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月格格》 代序 代序珍幺妹 嗨!各位忠实的读者大家好,我是月亮的妹妹“星星”(开玩笑啦),我是月亮的妹妹中,排行最小的那个啦! 今天由小妹我挑大梁来替我大姊写这篇序。 因为小妹已经放暑假了,再加上人家很不幸的给他长水痘,无法出去见人,所以我姊姊怕我再闷出病来,于是就派给小妹这项任务。 小妹为了写这篇序,于是就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很认真的看完我姊姊的两本杰作,这对平常从不翻书的小妹我来说,真是奇迹。虽然小妹不爱看书,但只要是出自于我大姊那绝妙好手写出来的书,我一定会看得精光。所以啦,我大姊有哪几本书最扣人心弦,让你看了会哭个三天三夜,问小妹我就知道啦! 为了证明小妹真的看过我大姊的书,我就随便列举几本我大姊的杰作,像是“黑帮情妇系列”的“宝贝情妇”、“泼辣情妇”,还有“和亲系列”! 现在小妹要出个问题考你们,我大姊写过的一本作品名称“倾?恋?”,答对的读者有奖哦,就是小妹的玉照一张,相信大家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吧!(开玩笑的,千万别寄来)嘻! 这本新作可是多人举大拇指称赞的哦!像我的换帖‘锦秀的妹妹’秀锦也推荐它哦! 小妹不跟你们“聊”了,就请各位姊姊妹妹们翻开第一章,进入月亮的爱情国度。 恋月轩网址: http://home.pchome.tw/my/moonquake 楔子 “唉——唉——” 一张粉女敕的小脸上布满着愁云,平常笑如弯月的小嘴儿,此刻却噘得老高。 “水漾,你怎么了?”一名气质出众、貌如仙女的女子,走上前来关心那已哀声叹气近一刻钟的小女娃,“是不是玩累了?” 名唤水漾的小女娃,依旧嘟着嘴,懒懒的摇摇头。 一直坐在桌前绣花的另一名纤弱女子,也站起身来,柔声轻问: “水漾,你是不是肚子又饿了?那——那我帮你去弄点吃的来!” 那纤弱女子刚欲旋身出门,便让先前那气质出众的女子给拉住。 “泪月,我同你说过几回了!你身为格格,别人伺候你都来不及了,哪还有你去伺候人的道理。” 这说话的女子,娇媚的脸庞上满是自信的神情。她正是当今皇上的爱女之一“皇十八格格”,雨澄。 “我……”纤弱娇柔的女子,泪月格格,满脸无助,神情幽忽。 “这里不是怡王府,没有人会看轻你!”雨澄紧握着泪月的手,坚定的告诉她:“你是个格格,不管你娘是不是有正式册封为福晋,既然你阿玛让你进了怡王府,认了你是他的骨肉,你就是格格,不需要让别人把你当成下人使唤!” 雨澄格格口中所说的“别人”,其实就是怡王妃。因为泪月是怡王爷在外的私生女,怡王妃逼死了泪月的娘,心中的怨气仍未消,自然把气全出在泪月身上。 泪月虽然进了怡王府当格格,但其待遇和府中的佣人奴仆相差无几! 虽然雨澄非常气愤这件事,也曾向她皇阿玛禀报过,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泪月的立场又不坚定,纵使皇上知情,也爱莫能助。 如同这一回,享王府水漾格格邀她出游,她便拉了泪月一块,有她出面,纵使是怡王妃也不敢不从。 “就是嘛!为什么怡王妃那么讨人厌呢?”水漾也同仇敌忾地道:“我最讨厌她老是爱掐我的脸。” “是这样掐、还是这样?”雨澄捉弄般地在水漾鼓鼓的双颊上又掐又揉。 孩子气重的水漾,显然不知道雨澄是在捉弄她,她摇摇头,把自己两颊的女敕肉提得高高的。 “是这样才对,她每回都掐得我的脸红通通的,还同我额娘说我好可爱,说她想要我当她的女儿。可是她把我掐得痛死了,我才不想当她的女儿!” 话都说完了,水漾还掐着自己的双颊不放,那逗趣的模样,惹得雨澄和泪月,不禁噗哧笑出声。 天真的水漾格格,可是享亲王捧在手心中的宝。打从她一出生,就注定是富贵命,王府上上下下无不宠溺她,她完全没法体会泪月在怡王府受的苦。 令她同仇敌忾的,原来只是那些芝麻绿豆小事! 只长水漾一岁的雨澄,看上去就比水漾懂事多了,她笑着摇摇头,侧头问道: “我们的水漾格格,方才是怎么了?小嘴儿噘得高高的,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才说着,水漾便又噘起嘴来,“澄姊姊,我们这回到江南来,一点都不好玩!” “嗯?不是你嚷嚷着说要到江南来的吗?”雨澄纳闷的反问她:“怎么?才来两天,你就玩腻了?” 为了下江南游玩一事,水漾不知同她吵了多久,还和享亲王赌气不说话,僵持了不下半个月。最后,疼爱女儿的享亲王才勉强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怎么才几天的光景,这小娃儿又反悔了! “不是的!我根本没玩到,怎么会玩腻呢?”这会儿,水漾不但噘嘴,两道眉还紧蹙着。 “没玩到?可是我们不是玩了两天了吗?”泪月诧异的低语着。 打从泪月十岁那年进到怡王府后,除了每年她娘的忌日之外,她几乎是足不出户。这两天的江南行,可是让她大大开了眼界。 “我知道了!这一路上,你是不是都坐在轿子里打呵欠,什么山水美景,都让你的呵欠给吹没了?”雨澄笑睇地调侃她。 “不是、不是、不是——”水漾双颊鼓得高高的,“我才没有打盹呢!哎呀,你们都没弄懂我的意思!”水漾旋身落坐在椅凳上,一脸的落寞寡欢。 “好妹妹,你哪儿不高兴了,快说出来呀!”虽然雨澄才长水漾一岁,但她疼爱水漾。就像水漾的大姊姊一般。 “我要吃糖葫芦!”水漾孩子气十足地道。 雨澄噗哧一笑,“吃糖葫芦?你早说嘛,我差人去买就是。” “我不要!我要自己去买!”水漾已经有明显要吵闹的迹象。 “你、你要自己去买?”泪月瞠大了眼,“这——这怎么可以呢?我们要出门前,你阿玛再三交代,在大街上不许下轿、不许露面。” “我不管、我不管!”水漾使着性子,“别理我阿玛说什么,就算我真的自己走出别馆去,他知道了也不会惩罚我的!” “可是——”泪月满脸担忧的神情。 “我们这一路上,一直坐在轿子内,那根本不算出游,那简直和——”水漾想了半天,月兑口说出:“和游街的囚犯没什么两样!” 水漾的话一出,吓坏了另外两人。 “不会吧!”泪月锁着眉头。 “水漾,别乱说话!”雨澄看了她一眼。 “可我觉得这个形容很贴切呢!”水漾点着头,很是佩服自己。 纵使认为水漾童言无忌,但雨澄心里倒是有那么一丁点认同水漾的话,只是她明白,身为皇室之女,能够让皇阿玛点头让她三人下江南,已属难得,哪还敢奢求更多? “雨澄姊姊,你真的要这样吗?每天都坐在轿子里,那我们下江南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干脆留在北京,别下江南了!”水漾拉着雨澄的手直晃,“雨澄姊姊、雨澄姊姊!” “好了、好了,拗不过你!”雨澄笑看了她一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保证,今天过后,我一定乖乖的!” 水漾的保证,雨澄可不敢真信她。 “你们俩在房里等我,不准到处乱跑。”雨澄说完,回身就要走出房门。 “雨澄!”泪月轻柔的声音满是不安。 水漾拉住泪月,“泪月姊姊,来,坐这儿,我告诉你,我们府里的陈大娘,她和我说了好多江南的事,很有趣的,我说给你听听。” 前脚才跨出门槛的雨澄,听到身后的耳语声,不禁摇头叹笑。原来,都是那些大娘们惹的祸! ☆☆☆ 一刻钟后,雨澄又折回,手里还捧了一堆旧衣裳。 “要换上这旧衣裳?”泪月拿着雨澄递给她的旧衣裳,满心纳闷,“为什么?” “我们要私自出门,别让总督大人知道,免得他为难。既然只有我们三人要出门,自然不能穿得太醒目,尽量穿得愈朴素愈好!” 雨澄才解释完,水漾就乐得拍手大叫: “好啊、好啊,这真是有趣极了!” “我已经和总督大人说我们要午憩,谁都不许来吵,这回私出,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行馆来。” “嗯,我知道了。”水漾同意的点点头,“泪月姊姊,你别犹豫了,快换衣服呀!” “那,小竹她们呢?”泪月指指三个婢女。 “她们已经换好了衣服,我叫她们在后门等着呢!”雨澄边说着,边把头上的发饰拿掉,“你们也快去换衣服吧!” ☆☆☆ 雨澄三人顺利地溜出行馆,在大街上,三个主子、三个奴婢玩得不亦乐乎。 由于是正午时刻了,大街上叫卖的小贩明显减少,纵使能实际稳步的踏在街上行走,但未见到最热闹的江南街景,水漾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就这么点乐趣,真教人失望!”水漾舌忝着手中拿的糖葫芦,小声地嘀咕。 “你呀!”雨澄睨了她一眼,“玩也玩过了,我们该回行馆了吧?” “现在就要回去,可是天还没黑呢?”难得扮成平凡女子,水漾说什么也要玩够了才回去。 “这附近的店家,我们都逛过了,还有哪里可去呢?”雨澄反问她。 “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好玩地方,我们可以问人啊!” “不如——”泪月微启红唇,欲言又止。 “泪月,你想说什么?”雨澄回头问她。 “我——我们来的时候,有路过一处桃花林,我——我想再去看一看,可以吗?” “桃花林有什么好看的?”水漾虽然嘀嘀咕咕,但只要能不提早回行馆,去哪儿都成,说不定途中会遇到一些好玩的事,“不过,去也无妨啦!” “可是,我不记得路了。”难得泪月提供自己的意见,雨澄虽然想依泪月的意思,但碍于路不熟,她也颇为无奈。 “没关系,我们可以找人问呀!”提到玩,水漾最感兴趣了,她招来自己的贴身丫环,“小菊,快去问问有谁知道桃花林在哪儿?” “是!格格。” ☆☆☆ 小菊在问了路人之后,得知有个轿夫知道路,虽被告知得坐轿子去,但一行人心想,能坐到民间的轿子也是一种新尝试,三人便无异议的各坐上一顶轿,直往桃花林去。 饼了半个时辰,依旧未到达桃花林,轿夫们心中有谱,大概走错路了。最前方的水漾座轿停了下来,正想和后方的轿夫商量时,突然陡峭的山坡,冲下一群山贼来,四个轿夫齐声大喊: “山贼来了!快跑啊!” 最后方的雨澄坐轿一听山贼来了,四个身强体壮的轿夫,二话不说,扛着轿子,飞快地往回跑。 而走在中间的泪月坐轿,四个轿夫往回跑了一段路后,跌跌撞撞,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在跑路的当儿,四个轿夫互相叫骂,也不知怎么搞的,轿子竟掉到山崖下了。轿夫们相视对看,纷纷决定还是逃命要紧。 唯一停在现场的水漾坐轿,顷刻间,已被一群山贼团团围住…… 第一章 艳阳高照,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背着竹篓,仰首睨望着石壁上的蝙蝠藤。 他精锐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眸中饱含着和正午日光般炙烈的怒恨。 狭长陡峭的石壁,是将他困在这断崖下将近一年的罪魁祸首。 他脚下一蹬,飞身跃起,摘下了附生在石壁上的蝙蝠藤。 他单手使劲的揉碎了藤叶,只恨自己没有一双会飞的翅膀,能从这危崖绝壁、怪石嶙峋的鬼地方月兑困。 望着有如刀削般的峭壁山岩,他仰首朝天狂吼。 “怡王,我不会放过你的!” 撼动天河的咆哮声,沿着壁立千仞往上直冲,天崩地裂的声浪,从断崖底怒涌而上。 ☆☆☆ 一年前 燥热的天气,让果亲王府的大阿哥心意烦躁,躺在床上睡不着,因此他正准备翻身下床,到房外走走。 忽地,一枝长箭透过窗棂飞了进来,直射在墙壁上。 一旋身,他一个箭步拉开房门,却未见任何人影。他细想,未见人影,即使是追也不知从何追起。 再度踅回房内,赫然发现箭镞上勾着一张小布条。 将箭从墙上拔出,他摊开小布条一看,黑眸倏地瞪大,但旋即又细眯起来。 布条上写着,他的亲娘就居住在某个城外的山脚下,还说他亲娘现已落魄,居无定所,若再迟个两三天,说不定就见不着他亲娘了。 将布条紧紧握在手中,也不知是天气闷热,让他想离开这房间,抑或他真的是想寻找亲娘。 他穿好外衣,带了些盘缠,拿了剑旋即就要离开。 在踏出房门那一刻,他顿下脚步,思忖半晌,又踱回房内,拿出纸笔在纸张上,大刺剌的写下三个字“寻亲去”! 丢了笔,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外。 ☆☆☆ 走了几天几夜,果亲王府的大阿哥啸天,终于来到布条上所指示的地方。 日薄崦嵫时分,但四周却未见任何人烟。 他翻身下马,睥视四周:前有险山、后有断崖,就算是再怎么落魄之人,也不可能到此定居。 心头惶然一惊,这准是中了人家的计,可又有谁要害他? 虽说他是个私生子,但福晋从未歧视过他,连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因长年卧病在床,也从不和他争夺什么。 愈想不出是谁想陷害他,他心中愈是觉得诡谲。 他跨上马背,正想先离开这杳然的地方,倏地,一整列的弓箭手,将他前后夹攻,令他进退不得。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弓箭手后方走出,啸天阿哥定睛一看,心头恍然大悟,这整件事的策谋者,应该就是怡王了。 “邹喻,你这是做什么!”啸天阿哥坐在马背上,精锐的黑眸睨视着带领怡王府弓箭手的侍卫长。 “大阿哥,我们久候你多日了。”怡王府的侍卫长邹喻,仗着有三、四十名弓箭手护航,即便是冷厉的啸天阿哥,他也不放在眼里了。 对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何惧呢? 