的整整齐齐,取得他的好感。 “没受伤吧?”东方卧龙满脸关切之情。 “没有,我没事。”她摇摇头。 “你在干嘛?”虽然烟味已不那么浓呛,但他却闻到另一股味道——烧焦味。 经他一问,她才想起地瓜叶还在大锅子里。 方才,她是听见有脚步声,才出来看一看。被他一撞,她竟忘了锅里的地瓜叶。 “喀!糟了。” 转身走回窄小破旧的厨房,她赶紧拿着大锅铲,把地瓜叶给捞出来,再勺水倒入大锅子中。 滋一声,仿佛是烧焦锅子的抗议声。 “我真是糟糕!” 懊恼的叹了声,她用力刷着焦黑的锅底。 “你不是还病着吗?怎么不躺在床上休息,还到厨房来做事?” 见她有气无力的刷着锅底,他心中油然产生怜惜之意。 把她拉到一旁。“我来!”拿起又重又大的锅铲,他把锅底那一层焦黑给刮除。 “龙大爷,我来就好。” 居然让贵客帮她刷锅底,真教她过意不去。 要是娘知道,肯定对她叨念一番。 把锅铲自他手中拿回,她羞怯的低头刷着锅底。 “谢谢你。”含羞的睐他一眼,垂首,她轻咬着下唇,继续刷着锅底。 “我看你精神不是挺好的,为什么不去休息呢?”他盯着她的侧脸瞧。 “我不碍事的。”扬唇一笑。“我娘自己去卖菜,我总不能让她工作回来又做菜给我吃吧?我只是稍稍着凉了,没什么大碍。” 东方卧龙的黑眸中,闪着笑意。这女娃儿,还真是孝顺呐! “别弄了!我让客栈的店小二,把饭菜送来……” 他的话未完,她就急着直摇头。“不行!你送我们那么大块的烤乳猪,已经对我们够好了,我不能再接受你的好意。” 东方卧龙轻笑着:“我这是要谢谢你,帮我带路,让我知道村民的不便之处。” 他一提,她又想起他的唇覆上她的唇…… 羞红了脸,螓首低垂。 “那……那没什么的!” “不,对我来说,那很重要。”他神情肃穆。“我已经请地方官开始修桥了。” “这么快?”任舞月惊讶的瞪大眼。“可是……哪来的钱?之前地方官,迟迟未修桥,就是因为没钱。” “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这是你的功劳。”他把她手中的厨具,全拿下来。“你说,立了大功的人,该不该赏她一顿饭吃?” 对呀!她都忘了他是东城的首富了。修桥的费用,村民筹不出来,但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 “舞月,你可算是造福村民的大功臣喔!”他拉着她的手,哂笑着:“还是你觉得,我没有资格,请你吃一顿饭?” “不是这样的!”忙不迭地摇摇头,她晶亮的眸子里,映现的是他的俊容。“我只是……只是怕我娘会生气,她不要我随便拿人家的东西。我在菜市场,都是拿菜和别人换东西的。” “喔?”他点点头。“那你也拿一把菜,送给我吧!” “可是,”把菜和一顿饭,不能相比呀!”她突然想到灶里有东西,可以送给他。“不如,我送你烤蕃薯,好不好?” “烤蕃薯?好。” 见他点头,她满心雀跃的想去拿烤蕃薯,一低头,发现他还拉着她的手。 他的大手包覆着她的小手,仅稍稍一握,她就感觉他的力道:很男人的手,宽大,让她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也惊讶自己竟然还紧握住她的手,放开了她,他的心头有种莫名的悸动。 他对她有异常的好感,这是不争的事实,否则,他也不会三番两次来找她。 只不过,这好感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绪? 纯粹因为她是个机灵的女娃儿,抑或是其他…… 似乎,他自己也厘不清。 任舞月蹲在灶口,拿着铁条往灶里捞。“龙大爷,蕃薯还没熟……” 说话的当儿,一条蕃薯落了出来,她直觉地要把蕃薯丢回灶中,一个大意,手被刚从火坑中拿出来的蕃薯给烫着了。 “哎哟……”疼叫了声,她反射的将被烫着的手指,贴上耳垂。 “怎么了?”东方卧龙蹲,满眼关切。“是不是烫着了?” 蹙起眉心,她点点头。 “我看看!”他把她的手拉下来,在她烫红的指月复上,轻吹着气。“还痛吗?” “一点点。”她羞怯怯地抽回手。 “怎么每回你为我做事,都会伤着自己?”他轻叹着:“看来,我还是别麻烦你比较好!” “不不不,不是你的错!我……我也不觉得麻烦。是我自己不小心,以后,我会注意的。”她眼巴巴的望着他。“有什么事,你尽避吩咐我做,我……我喜欢为你做任何事!” 小女娃单纯无心机的一面,展露无遗。 静看她半晌,他忽地一笑。 “好吧,以后有事,我一定头一个叫你去做。”她眼里的真诚,教他无法拒绝她。 “嗯,我一定会尽力去做的。”她信誓旦旦地,仿佛她是担下了什么国家大事。 轻笑一声,他是愈来愈喜欢她了。 “这蕃薯,要丢回灶里吗?” “嗯。” 他拿着两块木片,把蕃薯丢回灶内。 “你每天都要做这些事吗?”和她一起蹲在灶口前,他突然问道。 “当然啊,人每天都要吃饭的,不是吗?” “你不怨老天爷给你过这种苦日子吗?”他深沉的黑眸中,有着对她的怜惜。 “不会,我很快乐的。这些事,对我来说,驾轻就熟,只不过因为家里太窄,一生火,整间屋子全是烟,呛了点!” “那我出钱找工人,帮你家的房子翻修,让它比现在大一倍以上。” “不要!”她断然拒绝。“这屋子小虽小,但它是我爹娘和大哥亲手盖的,我和我娘都相信,我爹和我大哥,一定都在屋子里,陪着我们,如果把它翻修,说不定我爹和我大哥,会认不得家了。” 他轻笑着。“你真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娃。” 任舞月和他对望着,不知道他那么说,是在称赞她,还是在笑她傻? 不过,她并不在意。 能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着他,她就觉得好高兴、好快乐。 “你的鼻头黑黑的。”他伸出手指,在她的鼻上抹了一下,再让她看看他指月复上的黑炭。“去洗把脸,等会儿,我回客栈去叫小二送饭菜来。” 她吐吐舌头,想起身去洗脸,但跨太久,脚麻了,要一下子站起来,颇觉吃力。 “是不是脚麻了?”他已站起身,听到她频呻的声音,伸手去拉她。 “怎么你都不觉得脚麻?” “我是练武之人,才蹲那一下,不碍事的!”他扶着她。“哪儿可以洗脸,我扶你过去。” “不用了,我可以走的。” 才走二步,她就撞倒一个木桶。她不只脚麻,还头发晕呐! 咧嘴干笑着,希望自己看起来,不是太笨才好。 “还是我扶你吧!” 他扶着她,走向用一面布帘隔开的澡间。 “我自己进去就好。” 他想,她是怕羞吧!他点点头,让她自己进去。 东方卧龙转身正要走,身后传来碰的一声,他急忙跑进澡间一看…… 第四章 任舞月跌坐在大操盆里,尴尬的冲着他直笑。 “我要拿毛巾时,滑了一跤。” 她真想钻到地洞里去。平时她灵光得很,怎么每回和他在一起,她就像失了心魂一样,东撞西跌的,净是出糗! “一定是你还病着,没好好休息,头一晕,当然站也站不稳。” 话落,他上前要扶她,但脚前一滑,脚往后抬,人却往前倾趴…… 还好他及时按住澡盆两端,才没压着她! “龙大爷,你没事吧?” 她自己落难了,还想扶他,但愈帮愈忙,她拉他的手,想撑起他,却让他跌得更重。 失了支撑物,他手一滑,两只手落入澡盆中,正好落在她身子两侧,双膝一屈,不偏不倚的跪在她两腿之间…… 暧昧的姿势,让两人陷入尴尬的气氛中。 坐在操盆中的任舞月,下半身衣物全湿了,但她无暇顾及,她低首,看见他的脸埋在她的胸上,她满脸羞红,胸部更加剧烈的起伏着。 他要离开、他必须马上离开! 埋首在那剧烈起伏胸上的东方卧龙,强烈的告诉自己,必须马上离开此地,并且抽掉脑海中,迸出的下流念头。 在这素衣的包里下,两团柔女敕的玉乳正剧烈的起伏着。 他以为,他可以克制自己的欲念的,毕竟,为了心荷,他已忍了半年,不碰任何女人。 但碰上舞月,为何他抑制不了,男人的原始欲念和冲动? 他的理智,一直催促着他离开,但身体强烈的反应,却让他不想动。 理智和欲念在拔河,在还没分出胜负之前,他的手,已悄悄圈住她的身子,他想抱她、想要紧紧的抱住她的身体。 他突然紧抱住她,她先是一惊,但并未挣扎,她喜欢和他贴近的感觉,因为他能给她安全的感觉。 “龙……龙大爷,你……你还好吧?” 见他好久、好久都不动,她轻声问道。 她娇甜的声音,让他仅存的一丝抑制力,瞬间瓦解。 粗喘了一声,他抬起头,撑起身子,他俯首压向她,他的唇,再度贴上她的红唇。 他火热的狂吻她,教她险些招架不住,头往后仰,一径地承受他狂野的吻……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内,小巧的浑圆,紧贴着他的掌心,手指肌肉纠结,属于女性的丰盈,他有半年未曾碰过。 “嗯……嗯……” 夹带着惶惧的申吟声,让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倏地弹开身。 看见她敞露的衣襟,他暗自自责:天哪,他究竟着了什么魔,竟然对她…… 满脸愧意,他伸手将她的衣襟拉拢,再将发愣的她,从澡盆中拉起。 “舞月,对不起,我一时……失了理智。”他低声和她道歉。 “没关系。”她急急道出,又觉不妥,垂着头,她讷讷的道:“我……我……我喜欢你。” “舞月……” “我是说真的!”抬起眼,她羞怯怯地盯着他。“从一开始你打倒猪肉荣时,我就……就喜欢上你了!” 她的告白,让他的心情沉重。 “快把衣服换下来,否则又要着凉了。你可以自己回房间吗?”他怕她又摔倒了。 羞怯怯的点点头。“我可以。” “那……我先回客栈了。”怕再和她待在一块儿,他的理智又会被体内的欲火给烧的灰灭。 “龙大爷……” 在他临出澡间之际,她突然拉住他。 东方卧龙回头望她。 灯亮的水眸,凝进他乌漆的黑眸中,她低柔的道:“龙大爷,我知道你是东城的首富,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钱。”她慎重声明着:“我只是很单纯的喜欢你,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很快乐,真的!”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知道。”他低哑的回应。“我走了,你要小心一点,你的病还未好,多休息。” 点点头,再点头,她掀开布帘,目送他高大的身影离去。 回到房内换下湿衣裳,忆及方才他狂热的吻她,她的心,又怦跳不已。 他一定也喜欢她的,否则不会那么激狂的喙吻她的唇。 轻揪着衣襟,方才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襟内时,那种期待又惶怕的感觉,还依稀存在。 这就是所谓的肌肤之亲吗? 懵懵懂懂的任舞月,一径地沉溺在自己羞涩的情悻中。 垂首,她呆呆的傻笑着。 “舞月,你阿春伯的媳妇要生了,我得赶去帮忙,你睡觉之前,把门掩上。”任大娘穿了一件薄外套,临出门前,又喋喋念着:“这头一胎,可有得磨了,我要是回来晚了,你记得到厨房巡视一下。” “好,我知道。”任舞月懒洋洋地回应。 “对了,那龙大爷要是再来,千万别再收人家的东西。”任大娘的视线,停驻在桌上那水果篮上。“我们做的都是分内事,别收人家的礼。” “我知道。”垂着头,任舞月眼神闪烁。 任大娘急着出门,没细瞧女儿的反应。“你要是累了,就去躺着吧!我得赶紧过去,不知道……”直到离去,任大娘呶呶不休的声音才渐渐弱了。 一直听不到那熟悉的叨念声,任舞月才抬起头来。 愣望着桌上的饭菜,那是中午吃剩,晚上她又炒过的。 她以为,他会过来,陪她们一起吃午餐,但左等右等,始终没见到他来。 是不是他认为,她一个贫困出身的平凡女子,配不上他? 他是东城首富…… 可,她不是说了,她并不是因为他有钱,才喜欢上他的,她明明白白的说了,不是吗? 那他为什么不来? 中午时候,她把蕃薯烤好了,原本想送给他吃的,可是他没来。 客栈的小二哥,送饭菜来的时候,要她点一点,确定无误之后,小二哥就走了,也没提龙大爷不来。 她心想,他肯定随后就到,但是,一直到她和她娘用完中餐,也没见到他的踪影。 要她不胡思乱想,都不可能。 早上他来的时候,还很关心她,在他吻过她之后、在她说她喜欢他之后,他的面容愀然变色。 或许,她真的不该和他表明心意,不该妄自以为,两个身份悬殊的人,可以互诉心意。 幽幽的叹了声,她平日的开朗豁达全不见了,遇上感情的事,她也禁不住眉头深锁。 只是,可怜哪,她头一回喜欢一个人,竟是她自己在单相思。 “……如果连夜赶工,那座栈桥,不到十日,即可完成。”用过晚餐,乾坤来到主子房内,报告修桥的进度。“城主,等桥修好之后,我们是不是直接回东城堡?” “嗯。” “还有,城主……” “你先出去。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扬着手,东方卧龙一副极为不耐烦的神色。 “这……”乾坤见他似有心事,本想问他何事心烦,但主子似乎想一个人静一静。“是,城主。” 乾坤退出房外后,东方卧龙月兑了外衣,躺上床榻上休息。 阖着眼,他的脑海中,全是任舞月的身影,鼻间依稀还飘散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沉着气,却仍抑不住体内蠢蠢的欲念。 咬紧牙根,他愈是叫自己不去想,就愈会幻想她娇软香躯。 低吼了一声,他烦躁的坐起身。 额上冷汗涔涔,粗喘着,用手指揩去汗珠,穿上外衣,他大步的走向房门,拉开门,他踩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离开了客栈。 离开客栈后,东方卧龙来到修桥的地方,夜已深,四下无人,夜晚的凉风,让他心头的烦躁,减除了不少。 望着溪水,他脑海里浮现的,还是舞月的影子。 低叹了声,仰首,遥望远方。 在东城堡内,有他心爱的侍妾柳心荷,那才是他该想的女人。 他想用心荷,来压住自己心头不该有的欲念,但却无效,舞月娇俏的容貌,依旧在他脑海盘旋。沿着溪畔往下游方向走,杂草丛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来这边。 漫无目的的走着,或许,再持久一点,微凉的晚风,能完全抽掉他的欲念。 走着,想着…… 也许,他该提前回东城堡,那么,这一切的烦虑,就会全都没有了。 正当他要下定决心,考虑明天就回东城堡时,前方溪边,一抹熟悉的娇小身影,吸引住他的视线。 