啸天用眼尾余光扫视着众方箭手,心中大概有个底。他想要全身而退的机率并不高。 为了对付他一个人,竟然请了三、四十名弓箭手,看来,怡王是铁下心来要置他于死地了。 他虽然对怡王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他自认没与他交恶过,这般的赶尽杀绝,莫非是为了一桩婚事? “怡王可真是有心,就为了对付我这个小小的阿哥,还劳他动用这般人力。”啸天冷笑着。 “大阿哥,这是值得的。”邹喻撇唇笑道:“只要你死,我家格格嫁的,就不会是个私生子,日后,也不会让人笑话。” 听了邹喻的说辞,啸天的黑眸倏地眯起,眸中进出阴鸷的怒光。 即使隔了一大段距离,邹喻仍是教那阴狠神情给骇的踉跄退了几步。 “这、这是我家王爷的命令,你、你就认命吧!”邹喻怕时间拖得太久,会让他有机月兑逃,于是一挥手,喊了声:“射!” 三、四十枝弓箭齐发,尽避啸天已闪躲的跃起,但身上仍是中了箭。 马儿中了箭,狂乱的嘶鸣奔跑,不一会儿,便失足坠崖。 “射,继续射!” 见邹喻又再度发号施令,啸天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即使要死,他也不愿意死在乱箭之下。 杀了几名弓箭手后,他朝马儿坠足的方向一跳,也跟着掉下了断崖。 ☆☆☆ 白驹过隙、石火光阴,匆匆一年已过。 啸天背着竹篓,沿着溪流往前走。这一年来,他在恨意中度过,但就算他恨,又能如何? 当初他离开果亲王府,丢了张寻亲的字条,他的阿玛肯定认为他是去寻找亲娘,所以才会一去不回。 他傻,真的傻!寻亲娘?寻着了又如何? 他五岁就让娘送进了果亲王府,他娘的性子烈,不愿和人争夺丈夫,执意不留在王府。 他思念他的亲娘,这是人之常情,而且,他娘也值得他思念,即使他对他娘只有五岁前的记忆,但他娘那豪气干云的神情,一直烙印在他脑海中。 曾经,他暗暗发誓,非得要娶像他娘那般性子烈的女子不可,但他阿玛却要他娶怡王的女儿。 他知道阿玛的用心,要大家认同他才是果亲王府的大阿哥,论婚事,自当是落在大阿哥身上。 但他阿玛自认英明的决策,却间接害了他,也差点让他断送了一条命。 一年前,他身中二十多枝箭,从悬崖掉下来,所幸衣服勾到树枝,才侥幸活命。 但他的伤势太重,好几天,都在昏昏沉沉中度过。 也许是心头的深切恨意,让他求生意志更加强烈,大难不死的他又意外寻获了一本药书,自行采了草药治疗,伤势才日渐痊愈。可怜他的马儿,在坠崖那日便死了。 他会记得这一切,全是怡王赐给他的!若有可能,他也要教怡王到这断崖深渊下,尝尝这种“世外桃源”的生活。 平日,他会沿着溪流走,一边采草药、一边探索有无其它的出路,顺便拾捡废木。 他现在住的小木屋,就是拾捡那些人们丢到断崖下的废木制成的。 走了好长一段路,他正想找个地方歇息,却瞥见溪旁有一顶轿子。 他不禁撇嘴一笑,看来这崖底可真是什么都有! 洗了把脸,他偏头看着那顶轿子,思忖着,或许可以把它当成临时的休息所。 平日,他就在溪边走着,来回踅返,也得费一段时间,尤其日正当中时,正需有个能遮日的休憩处,而这顶轿子正好合他所用。 他大步跨上前,把竹篓随意放下,伸手便去拉轿子,却觉得沉甸甸的……下意识的掀开轿帘,赫然发现,有个女人呈现昏迷状态的躺在轿内。 他眯细了双眼,看着女子嘴角泛着血丝,但没有外伤,想必是从上头跌下来时受的内伤。 他以食指探她的鼻息,发现她还有一丝气息。 他的手滑过她柔女敕的脸颊,那晶莹粉女敕的肌肤,令他的大手舍不得移开。 他仰首望着上方,再看看她,心底万般好奇,她因何会坠下悬崖?同时,他的心底也因她的出现,而升起一丝希望:有人坠崖,就会有人来搜寻。或许,他就可以离开这地方! 啸天的唇边漾起一抹笑容,或许,她会是他生命中的救星! ☆☆☆ 一阵头疼欲裂的感觉,痛得让她快承受不住,泪月从昏沉的黑暗中苏醒,幽幽忽忽,她低声申吟,唤着自己的婢女。 “小竹——小竹、小竹,你在哪儿?我的头——好痛——” 她缓缓睁开眼睛,简陋的竹顶是她完全陌生的。 呆呆的凝望许久,身边有个人影晃动,吸引了她的视线。 “小竹!” 她以为是自己的婢女,但仔细一瞧,那分明是个高大的男人。 她看到一张具有男人气魄的削瘦脸庞,那俊逸狂迈的神情,令她的心头一阵怦然。 一时之间,她的眼中只有他,其它的事物,她全没瞧见。 啸天偏过头,炯亮的眸光对上她她清亮的水眸。那双如星光绽亮的水眸,深深吸引住他的视线。 他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知道她是个美人,可没想到她有一双能惹男人怜爱的水眸。 “醒了?”他低沉的道。 他的声音唤回她的心神,惊觉自己竟盯着男人看了许久,她不禁羞得别开视线。 “这……这是哪里?小竹她人呢?”眸光触及陌生的景物,泪月的心头霎时惶然不安。 “小竹?”啸天的浓眉蹙起,他一边捣药、一边同她说道:“谁是小竹?我只发现你一个人昏倒在轿内。” “轿子?”泪月躺在床上喃喃低语。 她回想起昏迷前的情景: 她和水漾还有雨澄一同出游,水漾嚷着闷得慌,执意要扮成民间女子去街上走走。后来,是她忆起途中有一片桃花林,想要去看看,结果…… 她不确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只知道轿夫们突然仓皇地往回走,她依稀听见轿夫喊着:“山贼来了。” 她从窗口望出去,只见雨澄的座轿已让四个孔武有力的轿夫往回抬走,可她却没看见水漾的座轿。 正当她想喊停,她的座轿却东摇西晃了起来,四个轿夫抬着轿子边跑边互相叫骂。 倏地,一个大晃动后,和她同坐在轿内的婢女大喊:“格格,我们掉下断崖了!” 惊惶之际,她眼睁睁看着小竹被弹出轿外,后来,轿子不知又撞到什么东西,轰隆一声巨响,她便昏了过去: “小竹!” 泪月陡地坐起身,头上的伤口,一经扯动,痛得她几乎要晕厥。 “啊……” “你别乱动,你头上撞的伤可不轻。”啸天坐到床边扶着她。 沮月的眼眶中,打转着焦急的眼泪,哽咽道:“大爷,是你救了我吧?” “这断崖底,就只有我一个人,当然是我救你的。”啸天讥讽一笑。 “求求你,我还有个婢女,她叫小竹,她、她也掉下来了。”泪月虚弱得连说话的声音都极其小声,“你救救她,求——求你!” 看她弱不禁风的模样,好象随时会昏倒似的,他起身自桌上端来一碗东西,递给她:“把它喝了。” 她抬眼看他,迟迟未接过他手中的碗。 “我费了一番工夫救你,难道还会害你吗?”他炯亮的黑眸直视她。 泪月怯怯的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碗,一股腥味直呛入她的鼻内。 “这……是什么东西?”看到碗里那摊鲜红的液体,泪月惊惶的问:“是、是你的血吗?” 她曾听夫子说过一个故事,有个孝子家里穷,没钱买肉给娘亲吃,他就割了自己的肉煮给他娘吃。 在这断崖底下,恐怕是一片荒芜,他该不会是为了要救她,所以才用他的血给她喝。 她的猜测,让他狂声大笑:“你真以为我是活菩萨吗?滴血、割肉,哼!你也想得太多了!” “那……这是……” “蛇血!新鲜的蛇血,我方才捉到的。原本是我要喝的,既然你醒了,就给你喝。” 泪月怯怯地看着他,眼尾余光瞥见屋内吊着一条长蛇,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看见那条蛇已被剥了皮。 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来,她干呕了几声后,把碗递到他面前。 “我、我不敢喝,还、还给你!” 啸天的眸光,顿时添了一丝冷厉,“把它喝下!我可不许你再昏倒,我还得靠你才有机会离开这鬼地方。” 他那冷冽的神色,令她畏惧。 她不懂他说什么要靠她离开这地方,只知道,自己很怕他那不悦的表情。 他突然伸手抚模她的脸,神色放柔了许多,“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死了多可惜。” 他不得不承认,从他背她回到这简陋的屋子,到她醒来之前,好几回,他都忍不住的想侵犯她。 他是个男人,一个禁欲一年多的男人,突然碰上一个冰肌玉肤、身段窈窕、面貌姣美的年轻女子,他很难控制自己下月复的。 若不是念及她一身重伤,他很可能早就要了她。 泪月身子往后倾,他眸中那股狂野的炯亮,教她慌得不知所措。 “喝下它!”他威严的喝令。 泪月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把碗拿至嘴边。 幽美的双眸傻愣愣的望着他,希望他可以出声,准许她别喝这腥味颇重的蛇血,但他没有,甚至还助她一臂之力。 他见她慢吞吞的,索性把碗推至她唇间,硬逼着她喝下,但又怕她吐出来,在把碗拿开后,他以手掌心压住她的嘴,不让她有吐出的机会。 “不许吐!你不是还要找你的婢女吗?要是你又昏倒了,我可没有多余的心力帮你找婢女。” 听他这么说,泪月皱着眉头,强吞咽下那还温热的鲜红液体。 她要去找小竹,她一定要找到小竹,所以她不能昏倒。 她用手背揩去嘴角残留着的一滴鲜血,旋即双脚移下床。 啸天把碗放到桌上,回头看见她正要下床,双眉倏地拢起,不悦的喊道:“你要做什么?” 泪月听到他的喝喊,身子颤了下,怯怯的道:“我、我要去找小竹。” 她坐在轿内都一身伤了,那小竹被弹出轿外,怕要摔得更严重。 她不放心,若不去找小竹,她心头难安! “你以为一碗蛇血会有多大作用?”他斜睨她,讥诮道:“你以为你现在就能跑能跳了吗?” “我……” 泪月相信自己只要意志坚强,她的身子一定可以撑得住,一定可以去找小竹的。 但她才站起身,一阵晕眩致使她又跌回床上。 “哼,站都站不稳了,还谈找人?” 啸天走出屋外,坐在一个大石头上,他开始生火,然后把蛇架在两根木柴上,准备烤蛇肉当晚餐。 泪月在屋内,见他是铁了心不去找小竹,她想去找,可她又连站都站不稳。 想到小竹可能正等着她去救她,或许小竹伤重危及性命。思及此,她不禁趴在床上啜泣。 如果不是她提议要去桃花林,她们就不会掉到山崖下来,小竹也不会失踪。 还有雨澄和水漾她们,不知她们是否平安? 浓浓的愧疚袭上心头,让她哭得更伤心,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扑簌簌的流落面颊。 哭了许久,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坐直了身子。 他既然救了她,他的心肠应该不坏,只要她更诚恳的求他,他一定会答应帮她找小竹的。 她看他大口啖着蛇肉,心头虽是惶然,但为了小竹,她一定要出去求他。 她咬紧牙根勉强站起,在心头告诉自己,绝不能倒下,只要走几步路,就可以到他坐的位子。 泪月扶着桌子,徐徐往外走,在离开桌旁,她伸手想扶着门前进,但手一落空,整个人便跌在地上。 啸天斜睨了她一眼,对于她的不听劝,他也懒得理她,径自吃着烤好的蛇肉。 泪月匍匐前进,他突然转过身来,面向她坐着。 “你想吃蛇肉吗?” 他把蛇肉递到她面前。 她捂住嘴,皱眉摇头,“我求你,帮我去找小竹。”澄亮的眸中,闪着乞求,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天色都暗了,怎么找人?”他冷峻犀利的黑眸,睨视着她。 “我求你……”她趴在地上磕着头。 原本头上就有伤,在碰触到地上的石砾,更是令她疼痛难忍,但只要能让他点头去找小竹,再痛她也会忍住。 啸天把脚伸到她的额前,不让她再磕头。 “你就算磕破了头,我也不会去的。” 泪月焦急的爬上前,双手搭在他的膝盖处,努力撑起身子。 她跪在他面前,哀求着:“我求你、求求你。” 他脸上进出不耐的神色,“如果你现在马上上床休息,明儿一早,我就去找人。否则,惹烦了我,我不但不帮你找人,还会杀了你。” 泪月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一心想找小竹,却未替他设想过,现下四周一片黑暗,别说找人,就算走路也模不着路。 “好、好,我马上回床上去。” 她不怕他杀她,她只怕他不去找小竹。 她想转身,却没半丁点力气,晕眩感倏地袭来,她眼前一黑,便倒在他腿上。 他弯身将她抱回床上。他灼热的目光,停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第二章 一早醒来,泪月没见到昨天那伟岸男子的身影,纳闷之余,突然想到昨晚他曾说过,今天早上会去帮她找小竹的。这么想着,她安心的露出了笑容。 昨晚喝了蛇血,又睡了一觉,今早,她的精神好多了,体力似乎也慢慢恢复。 她试着下床站起身子,虽然还有些晕然,但她勉强能站得住。 她从窗口往外看,外头有一条小溪。一步一步,缓缓行走,她踏出屋外,往溪边走去,想要把双手洗净。 洗了手后,她坐在溪旁的大石上,仰首望天。 这断崖何其深,从上头掉下来,能大难不死,定是有菩萨在保佑她。 想着。她诚心的祈祷:“菩萨,请保佑小竹、雨澄,还有水漾,让大家都平安无事。” 低头诚心的祈祷完毕,她仔细的凝视四周。虽然是在断崖底,蚕丛鸟道,处处可见落石,但也有许多琪花瑶草。 泪月的视线望向屋子,那其实称不上是屋子。里头一张破床,四周用参差不齐的木板围住,连屋顶也是一片杂木。 屋子里的地面,是一片小石子铺成的,看来,他是整理过的。 她的视线往右一偏,才发现旁边有个小山洞,昨晚,他大概就睡那里吧。 她的视线焦急的在四面搜寻他的身影,忧虑的喃喃低语:“小竹,你一定要平安,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坐在大石上等了近半个时辰,迟迟未见他归来,她站起身,心头犹豫着自己该不该也去寻找小竹。 忆起昨晚他那不悦的神情,她的眉头不由得蹙起。 如果她昏倒了,那不就又加重了他的负担,说不定他一气之下,不再救她和小竹,那……泪月明白自己的身子初愈,要走也走不远,纵使心头焦虑,她也只能踅回屋内,静静的等待…… ☆☆☆ 一直等到日正当中,还未见到他回来,忧火炽然,泪月也顾不得他会不会生气,离开守了一上午的屋子,想要前去寻找小竹。 “小竹、小竹,你在哪儿?”走了一小段路后,她开始喊着,希望小竹能听见她的呼喊声。 炎热的太阳晒得她两眼昏然,她仰首望天,眼前一阵白茫茫,什么也看不到,直到一声怒喝传来,她的视线才由模糊转为清晰。 “你出来做什么!” 泪月循着声音望去,她看到了他,而且他肩上还背着一个人:是小竹! “小竹、小竹。”泪月使尽力气跑向他,想要确定他背的人是不是她的婢女,虽然看起来就是小竹的身影,但她想要更确定。 “真的是小竹,她是小竹没错。”泪月欣喜的流下眼泪,“小竹、小竹,你醒醒呀!” “她受了重伤,一时间是不会醒来的。”他两眼怒瞪她,“倒是你,你出来做什么?我可没法再照应你。” “不要紧的,你背着小竹先回去,我可以一个人慢慢走。”泪月颔首,坚定地说。 啸天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背着小竹便往屋子的方向跑去。 泪月尾随在后,只要找到了小竹,她也不嫌累的。 ☆☆☆ “什么?你说小竹没救了?” 找到小竹的短暂欣喜,全教啸天一句话给淹灭。 泪月瞪圆了眼,不敢相信这残忍的宣判。 “就是没救了。”啸天淡然的回道,旋即走出屋外。 “不,你有办法的!你不也把我救活了?你可以救小竹的,对不对?”泪月追出去,拉着他的衣角 恳求,“求你救小竹、我求你。” “你真以为我是神医吗?”啸天抓了一条破布,擦去额上的汗水,“我只不过是捡到了一本药书。再说,这断崖底下的药草有限,她伤的那么重,未必有药材可医治。” “可是我都活了。” “那是你幸运,没弹出轿子外。她可不同!不但撞了一身伤,摔在地上时,还让一个大石头给压住。她还有一丝气息,算是奇迹了。” 听了他的阐述,泪月惊骇地捂住嘴。都是她害了小竹、是她害的。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小竹?”她眼巴巴的望着他,“要药草,我可以去采。” 啸天冷笑了一声:“除非这两天内,我们能离开这断崖底,到上头找大夫,否则……”“离开这断崖底?”泪月失神的喃喃自语。 仰首望天,天那么远,谁能来救她们? 她陡地想起,在坠崖之前,曾看见雨澄的座轿让四个孔武有力的轿夫往回抬离去。如果雨澄平安的话,她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说不定雨澄现在正在上头寻找她们。 心中燃起希望,泪月仰首,使尽全力的朝上呐喊:“雨澄、雨澄,我和小竹在断崖底下,你快来救我们。雨澄,你听到了吗?” 啸天走到溪旁洗脸回来,看到她的举动不禁哑声失笑。 “你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的。” 想当初,他何尝没试过这种方法,但这断崖上头鲜少有人行走。 连他宏亮的声音,都无法引上头人注意了,更何况是她那如蚊蚋般的声响。 想到小竹等着救命,她们又困在这儿出不去,泪月丧气的跪在地上,不气馁的再度朝上方呼喊: “雨澄、雨澄,快来救我们、快来救小竹啊!雨澄,你听到了吗?” 啸天不想理她,反正,只要她累了,明白那么做是徒劳无功,她自然就会罢休。 “雨澄、雨澄——” 但他要进入山洞之前,听她喊着一个他热悉的名字。 顿下脚步,他回头凝望她,眸中净是疑问,他怀着满月复的猜疑,踅回她身边。 “你在喊谁?” 泪月喊得筋疲力尽,炙热的阳光晒得她头昏眼花。 她抬眸看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眼前,“我喊的是雨澄。” “雨澄!”他顿了话语,道出他的臆测,“雨澄格格?” 泪月霎时惊愣住。 她并未和他说明她的身分,他怎会知到雨澄的身分? “你认识雨澄?”她小心翼翼的问。 “不认识,但听过她的名字。”他睨视她,心中开始揣测她的身分。 能和皇格格一道的,想必不是一般的村姑。 事实上,她看起来也不像。晶莹的肌质,像花般娇柔的玉貌,压根儿就不像一名村女。“她是皇十八格格,那么,你呢?”他蹲在她身边,挑眉问道。 “我——”泪月凝视他的俊庞,心头没来由的慌乱起来,“我住在怡王府。” 她小声的响应。 她不知道别人是否认同她的身分,不敢大剌剌的报上她的身分。 “怡、王、府?”听到从她口中说出来的那三个字,他英挺的俊容霎时转化为凌厉、狠残的面孔,怒恨的声音从他的齿间迸出。 他狠狠的捉住她的手,她纤细的手骨都快被他捏碎了。 “好痛!” 泪月跌坐在地上,眼眶含泪,挣扎着想抽开手,无奈,他的力道几乎有十倍以上,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月兑。 “不要抓着我,好痛——痛呀!”她轻柔的语调中,饱含一丝委屈。 “痛?会痛吗?”他凌厉的目光,直射在她的脸上,“痛的人是我,你痛在哪里?” “我、我的手痛!” 他的另一只手突然掐住她的下颚,恶狠狠的道:“看来,老天爷并不是那么的不公平嘛!报应总算轮到你身上了。 一年前,你阿玛派人设计围杀我;一年后,他万万料想不到,老天爷会罚他的女儿,下来陪我这真是天意!” 泪月惊惶的瞪圆了眼,他脸上那狰狞的冷笑,纵使在这酷暑时节、这烈日当头之下,仍令她觉得不寒而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畏惧的看着他。 “不知道?装傻?”他嘴角漾着一抹冷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泪月双眸怯怯的再看清他的脸——他有一张俊俏、肤色稍黑的脸,冰冽的眼神,似会在一瞬间冻伤人。 “我、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如果她曾看过他,她一定会记住他的俊脸。但在这之前,她对他全然没有印象,也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恨意,是因何缘故? “哼,你倒挺会装无辜的。”啸天撇嘴淡然一笑,“我告诉你,我就是果亲王府的大阿哥啸天,一个原本要迎娶你的男人。” ☆☆☆ 听了啸天一长串的控诉,泪月这才知晓,原来他把她错当成她同父异母的姊姊翠屏了。更令她惊骇的是,她的阿玛为了不让翠屏嫁给他,竟然派人围攻他,致使他跳崖。 “你还要装傻吗?”啸天见她仍是一副无辜委屈的神情,心头的怒意更加焚燃。 他恨她为什么是怡王的女儿,如果她不是,或许他会、他会对她好一些? 不!他脑海怎么会闪过这种想法?他要甩掉这可笑的想法,甩掉内心某种异样的感觉! 他的喝声拉回她的心神,见他怒气腾腾,她连忙向他解释:“不,你误会了。我不是翠屏姊姊。” “难道,你是个下人?”他的视线望向屋内,冷讽着:“下人还有婢女伺候?” “我、我不是下人。”泪月低垂着头。 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报出自己的身份。 她不是下人,但她在怡王府内,却每天做着下人的工作,除了有自己的闺房外,她和下人并没有两样。 “要承认自己的身份,有那么难吗?”他陡地倾身靠向她,唇边漾着一抹令人心头发寒的冷笑,“你放心!我会好好疼你的。” 泪月还不解他明明很生气,为何又说会好好疼她,在发愣之际,他已将她拉起,并将她拖向山洞中。 他强大的手劲,让她不得不跟着他进入洞内。 她轻咬下唇,水亮的柔眸正在环视洞内的破旧家具时,他突然抱着她,将她压到一张破床上。 泪月吓坏了,抖着声问:“你、你要做什么?放开我、不要——” 他的胡渣摩蹭着她的脸颊,惹得她惊惶的尖叫。 “不要?”他的手狠狠在她细女敕的脸上搓揉,“老天爷都安排你来陪我了,这就代表我们注定成为夫妻。既然是夫妻,合睡一张床,做一些夫妻间该做的事,也不为过呀!” 泪月吓得猛摇头。 “别怕!”他低柔的语调中,挟带着满腔恨意,“你阿玛千算万算,终究抵不过老天爷这一算。” “不,我不是翠屏姊姊,我是泪月。”泪月颤声向他说明,“要嫁你的人,是翠屏姊姊,不是我。” 她知道翠屏姊姊要嫁的人是果亲王府的大阿哥,其它的事,她全不知道,更不了解在这桩婚事中,还隐藏着一段阴谋。 她知道自己的阿玛不是善人,但阿玛竟会逼人至死,真的让她震惊不已! “泪月!” 他黑眸眯起,定睛审视她。她惶怯的眼神,看来更加楚楚可怜,他的心头有着一丝不忍。 但,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着无辜的表情,想要博取他的同情? “我、我是个私生女。”她怕他没听过她,只好又补充一段,在她心灵上,永远抹灭不去的伤痛。 “我的名字叫泪月。” 当她说出私生的字眼时,他的黑眸阴冷的眯起。他倏地将她的两手高举过头,狠狠的将它压在床上。 “你以为你那么说,我就会对你同病相怜,我都说会好好疼你了,你就承认你是翠屏,又有何妨呢?” 啸天曾经听说怡王府内有个私生女,但怡王并未善待她。但若是如此,怡王又怎会让她和皇格格在一块呢? 以怡王那势利的态度,他要巴结皇格格,也该派嫡出的子女,怎会派出他这个女儿呢? 所以,啸天才认定泪月是在撒谎。 “我真的不是翠屏姊姊,我不是!求你放了我。”泪月的眼眶中,委屈的泪水在打转着。 “我告诉你,你阿玛愈不让你嫁给我,我愈要娶你。”他的手掐住她的脸颊,目光阴鸷,“我是私生子又如何?在果亲王府里,没有一个人不敬重我,连皇阿哥们,都当我是知己好友,就你的阿玛目光短浅,以为我这个私生子上不了台面,哼!他懂个屁。” 泪月在怡王府内只管做事,其它的,她不管、也不能管。 今儿个她才知道,原来,皇亲国戚中,私生的孩子并不只她一个。 或许真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原先她对他的畏惧,在获知他是私生子后,她心中的恐惧已慢慢消褪,对于他粗暴的举动,她都能忍下来。 “怎不说话了?你无话可说了吧?” “我、我只能再一次告诉你,我是泪月,不是翠屏。”她眼睑半阖,讷讷的道。 她懂他的心,真的懂。 她是个女子,私生女的身分,让她尽避身在王府,却连在下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那身为男子的他一定更为难,他都说了,他和皇子们是朋友,他的身份一定让他更自卑吧! 盯着她澄亮的眸子,他险些信了她的话。 “哼,不管你是翠屏,还是泪月,只要你是怡王的女儿,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三章 她以为,她也许死了。 想到了婢女,她翻身想下床去看看她醒了没有,但身子才一翻转,她疼得哀叫了一声。 她全身的骨头,仿佛要散开了一般! 她躺在床上申吟着,就算痛,她咬紧牙根也要去看小竹。 泪月吃力的走向山洞口,发现他不在,她宽心了不少,正当她要跨出山洞口,一阵呼喊声,让她欲跨出的脚步,反射性的缩回。 “泪月、泪月——” 彼不得痛,她疾步的跑回山洞内躲着。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以为这样就可以没听见他的喊声。 她怕他,好怕!真的好怕。 她不要昨晚的情形,又重新上演,她不要。 “泪月、泪月——”阵阵催魂似的喊声,渐渐逼进,她害怕的全身发抖。 “泪月、泪月——”你在不在这儿?” 盎磁性的低嗓,怎听来像是陌生的声音? 泪月怯怯的抬眸望向洞口,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向木屋,因怕婢女遭遇不测,她急忙的奔出去。“泪月、泪月……”高大的男人,轻摇着躺在床上的小竹。 “你是谁?”泪月在他身后喊着。“不要碰她!” 那男人回过头来,“你、你是泪月?” “你、你是谁?”泪月惊觉的瞪着他。 “我……”男人咧了个大大笑容,“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是雨澄要我来救你们的。” “雨澄?她人在哪儿?”泪月满面惊喜的神情。 “她在上头等着!”男人望向床上,“这是你的婢女吧?她现在的情况怎样?” “她受了很严重的伤,一直都没醒。”眼前出现了救星,泪月焦急的和他诉说小竹的情况。 “好、好,你别焦急,等我们上去,我会找大夫帮她看病的。” “嗯。” 男人背起小竹,“绳子在前方不远处,我们快走。” 泪月迟疑了一会儿,眉头深锁着。 “怎么了?”男人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回头询问着。 泪月摇摇头,“我们走吧!” 走了一小段路,果然有一条大绳索,那男人把绳索绑在小竹身上,旋即朝天空燃炮。 泪月被炮声拉回了心神。她看见小竹被拉上去了,这才确定,真的是雨澄来救她们了! 她心中欢喜之余,却有着一层烦忧。 她要不要救啸天?他是那么可怕的人,而且他对她阿玛充满了仇恨,如果他回到京城,势必会掀起一场大风大雨。 可是,如果不救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当初,她掉下断崖来,是他救她的,就算是还他一个人情吧! 