是舞月…… 脚一顿,他停止不前进,本想旋身蜇回来时路,当作没看到她,但她又跌了一跤。 “该死!” 低咒着,骂她、也骂自己。 大步走一前,他一步一步地,接近她。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出来提水?” 站定在她面前,东方卧龙怒腾腾地低吼着。 跌坐在地上的任舞月,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一看,在朦胧的月光照耀下,他愤怒的眸光,益显炯亮。 “龙……龙大爷。”他在生气?生她的气吗? 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脏泥,她低首,不敢看他。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到溪边来提水?”方才他的怒吼,似乎吓坏了她,他重问了一遍,声音柔和了些。“你还病着呢!” “我好多了。”她听他的声音转柔,似乎没生气了,抬起头,她说着:“我睡不着,所以就出来提水。” “你一个人出来,不怕危险?”他蹙着墨眉,神情满是担忧。 “不危险的,这儿离我家近,哪会有什么危险?”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他看来还是很关心她的,这让她心中的忧愁,一笑摒除。她还以为,他不再理她了呢! “对了,龙大爷,你怎么会来这里?”舞月眨着眼间。 很少人会在半夜到这条溪的下游来,他应该也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吧?!因为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会睡不着,而出来溪边提水。 “我……”凝视着那张笑靥如花的俏脸,他扯唇一笑。“我也睡不着,所以四处走走,不知为何,竟走到这边来。”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模着她的脸。 羞怯怯地垂眼,舞月的心,跳的好快。“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说我喜欢你。” “你很美,我也喜欢你。”他低嘎着。 “真的?”他的话,给她莫大的鼓舞。“那你中午为什么没来我家?我以为你会来和我们一起吃中餐,我还把蕃薯烤好了,要送给你吃。” “我……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此刻再见着她,他心中的烦躁早已消弭,对她的好感,也愈来愈强烈。 “那两个蕃薯,我还没吃,我现在回去,再生火把它烤一下,你就可以吃了。”她兴匆匆地拉着他。 他将她反拉回来。 “喔,我忘了提水桶!”她以为他拉住她,是要告诉她,水桶没拿走。 她弯,要提水桶,他反将她拉入怀中,炯亮的黑眸,直盯着她。 “哪儿都别去,留在这儿,陪着我。”他低沉的道。 他粗重的热气,拂在她脸上,男性的浊热气息,环绕着她。 羞然的点点头,她喜欢被他搂在怀中的感觉。 凝视着她娇羞的笑靥,他的黑眸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款款深情。 朦胧的月色,撒下了一张浪漫柔和的情网,网住了相拥的两人。 低首,他饱含浓情蜜意的热唇,贴上了她微启的红唇,吻了一下。 苞起脚尖,她的红唇,在他的唇上,喝吻了一下。 像一对甜蜜的小情人似,互相凝视着,怎么也看不腻对方。 再低首,这一回,他细细地吻着她,在她红唇的每一处,轻吻着。 陶醉在他温柔的吻中,她纤细的两手,攀上他宽厚的肩胛。 东方卧龙用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湿热的舌尖,在她的小嘴内翻搅,汲取她的香甜、嗦舌忝着她那沾附蜜津的粉舌。 [删除n行] 送舞月回家后,去帮阿春伯媳妇接生的任大娘,还未回家。 第五章 东方卧龙等舞月换好衣服,躺上床,他亲手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看她半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佳人身边。 要不是怕她的身子,承受不了太激烈的冲击,他真想整晚拥着她、爱她。 回客栈的路上,他唇边的笑意,始终不灭。 心情大好,脚步都显轻快。 前脚才踏进客栈内,就见军师乾坤,匆匆忙忙的迎上来。 “城主。” “发生什么事了?” 平日沉着稳重的乾坤,此刻仓皇的表情,肯定是有严重的事发生。 乾坤未语,只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接过纸条一看,原本欣悦的神色,倏地转为震惊。 “这是什么时候接到的?”东方卧龙面色凝重的问。 “一刻钟前。”乾坤神色忡忡。“城主,我们是不是现在就马上赶回东城堡?” 将纸条紧握在手中,东方卧龙沉重的点头。 “马上准备启程回东城堡!”他下令。 “是,城主。” “通知地方官了吗?”修桥的工作,他可不许因为他不在,而有延误。 “我派人去通知他了,他应该马上到。” “那好,等会儿他来,要他在半个月内,务必修好栈桥……我要出去一下。” 他不能一声不吭的走,对舞月,他有必要和她说一声。 “城主,正事要紧。” 乾坤不难猜出主子想去哪里,在这时候,他有义务提醒他,事有轻重缓急之分。 东方卧龙蹙着眉头,回瞪他。 “若城主放不下心,可交代地方官去做。”走近主子身边,乾坤低声道:“城主,荷夫人的性命要紧!” 那一句“荷夫人的性命要紧”,拉住了东方卧龙的脚步,抱着愧意,他知道,一分一秒,他都不能耽搁。 尽避心魂早飞向舞月家,想向她辞行,但他的脚步,却一步也不能跨出客栈。 地方官匆忙赶来,他只简短的交代几句话,便坐上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天方亮,躺在床上的任舞月,幽幽转醒,和平日一样,她要下床煮地瓜粥,但身子才一挪动,下半身疼痛的感觉,令她不由得蹙起眉心。 疼痛的感觉,让她忆及昨晚在溪边的事,独自娇怯怯的垂首之际,却听见门轧的一响开了。 脚步声是从外头进入厅内的。 这么早,会有谁来? 心惊之余,听见娘亲打呵欠的声音,她才安了心。 “娘,您在厅内吗?” 进入女儿的房内,任大娘又大大打了阿欠。“舞月,你醒了?” “娘,您现在才回来?”舞月坐在床上没敢动,怕一动,她会疼叫出声,到时,说不定娘会看出端倪。 “那阿春伯媳妇肚里的孩子,可真折煞人,害我们几个帮忙接生的老太婆,慌得手忙脚乱的。”任大娘一脸困意。“他媳妇哀叫的像杀猪的声音,走也走不开,守着、守着,天也亮了,还好是生了,要不,连我们都没力气了。” “对不起,娘,我……我昨晚睡得沉,不知道您没回来。” “和娘说什么对不起,你去了,也帮不上忙的。”任大娘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官爷昨晚交给我,说是龙大爷要送给你当纪念的,说你间接为村民造福,算是立了大功!我说不要,可那官爷说,无论如何,一定得收下,给我千拜托、万拜托的。” 把玉佩放在掌心中,任舞月满心欢喜。 “如果……如果娘不喜欢我收这个大礼,那……那晚一点儿,我再把玉佩送还给龙大爷。” “要能还,我早就拿去还了!” “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舞月茫然的望着,频频打呵欠的娘亲。 “那龙大爷昨晚就离开了,找谁还玉佩去呀!” “龙大爷离开了?不可能呀!”任舞月急喊着。 “为什么不可能?”任大娘的呵欠,被女儿激动的反应,给震飞了。 “因……因为他说过,他要等栈桥修复了再走。”低着头,她眼神闪烁。“还……还有,他说了,明天要来我们家吃烤蕃薯的。” 闻言,任大娘苦笑着。 “舞月,你当真以为龙大爷那种尊贵的人,会想吃烤蕃薯?他不过随便说说的!” “娘,官爷有没有说,龙大爷为什么要连夜离开?”拉着娘亲的袖子,舞月强装镇定的问。 “有很紧急的事吧,我也不太清楚。我很困,我要去躺一躺,今儿个不卖菜了。” 任大娘边说边走,回到自己的房里去。 坐在床上的任舞月,傻愣的瞪着掌心中的玉佩,不敢相信他真的离开了。 再怎么紧急的事,连和她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都没有…… 泪珠,滴下,落在掌心中的玉佩上。冰沁的玉佩,沁凉了她一颗情窦初开的芳心。 跋了三天三夜的路程,一回到东城堡,东方卧龙直奔心荷院,走在花园的石卵路上,他便听到丫环们的急嚷声。 “荷夫人,您别这样。” 寻着声音望去,东方卧龙看见柳心荷趴在楼上的栏杆上,欲寻死。 脚一蹬,他身形一弹,飞上了二楼。 “城主。”丫环水袖见他回来,像找到救星一般,破涕为笑。“荷夫人她……” 东方卧龙扬手,制止她。“我全知道。”他走上前,扶住柳心荷。“水抽,你们全下去!” “是,城主。” 水袖和其他几名丫环离开后,东方卧龙将哭得伤心欲绝的柳心荷,扶入屋内。 “卧龙,大夫说……说我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把泪揉开,柳心荷哭倒在他怀中。 “没这回事!”拍抚着她的背,她的瘦弱,令他心疼。“我再找医术更好的大夫,来帮你医治。” 其实,早在先前,大夫就已说过,如果心荷的身子再不调适好,恐怕,日后受孕的机会不大。 他想,大夫一定是拗不过心荷的追问,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听我说,心荷。”扶她坐下,他低声劝说着:“只要你静心休养,多吃点东西,身体只要健康,一定可以生孩子的!” “真的吗?”泪汪汪的双眼,充满无助。“卧龙,如果我不能生了,那我们之前流掉的孩子,就没办法再投胎当我们的孩子……”说着,心头又泛起酸涩,两行泪珠,扑簌簌的流。 “会的,你一定可以再怀孕的!”暗叹了一声,东方卧龙捺着性子,安抚着她。 也许是连夜赶路,人已疲惫至极,加上同样状况,这半年来,他已安慰不下数千回,真的觉得有些疲乏了。 为什么心荷总要兜着那个阴影走?他一直试着要引领她走到阳光下,但她却只愿挨着那团阴影而活? 再怎么好脾气的人,恐怕都会让她给磨疯了。 “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我……” 哭喊太久,柳心荷眼前一黑,人便晕了过去。 接住了她倒斜的身子,她轻盈的身躯,令他心头一阵揪疼。 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她成日陷在哀戚的情绪,茶不思、饭不想,这半年来,心荷一日比一日瘦弱。 将她放到床上,望着她憔悴的面容,东方卧龙的心中,盈满着浓浓的愧疚。 心荷至今还陷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他却背着她,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子。 帮她盖被的同时,他想起了舞月。 那一晚,他也是同样的帮舞月盖了被,不知道舞月现在如何,是否责怪他不告而别? 低叹了声,他怀着沉甸甸的心情,走出房外。 已经三天了! 她的心上人,已经离开三天了。这三天来,她像掉了心魂一般,时常呆愣着,脑袋里,全是他的身影。 每天夜里,她都反反复复想着,他离去的真正原因。 她去问过地方官,地方官只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所以他非离开不可。 应该不是避着她吧?要不,他怎还会送她玉佩呢?她直觉认定,那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而她也相信,他的事情一办完,他一定会再回来找她的。 有这个坚定的信念在,她打起精神,决定要好好的过日子,她相信,他喜欢看到的是气色红润的她,而不是面色憔悴、无精打采的她。 想到她的失魂样,让娘以为她的病还未完全好,要她在家休息,不用去市场卖菜,让她心中充塞着愧愿。 从明天开始,她要到市场帮娘卖菜,努力工作。 把桌子擦干净后,她正要进厨房煮饭时,一个人影闪进屋里来,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猪肉荣的大儿子阿生。 “阿生,你来做什么?”瞪他一眼,任舞月没给他好脸色看。 这猪肉荣夫妇,被龙大爷教训了一顿,现在不管做生意、还是其他方面,都规矩多了。这个阿生,虽然也不像过去那样嚣张霸道,但大恶不作、小恶却不断。 鹰鼻鹞眼,还是那张丑恶的嘴脸。 “听说那个龙大爷,给了你一块玉佩,拿出来借我瞧一瞧!” 阿生一进门,自动的拉开长条椅坐下,一条腿屈放在椅上,另一条腿在桌子下抖个不停。 他这个人,平日无所事事,挺有闲工夫的,村里的事,他无不知晓,也爱凑热闹。 听闻他的心上人让那个东城首富,赏了一块玉佩,村里好几个老太婆都看过那块玉佩。 这种事,他怎可以落在老太婆之后呢?再说,首富送的东西,肯定是个稀世珍宝,他非得来瞧一瞧不可。 “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让你看那块玉佩!”任舞月指着门口,态度强硬。 村里很多人都好奇地想来看那块玉佩,只要娘点头,她一定把玉佩拿出来,满足村人的好奇心。 不是炫耀,在她私下将玉佩视为定情物的另外一面,她和娘的看法一致相同,这块玉佩,是属于全村人的,它是记载着龙大爷到村里来,出钱修桥的纪念物。 所有人,她都给看,惟独阿生,她不愿让他看那块玉佩,因为他不配。对于这个村子,他没尽半点心力,只有搞破坏的份,所以他没有权利看那块玉佩。 “唷,挺凶的咧!等我把你娶进门,我非得照三餐打你,看你还敢不敢神气?” “我不会嫁给你的!像你这种人,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可多了!我们家不愁吃、不愁穿,多少人想和我们攀亲。”自个儿倒了杯茶喝,喝完后,阿生敲着空杯。“快点去拿玉佩来给我看!” “你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就叫人来抓你!”任舞月一副势在必行的坚定样。 “你叫啊,我还怕你不成!” 向来恶霸惯了的阿生,一无所惧,大摇大摆的朝她房间走去。 “你给我站住!” 她的话,他没听进耳,决心没见到稀世珍宝的他,说什么也不走,她不给看,那他只好自己去找! 进了房,阿生走向床边,把枕头掀起,那块玉佩,不在枕头下。 “出去!”趁他不备,她用力的推了他一把,他跌在地上,她怒瞪着地。“你马上给我出去,否则我就报官来捉你!” “你敢!”站起身来,阿生满肚子气。“你这个臭婆娘,今天我非得好好修理你一顿不可!” 阿生从背后拿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挥向她。 任舞月机灵的一闪,躲得快,冲到客厅,想跑出去求救,但被阿生挡了住。 “想跑!只要你给我磕三个头,认了错,再把玉佩拿给我看,我就放了你!” “你别做梦!” 舞月的倔,又激怒了阿生,阿生手中的小刀一挥,这回,舞月没能躲得过,手背被划了一刀,鲜血流出。 看屋外有人经过,舞月捣着手,大喊:“阿昆叔,救命啊!” 闻声进入屋内的阿昆,看到舞月手上流血,又看到阿生在屋里,气的大喊:“阿生,你为什么要割伤舞月?” 看到向来仰仗他家过活的阿昆叔,阿生一点惧意也没有,反而哼着声:“那是她活该!谁叫她不把玉佩拿出来给我看!” “你休想!”被划了一道伤口,舞月更生气了。“你给我出去、出去!” “阿生,你快回去,否则,我告诉你爹去!”阿昆恫吓着他。 “你当你是谁啊!你的话,我爹还当放屁咧!”阿生不客气地。 “你……”遇到这个小霸王,阿昆满肚子气无处发泄。 此时,卖菜的任大娘正好回来,知道阿生来捣乱,气的拿扁担要把阿生给轰出去。 阿生把扁担给抢下。“臭老太婆,你敢打我!” “你要再不出去,我还是会打你!”任大娘拿起板凳,朝阿生打去。 被板凳打中,阿生生气的和任大娘抢着板凳。 “阿生,你别再闹了!”阿昆叔上前要劝和,却被板凳的椅脚,打中了脸颊。 “阿昆叔,你不要紧吧?”任舞月扶着被打中,踉跄了一步的阿昆。 同时间,阿生已把板凳抢过手,洋洋得意。 “臭老太婆,你去死吧你!”阿生用板凳,朝任大娘打过去。 任大娘跌了一下,后脑撞到了供桌的桌角。 “娘……” 舞月奔上前扶她,托住娘亲后脑的手掌,霎时,沾满了鲜血。 “娘……” 向来不知惧怕为何物的阿生,见状,吓得双腿发软。“不……不……不是我,是她自己撞到的,不关……不关我的事。” “阿生,你闯了大祸了!”阿昆怒地斥责,上前帮忙扶着任大娘。“舞月,扶你娘到房间去,我马上去请大夫过来。” 舞月哭着点点头,此时,阿生早溜得不见人影了。 尽避大夫很快就赶到了,但因任大娘失血过多,最后,仍然回天乏术,一命呜呼。 在村人的帮忙下,舞月亲手将娘亲埋葬,双眼早已哭肿,整个人也更形纤弱。 有阿昆的作证,地方官立刻将准备潜逃的阿生给逮捕,关入牢中。 呆坐在厅内,望着娘亲的牌位,舞月的泪又落了下来。 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几天,她的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 如果那天她不使倔,把放在身上的玉佩,拿出来给阿生看,说不定她娘就不会死了。 都怪她,是她不好! “娘,舞月对不起您、是舞月害死您的!”扑倒在娘亲的牌位前,舞月泪涟涟的哭诉。 哭着,累了,阖上眼,她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想,大概是隔壁的婶婆,发现她晕倒了,唤人来扶她进房的。 正想起身下床,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她愣望着房门口,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房内。 “龙……龙大爷……” 惊呼声甫出,她的泪禁不住地流下两颊。 “舞月……” 大步跨上前,东方卧龙手中端着一碗米粥,单手扶她。 “别下来,你身子很虚弱,来,把这米粥喝下。” 她的纤弱,令他心疼不已。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没有喝粥,她两手圈住他的腰身,头颅轻偎在他宽阔的胸膛,啜泣着。 “我回来了!” 这一声,他道的沉重。 他极力克制自己别想她,也早决定要做个负心郎。负了她,他就能全心全意照顾心荷。 但他做不到、做不到呀! 良心的煎熬、的煎熬、相思的煎熬……总让他夜里,辗转不能成眠。 放不下心,放不下她。 所以,瞒着心荷,他又回来找她了。 他真庆幸自己回来了,否则,她一个弱女子,遭逢巨变,如何承受得了!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悲喜交加,她的泪,双倍泉涌。“我娘她……她死了,娘死了……” “我知道,我全知道了。”他用下颚轻搓着她的发顶,轻声安抚:“有我在,你别怕。” “是我害死我娘的……” “别说傻话!错不在你!”他把碗端近。“先把粥喝了。这是隔壁的阿婆煮的,她说,你这几天,吃没几口东西,这样是不行的!” 他的眼神,传达温暖的爱,让她的心头,安定了许多。 听了他的话,她把米粥给喝了。 “舞月,我要带你走。”她纤弱的模样,教他怜惜。“你愿意和我走吗?” “我……”点点头。 老天爷还是蓄顾她的,失去娘,至少还有他能让她依靠。 天涯海角,我心随君心……凝视着他,她知道,他是她今生的归依。 东方卧龙以收舞月做丫环为由,将舞月带离了村子。 他安排舞月住进东城堡附近的一栋大宅院内。 带回舞月,是他临时决定的,为免舞月的事,刺激了心荷,他暂时还需瞒住两方。 原本他打算日后先告诉舞月,让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他早有一名侍妾的事,但,日子一天天过,他担心的却是舞月会离开他,而不再是担心心荷会承受不了。 一转眼,舞月到大宅院来,也已两个月了。 为了舞月,他特地要乾坤到乡下地方,找几个不认识他的村女来当丫环,一来,避免他的身份暴露;二来,同样是在乡下长大,应该会比较有亲切感。 白天,他回东城堡,晚上,他就回大宅院陪舞月,正常的作息,舞月还不至于怀疑他。 但是,心荷…… 低叹了声,东方卧龙倍感头痛。 心荷至今,仍是时好时坏,今天,还哭闹了一整天。 大夫已明确告诉他,心荷是无法生育了! 第六章 “龙……你在想什么?” 舞月踩着轻快的脚步前来,两个月了,她已从失恃的伤痛中走出来,吃得好、睡得饱,体态丰腴了不少,整个人精神焕发。 舞月的笑容,是解除他身心疲惫的最佳良药。 搂着她,烦躁的思绪早飞了。 “我在想你!”他低头吻她。 舞月轻笑着。“都已经在家了,你干嘛还想我?” “我就是忍不住要想你!” 美眸一睐,她笑睨着他。“龙,东城堡大不大?”自问自笑着:“我真傻!东城堡一定很大,因为那是东城主住的地方。” 他点点头。 “东城主每天都和你商量什么事?”闲闲在家没事,舞月总希望自己,能替他分担忧劳。“东城主会不会再派你替他出巡?” “我们……都谈一些治理地方的公事,至于出巡……暂时不会了。”东方卧龙挤出一抹笑容。“你这么关心东城主的事,我可是会吃醋的!” 说着,他还真露出吃醋的不悦神情。 舞月娇笑着。“我不是在关心东城主,我是在关心你。有什么难题,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一定能解决,但我可以提供意见。” “为什么你会以为我遇上难题了?” “从我随你回大宅院来,你说管家乾坤,让东城主征调去当东城堡的军师助手,而你每回从东城堡回来,总是愁眉不展,你没说,一定是怕我担心,对不对?可我希望你和我说。”舞月满脸真诚。“虽然我娘刚过世不久,我没让你在百日之内娶我,可我的心,早就属于你,我也一直当自己是你的妻子。” “舞月,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搂紧她,他知道,这辈子,他是放不开她了。 “我是你龙方的妻子,对不对?”他告诉她,他姓龙,单名一个方字。他喜欢她喊他的姓,不要喊他的名,真怪! “是,你是龙方的妻子!”在这里,他不是东城主、不是东方卧龙,而是龙方。她是龙方的妻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个虚拟的身份,能维持多久呢? 舞月笑了。 “龙,我真的想为你分担忧劳,看你这样,我会很心疼的!” “好,我答应你,如果真有无法解决的大难题,我会回来请教你的,好不好?” 他拱手作揖,踏踏的恭敬态度,令她莞尔。 “好,我这个东城的女诸葛,随时候教!”她也不客气的意气洋洋了起来。 花前月下,小俩口甜蜜恩爱的打情骂俏着。 整日在大宅院里,闲得发慌。 一大早,舞月如同往日一般,起床梳洗后,便到后院一间小房,给爹、娘、大哥,上过香,再到一亩小田里,看看她种的菜,拔拔草、浇浇水。 龙方真把她当宝了,什么事都不让她做,怕她累着、伤着……煮菜、洗衣、整理宅院,全有丫环伺候着。 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她过的挺不习惯的,所以,她要求龙方,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种种菜,来,有事可做;二来,种菜可以让她回忆和娘卖菜的那段时日。 拗不过她,他只好答应。 “夫人,我今天要出去买菜,您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东西?我买回来,煮给您吃。”小厨娘阿珍,提着竹篮,准备外出买菜。 “菜不用买,这儿摘就有,另外,买条鱼吧,我想喝鱼汤。” “是,夫人。” “阿珍,要不,我和你一道出去买吧?”舞月兴致勃勃地。 “可是,夫人……”阿珍脸为难。“大爷交代过,不可以让你上市场去,怕你太累,也怕有危险。”“哪会有什么危险?”舞月嘀咕着。 虽然不能出门,很是心烦,但她知道,龙方规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夫人,你若缺什么,我出去时,顺便帮你买吧!”向珍正色的问。 “我什么都不缺,我只是想出去走一走。算了,既然大爷不让我出门,我就不出门。”蹲,舞月又继续拔草。 “夫人,您想出去走一走,可以叫大爷陪您出门啊!” 阿珍看着年纪和她相仿的舞月,整日窝在大宅院内,也觉得纳闷。 大爷是很爱夫人,可是为什么不让夫人出门?也许,大户人家的规矩,真的比较多吧! 原先,她阿娘还担心她煮的乡下菜,不合大爷和夫人的口味,不过,主子们从来没嫌弃过,让她安心不少呐! 再者,夫人也从未规定她们不准这个、不准那个,在这大宅院工作,她很开心的。 “不行,大爷很忙的,我不想烦他。” “喔。” “你去买菜吧,记得挑新鲜一点的!” “我会的,夫人。”阿珍走了一步,又踅回来。“夫人,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要煮什么,你决定就好。”舞月顺手摘了两把菜。“中午炒个菜就行,我没什么胃口。你去吧,菜我拿去厨房放了。” “夫人,你不是想出去走一走吗?”阿珍笑着:“昨天我买菜的时候,听到一个老妇人说附近有座金花庙,不知夫人想不想去?” “金花庙?!” “是送子娘娘。夫人,您今晚问过大爷,大爷如果没空陪你去,我和阿惜可以陪您去。我再去问昨天那位老妇人,金花庙的确切地点,回来再告诉您。” 阿珍说完,便走了。 送子娘娘? 舞月站在原地,愣笑着。 是啊,她怎么没想过要帮龙方生个孩子呢?如果她有了孩子,白天他到东城堡去,她就不会觉得无聊了啊。 去,她当然要去! 拉高裙摆,她高兴的把菜放到厨房,然后,兴高采烈的奔回房间去。 “嗄,夫人,你说你现在就要去金花庙?不……不问过大爷吗?” 中午,阿珍和阿惜陪着她吃中饭,阿珍告诉她金花庙地点后,她立刻决定吃完饭,马上就去。 “别告诉大爷,不然,他会担心的!” 舞月想过了,这阵子,龙方似乎有心烦的事,如果她告诉他,她要出门,他不能陪她去不打紧,她倒是怕他为她的安危担忧。 其实,只是到庙里去拜拜,路途又不远,哪会有什么危险? 想了想,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 如果他不小心知道她偷溜出门,她是去求子嗣的,他应该不会怪她才是。 阿珍和阿惜点点头,夫人的要求并不过分,再说,夫人待她们极好,隐瞒这小小事,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好了,那我们走吧!” “可是,碗还没收呢!”阿珍一脸错愕。夫人也太急了吧! “是啊,我还没帮夫人梳头发呢!”服侍舞月的丫环阿惜,也愣呆愣呆的。 “我的头发已经梳的够漂亮了,这些碗,回来再收,要不,叫其他的丫环来做。”舞月一声令下:“走吧!我们得赶在大爷回来之前回到大宅院。” 说走就走,舞月一心想求子嗣,又担心赶不在龙方之前回到家,脚程之快,让两个丫环,追得喘吁吁的。 玉颜当日睹金花,化作仙湖水面霞;霞本无心还片片,晚风吹落万人家。 金花庙除了主神金花夫人之外,还供奉二十位女乃娘,这二十位女乃娘,各司其职、各有名目:有白花夫人曹氏(白花指男孩)、红花夫人叶氏(红花指女孩)、养育夫人邓氏、保胎夫人陈氏、送花夫人蒋氏……等。 在庙公的指点下,求子者入庙礼拜,在二十位女乃娘神面前,各插一炷香,直到手中的香全插完。舞月手中的最后一炷香,插在一位抱子的女乃娘神面前,便是预兆能得子。 开心之余,依照庙公所指示,用红绳系在女乃娘神怀里抱的童子身上,一边磕头,一边祈祷:“祈子金华,多得白花;三年两朵,离离成果。” 在谢过庙公之际,一名少妇,从她身边,啜泣离去。 舞月纳闷的望向那抹纤细的背影,只听庙公低叹:“唉,那名少妇,来过好几回了,每回手中最后一炷香,总插在怀里没抱子的女乃娘神面前,唉,命中注定呀!” 