而且,若她这么自私的走了,恐怕她会自责一辈子,弃他不顾的阴影,会蒙在她心头,一辈子都抹灭不去。 “泪月,绳子下来了,该你上去了。” “我、再等一下,好吗?”泪月柳眉聚拢着,“这儿、还有一个人。” “还有其它人?” “嗯。是他救了我,我、我不能一走了之。” “他去哪儿了?” “也许采草药去了。” 男人看看上头,又看她,“这样吧,你先上去,我去找。我怕雨澄等太久会焦急!你告诉她,我去找人,也许会久一点。” “这、好吧!那就麻烦你了。”泪月点点头。 男人把绳索击在她身上,当炮声响起,绳子缓缓上升后,她以为这辈子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但,一切都是命啊! ☆☆☆ “雨澄——” 当泪月被拉上来时,看到雨澄,她欣喜的抱着雨澄,泪珠滚滚滴落。 “别哭!你平安就好。”雨澄拍拍她的背。 “小竹呢?”泪月没看到自己的婢女,心急如焚的问。 “我让人先送她回城里去了。” “小竹的伤……” “泪月,我看小竹大概凶多吉少。”雨澄叹了口气道。 “不、不会的。”泪月摇摇头。 “你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大夫医治她的。” 泪月伤心的点点头,“都是我害了小竹、也害了你们!” “别净说傻话。没有谁害谁,我们是姊妹,不是吗?” “对了,水漾呢?她平安吗?”泪月焦急的问。 雨澄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她了解泪月,泪月太多愁善感,让她知道太多,只是增添她的烦忧。 “我让知府大人先护送你回去。” “你呢?你不走吗?” 雨澄的视线望向断崖下,她坚定的道:“我在等他,我要看他平安的上来!” “他去找人,也许会久一点。” “找人?” “是、是果亲王府的大阿哥。” 泪月垂下眼眸,不愿再多说。 第四章 虽然请了许多大夫,但小竹最终仍是伤重不治。 泪月伤心又自责,在处理完小竹的后事,雨澄原本要留下她,等她处理完一些事后,再一道回宫,但怡王府早得知消息,还派了侍卫长邹喻前来接她。 明知怡王只是作表面工夫,但雨澄又不能强把泪月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泪月随邹喻回到虎穴去。泪月一回到怡王府,怡王妃早等候她多时,待泪月一踏入府内,她马上命令几个大娘,将泪月横拖竖拽的关到柴房去。 泪月也早知道自己会有这种后果,她并不意外。只是当大娘们手中握着藤条,恶狠狠的盯着她时,她才惊恐自己的噩运又要开始了。 “给我狠狠的打!”怡王妃一声令下,大娘们挥动着藤鞭,毫不留情的打在泪月身上。 “哼!你真当自己是格格的命吗?”怡王妃咬牙切齿:“我呸!你和你娘一样,命贱啊!活该是下人的命!” “啊、好痛!” 泪月趴倒在地上,身上承受的,是一鞭又一鞭的伤痛。 “你也知道痛啊?”怡王妃端坐在下人抬进来的椅子上,眼神睥睨着她,“怎么你要随皇格格出游的时候,都不喊痛呢?” “福晋,您饶了我!泪月不敢、再也不敢了!”泪月爬至她面前,苦苦的哀求着。 “不敢?我看你胆子可大着呢!”怡王妃的花盒底鞋,狠狠的踩上她的手,“你以为有皇格格让你当靠山,我就动不了你吗?我可告诉你,在这怡王府内,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就算皇格格也管不着!” 怡王妃愈想愈气。 她真不知道,那雨澄格格究竟是怎么想的,一味的偏袒这贱丫头,也不见她对自个的亲生女儿翠屏有一丝好。 就拿这回要下江南出游一事,雨澄格格竟约了这贱丫头一道去,害得她的宝贝女儿翠屏,一出门,就遭其它王府的格格耻笑。为此,翠屏还抱怨了好几回,哭哭闹闹的,看了她都心疼。 泪月摇着头:“泪月不会再出去了。” 怡王妃满肚子怨气,可不是泪月挨了几个藤鞭就能算了。 “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头算了!”怡王妃站起身,狠狠踹了泪月一脚。“你死了,就什么都一了百了!” 泪月满月复的委屈,只能往肚里吞。她不是头一回挨打,没让怡王妃发泄个够,她是不会对她善罢甘休的。 她咬着牙忍着,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可真是个害人精啊!一趟出游就害死了个丫环,还把果亲王府那个私生子给救了上来。你知不知道,王爷会被你给害死的!”怡王妃拉住她的头发,逼得气若游丝的泪月,一颗小头颅向后仰着,“我问你,那个私生子同你说了些什么?” “他、他说——”泪月被打得几乎要晕厥。 “说什么呀!你快点说!”怡王妃把她的头发一甩,吩咐站在两边的大娘们,“把她给我架起来!” 泪月被两个高大的大娘架起后,一个丫环提着一桶水,朝她脸上泼去。 “你给我清醒些!那个私生子,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快说呀你!” “他、他什么都没说!”泪月眸光低垂,撒谎道:“我、我被救上来时,才、才知道他是果、果亲王府的、的大阿哥。” 气若游丝之余,她选择撒谎隐瞒。 她知道,如果她把真相说出,怡王妃肯定又会跟她没完没了,她已经无力再抵抗那加诸在她身上的鞭打。 “他当真没同他说什么不该说的?”怡王妃稍敛了气,显然是相信她了。 平常这贱丫头,怕她怕得很,她就不信她敢对她撒谎。 泪月目光焕散,摇摇头。 “哼!他最好什么都没同你说!”怡王妃不大放心的盯着她,“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给我乖乖闭嘴,要是你敢胆说一些不该说的,我马上就让你变成哑巴!哼!不安分的贱丫头!” 怡王妃说罢,气呼呼的掴了她一个耳光,便旋身离去。 大娘们和丫环也尾随跟出,等全部的人离开了柴房后,一名大娘拿着锁炼,将柴门锁住,只留下伤痕累累的泪月。 颓然的倒在地上,泪月不知道自己回到怡王府,还有什么意义? 娘早不在了,小竹也死了,这个家,除了那个不大关心她的阿玛之外,似乎没有人和她有关连。 望着窗外晕黄的月色,她的未来,似乎也一片模糊。 ☆☆☆ 相较于泪月悲惨的命运,同样是私生子命运的啸天,可是和泪月截然不同。 当他一踏进果亲王府,迎接他的,可是一堆的关切。 “大阿哥回来了、大阿哥回来了!” 一名守门的奴才,一看到睽违一年的啸天回府,欢喜之余,连忙进屋去通报早得知消息已在厅内等候的主子们。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长年吃斋念佛的福晋满心安慰,“王爷,啸天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丙亲王沉肃的面容,难掩欣喜之情。他略一颔首,走至厅门口,正好遇上要进入厅内的儿子。 两父子对视了许久,啸天沉声的唤着:“阿玛!” 丙亲王不住的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啸天,你可回来了!这一年,委屈你了!”福晋眼中含泪。 乍闻啸天失足掉落悬崖,她整颗心都揪拧了。原先,他们都以为啸天是去找他的亲娘,所以,也没派人去找回啸天,没想到……“福晋!” 啸天略略颔首,未多说什么。 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奴才的扶持下,缓缓走入厅内,苍白的脸上溢满喜悦的神情。 “大哥。” “日彦?”啸天看着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一年前更加瘦弱,那病鼻支离的模样,令他看了极为不忍! “大哥,你可、咳……可回来了!”日彦才想说话,便咳个不停。 埃晋拍拍儿子的背,心疼的道:“日彦,你怎么出来了,你该在房里歇着的!” “我……咳,我要来看大哥!” “你这孩子!”福晋眼眶泛红,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啸天扶着他:“日彦,我扶你回房去。” 两兄弟在临出大厅前,果亲王出声说道:“啸天,等会儿到书房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点了个头,啸天扶着日彦回房去。 ☆☆☆ “啸天,你老实告诉阿玛,你是怎么失足掉落悬崖的?” 丙亲王在书房内待了好一会儿,从获知啸天被救起的消息后,他就百思不解,以啸天谨慎沉稳的个性,就算寻母心切,也不至于那么不小心的掉下悬崖。 和果亲王对视一眼,啸天旋过身答着:“马儿失控,所以我和马儿一同掉下悬崖去。” 他并不想把真相说出。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公诸真相,无凭无据的,也拿怡王没辙。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报复怡王,让怡王每日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这——”果亲王盯着儿子的背影,不由得叹了一声。 啸天的座骑,向来是啸天自己亲自训练,若要说马儿失控,那真是微乎其微。但他不说,就算他再逼问下去,他还是不会说。 丙亲王又叹了声,啸天的个性和他亲娘如出一辙,很多事只往心中藏,压根不说出来。就像当年他娘怀了孩子,也不曾告知他。 “这一年苦了你!”果亲王停顿了许久,才缓声道:“如果,我早告诉你,你娘她……” “她早死了?”啸天突然回头,接了果亲王的话尾。 “你、你知道?” “我不确定,但我能感觉得到她不在了!”或许是母子连心吧! “那你为何又要出门去找你亲娘?” “我只是去寻找一丝希望。” 丙亲王点点头:“你真的是像极了你娘,不但个性像,连做事的方式都像极了。” 逝者已矣,感伤的事,留侍明日,再慢慢体会。 “明儿个,我想请个人吃饭!”啸天随手翻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的道。 “喔,对,几个皇阿哥来过,说要找你聚一聚。”果亲王陡地想起有这事。 合上书本,啸天低垂的目光,缓缓移向他的阿玛。 “不是皇阿哥们,我只请一个人。” “只请一个人?” “怡王!”啸天的目光透着诡谲。 “怡王?” “阿玛,我想娶亲了!” 丙亲王恍然笑道:“是啊,你没说,我倒忘了,咱们和怡王府还有桩亲事没办呢!” 丙亲王乐得开怀,而啸天则是噙了抹冷笑;父子俩的心境,可是迥然不同! ☆☆☆ 接到果亲王的邀请,怡王纵使心虚,仍旧提心吊胆的赴宴。 苞随在一旁的侍卫邹喻,脸色发白,平日在怡王府的威风,已不复见。 轿子来到果亲王府门口,怡王面色沉重、叮咛邹喻:“等会儿,果亲王若是质问啸天坠崖一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邹喻两腿发软:“是,小的会把一切全扛下来的!”他在来之前,已作好了必死的准备。 他万万没料到,啸天从那么高的断崖摔下去,竟幸运的不死。 怡王斜睨了他一眼,“办事不力,这是你活该受的!” “是!”纵使心中有百般委屈,身为下属,他还能同主子吭声吗? 邹喻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啸天阿哥那一摔,能把脑子摔坏了,啥事都记不得! ☆☆☆ 原本以为会有怒目相向的场面,但,出乎意料,果亲王竟对他殷勤相待,满面笑容以对。 “怡王,来,请坐。” “不,您先请。” 两人客套了一番,并肩而坐。 “今儿个,可是啸天特地要我邀请您来的。来,咱们俩先干一杯吧!”果亲王举杯,邀怡王共饮。 “好、好。”怡王也跟着举杯,手却不听使唤的抖着。 “怡王,您怎么了?不舒服吗?”果亲王帮忙扶着怡王手中抖动的酒杯。 “我、我啊,您知道的,就我那爱女泪月,不也是掉下断崖去。我为了她的事,担忧了几天几夜,都睡不好觉,现下,人还昏沉着。” 怡王找了个借口,搪塞他的失态。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今儿个邀您前来,可真是扰烦您了。” “好说、好说。”怡王心虚一笑,“呃,不知啸天阿哥他人……” “是啊,怎么还没来?”果亲王也着实纳闷,于是唤了下人:“去请大阿哥来,就说怡王爷已经到了。” “是。” “不用请了,我已经来了!” 在下人领命欲踏出宴客厅之际,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飘进来,冷得怡王和站在一旁的邹喻,皆骇然的头顶发麻! ☆☆☆ 两道寒光在怡王的身上盯视了许久之后,客套的招呼声,几乎让怡王以为自己的耳朵犯了毛病。 “真是对不住,让各位久等了。”啸天唇边扬着笑容,在经过邹喻身边时,还刻意斜瞪了一眼, 然后才步向前,缓缓落坐:“怡王爷,好久不见了。” “呃,是、是啊!”怡王频频擦拭额上的冷汗,“真、真的好久不见了。” “这一年多来——”啸天出个声,忽地顿住,炯亮的眼神,直盯着堆着满脸心虚笑容的怡王,“想必是怡王爷睡得可安稳了。” “我、我——” 丙亲王看怡王局促不安的模样,遂出声打圆场,“啸天是看您愈来愈有福相,所以才这么问的。” 啸天挑眉冷笑,对于阿玛的说辞,他默然以对。 怡王松了口气,笑道:“呃,是啊,上了年纪,这身体就益发向横发展,呵,呵呵!” 丙亲王陪着怡王呵呵大笑之余,已吩咐了下人上菜。 啸天冷然的目光,一会儿盯着怡王、一会儿又移向当初欲置他于死地的邹喻。 笑脸之下的两人,皆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尤其是怡王,他一颗心惶然未安! 这啸天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他那眼神分明就想置他于死地,可这嘴里说出的话,却又大相径庭。 他可以肯定啸天没摔坏脑子,从他还认得他是怡王,就可得知。 但依啸天冷沉的个性,这掉入断崖一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同他罢休。 啸天愈是不肯提,他愈觉得诡异,心头也更是毛然。 “怡王,请用。”果亲王殷勤的招呼着,“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喔,对、对,是自己人!”怡王愣了一下,忽地想起两家尚有婚约一事。 十多年前,在一场聚会中,酒酣耳热之际,两人在一旁好友的吹捧下,各自道着自个儿的儿女多有才情、多乖巧。 当下,二话不说,两人便为自己的儿女订下亲事。 原先,怡王是挺喜欢日彦的,谁知他竟犯了病,本想以此借口退亲,但果亲王竟说啸天才是大阿哥,婚约一事,自然是指啸天。 想他怡王府中,现就有一个私生女,早落人笑柄,若是再把女儿嫁给一个私生子,那他堂堂怡王日后在众位王爷面前哪还有面子可言。 “怡王,怎么地?这酒菜不合您的胃口?”果亲王见他怔愣着,遂出声询问。 “呃、不不不,我啊,还头昏着呢!” “用菜、用菜。” “好。”怡王举箸正要夹菜时,啸天低沉的声音忽地扬起:“阿玛,您看,这怡王爷可舍得将女儿嫁给我?”啸天的视线,从果亲王身上,移到怡王的老脸上,目光也转为阴沉。 这话虽是在问果亲王,但是。质问怡王的成分却居多。 “嫁入我果亲王府,当我果亲王的儿媳,我果亲王绝不会亏待她的。”果亲王神气十足地道。 “是,是,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日,我再请媒婆上怡王府去提亲。”果亲王一副认真的神情。 “这——”怡王犹豫的口吻,在接收到啸天投射而来的怒光时,即刻变成了肯定:“好!当然好!” 啸天唇角露出了得意的诡谲笑容。 “对了,同啸天掉落同一处断崖的那位,叫什么月的?我啊,真老了,记性也不好了。”果亲王笑道。 “是泪月。” 怡王漫不经心的回答。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要如何劝服翠屏嫁给啸天。虽然心底也清楚,这啸天铁定心怀诡计,但目前也只有这法子能堵住啸天的口了。 照这情势看来,果亲王定是不知情,这事若迸出,果亲王一追究,恐怕他怡王府上上下下全都会遭殃呢! “对,泪月。她还好?”果亲王客套的询问。 “好、很好,托果亲王您的福!” 泪月—— 丙亲王那不经意的一提,教啸天的脑海中又勾勒出泪月那柔美的脸庞。 她果真没欺瞒他,她真的是怡王的私生女,而不是与他有婚约的翠屏。 啸天的视线,微微眯起。 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的是惹人爱怜,况且她的身子已属于他,他可不希望其它男人占有她的身子。 在果亲王和怡王闲聊之际,啸天突然迸出一句连果亲王都觉得震惊的话语: “我要娶翠屏、也要娶泪月!” “啸天,你这——”一直满面笑容的果亲王,这会儿,因啸天一句唐突的话语,陡生尴尬,“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我是无比的认真!”啸天突然站起身,走回怡王身后,“但求怡王成全!” “这——” “啸天,不许胡闹!”向来尊重儿子任何决定的果亲王,这回,不得不发出抗议之鸣,“这事,我不容许你这么做!” “阿玛,何不听听怡王爷的意思?”啸天扬着眉,脸上有着笃定的笑容。 “我、当、当然没问题!” 怡王的回答,令果亲王震惊不已。 “怡王,你——” “啸天这么优秀,我两个女儿能嫁给他,我自然是打从心底乐意。” 身后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怡王透不过气来,他只能一切顺着啸天的意思,否则,他全家人的性命即将不保! “既然怡王爷都答应了,阿玛,您还反对吗?” “这——”果亲王蹙着眉头,他似乎嗅出两人间的异况,但又不确定。 “千万别反对,呃,我的意思是说,我的两个女儿都能嫁进果亲王府,有您在,我相信您不会亏待她们的,是不?”怡王试图为女儿寻求一道保障。 “那是当然!” 婚事已定,啸天的视线望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邹喻,他扬着一抹冷笑、一抹令人捉模不透的冷笑! 第五章 在怡王将消息带回府后,怡王妃和翠屏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半晌。 “额娘,我不要嫁、我不要嫁!”翠屏哭天抢地地嚷着:“阿玛要杀害他一事,他一定牢牢记在心里了。他娶我分明是不安好心,想趁机报复我。” “是啊!王爷,你千万要想想办法,别让女儿嫁进果亲王府去,白白给糟蹋了。”王妃拉着怡王哭诉着。 “阿玛,我不要嫁、我不要嫁!”翠屏哭嚷着。 “够了没有!你们还嫌我不够烦呀!”怡王怒喝道。 在果亲王府吃那顿饭,已让他觉得够窝囊了。回到府里,他早累垮了,还得让两个女人在他耳边呶呶不休的嚷着,他都烦透了。 翠屏委屈地蹬着脚,移至怡王妃身边窝着。 “王爷,难道真没有其它的法子吗?”怡王妃皱着眉头问。 “要有其它的法子,我还会坐在这儿心烦吗?”怡王坐不住,站起身来,“别再给我哭哭嚷嚷的! 横竖就是要依啸天的意思——你们姊妹俩,全都给我嫁过去!” 翠屏嘟着嘴:“为什么我要和她共事一夫?要嫁,让她嫁去,我可不嫁!” “你呀,给我安分点!”怡王肃穆地道:“要是啸天说出他坠崖的原因,到时候,果亲王铁定会追究这件事,恐怕咱们怡王府没能留一个活口!” 怡王把事情的严重性说出,母女两人心口一提,两眼对望着,皆不敢再嚷嚷。 翠屏的视线望向立在门口处的邹喻,气呼呼地上前捶打他。 “都是你这个笨奴才!不是说带了好几十个弓箭手吗?连一个人都处理不了,你真是饭桶!”翠屏想到自己往后的苦日子,怒气之余,踢了邹喻一脚,“没用的笨家伙!” 邹喻是敢怒不敢言:“格格,对不起,我看他中了好几箭,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以为他必死无疑了。” “必死无疑,他偏就又活过来了!”翠屏不敢嚷她阿玛,只好找邹喻出出气:“你啊,叫你妻子去嫁他算了。” “格格,这不行的。” “哼!谁说不成。”翠屏气呼呼的怒瞪他,忽地,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喜孜孜的转身:“阿玛,我想了一个好法子。” “什么法子?”怡王妃急切的问,“说,快说!” “反正那果亲王府,又没人看过我,不如我们找个丫环代嫁,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也拿我们无可奈何呀!” 翠屏没想到,自己的顺口气话,竟可以衍生一个好法子来。 “这好、这好!”怡王妃附和着:“只要等洞房花烛夜一过,他也只能模模鼻子,不能吭声呀!” “两个蠢女人!你们以为这是个好法子吗?”怡王悻悻的拂袖,“真要惹火了啸天,我看,我们只能赔上人头了,别净想那些馊主意。” 怡王哼了一声,旋身离去。 “额娘!”翠屏放声大哭着。 “别哭、别哭!反正那贱丫头也要嫁,要真有事,全推给她,不就得了。” 原本还在哭自己苦命的翠屏,听到怡王妃这么说,心里顿时快活了些。 也没错!一切都由泪月去担,她又何需畏惧他那个果亲王府的大阿哥呢? ☆☆☆ 虽然身上的鞭伤尚未痊愈,但泪月仍是得咬紧牙关,做着平日她在府内该做的工作。 劈柴、煮饭、洗衣,她没有一刻闲的,有活儿她就得去做。 这会儿,午饭做好了,所有的奴仆全休息去了。 厨娘依怡王妃所吩咐,只给泪月一碗白粥,不给她饭菜吃。 小心的捧着白粥,泪月蹲在厨房外一棵大树下,吐气轻吹着还冒着热气的粥。 慢慢的喝了一口粥,胃里有了东西,她觉得舒服多了。 早上她没吃东西,就开始干活,她不敢倒下,因为只要她一停顿,大娘手中的木棍就会往她身上抽打。 有时候想想,她宁愿不被救起来,宁愿一直待在断崖下,虽然那儿也有个可怕的人。 她怕他、真的怕! 回到怡王府的这几天,她每晚作梦都会梦见他。 有时候,梦里的他,凶残到令她害怕发抖;有时候,她却梦见他温柔地轻抚她的秀发。 她实在很错愕,自己为什么会作那样的梦? 常常,在她干活时,她总会不经意地想起他。 在泪月发呆之际,翠屏和丫环已朝她走来,一看到她,翠屏心中的怒火扬升,脚一抬,便踢翻了泪月手中的白粥。 泪月被突如其来的状况骇了一跳,她跌坐在地上,两眼因惊骇而瞪大的望向翠屏。 “你还有心情吃啊!”翠屏两手叉腰。怒气腾腾地,“就是你这个害人精!要不是你,那个啸天怎么会被救起?都是你害的!”翠屏毫不留情的踹了她一脚。 泪月吃了痛,只能委屈地忍下,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现在可好了,弄了一团糟之后,还是得嫁他。我可警告你,他要真存着报复的念头,凡事你都得给我担下!” 泪月茫然的看着她,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别老是拿你那一双眼瞪着我!”看到泪月那一双比她漂亮的眼睛,翠屏就更生气,她恨不得把它们挖下来。 “翠——翠屏姊姊,我、我不懂你的意思。”泪月小声地响应。 “你不懂?小眉,说给她听!”翠屏懒得同她解释,便叫丫环去说。 这丫环小眉,跟在翠屏身边久了,也学会了主子那一套刻薄。 “是,格格。”小眉站到泪月跟前:“王爷昨儿个从果亲王府回来时就说了,啸天阿哥打算同时迎娶格格和你,所以啰,若是他想欺负格格,你得帮着挡下,知不知道?” 泪月闻言,整个人都傻住了! 啸天要娶她和翠屏?不,她不要! “喂,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小眉在丫环中可是独大的,丫环们哪一个不是对她唯唯喏喏。现下,泪月竟然没应她,她失了面子,想学翠屏踹她一脚,未料,自个儿重心不稳,倒是先跌了一跤。 翠屏气呼呼地瞪着丫环:“你这个笨丫头,真是笨死了!”怒哼了声,翠屏也不理睬摔疼的丫环,自个儿旋身离去。 “格格、格格,等等我呀!”小眉吃力地站起身,手按着摔疼的,急急忙忙地跟上去。 泪月完全不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就愣坐在地上,失神了许久。 ☆☆☆ 大喜之日终于来到,翠屏对和泪月共事一夫,就早满肚子怨气,熟料,两人竟然还待在同一间喜房内。 翠屏拉掉红盖巾,气呼砰地嚷着:“凭什么要我受这种委屈!要我嫁他,我已经是百般不愿了,竟然还要我跟她待在同一间喜房内!” “格格,您小声一点!”小眉可紧张了,昨儿个,王爷还特地对她耳提面命了一番,凡事得劝格格别冲动,总归一句,就是要忍! 这会儿前院还在宴客,要真惹火了啸天阿哥,事情一供出,恐怕王爷光被宾客吐的口水就给淹死了! 翠屏深呼了几口气,硬是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看到泪月还端坐在床沿,那一身和她身上一样的大红,看到她就有气。 她拉掉泪月的红盖巾,推了泪月一把: “你做大,是吧?你算正室,而我却做偏房?” 方才喜轿到的时候,啸天竟然先迎娶泪月,还先和泪月拜堂,而她只能忍着气,眼睁睁看着自己沦落为偏房的命运。 泪月神情恍惚,打从知道要嫁给啸天那一刻起,她整个人活像丢了魂似的,她真希望这一切只是梦、只是梦。 连刚才拜堂,她也只知道发抖,压根不晓得啸天是先迎娶她的。 “看什么看!你给我滾出去!这喜房是我一个人的!”翠屏霸道地吼着。 “听到没有,格格叫你出去!”小眉硬是把泪月给推出喜房外去。 “可是,我——”泪月站在喜房外,一脸茫然。 她是新娘子,不待在喜房,叫她要上哪儿去? “滚!走的愈远愈好!”小眉退了一步,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 “呃……”泪月抬起手,想敲门,但想一想,翠屏姊姊是绝不可能让她再进喜房的。 泪月黯然地垂下目光。这地方她又不熟,就算要找客房避一避,她也未必找得到。 倏地她听见有脚步声朝这儿走来,她急忙绕个弯躲开。 目前最要紧的,就先避开人群,别让人看见她穿着嫁衣四处走动,免得让人看笑话。 泪月四下望了望,决定走向一条幽静的小径,那儿,看起来似乎没有人。 ☆☆☆ “咳——咳——” 走了一小段路,泪月庆幸自己的判断没错,这幽静的地方,果真没人,她一颗心总算松懈了下来。 但一阵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把她吓得连忙躲到了一棵大树后。 “咳、咳、咳!” 那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听起来似乎非常严重。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观望,一个身穿白衣的瘦弱男子坐在一处亭子里,他一只手扶着圆柱,另一只手捂着嘴,似乎想要抑住咳嗽。 泪月观望了许久,却没见着有人来帮他,她心想,大伙儿一定全在前院帮忙了。 “咳、咳!” 