望着那悲泣的瘦弱身影,舞月的脚步,不由自主的移向前。 “夫人,您要去哪儿?等等我们呀!” 阿珍和阿惜以为夫人要赶着回家,想到夫人刚刚的快脚程,可真让她们吃不消。快快的收拾好东西,两丫环,疾步跟上。 “荷夫人,您别伤心了。” 水袖扶着柳心荷,满脸愁色。 原本,她建议荷夫人到金花庙来拜拜,是希望能碰点好运,如果最后一住香,能插在抱子的女乃娘神面前,那么,荷夫人一觉得有希望,心情开朗,身子也会好转。 但,谁知,荷夫人今日最后一炷香,还是插在未抱子的女乃娘神面前,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荷夫人这辈子不能生育了? “这个……不准的。”冒着冒犯金花夫人的大忌,为了荷夫人,水袖什么也不怕。 “水袖,你别乱说话!”纵使伤心,柳心荷也不想丫环冒犯金花娘娘。 “这位夫人……” 任舞月来到她们身后,一脸善意的想安抚柳心荷,却让死忠护主的水袖给挡住。 “你是谁?”水抽挡在自家夫人面前,一副不许外人接近的严谨神情。 “我……我也是来拜拜的人。”舞月扬唇笑着。 “你有什么事?”看她穿着一身素衣,肯定不是什么大富人家。水抽一脸傲倨,她家夫人,才不和穷妇交谈呢! 舞月因为娘亲才去世不久,坚持不穿华丽衣裳,没想到,这儿的人,好像会因人的穿着,而评论一个人的身份! 见水袖一直斜眼打量,舞月的两个丫环看不过去,呛声道:“你干嘛斜眼看人?这样很不礼貌的!”阿珍气不过的回瞪水袖一眼。 水抽轻哼了声:“没人要你们站在这儿,让我斜瞪的呀!” “你……你没礼貌!”阿惜嘴笨,只好借阿珍的话,再骂一遍。 “哼!” “水袖,不许无礼!”红着眼眶的柳心荷,轻斥着。 “夫人,我们走,别和她们这三个没知识的村妇说话!”水袖压根就瞧不起她们。 “你这人说话太不公道了!我只是见她伤心,想要来安慰她一下。”舞月面有愠色。“我是村妇没错,没读什么书,是没什么知识,但我可不会像你这么没有礼貌,一见面就骂人!” “你……” 水抽又瞪了她一眼,但被柳心荷给拉开。 “这位姑娘,实在是对不起,我家的丫环,她没恶意,她只是想保护我。”柳心荷轻声道歉,泛红的眼眶,写满哀愁。 “这位夫人,你是不是很想生孩子?”舞月直肠子的问。 “你问的不是废话吗?”水袖又出声了。“来这儿,当然是求子了!” 想到生子无望,柳心荷心头一凉,不禁又掩面哭泣了起来。 “荷夫人……” “这位夫人,您别伤心。” “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方才你求子有望,你得意了吧?走开!别在这儿惹我家荷夫人伤心!”水袖怒瞪着她,口气酸不溜丢。“要是下回再来,你不一定会这么好运的,哼!” 阿珍和阿惜不愿见到舞月的一片好心,遭人践踏,遂拉着舞月要走。 “夫人,我们走,别理她们!”阿珍和阿惜两人分别挽着舞月的手。 好意被婉拒,舞月原是要离开了,但柳心荷却突然伤心的大哭起来。 柳心荷蹙眉啼泣的模样,拉住了舞月局促的脚步。 “夫人,别哭了,我们回去吧!”水袖也红了眼眶,夫人心中的苦,她全清楚。 伤心欲绝的柳心荷,一站起身来,差点晕厥,还好舞月忙上前扶住她。 “你怎么还不走!”水袖恶娘着。 “如果你真的想求子,那就再求一次吧!”不理会水抽,舞月直接和柳心荷说道。 “你懂不懂规矩?哪有人一次可以拜两回的!”水抽又瞪向她。 “反正最差的,你都遇过了,多求几回,说不定金花夫人会被你的诚心打动,愿意赐子给你。” “可是……” “想求子,就来吧!要不,我也陪你一起拜!”舞月拉着她,再度走进庙里。 “喂,你……” 水抽想阻止,却反被阿珍和阿惜给挡住。 “我家夫人,可是在帮你家夫人。如果你希望你家夫人,继续哭个不停的话,那我也不挡你了!”阿珍让开身。 虽然觉得这事荒唐至极,但如果荷夫人能有那么一回好运,她想,夫人一定会很开心的。水袖没再阻止,走上前,她陪在柳心荷身边,祈祷金花夫人,能赐点好运给她家的荷夫人。 舞月和柳心荷,各抓了一把香,一一地在二十位女乃娘神面前,将香插上。 回绕了一圈,当柳心荷手中的香,只剩一住时,她的手,微微泛抖,因为下一个女乃娘的怀中,并未抱子。 走在她身后的舞月,手中犹剩三往香,跳过下一个,之后的两个女乃娘神怀中,皆有抱子。 原先,她以为这只是碰运气,没想到,再拜一回,这位夫人,依旧求子无望,而她依旧好运连连。难道,生孩子这档事,也得靠命中注定吗?那对这位夫人来说,不是太残忍了吗? 站在怀中未抱子的女乃娘神面前,柳心荷有千百个不愿意,将手中的那往香插上。 泪,一滴一滴地落。 她的心碎、她的苦,舞月似也感同身受。 不忍见她怀抱的希望又落空,舞月拿了一柱香,递给她。 柳心荷的泪刷过脸颊,满脸错愕的盯着她看。 “夫人,快把你手中的香插上呀!”舞月笑着催促她。 虽然这种“作假”,也许金花夫人不认同,但对柳心荷来说,拿着舞月递过来的香,似乎又点燃她心中的希望。她极需的,就是能多一炷香,跳过令她心情跌落谷底的绝望深渊。 靶激的看了舞月一眼,柳心荷把香插上,走到下一个怀中抱有童子的女乃娘神面前。 她眼里闪动着希望之光,目光荧荧地盯着女乃娘神怀中的童子看——那是她心中最渴望的期盼呀! 舞月也来到了,两人相视一笑,一同把手中最后一炷香,插上。 太过高兴,柳心荷又哭了,泪水中,含带着希望和对舞月的感激。 “夫人,这下子,你安心了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生个白胖的儿子的。”舞月又给她打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憔悴的夫人的事,她不能置之不理。她想,她大概和她娘一样,爱管事吧! “谢谢你,姑娘。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柳心荷心存感激,她不会忘记这个好心的姑娘的。“我叫舞月,你呢?”舞月笑盈盈地。 “我……我叫心荷。”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她来金花庙求子,不想让人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对舞月,她觉得她是个好姑娘,让她没有防备之心。 “心荷?好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叫你心荷姐姐吗?” “可以。” “不可以!” 柳心荷和水袖同时出声。 “舞月妹妹,你可以叫我心荷姐姐。”柳心荷露了个笑容。 “荷夫人……” “我说可以。”柳心荷坚持着。“舞月妹妹,你住哪儿?” “我住……”舞月愣了下。 方才她急急赶来,绕了几个弯,都不知正确方向了。 “我……应该是……那边。” 舞月指着西边,阿珍确定的指着东边,糊涂蛋阿惜,跟着瞎搅和,指着南边。 三人指着不同方向,教心荷主仆看了蹙眉。 尴尬的一笑,舞月笑道:“我们才搬来不久,东西南北,分不清楚……!糟了,我得赶快回家去。” 想到龙方可能会提早回来,舞月赫然想起该赶回家去。 “心荷姐姐再见了,阿珍、阿惜,快走呀!” 舞月拉着裙摆,急匆匆的离开金花庙。 “真是怪人!说走就走。”水袖一脸不敢领教的表情。“居然还用跑的!” 望着舞月的背影,柳心荷淡然一笑。如果她真有孩子,舞月就是她最大的恩人。 回到大宅院,已近黄昏。 跑了一身汗,舞月先进澡间去沐浴,阿惜帮阿珍张罗晚膳。 勺了一瓢热水淋下,疲劳去了大半。 想到她在金花庙里,接连求子有望,她模着平坦的小肮,笑盈盈地。 呆望着小肮,她幻想着月复部隆起,一个小生命在她肚子里,孕育成形的样子。 不求不想,此刻,她真希望自己的肚子,已经凸得大大的,很快就能生下孩子——龙方的孩子。 甜蜜蜜地笑着,她想,她能体会心荷姐姐是多么地希望能生孩子。 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个孩子,那一定是又甜蜜又骄傲的感觉。 她急着赶回来,竟忘了问心荷姐姐住在哪里! 垂首,懊恼着。 陡地,有人朝她洒了水花,惊地抬眼一看,原来是她心爱的郎君回来了。 “龙,你回来了!” 忘了自己身在澡堂,任舞月雀跃的站起身,扑向他,踮起脚尖,双手圈住他的颈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起身的那一刻,赤果雪白的胴体,激发他体内的欲火。 “你今天……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他两手托住她俏围的玉臀,低哑笑问。 “我……”不行,不能说,说了等于自招她偷溜出门的事,也许他会不高兴。“啊……” 低头一看,她害羞地惊叫了声。 太过高兴自己求子有望,她竟忘了自己全身光溜溜的,还大咧咧的扑向他……真羞呀! 她挣扎着,想躲回偌大的澡池去,但他已褪去他身上的衣物,男性的原始渴望,在他身上,勇硕的展现之姿。 惊呼了一声,她羞地烫红了脸。 “龙,我……我还没洗完澡……” “我陪你洗。” 东方卧龙袍着她,一同进入偌大的操池内。两人的下半身才浸入水中,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占有…… “嗯……” 他的吻,在她眼波迷醉之际,翩然降下;鸳鸯戏水,在他们紧紧结合那一刻,于焉展开。 在东城堡的斋坛内,东方卧龙亲自擦拭着腊签儿,候在一旁的军师乾坤,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第七章 “乾坤,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点上腊,东方卧龙回头问他。 “城主……”乾坤垂首,犹豫着该不该说。 “如果你要说的,是有关舞月的事,那你就别说。” 迈开大步,东方卧龙步出盛坛。 乾坤亦步亦趋的紧随在后。 “城主,我知道你喜欢舞月,但是……弄个不好,她可能会成为你步上国主之路的绊脚石。”乾坤忧心的提醒着。 “笑话!自古以来,拥有三妻六妾的皇帝,比比皆是。”东方卧龙嗤声道:“舞月她不会成为绊脚石的!” “现在情况不同。四主之中,谁的威望最高、谁的名声最好,哪怕只是一小蚌点,道长都会把它列入能不能成为国主的条件之中。” 乾坤的话,让东方卧龙顿下脚步。 “城主,四主之中,你的呼声最高。一来,你处处表现稳重。二来,虽然荷夫人曾经是个歌妓,但你不嫌弃她,不但收留她,还对荷夫人情深意重,不就是道长一直赞许的吗?”乾坤语重心长的道:“道长对你的冀望也是最重的。” 紧握着拳,东方卧龙心头万分沉重。 是啊,他从来没嫌弃过心荷,是心荷怕她的过去,会影响他的前途,所以甘心当他的侍妾…… 除了心荷之外,他没想过再爱别的女人,但遇到了舞月,一切都不同了, “舞月的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说出这种话的同时,他心中浮现一丝的愧疚。难不成,真的为了国主之位,要让舞月永远见不得光? “城主,就算你和我能隐瞒得住,但荷夫人不会发现吗?舞月不会起疑吗?” 眉头紧皱,乾坤担忧的是,一旦两个女人,知道实情,把事情闹的满城风雨,届时,失利的可是城主啊! “还有,荷夫人这阵子,看起来很正常了。你夜里常常不在,她若知道,恐怕这事就瞒不久了。”“心荷……正常了……” 东方卧龙讶异道。乾坤一提,他才忽地想起,他好长一段时日,没去看心荷了,这阵子,他心中挂念的,总是舞月一个人。 “是的。我听水袖说,夫人近来吃得饱、睡得好,虽然仍显瘦弱,气色也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心情开朗多了。”乾坤转述着丫环告诉他的话。 “真是这样……我去看看。” 怀着愧疚的心情,东方卧龙脚步沉重的走向心荷院。 东方卧龙走进房内时,柳心荷正绣着一双小鞋,低首微笑着,沉浸在有子万事足的喜悦当中。 听到脚步声,柳心荷抬头一望。“卧……卧龙,你来多久了?” “我刚进来。”走向她,他纳闷的蹙眉。“你在做什么?” 他是看到了,可……她绣小娃儿的鞋,有何用? 柳心荷一笑。“漂亮吗?”她把已经完成的小鞋,拿高给他看。 点个头,他轻应了声:“嗯。” “卧龙,前阵子,我到金花庙去,有个好心的姑娘,点醒了我。” “好心的姑娘?点醒你什么?”他坐在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小鞋,愣看着。 “那位姑娘,借我一炷香,让我的最后一炷香,能够插在怀中有抱童子的女乃娘面前,这代表,老天爷可怜我,愿意给我个机会,我也相信,只要我把身子养好,一定可以再生孩子的,对不对?” 没有激动,她眼中蓄着满满的希望。 他点了个头,把叹声埋在心底。 心荷哪里知道,大夫已经告诉过他,她这辈子,想要生孩子,恐怕是无望了。是他要大夫和她说那个善意的谎言的。 有了希望,心荷的精神,看来好多了,目前,他还不想告诉她实情,免得她又不吃不喝,整个人瘦的只剩皮包骨。 “那位姑娘说得对,只要有诚意,一求再求,金花夫人,一定会赐子给我的。我也相信,只要我身子恢复健康,到时候,一定会有孩子的。” 说着,柳心荷羞愧的垂首。 “卧龙,我知道这半年多来,你处处忍让我、呵护我,一再包容我……我身为你的侍妾,没服侍你,却一再给你带来困扰,我真惭愧。” “不,心荷,别说这种话,愧疚的人是我。”他拉着她的手,月兑口而出。 柳心荷轻摇着头。“孩子流失的事,不完全是你的错,也许是我的身子太虚,承受不住你的……” 顿了下,她羞红了脸。 她以为,他的愧疚是来自孩子流失那件事。对他,她百分之百信任。他对她的情义,世上恐无人能及,在她的心目中,他是个好城主、好郎君,日后,一定也是个好爹爹…… 她要努力养好身子,为他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儿。 “卧龙,你……你可以再等吗?”她看了他一眼,又羞的低下头。“等我身子丰腴了些,我们……我们才同房,好吗?” 她渴望有孩子,但不敢太急,她想过了,先前流失的那个孩子,一定是因为她身子太虚弱,受不住他的欲求,才会流失的。 