那咳嗽声,似乎要永无止尽地咳下去。 泪月心口一揪,觉得自己该去帮他的,便移动脚步,缓缓走向那瘦弱的身影。 “你——你不要紧吧?”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日彦回头一看,那柔美的容颜,令他为之一愣,但伴随而来的咳嗽,让他无暇眷恋那张宛若出水芙蓉般的容颜。 “你——你——”泪月想帮忙,但不知该如何帮起,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 日彦看她一直走向前,便突然伸手挡住她,大声喝道:“别过来!” 泪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畏惧地看着他。 “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 咳声甫歇,日彦再度望向她,见她眸底有惧意,他连忙同她解释:“我不是凶你!我只是怕把这坏毛病传染给你!” 听他这么说,泪月安心一笑,“我不怕的!你、你好多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拿药?或是倒杯水来?” 也许是日彦病弱的模样看起来不具任何攻击,加上他长得斯文白净,泪月直觉认定他是个好人。所以很放心地和他交谈。 “不用,谢谢你。”日彦盯着她看了许久,他手指着她身上的大红衣:“你是新娘子?” “我——嗯。”泪月点点头。 “那你怎不在喜房内待着?”日彦非常讶异。 “我——”泪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犹豫了好半晌,仍是没说话。 日彦见她似有难言之隐,也不再逼她,他想请她坐,但扰人的咳嗽又突发。 “咳、咳!” “我——我帮你倒茶,好吗?你告诉我,哪儿有茶?”泪月焦急地问。 日彦因一直咳嗽,所以无法出声,只好用手指着前方一间小屋。泪月不敢迟疑,拉着裙摆,疾步跑进小屋内去倒茶。 待她倒了一杯茶回来时,却发现日彦昏倒在地上,她试图摇晃他,但他却不醒。 “救命啊,快来人呀!”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自己穿着嫁衣,扬声喊叫,希望有人前来救他。 “你在这儿做什么?”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她头顶轰下,泪月仰首一望,那两道怒光如同两把利剑刺入她眼中。 她骇得倒抽了口气。 “日彦!”着新郎倌服的啸天,看着弟弟昏倒在地,连忙弯身将他抱起。 “他一直咳嗽,我、我去帮他倒茶,回来时,就看他昏倒在地上了。”泪月解释着。 “你给我滚开!”啸天推开她,急急忙忙地抱着日彦回房里去。 ☆☆☆ “福晋,我没有害二阿哥!他一直咳嗽,我去倒茶,回来的时候,二阿哥已经昏倒了。” 泪月真的不知该如何解释,啸天一直认定她害了二阿哥,可是,她根本没害他。但,现在二阿哥人还昏迷不醒,任凭她说破了嘴,啸天还是不信她。 看着一脸伤心的福晋,泪月还是同样地解释。 “我知道,大夫都说了。”福晋点点头,“我没怪你,你也别自责了!” “谢福晋!”终于有人相信她了,泪月释怀一笑。 “这事别张扬出去,前院还在宴客,别坏了气氛。”福晋纵使心疼儿子,但今儿个是啸天大喜的日子,她不希望日彦昏倒的事闹得大家不愉快。 泪月见福晋明明就一脸伤心,却如此识大体,啸天虽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却能为他着想,和自己的处境比起来,啸天的遭遇真的是比她好太多了。 看起来,这福晋慈眉善目,像个好菩萨似的。 泪月不知不觉地羡慕起啸天,想必福晋平日对啸天一定是万般的好。 “你怎么了?”福晋看她发愣,遂轻声问道。 “呃,我——”泪月摇摇头,窘然一笑,“二阿哥他——他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没个准,有时候一天,或是两天、三天。这毛病一犯,说倒就倒!”福晋叹了声。 泪月心想,这二阿哥的病,当真是非常严重了!这果亲王府财大势大,想必也找了许多良医来医治过。 她不好再问下去,免得让福晋更伤心、更难过。 对于亲儿子的病,福晋早心里有个谱,能拖一天是一天,就当作是老天爷赐给日彦多一天的生命。 “你是翠屏?还是泪月?”福晋看她挺乖巧的,打从心底喜欢这媳妇儿。 “我是泪月。” “你没待在喜房,怎么跑出来了呢?” “我——” 埃晋看她似有委屈,想到只有一间喜房的事,遂了然的叹了声:“我知道,这只有一间喜房,是委屈了你。怎么说,你是先和啸天拜堂的,按理,啸天认定了你是正室。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府里的房间多得是,为什么他就只吩咐下人准备一间喜房。” 这事,她也是昨儿个才知道的,但,王爷也没表示意见,她也不敢多管。 “不过,你放心!你既已嫁进了果亲王府,咱们王府的人绝不会亏待你的!” 对于福晋的话,泪月只是笑笑。她心底明白,啸天不是真心要娶她和翠屏姊姊的,他只是想报复她阿玛加诸在他身上的恶行。 这事,想必福晋定然不知,否则,她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对她。 “我让丫环送你回喜房去。” “不,我不能。” “我知道这事委屈了你,可是,你是新娘子,不待在喜房,这……” “福晋,”泪月咬着下唇,眸中漾着请求,“我、我想找一间客房待着,可不可以?” 埃晋一时还不了解她因何要待在客房,直到她去拉泪月的手,发现她的手竟粗糙的犹如做活的下人,在惊讶之余。她恍悟了。 “是不是……翠屏赶你?” 泪月垂下目光,摇摇头。 埃晋点点头,这孩子心地善良,恐怕若真有委屈,她也不会说的。 “小芹,带少福晋去客房歇着。” “是,福晋。” “去吧!等会儿,我会让府里的大娘们备些红烛去客房的。” “不,福晋,不用麻烦了!二阿哥还在昏迷,您、您就别操烦泪月的事了。” “真是好孩子。”福晋眼中流露着欣慰的光采。 啸天是有福分的,娶了这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福晋认为,这应该是上天在补偿啸天的。 第六章 泪月待在客房内,窗外的天已漆上墨黑,有个丫环送了晚膳来,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心心念念的是二阿哥日彦不知醒了没有? 虽然不是她的过错,但她还是担心着他的病,还有啸天那充满责怪的眼神。 想到啸天,她幽幽的垂下眼神。这会儿,他人应该是同翠屏姊姊在喜房内。 不知啥原因,她心中突然揪紧。 她离开喜房,除了是翠屏姊姊逼迫之外,主要的原因,还是想避开他。 这会儿,她也如愿了,可是、可是因何心头却有一丝丝的落寞? 当二阿哥昏倒时,啸天那焦急的眼神令她感到错愕。她以为,他是个满心只有仇恨的人,没想到,对于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竟那么关心,也难怪福晋那么地为他着想。 泪月的眼角泛湿。他们这一家人的和谐,真令人感动,为什么同样的遭遇,在怡王府上演的却是不同的戏码? 她和她娘,从来也没有想争夺什么,只是想要有一个安身的地方。可是,怡王妃却处处逼迫她们。 想到亲娘冤死,泪月的心中又添上一股悲伤。拭去泪痕,她的视线停在桌上的饭菜,福晋的关爱让她心里有了温暖。 原先,她还以为,自己是从一个囚室换到另一处罢了,但现在她很庆幸,至少,她知道福晋是个慈善的人。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低头一望,自己还穿着新嫁衣。这屋里也没有其它衣服可换,她走到房门前,想唤丫鬟帮她拿一件衣裳来,这才想起,方才福晋吩咐小芹要伺候她,她怕福晋太劳累,遂又让小芹回福晋那儿去。 罢了!这一天内,府内上上下下都忙坏了,她还是不要劳烦其它人好。 才想着,她便又旋身踅回,但在同时间,房门突然被推开。 她以为是小芹又来了,正高兴着,回头嫣然一笑,但对上那一双冷沉的黑眸,她的笑容却僵住了: “你——” 笑痕敛收,泪月万分诧异他竟出现在这儿:“怎么?不乐意见到我吗?”啸天的黑眸眯起。 方才那一抹娇甜的笑靥,炫花了他的眼,她柔美的模样,再一次贴上他的心。 “我——”泪月低首,怯怯地摇头。 “日彦的事——” “我真的没有害他!”她扬眸,急着再同他解释一遍。 他盯着她好半晌,低沉的哑音从紧抿的唇辦缓缓逸出:“大夫说的话,我全听见了。”停顿了许久,他才又道:“这一回,算是我错怪你了。” 他在向她道歉?泪月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 好半晌,她回过神后,嗫嚅地响应他:“呃!我、我并没有——责——责怪你的意思。”她深吸了口气,眸光怯怯的看向他,“只要你知道,我没害二阿哥就好。” “这一回,我信了你,但那并不保证我每一回都会信你。” 她蹙着眉,脑里不断咀嚼他话中的含义:“我、我不会害任何人的!” “那是最好。”他睨她一眼,“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没去喜房,因为方才他去看日彦时,福晋同他说她待在客房,于是,他便绕过来看看。 “我、我是——”泪月找不到好理由,闭上唇,好久都不语。 “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们姊妹俩受了委屈?”他眸中的神色忽地一凛。 她傻傻的望定他,轻咬下唇,一言不发。 论理,他那么做是刻薄了点。但她清楚他之所以对她们刻薄的原因,他……算情有可原吗? 啸天突然走向前,一把捉起她的手。 “哼!你可别以为我先同你拜堂,就是认定了你的身分。告诉你,你在果亲王府一样是没地位!” “我没想过要什么地位!”她想也没想的就响应他。 “你——”啸天把她的皓腕握得更紧,“别以为,我是真让你当正室,我之所以那么做,只是想气气怡王。哼!这会儿,想必他早已气得吐血了!” 他突来这么一招,想必怡王万万料想不到。 他让他的私生女当正室,嫡生的女儿当侧室,无非是想教训怡王,要他对先前鄙视他是私生子、进而赶尽杀绝一事付出代价! 宾客错愕的声浪,必然已使怡王的老脸挂不住了。 泪月低头默然。她早该料到是如此的,不是吗?可他点破事实的当儿,她的心却涌上一股酸涩。 “为什么不说话?” “我、我没有话说。” 对于她的沉默以对,他心中莫名地涌上怒气,“你没话可说,是吧?那好!我们就直接做今晚该做的事。” 他反身,怒气腾腾的将门阖上,旋即如恶虎扑羊一般靠近到她身边,毫不迟疑的拉扯她的嫁衣。 泪月骇然,往后一退,却跌到床上去,啸天顺势大手一扯,嫁衣应声破裂,她难为情的反过身去,背上的伤痕却全映入他眼里。 “这是怎么来的?”看到她背上的伤痕,啸天怒气腾腾地问。 泪月连忙抓起嫁衣遮着身子,正面对着他,不让他看她背上的鞭痕。 “我、我撞伤的!”她惶然的直摇头。 “撞伤的?”他压根不信,扳过她的身子,他细细的审视那些伤痕,“谁打的?” 她只管摇头,什么都不说。 莫名的怒火攻心,他恶狠地说道:“你若是再摇头,我就一掌劈死你!” 见她僵住不动,他的心里陡生一股怜惜之意。 沉默了许久,他沉着声问道:“是怡王妃打的吧?” 她怕了他,光听他的声音,她就怕了! 她不是怕他一掌劈死她,但他的声音威赫骇人,她在畏惧之余,不知不觉的点了头。 看到她点头,他更火大。 他将她的身子扳正,让她面对着他,恶声恶气的骂她:“你就这样认命吗?任由她打你,你都不反抗?”啸天双眸燃着怒焰,“就因为你是私生女,活该受这些罪?你这个笨蛋!” 泪月完全呆住了!她似乎又惹火他了。 啸天一只手扬得高高的,看似要揍人,把泪月吓得直往后缩。 他怒瞪了她一眼,甩下手,悻悻然的走出客房。 泪月见他离去后松了口气,仔细推敲,方才他恶声恶气的那一段话,尚未理出之际,又听见有脚步声前来。 她以为是啸天又踅回,连忙抓着棉被将身子裹住。 “少福晋?”小芹一踏进房里,看见泪月惊惧的模样,她满心纳闷。 “小芹!”泪月露了微笑,“你、你怎么又来了?” “是大阿哥叫我拿药来帮您涂抹。”小芹走向床边,“少福晋,您哪儿受伤了?” “我——” 泪月万万没想到,啸天方才还怒气腾腾的对她恶吼,这会儿,竟要小芹帮她上药。 她仔细想着他方才骂她的话,难道他是在心疼她? 这、这怎么可能呢? 泪月低头苦笑着,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也许、也许只是因为两人同是私生子的缘故。他对她好,充其量只是同病相怜罢了。 但,就算只是如此,她对他,也稍稍改观了。 他关爱他的弟弟,现下又命丫环来帮她上药,他其实还是个有爱心的人! “啊!”小芹尖叫了一声,泪月回过神来,只见小芹一脸惊恐,“怎、怎么了?” “少福晋,您的背有好多伤痕。”小芹一脸吓坏的表情。 她在果亲王府内当丫环也近十年了,从来没看过有谁身上曾烙印那么多伤痕。 泪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松了,棉被和嫁衣全滑落了。 “别嚷嚷!”泪月央求着。 “我不会说出去的。”小芹转身,把药箱拿过来,“少福晋,我帮您上药。” 泪月点点头:“麻烦你了,小芹,你怎么哭了?” 小芹吸了吸鼻:“少福晋,您、您一定很痛吧?他们、他们怎么可以把您打成这样?” 