她相信,只要身子养壮,就算他要,只要小心点,一定没事的。 心荷的话,让他心头撼动。 他万般惊诧,自从把舞月接到大宅院任之后,他几乎没再想过要和心荷同房的事。 这段期间,他对心荷,除了担忧之外,没有其他的心绪。甚至,此刻两人坐在一起,他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亲蔫的拥着她……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因为有舞月的陪伴,他就不要心荷了?不!他绝非无情之人,他也从未想过要抛弃心荷,只要心荷在的一天,她永远都是他的侍妾。 只是,什么他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一心只想呵护她? 他的情……变了?他想的、念的,全是舞月。 “卧龙,你不说话,是……是不是生气了?”柳心荷眼神幽幽的望着地。 “我……我没有生气。”咧了个笑容,让她心安。“我还有事,你多休息,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别太累了。” 心荷的关心,往日的甜蜜,成了他心中莫大的压力。 他怀着愧疚的心,来探望她;走时,愧疚未减,反倒又多加深一分。 “嗯……嗯……嗯……” 饱含甜蜜的申吟声,盈满房内,床上赤果交缠的身躯,火热狂情的律动着。 “龙……嗯……嗯……” 美丽娇柔的香胴,随着他抽送的动作摆动,眼波迷离的望着他魁壮的胸膛,她又因他下月复那粗硕的撞击,感到体内又起一股欢愉的颤动。 “啊……嗯……嗯……” 望着她香汗涔涔的美丽脸蛋,贴在她脸畔的几缕乌丝,让她美丽的脸庞,更显娇艳。 他的黑眸中,闪动着的火焰。 “啊……” 虚软的申吟、呵气,迷醉的眼波对上他的黑瞳,她的唇边,泛着娇羞的媚笑。 癌身,他宽厚的大手,拨开她脸上沁湿的乌丝,吻了她的红唇,他一副醉茫茫的迷醉表情,黑眸痴醉的凝望她。 舞月的手,紧攀在他结实的手臂上,粉唇微张,逸出的低喘热气,拂上他的脸。 “舞月,你真美。” 她迷醉的表情,让他的心更加狂野,低嗥了一声,他挺直腰杆,身下的动作剧烈,在她的申吟声,益显尖拔高亢时,滚热的湿滑液体,强劲地洒入她的花心中。 今早,东方卧龙比平日晚些出门。 吃过早膳,他回房要拿东西时,一进房门,听见舞月作呕的声音。 疾步上前,他满脸担忧的神色。“舞月,你哪儿不舒服?” 轻拍着她的背,他拿了一件外衣,帮她被上。 “阿惜呢?她怎么没来服侍你?”蹙着眉,东方卧龙怫然不悦。 找来乡下的姑娘当丫环,原先是想让舞月感觉比较有亲切感,但他看阿惜笨手笨脚的,一度想换掉阿惜,还是舞月坚持要留下阿惜,他才打消换丫环的念头。 “我……”才要说话,胃里翻搅,又是一阵干呕声。“我让她到后院帮我浇菜去了。” 平日,后院那些菜,她都亲手浇水,但今天,她呕的难受,胃里的酸水都出来了。没办法去浇菜,她使阿惜去了。 “先坐下。”他倒了杯温茶给她。“喝口热茶。” “龙,我……我没事的,你别紧张。”看他焦急的表情,她心头涌现暖意。 “我看你方才,喝没几口粥,怎么吐成那样?”浓眉紧蹙,他忧心仲仲地。“我去请大夫,来帮你看看。” 他说罢,站起身正要走,她纤细的玉手,勾住他宽厚的大掌。 “龙……”轻唤了一声,她羞怯怯地低头。“昨儿个,阿珍已经请大夫,来帮我看过了。” 回身,落坐在她身边,轻搂着她。 “大夫说你怎么了?” “大夫说我……说……说我有喜了。”瞟了他一眼,她的颊畔,浮现喜悦的娇羞绯红。 “舞月,你有喜了?” 惊诧地看着她,旋即,大大的笑容,循明咧开。 点点头,她轻声道:“昨晚,原本我想告诉你,可是……” 羞地开了口。昨晚,床上那场火热的缠绵,又让她的脸颊烫红。 温柔的大掌,托高她的脸,他俯首,吻她的唇。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昨晚我会不会太粗暴了?”他问她的同时,心头忆及心荷肚里的孩子,因他粗鲁的索求而流失,心口一揪,他的眉心又紧拢。 葱白的柔荑高举,抚平他眉间的愁褶。 “大夫说,我身子好得很,小宝宝一定会很健康的,你别担心!”她笑着,甜蜜的依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会帮你生很多孩子的。” 他的手,轻按在她的月复上。“你要小心点,别再蹦蹦跳跳的。” “我知道,我懂。” “今天我留在家里陪你。” “你不去东城堡,可以吗?”抬眼,她一脸纳闷。“东城主不会怪你吗?” 他眼中闪过一抹愁色,旋即,咧着嘴笑。 “即使,全东城的人都怪我,我也要爱你、也要陪着你。”他语气坚定。 舞月轻笑着。“瞧你说得挺严重的。好像你一天不去东城堡,就是犯了滔天大罪。”她捉住他的手。“既然这样,我不让你去,我要让你犯下滔天大罪。” 她开玩笑的话语,正是他的处境。 爱上她,他真的犯下了滔天大罪! 将她的头,轻按在他的胸上,他轻吐誓言:“舞月,我绝不会离开你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贴偎在他精壮的胸膛上,她猜,他一定是因为自己要当爹了,高兴的都语无伦次了。 舞月一脸恝然的神情,偎在心爱的夫君身上,他的“语无伦次”,听来,还挺甜蜜的呢! 度过害喜煎熬,肚子明显凸出的舞月,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吃得多,小厨娘阿珍,乐得整日待在厨房,为她准备各式各样的点心、食补。 “吃饭先饮汤,老来不受伤。”开饭前,阿珍先勺了一碗汤给舞月,口中念念有辞。 “这汤熬的真好喝。”把碗里的汤喝完,舞月连声赞赏。“阿珍,你的厨艺愈来愈好了。” “是夫人给我机会嘛!”阿珍笑道:“我也得顺便感谢夫人肚里的小娃儿呢!” “夫人的肚子,又圆又大,说不定,是个龙凤胎。”阿惜也喝了碗汤。 “我看肯定是!”阿珍帮舞月盛饭,语气坚定的道。 舞月教她们的话,给逗笑了。 “怎么你们都成了大夫了?还是,你们也想当金花娘娘,专门赐子给人?” 听舞月提到金花夫人,阿珍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讶叫了声:“啊!” “阿珍,你啊什么?”舞口句吓了一跳,手按在大肚上,值道:“别这么大声,会吓着我肚里的宝宝的!” “夫人,对不起。”阿珍坐下,赧颜一笑。“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我出门买菜时,你们猜我遇到谁?” “是不是你同乡的那个卖草席的?”阿惜猜道。 “不是。这种冷天,谁还买草席啊?”阿珍道。 “阿珍,你就直说嘛!”舞月夹了一块肉,满心好奇。 “是东城主的侍妾耶!” “东城主的侍妾?你在哪儿见到了?”舞月更加好奇了。“你跑到东城堡去了吗?” “没有。”阿珍一脸慎惧。“没有你和大爷的命令,我哪敢乱闯?” 吁了口气,舞月心头放松了许多。她还真怕阿珍会好奇的乱闯东城堡,万一龙方知道,说不定会生气呢! “东城主的侍妾长得漂亮吗?有没有比我们夫人还漂亮?”阿惜也堆着满脸好奇的问。 “你们见过的呀!”阿珍也不拐弯抹角了。“就是上回到金花庙,和夫人一起求子的那个夫人呀!” “阿珍,你确定吗?”舞月一脸惊讶。 “应该不会错!今早我去买菜时,一顶轿子经过街道,卖菜的大婶告诉我,里头坐的是东城主的侍妾,我看到那个眼比天高的丫环,就跟在轿子旁,肯定不会错的,而且,她们要到金花庙去。” “原来心荷姐姐是东城主的侍妾!”舞月仍是感到讶异。 “听说她以前是个歌妓,是东城主好心收留了她,所以,她便成了东城主的侍妾。” “心荷姐姐以前是个歌妓?”虽然倍感惊讶,但是,人家的私事,也不好多作批评。“可她怎么瘦成那般!”舞月不解的问。 “我听到好几个老妪,接头交耳的低低切语,说东城主的侍妾先前坏了孕,不知道什么原因,流产了,之后,情绪不甚稳定,最近更是三天两头,就往金花庙跑。“我看啊,肯定无望了!” “阿珍,别乱说话!”舞月轻斥道。 “可不是吗?你和她一同去求子,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她还在求……” “我想去看看她。”放下碗筷,舞月不知怎么了,听到柳心荷还在求子,心就悬着。 “夫人,别去!”阿珍急时挡住她。“大爷不是交代过,除了他陪伴之外,你不可以出门的。” “别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不成!以前你没怀孕,可以偷偷溜出去,但现在不同了。你身怀六甲,出去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们可担当不起!”阿珍戒慎道。“再说,你大着肚子去找她,不是摆明要刺激她?” “谁说我要去刺激她?我是要去关心她的!” “我知道、我知道。”阿珍扶她坐回椅子上。“夫人是一片好意,可她要看了你已经大月复便便了,自个儿的肚子,一点消息也没有,不是会更伤心吗?” 阿珍的话,让舞月打消了去看心荷的念头。 “这倒也是!”舞月喟叹着。“我想,心荷姐姐一定很想要生小宝宝。” “我阿娘说,生小孩的事,是由老天爷定的,有的生了一大堆,有的人却想生也没得生。”阿珍扒了一口饭。 “心荷姐姐,一定很伤心!可惜,我又不方便去看她。” 望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舞月又喜又叹。 “夫人,你别管她的事,她身边那个丫环,傲得很,看了极不舒服!”阿珍夹了块肉给她。“夫人,你多吃点,再过几个月,就有胖女圭女圭了。” “是啊,有胖女圭女圭,那我们这大宅院里,可就热闹了。”一直闷不吭声在吃饭的阿惜,终于从碗中抬起头来。 阿惜的话,让阿珍顿时变得沉默了起来。 舞月吃着饭,看阿珍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纳闷地问:“阿珍,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还一副心不在焉似的,怪怪的咧! “我……夫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阿珍捧着碗,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现在大爷不在,我也没要你们多礼,不是吗?”舞月轻笑着。 她喜欢阿珍的多话。阿珍去买菜回来,总会向她说,今天遇到谁,和谁说了话、哪个婆婆在街上嚷嚷、街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些话,从阿珍口中说出来,像在说故事,也借由这样,舞月感受到,仿佛自己也出门去买菜一般,卖菜的、卖鱼的……仿佛她都熟悉一般。 “说呀!”好奇的种子,又在舞月肚里萌芽了。 “我……”阿珍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常上街买菜吗?那……人家就会问我住哪儿、是哪户人家的丫环?我说,我是龙方大爷家的丫环,可是……可是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龙大爷是谁。” 舞月定睛的看着阿珍的表情。“阿珍,你是在说笑的吧?”这丫头,装得还真像,把她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好了,别闹了!” “夫人,我没有闹。”阿珍一脸正经样。“我说得是真的,没有人知道龙方大爷是谁!” 舞月愣愣地望着她。阿珍虽然是乡下女孩,但懂得分寸,她知道,阿珍不是在和她说笑的。 心头顿涌无数的问号,对于龙方,她似乎真的不完全了解他。 “我想,龙大爷一定是我阿嬷说的那种,为善不欲人知的大好人。”阿惜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让阿珍跟着点头。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猜着。”聪明的阿珍,接了腔,让疑惑的气氛,顿时化解。 “嗯,一定是这样的!” 舞月笑着,心中的疑问却未稍减。 龙方自称是东城的首富,就算乡下人无知,不识他的大名,那在当地,为什么没人知道他? 他是真的很有钱,这一点,无庸置疑。因为他给她所有的东西,光是她每天进补的那些珍贵药材,就要花费不少银两。 只是,这个家,真的很冷清。地方虽大,家仆却没几个人,而且,所有家仆都是她住进大宅院后,他让乾管家到乡下挑的……那之前的家仆呢? 还有,为什么东城主要征召乾管家去当军师的助手,东城堡真缺人才? 种种的疑问,齐涌上舞月的心头,她心绪茫然,万分茫然…… 东风湿,南风暖,西风干,北风寒。 时序已进入初冬,北风吹的人擞抖抖的。 “这东风雨、西风晴,北风吹来冻死牛……”打个冷颤,阿珍拿了件毛大衣,给舞月披上。“夫人,你在院子里坐这么久了,进屋里去吧!” 回过神来,舞月才惊觉天色已晚,凉意沁袭。 “大爷回来了吗?”她浅笑的问。 自从阿珍告诉她,街上没人认识龙方,她一直想问龙方,但每回见了他的面,他对她体贴的呵护,一再让她觉得,问那些,成了多余。 只要他对她好,认定她是他的妻子,这不就够了。 都过了半个月了,她时常在想,为何人们会不知道龙方?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没让她知道的事,代表着他不想说,那她更没必要去问。 只是,不问,她就免不了成日猜想。 她又不想问他、又好奇的想知道原因……矛盾的情绪,日复一日的递增着。 “大爷还没回来,不过,乾总管回来了,还买了好多给小宝宝用的东西。” “乾总管回来了?他人呢?”一丝曙光乍现。她不去问龙方,那她可以问乾坤呀! “走了。” 阿珍简短的话语,灭熄了舞月心头的希望之光。“他走了?” “是啊,他领者那个卖货郎,把东西放下后,交代说是要给小宝宝用的,之后,就和卖货郎一道离开了。”阿珍扶着她,进入屋内。“现在阿惜在整理那些东西。夫人,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轻点着头,舞月失望的道:“嗯,好,我去看一看。” 怎么乾总管连和她打声招呼都没有,便急匆匆的离去? 舞月默然的走着,心中的疑团,愈滚愈大。 一大堆宝宝的用品,占去了近半个大厅。 阿惜一边整理,一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每样东西。 第八章 “夫人,你看,好小的衣服,好可爱喔!”阿惜拿着一件小棉袄,笑咧着嘴。 看到眼前的东西,舞月眼睛一亮,暂把心中的愁疑抛开,上前一步,每看一样,笑容就愈加深一分。 原先,她还愁着,她该上哪儿买这些东西呢,没想到,龙方一个大男人,竟还会细心的叫乾坤去采买这些东西。 从出生到周岁,用得上的物品,几乎都买齐了。 “哇,这棉袍好柔软,小宝宝穿着,一定很暖和。”阿惜这会儿,倒成了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看到的每样东西,都觉新奇。“这个摇篮,做的真巧,以后,小宝宝睡在摇篮里,我就负责摇他,哄他睡觉。” 三个人笑开了,舞月更是开心。 在乡下时,哪见过这么多给宝宝的用品?想到眼前这些,全是给她肚里宝宝用的,她就觉得窝心。 “大爷回来了!”阿珍放下手中的小巧玩意儿,拉着阿惜。“阿惜,你来帮我准备晚餐。” “可是我这里还没整理好。”愣头愣脑的阿惜,还想杵着不走。 阿珍朝她挤挤眼。“走了。” 向东方卧龙行过礼后,阿珍硬拉着阿惜离开。 “龙,你回来了。” 美眸轻扬,舞月笑脸迎向他。 “今天,宝宝有踢你吗?”东方卧龙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贴在她的肚子上。“嘿,我才模了一下,他就来踢我了。他真聪明,知道是爹回来了!” 舞月笑睨着他。“说不定,他是知道你为他买了这么多东西,在里面,高兴的手足舞蹈呢!” 东方卧龙大笑着,手还按在舞月肚上,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小子,别踢了!别再害你娘受苦!” “我不苦,我喜欢他动,他动的厉害,代表他愈健康!”她笑出一脸甜蜜的负荷。 在她光洁的额上一吻,他满眼怜惜。“挺着个大肚子,很辛苦吧?” “为了你、为了孩子,任何辛苦都值得。”她笑着,眸光紧锁在他脸上,似乎,她怎么都看不腻他。“龙,谢谢你。” “为什么突然说谢?”他深情的黑眸,回应着她柔情的眼神。 “你帮宝宝准备这么多东西,我还不该谢你吗?” “傻瓜,我是孩子的爹,准备这些东西,是我该做的!”他拿起一件小棉衣,伏贴地放在她凸起的肚上。“嗯,挺合身的嘛!” 舞月噗哧一笑。“哪有人这么量的!” 他弯,耳朵贴在她的肚上,和他未出世的儿子,沟通着。 “宝宝说,他很喜欢这衣服。” 他孩子气的一面,让她看了,吱吱咯咯,笑个不停。 “小心点。”他站起身,扶住她。“别笑岔气了!” “还不都是你!”她嗔道。 “是,都是我的错。”他一脸笑容。“我扶你吃饭去。” “我突然觉得有点晕,我要你抱我过去。”她赖在他怀里,扬眸轻笑。 亲蔫的点着她的鼻头,他宠溺的答应她。 将她打横抱起,他手颤巍巍地,刀似的脸颊,隐隐抽搐着。 “我很重吗?龙,你……你要是抱不动,就放我下来吧!” 看他抱的很吃力的样子,她眉心轻蹙,担忧他承受不住她现在的重量,也怕两人一起摔倒,伤了肚里的小宝宝。 看她一脸紧张,他噗哧一笑,脸上的隐隐抽搐没了,双臂更是硬实的抱住她。 “你不重,我抱的很轻松。” 原来,方才他是在耍她! 舞月抡拳,捶了他一下。“哼,你骗我,真坏!”害她真的担心了一下。 “又是我的错!那我就罚自己,抱你过去吃饭,再抱你回房去。” “这不够!我还要你喂我吃饭!”她嘟着嘴。 吻了她一下,他认命的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笑眯眯地,她两手圈住他的颈项,螓首靠在他的肩上,感觉他像一座高大的山,稳步移动着。 甜蜜蜜地抬眼看着他,她真希望,他就这么抱着她,一直走下去…… 突然,他停顿了脚步,脸上的笑容,倏地敛起,脸部线条顿显僵硬。 又来了!又想吓她了吗? 舞月笑睨着他,正想骂他,突然听见脚步声,她视线一偏,吓了一跳。 “心……心荷姐姐?龙方,快放我下来!”她拍了愣呆的他一下,羞斥着。“快呀!别让外人看笑话了!” 东方卧龙将她放下,她站稳后,立刻快步迎向前。 “心荷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舞月笑脸相迎,颊上还有着羞答答的绯红。 大宅院里,就主仆几个人而已,她才敢叫龙方抱她,没想到,突然有客来访,让人看见龙方抱着她,真是羞啊! 柳心荷恨恨的看她一眼,手一扬,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 东方卧龙上前抓住柳心荷的手。“心荷,你这是做什么?” 柳心荷全身抖颤着,气虚的哭着:“你……你究竟瞒了我多久?”她看向舞月隆起的肚子,心口又是一阵疼。 莫名地被掴了一掌,又听见他们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舞月一脸茫然。 “你……你们在说什么?”舞月提着脸,一脸迷茫的表情。 他们认识,这并不奇怪,因为龙方每日都去东城堡,他自然认得东城主的侍妾,可他们的对话,好……好奇怪! “你还要装吗?”柳心荷怒指着她,气的直发抖。“原来,上一回我们在金花庙,你……你是故意来的,你是故意来取笑我不能生的,对不对?” “我……我没有取笑你。”舞月直摇着头。 “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女人!”水袖气的骂道:“一脸媚笑样,看了叫人讨厌!” 水袖的话才刚说完,东方卧龙立刻掴了她两巴掌,为了保护舞月,而显露的凌厉残酷表情,不但吓坏了柳心荷和水袖,连在厨房听到声音,而奔出来察看发生什么事的阿珍和阿惜,都吓的不敢往前。 舞月更是诧异。她从来没看过龙方生这么大的气,只是,她更疑惑了! “龙,这是怎么一回事?”舞月低声的问,一脸茫然无助。 水袖躲在柳心荷身后,不敢再出声,柳心荷气极,情绪渐转失控。 “你还装傻!你抢了我的夫君,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柳心荷指着东方卧龙,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像在对舞月宣示。“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心荷,够了!”东方卧龙抓住她。“舞月她什么都不知道,我瞒了她,是我瞒了她!” “骗人,你在骗人!”柳心荷哭着,愤怒地指控。“她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东城主?她……她想当城主夫人吗?不,别想,她休想!孩子……孩子,她肚里的孩子是我的、是我的!卧龙,她抢了我的孩子,是她抢走我的孩子,是她……是她……” 脸白气噎,柳心荷几要哭晕了过去,她伏倒在地上,泪眼汪汪的指着呆靠在墙边的舞月,哭着、嚷叫着。 “是她,我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她抢走了我的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还我……”柳心荷的手,猛拍着地面。 “荷夫人,您起来嘛!”水袖哭着,拉不起她。 “心荷!起来,别这样!”东方卧龙跨,把柳心荷扶着。 坐在地上,柳心荷哭倒在东方卧龙的怀中。 “卧龙,你……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孩子,我要孩子,你叫她把孩子还给我。” “心荷,你冷静点,我……” 在一旁的舞月,压根不信这残酷的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看着龙方……不,是城主,他真实的身份是东城主——天啊,这怎么可能? 东城主怀里抱的,是他的侍妾柳心荷,而不是任舞月。 泪,滚滚地滑下她的脸颊,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心头涌上酸楚,指着嘴,不让哭声逸出。 一转身,她朝房间方向跑去,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男人,抱着别的女人。 “夫人……” 阿珍和阿惜,回魂似的,连忙跟着跑向舞月身后,怕她有个万一。 “舞月……”东方卧龙也想追过去,但怀里的心荷,却晕厥了过去。“心荷,醒醒啊!” 顿时,东城的主人,为了两个女人,陷入了两难。 在大宅院的客院外,水袖跪在东方卧龙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城主,都是奴婢的错!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水抽哽咽的道:“是……是奴婢发现城主,晚上都不在城堡里,奴婢告诉了荷夫人,荷夫人觉得奇怪,才……才决定偷偷跟踪你的……” 说完,水袖惶悚不安的低下头。 “城主,属下也有错。”才赶到不久的乾坤,缩缩低头。“守卫告知荷夫人外出,属下以为荷夫人是去了金花庙,属下赶往金花庙,并未见到荷夫人的踪影,才想到……” “好了,别说了!” 东方卧龙的一颗心,早飞向舞月那头,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伤心,怨他、恨他吗? 偏偏这个慢郎中,还在客房里摩蹭,开个药方,拖了许久。 他一定得等大夫离去后,才能去探望舞月。 如果他此刻等不及的先去舞月那儿,恐怕众人对舞月不谅解,又胡乱给她安加罪名。 丈夫终于开好药方了,乾坤派人送大夫回去,并去抓药。 “好了,起来,进去照顾荷夫人!”东方卧龙不耐烦地望向还在哭哭啼啼的水抽。 “是,城主。” 水抽进入客房后,东方卧龙和乾坤说道:“你在这儿守着,有事再过来通知我!” “是,城主。” 虽然城主没点明,但乾坤知道,他一定是去舞月姑娘那儿。 原先的感情事,已难处理,现在又多了骨肉亲情,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连他这个军师,都倍感头痛,究竟要劝他们分、还是劝合? 他可是伤透脑筋了! 东方卧龙一到来,原先在房内陪着舞月的阿珍和阿惜,自动退到房外去等着。 房内,舞月坐在床沿边,泪如雨下。 “舞月……” 踩着沉重的脚步,他为她泪流的黯然销魂样心痛。 缓缓回头望他,她哽声问:“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是……东城主?” 红泪冷涓涓,她伤心的啜泣着。 她猜想过他的身份,猜他也许曾经是江洋大盗,所以有今日的富裕生活,所以改名换姓,没人识得他…… 为了这个猜想,她一直不问他,心想,不管他之前是什么人,她都不去问、不在乎、不计较……因为他爱她、她也爱他,日子过得平平静静、安安乐乐,这就今她心满意足了。 她也猜,他或许是骨董商、是珠宝商、船运商…… 但她从来就没想过,他竟然是她景仰的东城主、是那个东城人民敬爱的东城主。 他坐在她身边,宽大的两手,握住她因抽噎而颤动的肩头。 “舞月……没错,我是,我是东城主,东方卧龙。”他沉痛的说出自己真实的身份。 擦泪,她摇摇头,仍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不,我不要……我不要你是东城主,我不要你是东方卧龙……”淌眼抹泪,她声声泣。“你是龙方、不是东方卧龙……” 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心疼的拥她入怀。 “舞月,对不起,我骗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推开他,泣泪的眼神,控诉着。 “是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东方卧龙一脸痛苦。“心荷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我怕我们的事,会刺激了她……” 看着他,她只是哭。 他是心荷姐姐的东方卧龙;他是东城主,不是她的龙方! 她该把他还给心荷姐姐的,只是…… 心如刀割啊! 她爱他,很爱、很爱他,她不想离开他、她还想继续爱着她…… “舞月,你要怨我、恨我,我都无怨。”他伸手,抚模她的脸。“你别再哭了,好不好?哭坏了身子,会伤着你肚里的宝宝的。” “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只是想找个女人,来帮你生孩子?”她幽幽的看着他。 “不,不是。”东方卧龙语气坚定。“我爱你。一开始,我就打算要告诉你,我是东城主,只是,我真的爱上了你,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你会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是我自私,害得你……”他模着她被心荷掴了一掌的脸颊。“疼吗?” 她眼中闪着冰亮的泪光。“疼,很疼,不是疼在脸颊上,是疼在心里。” “舞月……”里着他心头酸涩的,是一层厚厚的愧疚。 他想再抱她,却又被她推开。 “心荷姐姐,她现在人呢?” “她昏倒了,睡在客房里,还没醒来。我请大夫来看过,大夫说,她身子太虚。” “你去吧!” “舞月……” “你去看她,求求你去,如果你真的为我好,那么,请你去照顾她。”她心头苦闷。“你去照顾她,这样,我心中的罪恶感,才能减轻。” 她从他眼中,读出了不舍和怜惜。 伸手揩泪,她语幽幽地道:“我会没事的,你放心。我好困,想睡了。” “你还没吃晚饭,我叫阿珍把饭菜端进房里来给你吃。” “不,不用,我……吃不下。” 她拉住他的手,旋即,避之如蛇蝎的缩了手。 她在闪避他? 意识到她刻意不让他碰触,他心中万般的痛苦。 “好,我去心荷那儿。”尽避他只想留在这儿陪她,但她要求,他会照做。“但,你一定要留在房里,不要离开,好吗?” 他那句“不要离开”,语带双关。 依她的倔性子,和她明显的刻意闪躲他的搂抱,他担心,她会一声不响的离开,他真的担心、非常的担心。 舞月听出他话里的担心,她点点头。“我不会离开的!”她给了他保证。 有了她的保证,他才放心地去执行她的要求。 看着他离去,她又是一阵心酸。 他去安慰他的侍妾,对他的侍妾,柔声细语,她多不愿想象那个画面,但惟有那么做,才能消弭笼罩在他和她之间的罪恶。 心,如针扎,泪,如雨下。 守着个更更点点,凄凄冷冷,隔着个朝朝暮暮,思思念念,肠断了愁眉泪眼。 斑濂玉簪记 坐在窗口边的舞月,任冷风吹袭着她的脸庞。 她有多久没见到她的龙方了? 才一个月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两人已分离十年、百年之久? 她不要他来看她,但她心里总惦着他、念着他。 此刻,催人泪的,是万缕相思;断人肠的,是窗外那高挂在夜空中,剔团目的明月。 那日,她要他陪心荷姐姐回东城堡去,并和他立了约,要他在孩子出生之前,不许来看她,除非,心荷姐姐原谅了他和她。他若要来,也一定要和心荷姐姐一同前来。 他来过了几回,没有心荷姐姐陪同,她知道,他是没能得到心荷姐姐的谅解……她关在房内,不见他,但她真的觉得很心酸。 她想他啊!想看看他、想依偎在他的怀中,她整日整夜的想……盼到了他来,她却得硬生生的将他拒于门外。 他苦,她又何尝不苦? 只是,两人一见面,压在他们爱情之上的,那层厚重的罪恶感,又会加深。 虽然心荷姐姐只是侍妾,但是心荷姐姐和城主有情爱在先,而她在后。 似乎,她是个介入者!这让她有罪恶感! 她不要一辈子活在罪恶之中,更不要她即将出生的孩子,陪着他们一起承担这种罪恶。 模着肚子,她幽幽轻叹。 她想,心荷姐姐一定也很爱他,她也一定和她一样,陷在痛苦之中。 如果能选择的话,她宁愿他欺瞒她一辈子,当她永远的丈夫——龙方。 但现实,残酷的令人措手不及。 现实中,没有龙方,只有东城主——东方卧龙。 舞月迎首望月,埋怨月色太美、太亮。 必上窗子,她不看月,但她却无法不想他;昔日温暖的床上,有他相伴,此刻,独剩她孤伶伶一人,寒冷的夜晚,更显冷清了。 在东城堡的议事房内,乾坤正和东方卧龙报告着,其他三位城主的近况。 “……南城主为了要强夺他心爱的女子,已不惜放弃国主之位。” “怎么回事?”东方卧龙蹙着眉。他记得他的二师弟南宫飞虎对国主之位,可是兴致勃勃,在大殿上,南宫飞虎也显得一副踌躇满志的泰然神情。 “属下并不知详细原因,只听南城的军师宿命说,南城主为了仰月姑娘,丧失心智,使了许多卑劣的手段,只为夺得仰月姑娘的芳心。” 闻言,东方卧龙若有所思,半晌不发不语。 乾坤心头有股不祥的预感,为免主子多想,他径自又道:“北城主一副势在必得,北城的军师玄机,对北城主踏上国主之路,可也是信心满满。” “北冽豹?”东方卧龙斜看着乾坤,他哪里不知道乾坤想用激将法,使他更具战斗心。 如果在以前,他会积极争取柄主之位,为他自己,也为天下百姓。 他的三师弟北冽豹太阴沉,若让他当上国主,恐怕天下苍生,福祸参半。 但现在,他满心里,只有舞月,其他的事,对他来说,无法让他多费心思,即使争取柄主之位这等重大之事。 “那,西门擒鹰呢?”东方卧龙一副兴趣缺缺,随口问道。 “西城主的动向不明,属下总觉得,在他朗若清风的闲逸笑容下,有九成把握能取柄主之位。” 东方卧龙点点头。“要取柄主之位,对西门来说,应该如同鹰拿燕雀那般容易。” “城主……” “还有其他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 “那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城主。” 乾坤不敢再多说什么,从主子松口问西城主的威风时,他已大致明了,主子对国主之位,已不像往日那般积极争取。 第九章 看来,主子极有可能和南城主一样,为了女人,放弃国主之位! 浓浓的墨汁味,盈满议事房内,东方卧龙埋首伏在案桌上,鼻里嗅进的墨汁味,来自案桌上,那堆写满舞月名字的宣纸上。 舞月不让他去找她,她可知道,他心里有多苦? 见不到她,怏怏不乐,没了往日的神采焕发;见到了她,不能抱她、不能吻她,两人之间,隔了一条无形的河,他跨不过,只能遥遥和她相望。 她的苦,他看在眼里。她倔强的不和他相会,下心等待心荷的谅解。 只是,等得到吗? 心荷不妥协的态度,十分坚决,他不想逼心荷点头谅解,却又不愿看到舞月,孤独的承受良知的煎熬。 “舞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离开这儿,天大地大的罪,全由我一个人来担,我不要你把罪往自个儿身上揽。” 他痛苦的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一阵叩门声后,门嘎的一响,轧然开了,他没抬头,心中一团烦躁,教他不想理会旁事。 “夫君!” 细弱的娇语声,从门边,飘飘荡荡的传过来,他心中讶喜,没看清来人,已辗然笑开。 “舞月、舞月……” 急切的呼喊声,震落了来人手中端着的瓷碗。 瓷碗哗啦的碎地声,惊的东方卧龙,定睛细望。 “心荷?怎么是你?” 心荷从来不进议事房的,所以,方才她那一声“夫君”,才会让他误以为是舞月来了。 一心想挽回夫君的心的柳心荷,特地亲手弄了一碗参汤,端来要给夫君补身,未料,却听见夫君口中,呼唤的,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心如瓷碗般全碎了。 她颤抖抖的哭着,旋身,跑走。 “心荷……” 东方卧龙愧疚的呼喊,颓丧的站在原地,这样的自己,苦了自己,也苦了两个女人。 心下决定,他要去看舞月,哪怕只能偷偷的看她。 夜里。 舞月如同往日一般,辗转难眠,但以往,她是被思念的情绪纷扰,所以难成眠,可今晚…… 肚子闷闷的痛,叫她躺不住、坐不住、站不住…… 挺着大肚子,她在房内,走来走去,坐了一下子,又站了起来,想躺回床上,却躺也躺不住。 懊不会是要生了吧? 可是,大夫告诉她的生产日期,尚未到呀! 她算一算,至少还有半个多月呀! 可这会儿,怎么开始闷疼了? 她手搭在床沿边,身子疼的蹲了下去。 在房外偷戏许久的东方卧龙,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焦急,推开房门直入。 “舞月……” 东方卧龙焦急的上前扶起她。 “龙……你……你走,我不是叫你别来吗?”她的两道柳眉轻拢,为了肚子的闷痛,也为了他不照约定行事。“你走!” “舞月,这个时候,你别赶我!”她蹙起的眉头,让他心慌。“很痛吗?我先扶你躺下。” “我……我躺不住……”她摇摇头,再次痛的蹲。 他扶住她,朝房门外大喊:“阿珍、阿惜,快过来!” 听到东方卧龙如震雷般的喊声,阿珍和阿惜立刻赶过来,并急忙去请大夫过来,大夫来看了之后,确定舞月是要提前生产,顿时,大伙儿忙成一团。 阿珍去烧开水,阿惜去请产婆,闻讯前来的乾坤,在东方卧龙的指示下,又多请了一位产婆前来。 要确保舞月生产顺利,即使把全东城的产婆全请来,他也在所不辞。 房内频频传出舞月的哀喊声,东方卧龙站在房门外,神情紧绷的面向着房门,视线和房门垂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双手交握在身后,立定着不动。 舞月每哀喊一声,他的心就如针扎疼了一下。 等候了许久,天色已由黑转白,但舞月的哀喊声,依旧未歇…… 哀嚎的喊痛声,声声催乱了他的心。 立定在房门前的东方卧龙,教舞月痛楚的申吟,给搅得心摇如悬旌,局促不安地,在门外来回踱步着。 阿珍满头汗的从房内走出来,两手明显有着瘀青肿胀的痕迹。 “怎么还没生?”东方卧龙急煞的问。舞月气虚的声音,愈来愈弱,他真怕她撑不下去。 “城主,产婆说,这是头一胎,自然会比较慢,不过,应该快生了。” “你的手,怎么了?”一旁的乾坤,注意到她手上的异状。 “是……是夫人抓的。”阿珍苦笑着,没一丝埋怨。 “我进去看她。”舞月一定是痛极了,才会把丫环的手,掐得伤痕累累,但丫环毕竟是个弱女子,哪承受得了舞月的抓捏。 “城主,不可以!”阿珍和乾坤,同时出声劝阻他。 “谁说不可以的!”东方卧龙回头怒瞪他们。“舞月是我的妻子,她现在要生的,是我们的孩子,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进去!” 他实在是无法再站在外头,无尽的等候着。 说罢,他推门进入,阿珍也尾随进入,关上了门。 看到城主进入,两个产婆先是一惊,旋即相觑了一眼,更加费力接生。 “夫人,再用点力,好,很好,再来。” “啊……”舞月的哭呜声,让已坐到她身边的东方卧龙,心头阵阵揪疼。 “舞月,忍耐点。”他拿着手绢,帮她擦汗,心疼的模着她疲惫的脸庞。“抓着我的手,再用力一些!” 他拉着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臂。 低低的粗喘着气,舞月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会晕厥过去,但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能顺利生产,她咬紧牙根,用力吸气、呼气,不让自己晕厥。 此刻,他强壮的手臂,成了她最有力的靠山。 死命的抓紧他的手,她再一次使尽全身的力量。 “快出来了!夫人,再用力一点。” 产婆的鼓励,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舞月,看着我。我爱你,你做得到的!再来一次,再使力!”尽避他的手被她措疼,但他仍微笑的给她打气。“我们的孩子,就快要出生了!” 她凝视着他深情的黑眸,喘歇了一会儿,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在他温柔的鼓励下,倾尽剩余的力气。 “啊……啊……” 一道长长的尖喊之后,接着的,是呱呱坠地的婴儿嘹亮啼哭声。 “生了、生了!” “恭喜城主,夫人生的是个男孩!” 两位产婆,一前一后的报喜着。 “舞月,你生了!”东方卧龙笑咧着嘴,频频帮她擦着汗,并在她头上,印下一个深吻。 “生了,我生了。”虚弱的微笑着,舞月眼皮缓缓阖上,晕睡了过去。 “舞月、舞月……”东方卧龙急切的呼喊着。 “城主,夫人没事的,她只是累坏了,您让她睡一会儿,煮个补品,等她醒来,帮她补补身子,很快她的身体就会回复。”产婆笑道。 东方卧龙退开床边,让阿珍和阿惜帮舞月擦拭身体。 “孩子呢?” “城主,小城主在这儿。”另一名产婆,手脚利落,已帮刚出生的孩子净过身。 抱过孩子,他哇哇啼哭的样子,倒让东方卧龙窝心的笑着。 怀中抱的,是他和舞月所生的孩子。这小家伙,还真有力气,哭的满脸通红,看来挺强壮的。 “城主,我来哄他吧!” 产婆看他只径自顾着笑,头一回当爹,大概是兴奋过头,孩子哭得愈大声,他笑得更高兴。 虽然还想多抱孩子一会儿,但毕竟没有哄孩子的经验,东方卧龙满脸不舍的把孩子交给产婆。 躺在床上,幽幽转醒,她眼皮一张,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打盹的东方卧龙。 “龙……”她气若游丝的喊着。 他睡得沉,没听见她的唤声,武功底子深厚的他,坐得直挺挺的,双眼紧闭。 舞月静静的看着地,面露微笑,却也心疼。 她知道,他整晚等在房外,早上又进房陪她,他一定也累坏了。 想到她的孩子,她惊地看看床上……孩子不在她身边。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龙,龙……” 手被拉了一下,东方卧龙倏地惊醒。“舞月……你醒来了。” “孩……孩子呢?怎么没看到孩子?”她满眼焦急的神色。 “别紧张,我是怕孩子的哭声,吵着了你,所以叫阿珍把孩子抱到她房里去睡。” “我想看孩子。” “好,你别越来,我去叫阿珍把孩子抱过来。” 把孩子抱在怀中,舞月满脸慈爱的笑容。 “他睡得好熟。” 她朝坐在床边的东方卧龙一笑,又低头看着包里在大棉袄中的儿子。 “来,再吃一口。”东方卧龙端着一碗鸡汤,亲自喂她吃。 她张着嘴,满眼甜蜜笑意,把他自在匙里的鸡汤给一口喝下。 此刻的甜蜜,属于她和他,还有他们的孩子。 把心中那层对心荷的愧疚,暂抛脑后,这种甜蜜的时刻里,只该有笑容,不该有忧愁。 “方才,这小子哭得可大声了,强壮的像什么似的!” 东方卧龙咧嘴笑着。他又自了一口鸡汤,送入她的嘴里。 “真的吗?”她笑着,伸出春笋般的纤细玉指,在儿子白白胖胖的脸上,轻点了一下。“我原本还担心,他提早出生,身体状况,不知道好不好。” “光听他洪亮的哭声,就知道他是个强壮的小子。”他接了她的话尾。 舞月看着儿子,忍不住地低头亲吻儿子,她的摩蹭,惊醒了孩子,一个短短的哭声后,小婴儿便哇哇的大哭起来,愈哭愈大声。 “别哭、别哭,娘疼你。” 舞月轻轻拍哄着,但孩子还是哭个不停。 “他真的哭的好大声。”舞月苦笑着,脸上有着慌措的神情。“怎么办?他哭不停。” “给我。”东方卧龙把碗放到桌上,伸手抱过孩子。“乖儿子,别再哭了。”他的哄慰,只对舞月有效,小婴儿根本不理他,依旧大哭着。“不准哭了,听到没有!”他摆出城主的威严架式,但儿子根本不甩他。“看来,他不太怕我。” 舞月被他逗笑了。“叫阿珍进来哄吧!” 儿子哭的太久,她可是心疼得很呢! “我叫阿珍抱到隔壁房去哄,你身子还没完全复原,还需要休息。” 把孩子交给阿珍后,东方卧龙又蜇回房内,陪着舞月。 “龙,你躺到床上来。” 由于东方卧龙坚持要在旁边陪着她,不忍他一整天都没睡,舞月便要他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陪着她。 她不再刻意的排拒他,让他感到万分欣慰。 躺在她身边,他轻楼着她,他的脸贴向她,温柔的吻着她。 “舞月,我好想你。”他低哑的逸出,满腔的思念。 “我也是。” 她的目光凝驻在他深邃的眼中,瞬间,暖暖的浓蜜情意,包围着她。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不,你不能走,我也不走了!”她轻声低语着。“原先,我是打算走的。” “舞月,你不可以……”他焦急不已。 她用纤指,抵住他的唇。“我不会离开的!因为我是那么地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无法离开你。”在他陪她生产的那一刻,她已知道,她无法离开他,在她虚弱无助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强烈的需要他。 “我可以爱你吗?城主。”她定定的望着他,愿意面对他真实的身份。 “舞月,你可以,你当然可以!” 心疼的将她搂在怀中,他的手,轻抚着她的秀发。 两人相依偎之际,外头突然有一阵吵杂声。 “发生什么事了?”她疑惑的望着他。 “我出去瞧瞧,你别起来,躺着休息。” “嗯。” 下了床,他帮她盖好棉被,大步走向房门,陡地,房门被推了开,阿珍抱着孩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阿珍,发生什么事了?”东方卧龙皱着眉头,问道。 “城主,荷夫人她……她要来抢孩子!”阿珍说完后,抱着孩子,奔向床边,把孩子交给舞月。 唉入睡的孩子,给这么一惊动,又哇声大哭了起来。 舞月紧紧抱着孩子不放。“乖,孩子乖,娘在这儿。”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一阵哭喊声,由远渐近。柳心荷脚步踉跄的跌在房门口,看到东方卧龙,声声哭泣:“卧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我要我的孩子。” 东方卧龙扶起她。“心荷,别这样,孩子是舞月生的,不是你的。” “不,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柳心荷哭诉着:“他是我们失去的那个孩子,转世投胎的,我知道,一定是那孩子。”说着,两串泪又泣不停。“他是该我生的,可是你……你却让她生……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是我的!卧龙,求求你,把孩子给我、把孩子还给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心荷,你冷静下来!” “夫人,属下先送你回东城堡去休息。”乾坤一副莫可奈何的为难样。 “不,我不回去!没有要回孩子,我绝不回去。”柳心荷猛摇着头。 “荷夫人,您别这样。”水袖扶着她。“我们回去吧!” “不,不……我不回去!”柳心荷发疯似的哭喊着。 “心荷,起来。”东方卧龙扶起又跌下的她,轻声一叹:“如果你真想要孩子,明儿个,我让乾坤去找个愿意把孩子让给我们扶养的人家说去。” “不,我只要我的孩子,我不要其他的孩子……孩子在哭、孩子在哭了!”趁他不备,柳心荷推开了他,冲到床边,想抢孩子。 早守在床边,一副严阵以待的阿珍,立刻挡住了柳心荷。 “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孩子。”柳心荷伸长了手,眼巴巴地望着,被舞月抱在怀中,依旧哭个不停的孩子。 “不是,孩子是我家夫人的!”阿珍抱住她,不让她有机可乘。 “心荷,够了,别再闹了!”东方卧龙捉住她的手,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下令:“乾坤,把荷夫人捉回去!” “是。”有了主子的命令,乾坤这会儿才敢上前捉住,像得了失心疯的荷夫人。 “不要,我不要回去。”柳心荷哭天儿抹泪的啼喊着:“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乾坤,把她带走!”东方卧龙硬着心肠下令。 “是,城主。”乾坤轻易的捉住了柳心荷。“荷夫人,得罪了。” “孩子,我想要我的孩子……” 柳心荷的哭喊声,声声敲进了舞月的心里。 舞月咬着牙,对上回过身和她相望的东方卧龙,两行清泪,倏地滑落脸庞。 “城主,我愿意把孩子给荷夫人。” 舞月的话一出,在场的人,全惊愣住了。 一听到舞月说要把孩子给她,柳心荷迫不及待的上前要抱孩子。 “给我、把孩子给我!” “不,等一下。”舞月哽声道:“在把孩子给你之前,我想先喂孩子喝女乃。” “你是不是不想把孩子给我?”柳心荷满脸狐疑的看着她。 “我会把孩子给你的,你相信我。”舞月泪涟涟的道,伸手去解衣襟。 屋里的闲杂人等,自动退出,只剩东方卧龙和柳心荷守在床边。 看着还不太会喝女乃的小婴儿,边吸边哭,舞月的泪更如泉涌。 孩子才刚出生,就要离开她身边,她有万般的不舍呀! 小娃儿慢慢习惯了嗫女乃的动作,小嘴儿蠕动着,是哭累、也是吃饱了,哭声已歇,阖眼睡着了,但小嘴儿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 心中的酸涩,又催溢出两行泪,过了许久,直到孩子沉沉的熟睡,她才拉紧了敞开的衣襟。 一看到她把衣襟拉住,早已等不及的柳心荷,伏身向前,抢过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儿子乖,娘在这儿,娘会疼你的。”柳心荷望着怀中的婴儿,展露了笑颜。 舞月咬着唇,别过脸,但旋即又回过头,拿一条小棉被给东方卧龙。 “把孩子包好,别……别让他着凉了。”说完,她泪潸潸地,眼前的景像,已被泪水搅得一片模糊。 为免她反悔,柳心荷抱着孩子,快速离去。 眨掉了眼眶中的泪,舞月看到柳心荷抱着孩子离去,不禁放声痛哭着。 命令乾坤护送柳心荷回东城堡后,东方卧龙陪在舞月身边,拿着手绢,为她擦泪。 第十章 “别哭了,你要真不舍,明天我就把孩子给抱回到你身边来。” “不,孩子给她。”舞月抽噎着。“这一切,都是天意,命中早注定好的!” 东方卧龙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吸吸了鼻,一吸一顿,抽抽搭搭。“龙,我还未怀孕之前,曾经瞒着你,偷偷溜出门,到金花庙去……” 舞月哽着声,把曾经去金花庙的事情,简略的告诉他一遍。 “……当时,我把一住香给了心荷姐姐,两人最后的一炷香,一同插在同一个抱子女乃娘的前头。”舞月含泪道:“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我把一炷香借给了她,让她有生孩子的希望,但大夫说过,心荷姐姐不能生育了,所以我把我的孩子让给了她,她一样有了孩子。” 舞月的一番话,听得东方卧龙一阵唏吁,感叹一切的事情,仿佛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 舞月淡淡的道:“我真的舍不得孩子,但心荷姐姐比我更需要孩子。”她偎进他的怀中。“我有你,心荷姐姐有孩子,这样,应该公平了吧?” 东方卧龙叹息的抚着她的发。虽然她说的坦然,但他知道,她舍不得孩子的。 “舞月,我要带你回东城堡去。” “这……”舞月的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她又想到东城堡去见孩子,又担心她一去,会让心荷有不安的感觉。 她忍痛把孩子割舍给心荷,一方面将心比心,如果她的孩子没了,她也许会比公何更激动、更难过。心荷渴望孩子,几乎到了崩溃的状况,她不忍心看心荷想孩子想的那么苦,所以,愿意把孩子让给她。 另一方面,也是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她占去心荷的夫君,老天爷便安排心荷来抢她的儿子。 这样一来,她心中的愧疚,真的减轻了许多,而且,她深信心荷会比她更疼孩子的。 “龙,你要带我回东城堡,可是……心荷姐姐,她会愿意吗?”舞月红红的眼眶中,闪着担忧。 他低头吻着她。“会的,孩子需要女乃娘,而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愿意当少城主的女乃娘吗?” “愿意,我愿意!”她点着头,开心的笑了。 舞月以少城主女乃娘的身份,进了东城堡,为了孩子着想,柳心荷没反对,但除了喂女乃时间,不许她和孩子见面。 舞月依了约定行事,其实,除了喂女乃的时间外,她偶尔还是可以看到孩子的,只是为了不打扰心荷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她不敢和孩子太接近。 时间飞逝,一转眼,已过了一年的时间。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柳心荷整个心绪,全放在孩子身上,她意外的听见大夫说她已无法生育一事,更是把从舞月身边抢来的孩子当宝。 原先她是想用孩子来绑住卧龙,但失去孩子的泣血椎心,到现在的失而复得,让她整个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 她已不理会丈夫另有新欢一事,成日守着孩子,孩子似乎也和她投缘,一举手投足,常逗得她满心欢喜。 但她心中其实非常清楚,孩子是舞月生的,不安的情绪,一直盘踞在她心头,尽避东方卧龙怕她太劳累,又另请了两名女乃娘,要帮忙带孩子,但她一口回绝,并坚持孩子要时时刻刻跟着她,连晚上,她都和孩子一块睡。 原本就虚弱的柳心荷,加上带孩子忧劳过度,硬撑了一年后,病卧在床。 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柳心荷便叫水抽把舞月请到心荷院来。 站在床边,舞月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柳心荷,顿时,心中又涌起愧意。 “心荷姐姐……” 听到有人唤她,柳心荷缓缓睁开眼。“你……你来了。”她气若游丝,看了一眼,叹了一声。 水袖红着眼眶,先扶柳心荷坐起,又将孩子带了进来。 “云鹏。”看到儿子,舞月自然的流露出母爱,伸手想抱孩子,但想起和心荷的约定,她又抽回了手。 “把孩子抱着吧!” 柳心荷终于也想通了。她看得出来,舞月有多么想抱她自己的孩子。 “心荷姐姐……”舞月惊诧的愣望着她。 柳心荷强挤出一抹笑容。“舞月,我真的……要谢谢你。这一年来,你让我完全拥有云鹏,我常常觉得,他好像真的是我生的。” 柳心荷伸手模着孩子的脸。“云鹏好乖,好聪明、好可爱……” “娘。”已经一岁大的东方云鹏,冲着柳心荷笑咧着嘴,童稚的声音,叫娘叫的可响亮。 “云鹏。”柳心荷落下泪,从舞月怀中,接过孩子,紧紧抱着。“娘的乖儿子,娘好爱你。” 看到柳心荷发自内心,疼爱着孩子,舞月就知道,当初的决定,不会有错,她高兴的落下泪水。 “舞月,谢谢你,你……不会怪我抢走你的儿子吧?” “不,云鹏是你的儿子,永远都是!”舞月拉着儿子的手,笑问他。“云鹏,你爱不爱娘?”她说的娘,指的是柳心荷。 “爱。”云鹏点点头。 “那,你要不要给娘亲亲?” 小云鹏点点头,小小的手,捧着柳心荷的脸,大力的亲了她一下。 柳心荷高兴的又哭了。“舞月,谢谢你。” 舞月摇摇头。“我没有资格,接受你的道谢。”说着,她屈膝跪下。“心荷姐姐,对不起。” “你起来,快起来!”虽然舞月没有明说,但柳心荷知道舞月为了何事,和她道歉。 “其实,早在你把孩子给我的时候,我就不怪你了,我也没资格怪你!你没有错,错的是命运捉弄人。不过,都过去了,没有人有错。” 柳心荷叹了一声,似乎已无多余的力气再提那些事。她抱着小云鹏,欣慰的一笑:“云鹏,再叫一声娘。” “娘,娘……” “乖,你出去,娘想睡了。”把孩子交给舞月,柳心荷满眼泪。“孩子,我还给你了,你带他出去吧。” 舞月没有多留,把剩余的时间,留给东方卧龙。 仙凡路隔,该是让卧龙陪着她,度过人生最后的一刻。 尾声 在柳心荷的坟前,小云鹏手中拿着香,跪在地上,拜了又拜。 “舞月,你真的不让云鹏改口叫你娘吗?”看着儿子天真无虑的模样,东方卧龙回头问着舞月。“云鹏是心荷的儿子,永远都是。”舞月淡然一笑。“日后,等他长大,我会亲口告诉他,关于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到时候,再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改口。” “舞月,你真好。”和她对望,他满眼深情。 东方卧龙和舞月两个人,并肩站着,面向着柳心荷的墓碑,深深一鞠躬。 “心荷姐姐,我会常带云鹏来看你的。还有,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我也会让他喊你一声干娘的。”舞月真心地道。 “肚子里的孩子?舞月,你……你又有喜了?”东方卧龙堆着满眼的笑。 舞月害羞的点点头。“这阵子你忙,所以,我没告诉你。” “舞月,谢谢你。”她的体贴、她的包容、她的好,他点滴记在心头。 她不语,微笑的和他对望;小云鹏从水袖摆好的供品中,拿了一块糕饼吃着,转过身,他在柳心荷的墓碑上,亲了一下,旋即,笑咪咪的吃着糕饼。 天真的孩子,究竟知不知道他喊的“娘”,已不在人世了? 舞月笑望着。她知道,即使心荷已和云鹏仙凡路隔,但心荷一定还在云鹏身边,陪伴着地、保护着他。 “谢谢你,心荷。”舞月低声的道。 云水苍茫,天连水,水连天,烟波浩渺,无边风月,清幽绝俗之地,当春天来到,定是琪花片片黏瑶草。 编注:敬请期待《四主赏月系列》四之二“西主醉月”。 敬请期待《四主赏月系列》四之三“南主仰月”。 敬请期待《四主赏月系列》四之四“北主戏月”。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主赏月1:东主舞月 四主赏月3:南主仰月 四主赏月4:北主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