小芹虽然不知道是谁打泪月的,但泪月住在怡王府,外传怡王妃为人刻薄,又没善待泪月,这伤应该就是怡王妃打的。 泪月摇摇头没有说话,她趴在床上,泪水早已沁湿枕巾。 她不是哭她背上的伤,而是高兴的喜极而泣。 在这果亲王府内,她找到了以前她娘给她的那种关爱,从小芹身上,她似乎看到了小竹的影子。这果亲王府内,真的是处处有温馨。 ☆☆☆ 啸天静坐在日彦的房里,两眼盯着仍躺在床上尚未清醒的日彦,脑海里想的,却是泪月背上的鞭伤。 他早听闻泪月在怡王府的遭遇,他派人调查,回报的也是她在怡王府压根就像个下人,今日,他看见她的伤,更证实了她坎坷的命运。 原先,他只是当她是一颗棋子,一颗对付怡王的棋子。 他让她当上正室,无非是想气气怡王,让怡王有怨说不得。 他娶两姊妹,只是想让她们自残,但,依泪月逆来顺受的个性,他的目的是达不成了,而现在,他也不想那么做了。 泪月,那柔美的模样,教人爱怜! “泪月,你好美!” 啸天紧皱着眉头。是谁道出他心里的话?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胆敢在他面前觊觎他妻子的美色? 他站起身,倏地拉开房门,守在门外的丫环吓了一跳。 “大阿哥!” “方才谁经过这儿?” “没人呀!”丫环摇着头。 “没人?”啸天的眉头蹙得更紧,他明明听见有人在说话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再度传来,丫环竖耳一听,没听懂说些什么,但那声音好象是从房里传出来的。 “大阿哥,二阿哥好象醒了。” 啸天回头一看,果然是日彦梦呓的声音。 “我去请福晋来。” “不用了,都这么晚了,福晋也累了一天,别去吵她,明儿个一早,福晋自然会来。” “是。” 啸天关上房门,走到日彦床边,听到日彦那梦呓的话语,他整个人倏地怔忡住。 “泪月,你好象仙女——我——我喜欢你——” 啸天在床边呆站了一刻钟后,面无表情地走出房去。 “大阿哥。” “好好照顾二阿哥。” “是。” 嘱咐丫环后,啸天便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 在用过早膳后,泪月听小芹说二阿哥醒了,连忙换上小芹送来的衣服,正要去探望日彦,房门却被踢了开来。 “翠、翠屏姊姊——” “侧福晋。”小芹恭敬的福身。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着实把小芹和泪月吓了一跳。 “翠屏姊姊,你、你为什么打小芹呢?”泪月把小芹拉在身边,纳闷地问着一脸怒气的翠屏。 “我不止打她,我还要打你!” 才说着,两个响亮的巴掌落在泪月的脸颊上。 “少福晋!”小芹扶着差点跌倒的泪月。 “哼!你别以为嫁到果亲王府来,我就治不了你!”翠屏坐到椅凳上,两眼直瞪泪月,“我可不管谁先拜堂的,总之,我才是正室!你这丫头给我听好了,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少福晋,要是你敢再喊什么侧不侧的。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可是,明明就是——” “你还有话说!”翠屏瞪了小芹一眼,旋即给自个儿的丫环使眼色,“小眉,给我掌嘴!” “是,格格。” 小眉的手才扬高,却被小芹给挥开。 “我是伺候福晋的丫环,就算我有错,也该是由福晋来罚我。” “好啊!你这丫头,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翠屏站起身,咬牙切齿地道:“就算你是王爷的跟班,我也照打不误!” 翠屏扬高手,正要一巴掌打下去之际,未料,一股巨大的力量挡着她,让她的手动弹不得。 “给我放开!谁那么大胆!” 翠屏的怒喊声,在啸天的怒视下逐渐缩去。 眼前的男子,英挺卓然,那强悍的气势、威风凛凛的模样,真教人心仪。 “哎唷,好痛!” “大阿哥。”小芹想告状,却让泪月给拉住。 “没事,我们只是在聊天。”泪月知道啸天的脾气,这点小事还是别让他知道。 “呃——” “是嘛!人家只是在同泪月聊天。”翠屏笑吟吟的。 她要是早知道啸天长得是这副俊模样,先前就不会推却这桩婚事了。 啸天用力甩开她的手。他没瞎,她在做什么,他猜也猜得出来! 他的视线望向泪月,她的忍气吞声更令他光火! “跟我来!”他捉住泪月的手,一径的拖着她往外走。 “喂!喂,你们——”翠屏气得直踱脚,“他把我当什么了?在我面前,拉着她就走,根本无视于我的存在,气死我了!” 小眉闭上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哼!想同我抢!她还差得远呢!”翠屏手一挥.扫落了桌上的茶壶,悻悻然的离去。 ☆☆☆ 啸天拖着泪月,一路来到日彦的房门前,才停下脚步。 “怎么了?”来看过儿子,正要离去的福晋,看到啸天拉着泪月前来,满心纳闷地问。 “福晋。”泪月恭敬的行个礼。 “别多礼了,都是自己人。” 啸天没说什么,只是推开房门,拉着泪月进去。 才刚躺下休息的日彦见到泪月,惊喜地坐起身。 “泪月——”日彦脸上有着许久未见的大笑容。 “二阿哥。”泪月轻轻颔首。 “日彦,她是你嫂子。”福晋出声介绍。 埃晋看到儿子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开心的模样,反倒心中添上一抹担忧。她走到床边,提醒儿子泪月的身分。 日彦也为自己失态的模样感到歉然。 “泪月嫂子。”他忙不迭的换了称呼。 泪月微微一笑:“你好多了吧?” “嗯。” 在一旁的啸天,突然出声:“从今天起,你就负责照顾日彦,其它的事,你一概毋需多管!” “啸天,这、这怎么可以呢?”福晋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 她不知道啸天的用意为何,连她都看得出来。日彦对泪月有好感,啸天定也看得出来,可是他…… 埃晋满心震惊,难道啸天是想把泪月和日彦凑成一对? “福晋,您整天照顾日彦太累,也该有个人来帮您分忧,我是男人,要照顾病人,恐怕不够细心,”啸天的目光落在泪月身上。“泪月是少福晋,她有义务分担这个责任。” 泪月没多想,这个工作她做得来:“福晋,我可以的!” “我不需要人家照顾!”坐在床上的日彦,语重心长的道:“有丫环按时帮我送药就行了。” 他当然希望能时时刻刻看到泪月,可他不想麻烦她,况且,她该陪的人是他大哥才对。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其它事。”泪月柔声道。 方才啸天说了,这是她唯一的工作,那就代表她没有其它的事可做,再者。能帮福晋解忧,她也是很乐意的。 “真的不用!” “日彦,你要是再推却,那就代表你没把泪月当咱们果亲王府的少福晋看待!”啸天撂下了重话。 “大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再推辞了。”啸天看向丫环。“小芹,你也陪着,少福晋若有不懂之处,你得教她!” “是,大阿哥!” 埃晋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待啸天旋身离去,她也只能喟叹。 ☆☆☆ 一转眼,大半个月已过。 泪月知道日彦的病已无法痊愈,能拖一天是一天,因此她更用心陪着。 一来,她希望日彦能够开心的过完他在人世间所剩无几的时日。二来,这项工作是啸天派给她的,她相信,她一定有办法达到他的要求。 自从啸天派给她这份工作后,她好一阵子都没看见他了,她听下人说,啸天是跟着果亲王进宫去了,也许他忙吧! 突然,她讶异的发觉自己竟会思念他! 前院又传来翠屏骂人的声响,正专注看书的日彦,咳了几声,厌烦的皱着眉。 “她又怎么了?” 泪月只是笑笑,摇摇头。 只要王爷和啸天不在,翠屏就自动的当家作主起来,一会儿骂这个、一会儿骂那个。 小芹端着茶来,气呼呼的:“那翠屏福晋又不知发什么疯了,说是厨娘煮的菜太难吃,这会儿,还把厨娘叫到大厅去训话呢!” “有这回事?我去看看。”泪月心想,翠屏大概找不到她出气,所以把气出在别人身上。 “泪月嫂子,别去!”日彦又咳了几声:“由她去吧!” “昨儿个,大阿哥凶了翠屏福晋一顿,我想,翠屏福晋也许是想把这口气出在下人身上。”小芹说完,日彦叹了声:“大哥他——咳——他不知怎么想的,我看他根本就不喜欢翠屏嫂子,可他为何又要娶她?” “就是嘛!她吵吵闹闹的,福晋都让她吵的没法专心念佛。”小芹话题一转,“大阿哥还没同她圆房呢!她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泪月突然站起身,“我、我看药去!”她明知道啸天因何娶她们两姊妹,但她却说不得,只好先行避开。 “小芹,你老实说我大哥和泪月,他们有没有、咳咳!”日彦咳了几声。 “二阿哥,你是不是想问大阿哥和少福晋,他们两人有没有、有没有、圆房?”小芹尴尬的笑笑。 日彦点点头。 “没有!”小芹摇摇头,“少福晋一直待在客房,而我听其它侍卫说,大阿哥每晚都待在他自个儿的房间喝酒,喝得醉醺醺的。” 日彦压根想不透大哥因何娶了两个老婆,却不跟她们同睡?他又为何要酗酒?以往大哥鲜少喝酒的呀! 不可能是为了公事,大哥有阿玛带着,办事肯定顺遂;大哥也不可能是为了翠屏喝酒,那女人并不值得。 日彦低头思索,忽地顿悟: 大哥向来待他极好,一定是他把对泪月嫂子的爱慕表露无遗,所以大哥才会要泪月嫂子来照顾他。 “小芹,这事得靠你帮忙。”日彦又咳又笑着。 “二阿哥,什么事?” “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日彦在小芹耳边说了半天,小芹听完后,两眼瞪大。 “我、我不敢!” “你尽避去做,若大阿哥怪罪,就说是我出的主意。” 小芹缓缓的点头,手脚却开始发抖着。 第七章 “站住!不准进去!” “我可是奉了我家格格的命令,要送小点心给大阿哥吃的。” “大阿哥有令,谁都不许进去!” “我就要进去。” 小眉端着点心,想闯入啸天的寝房,却被侍卫给拦下。 房门咿哑的开了,侍卫见惊动了少主子,惶恐的跪在地:“大阿哥,她——” 小眉不理会侍卫告状的话语,端着点心走上前。 “大阿哥,这是我家格格——” 砰的一声,小眉手中的盘子飞了出去,应声碎裂。 小眉还在惊愕之际,啸天便厉声下令:“不把我的命令当一回事!”他冷冽的瞪着小眉,“给我狠狠的打她二十板,我看她下回还敢不敢再犯!” “是!”两名侍卫拖着小眉,把她按压在地上,一名侍卫拿起放在一旁的大竹板子,狠狠打着小眉的臀。 “饶命啊,大阿哥,小眉不敢、不敢了。” 二十下终了,小眉也痛晕了过去。 “把她拖回去!若她敢再来,再照打一遍!” “是!” 躲在树后方的小芹,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吓晕了过去,趁着没人发现,她赶紧溜走。 ☆☆☆ 小芹拿着一幅字画,在泪月房门外走来走去,始终不敢敲门。 方才她偷窥到的情景,简直把她给吓坏了。 她犹豫着该不该依二阿哥所说的去做,如果方才的情形重新上演,那她就真是罪过了。 想一想,还是别害少福晋,小芹正要走,泪月也正好开了房。 “小芹,是你啊,怎不进来呢?” 她看见有个人影在外头晃动,胆战心惊地开了门,才发现原来是小芹。 “我、我怕您睡了,所以不敢吵您。” “我没睡。你拿了什么东西来?”泪月看见她手上握有东西。 小芹缓慢地把东西递给泪月,“这是二阿哥他、他托我拿给你的,他说、说要你帮忙、帮忙拿给大阿哥看。” “要我拿去?”泪月心想,这日彦向来早睡,而这阵子啸天又时常晚归,自然是碰不到面,“好,我等会儿就拿去。” “呃,少福晋,如果你忙的话,那、那我拿去好了。”小芹不安地想拿回那幅字画。 “我不忙,我只是在绣一些小玩意。”泪月笑了笑,“我现在就去。” 泪月抱着那幅字画徐徐走离,小芹愣了半晌,发现泪月真的走了,她倒抽了一口气。 “少福晋!” 不行,她得跟着去看看才行。 ☆☆☆ 守在啸天房外的侍卫,才处理完小眉的事,这会儿,泪月又来,着实令他们好生为难。 “不能进去?那这字画?”泪月一听守卫说谁都不准进入,她低头看着字画,不知所措。 “少福晋,既然这是二阿哥要拿给大阿哥看的,不如,您把它交给我,明儿个一早,我再拿给大阿哥看。” 侍卫冲着她待人极好,索性帮她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这样啊?”泪月心里虽然有一丝失望,但也只能如此了,“好吧。那就先谢谢你了!” “快别这么说,少福晋。” 把字画交给了侍卫之后,泪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只隔那扇门,她就不能看到他了。 她好想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但,他不让别人打扰他,她也不愿扰他烦忧。 “少福晋,您请回吧!” “嗯。” 躲在大树后的小芹,看见泪月没和侍卫起争执,心头暗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让泪月见到大阿哥,但一切平和就好、平和就好。 “少福晋,快走啊。”小芹见泪月还忤着不走,心中不由得捏了把冷汗,她嘀嘀咕咕,却不敢出面去拉她。 泪月垂下目光,失望地转身要走,房门却在她转身的前一刻陡地敞开。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反射的抬头一望:那伟岸的身形、豪迈的英姿,高大巍峨的站立在房门口,那是她的夫君,名义上的夫君。 “啸天!”一股喜悦的情感涌上心田,泪月痴痴凝望着,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要想再见到他,怕要再等上大半个月了。 “大阿哥!”侍卫惶恐的跪下,“少福晋是帮二阿哥拿字画来给您看,少福晋她正要走了!” 啸天立在房门口,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泪月。 她怎么能来?怎么又让她那一身纤柔的倩影映入他的眼眸? 啸天好半晌都不说一句话,情绪的起伏,只有他自己体会得到。 “大阿哥,少福晋她、她要回去了!”侍卫长冷汗直流,生怕方才的事件又再度上演。 “是、是的,我要回去了!”听出侍卫话里的为难,泪月出声附和着。 哪怕心中还有一丝眷恋,但至少,她已经见到他一面了。能见他一面,她知足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他的惧意已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她已认定他是她的夫君,不见他的日子里,她也开始学会了思念他。 泪月旋身,脸上有着一抹幸福的笑容,今晚见上这一面,足够她再想他大半个月! “慢着!”啸天低沉的嗓音逸出,连夜风都停滞不敢吹动。 “大阿哥,少福晋她……”侍卫想帮她求情,自己却抖得说不出话来。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啸天严厉地瞪他一眼。 “是,奴才多嘴。” 泪月回过身来,水柔的双眸,漾着疑惑。 “你进来!”说罢,他旋身进入房内。 是她听错了吗?他要她进去?泪月发愣的呆站在原地。 “少福晋,大阿哥请您进去呢!”侍卫的催请,让她猛然回神,这也证实了自己没听错。 泪月疾步踅回,从侍卫手中接回字画,望着还敞开的房门,她突生胆怯,一步步、缓缓的走进啸天的寝房内。 ☆☆☆ “把门关上!” 闻到满室的酒气,泪月倚在房门边,迟迟不敢向前移动一步,直到他出声,她才又有动作。 “你拿什么来给我?” 啸天喝完最后一杯酒,黑眸定定望着她。她真是美! 难怪日彦会为她着迷,连作梦都频频喊着她的名字。 “是二阿哥要我拿给你看的!他向来早睡,你这阵子又晚归,所以……” “拿过来!”他直接打断她那一长串的解释。 “喔。”泪月缓缓移动脚步,在隔了他几步远的地方,把字画放到桌上。 “你这是要我自己动手解开它?”他的话里有着明显的责怪语气。 “我、我来解。” 泪月走近桌旁,把字画移到她面前,她伸手想解开绑住字画的细绳,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地,细绳突然打结了,她弄了老半天,也解不开它。 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眉头紧皱,她更是紧张,以为他等得不耐烦了! “你非要离我那么远不可吗?” 他突然冒出这一句话,让她错愕了好半晌。 “过来!”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泪月看着他,心跳突然加速。她怯怯的低头走着,直到看到他的脚,她才站定不动。 一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味,沁入他的鼻内,扰乱他的心。 他大手一伸,揽住她的纤腰,一个倒勾的动作,让她整个人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美眸瞪大,似乎受了惊吓,发现自己跌在他怀中,她羞得想起身,他两手却将她的身子给牢牢箝制住。 “想去哪儿?”他浓浊的气息,吹拂在她水女敕的玉肌上。 “嗯?” “我、我要回、回客房去。”她声若蚊蚋,胸前剧烈地起伏着。 “回客房?谁准你了?” 他低头看着她,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看她。 她的脸颊一片绯红,娇羞的模样,更是迷人! 他眸中释放出来的魔力,牢牢的吸引住她的目光,令她久久无法移开。 “啸天……”她伸手抚触他的脸庞,真切的感觉到他是可托付终身的男人。 两情对望,他知道,他再也抗拒不了对她的爱。 他是爱她的!不管他是何时爱上她的,这一刻,他确定了,她是他所爱的人;而她,非他莫属! 他吻住她的唇,用吻宣誓他对她的爱。 泪月陷入了缠绵的蜜吻中,讶异的发觉他深情温柔的一面。 “我抱你上床去。”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她娇羞的将脸埋入他怀中,那宽阔又温暖厚实的胸膛。 啸天打横将她抱起,轻轻的把她放到床上,他则站在旁边,一面欣赏她雪白的胴体,一面动手解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第八章 翠屏一早就来到后院的井边等着泪月。 这儿是通往二阿哥寝房的必经之路,她就不信她一大早就来会等不到泪月? 半个月前,泪月竟然搬进啸天的寝房,和他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简直不把她当一回事! 她才不管谁和啸天先拜堂的!这门亲事,原先就该是她的,泪月充其量只是这桩亲事的附属品罢了。 前几天,她回怡王府哭诉,她的阿玛竟要她吞声忍气,连向来站在她这边的额娘,也叫她要认命,最重要的是,千万别惹火啸天。 她当然不会笨得去惹啸天,但她可不会放过泪月! “格格,我们还要等吗?说不定,今儿个泪月不会去二阿哥那儿。” 小眉自从让啸天命侍卫鞭打过后,气焰就弱了些,不敢同以往一般嚣张。 “哼!她一定会来的。”翠屏有十成把握。 她已从下人口中得知,今儿个,啸天会同果亲王进宫去,啸天若是不在,泪月一定会去巴着二阿哥。 哼!那贱人可聪明了!知道啸天和二阿哥兄弟情深,只要博得二阿哥欢心,还怕二阿哥不在啸天面前帮她美言吗? “格格,那些大娘们不是说了,泪月是帮二阿哥送字画给大阿哥,所以大阿哥才留下她,然后就——” “够了!你非要一再提这件让我难堪的事不可?”翠屏气呼呼地斥道。 “不是的,格格。我、我是想说,不如,我们从二阿哥那里下手,说不定,二阿哥也会帮您呢!”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翠屏单手叉在腰际,满脸怒气腾腾的,“那二阿哥从来也没有正眼看过我,再说,他那种病,也不知会不会传染,要真染上了那病,我这一辈子不全完了!” “不会吧!福晋和泪月,不是常和他在一块,也没见她们病着。” “你不怕的话,那你去伺候他呀!” “我不要!”小眉一脸惊恐。 “哼!没一点用处!” 小眉低头默认,这件事,她确实帮不了忙。 “格格,泪月朝这边走过来了。” “哼!就怕她不来!” 翠屏站在井边,眼睛透着锐光,静待泪月的到来。 ☆☆☆ 和往常一样,啸天只要不在府里,她就会抽空过来看看二阿哥。 今儿个,啸天较晚出门,所以她也来晚了。 “急着去巴结谁呀?”翠屏见她到来,斜眼冷讽着。 泪月低着头走路,没有看到旁边有人,突然听到翠屏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翠、翠屏姊姊。” “哟,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啊?”翠屏嘲讽着:“你可得意了,现在府里的人,全都认定你是果亲王府的少福晋,可没人把我当一回事!” “我……” 泪月心中是有愧疚的。不管如何,翠屏终究是她的姊姊,她俩同嫁一夫,本该同心,可好几回,她想同啸天提,但又怕他生气。 她明白他娶翠屏姊姊的用意,这让她更不敢在他面前提翠屏姊姊的事。 “你给我老实说,你是怎么勾引他的?”翠屏气得掐着她的手臂。 泪月痛得缩了手:“我没有!” “没有?你骗得了谁!”翠屏咬牙切齿之余,又狠狠的掴了她一巴掌,“咱们俩可是心照不宣,都明白啸天娶亲的原因,没道理他只恨我、不恨你!你虽然是个贱种,但骨子里流的,可也是我阿玛的血。” 泪月紧蹙着眉,万分怨恨翠屏老是骂她贱种。 她可以骂她、可以打她,但就是别污辱她亲娘。当初,可是阿玛强行对她娘做出不礼之事,才会、才会造成这不幸的事件!若要说开来,她娘可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你以为你不出声,就没事了吗?”翠屏掐着她的下颚,恨不得手中有把刀,毁了泪月这张成天装可怜的脸!“你是不是说了我什么坏话?” “我、我没有。”泪月痛得用力推开她。 翠屏差点跌倒,后边的小眉赶紧扶住她:“格格,小心一点!” “你是死人呀!”翠屏站直身,反倒怒骂小眉,“不会帮我教训她吗?” “我、我……”小眉惶怯怯的。她又不是没脑子,现下,泪月可是名正言顺的少福晋,如果她在大阿哥面前告上一状,那她不就得要挨板子? 先前那二十大板,已痛得让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真是没用!”翠屏推开小眉,挽起袖子,恶狠狠的走向泪月,“好哇,你胆敢推我,真以为我没法治你吗?你真行呀!” “翠屏姊姊,我、我不是有心的!”泪月一脸歉意,“我……” 翠屏可火大了,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拉到井边,用力的将泪月的头按进井口内。 “你信不信,我娘能做的、我一样能做得到!”翠屏意有所指,“只要你一死,这果亲王府就只有我一个少福晋。” “格格,您千万别冲动!”小眉被翠屏疯狂的举动给吓坏了。 “你还在那边废话,还不过来帮我!” “我、我不敢啊,格格,您不要……”小眉吓哭了,手脚直发抖。 翠屏怒红了眼,决意要让泪月消失在这世上。 泪月若不死,她心口的怨又怎能消除呢?她一死,一切事情都简单多了,也不会有人同她争夺丈夫。 她要泪月的下场,和她亲娘一样——投身井里,永远消失! “救——救命——”泪月的喉咙被压在井口边缘,发出的声音嘶哑而低浅,根本没人听得见。 她两手抵着井身,试图挣扎,但翠屏的力道出奇的大,她根本挣月兑不了。 “你就乖乖认命吧!”翠屏咬牙道:“到下面去找你亲娘,告诉她,下辈子别再抢别人的丈夫,否则,投井的命运,一样会再降临!” 翠屏使劲的拉她,想把她推入井中,突然身后有人用力的推开她,她的计谋不但未能得逞,还跌在地上,撞疼了后脑。 “哎唷,疼死我了。”翠屏抬头一看,“二、二阿哥!” “你这阴狠的女人!咳咳——”日彦喘着气,怒瞪着她,“你竟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泪月她、她还是你的妹妹……” 日彦扶着奄奄一息的泪月,关切地问:“泪月,你没事吧?” 泪月虚弱的摇摇头。 “来人、快来人!” “不,二阿哥,别喊,不要!”泪月一副要晕厥的模样。”我、我什么都没做!” 翠屏心虚的站起身,惶然地看他们一眼,旋即转身跑走。 “你别走!”日彦气愤地喊着。 “二阿哥,不要……” 泪月拉住他的手,满脸央求。 “泪月嫂子,你就这么放过她?”日彦叹了口气。 他知道泪月心软,也念及姊妹之情,但翠屏实在是太狠毒了。 泪月垂下目光,深深了解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 “嗯、嗯、嗯……” 连连的喘息申吟,从纱帐中传出。汗水淋漓,在销魂过后,雪白柔女敕的胴体,依偎在刚强黝黑的身旁。 啸天的五指撩拨着她湿漉漉的发丝,硕壮结实的大腿一伸,雄霸的将她两条纤细的腿给牢牢勾住。 她仰首望他,尔后,埋首羞怯的偎在他的宽阔胸膛上。 “啸天,嗯……” 她的身子,因他的抚触,激颤了一下。 她提住他的手,蛾眉轻蹙。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他的黑眸氤氲着狂烈的。 “我没有不舒服。”泪月低声响应。 “我——啸天,我有事要和你说。”她鼓起勇气,避开他的话题。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真的有事要和你说。” 他低敛着眸光,许久不语,忽地,他拉着她的手:“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我想和你谈翠屏姊姊的事。” 一听到翠屏的名字,啸天脸上露出暴戾之气,“她有什么好谈的?” “啸天,你、你爱她吗?” “我爱她?哼!我怎么可能会爱她?哪天我若心情不好,说不定会杀了她!” 自从娶亲后,他每日忙着陪阿玛进宫,和宫内大臣商议国家大事,忙得不可开交,才未有多余的心思去折腾她,再加上这阵子又有泪月相陪,不可否认,他心情大好,暂且不想去烦那些事。 反正她待在果亲王府内,跑也跑不掉,要报仇也不急着在这一时半刻。 “你要杀翠屏姊姊?不,不要,你别杀她!”泪月惊恐的瞪大眼。 “为什么不要?她是怡王的女儿,父债子还,我不会放过她的!”啸天满脸冷戾的神情。 “可我、我也是怡王的女儿。你若想报仇,我来担!” “你就非得提醒我,你也是怡王的女儿、也是我该报仇的对象之一吗?”他眸中进着怒火。 泪月紧蹙着眉头:“只要你让翠屏姊姊回怡王府去,我、我随你处置!” “让她回去?我有可能就这么对她善罢甘休吗?”他忽地眯细了黑眸,“你这是在使苦肉计吗?” 她张着眸子望他,满眼茫然。 他的唇角噙着冷笑:“你怕她抢走你的地位,想借这个名目,打发她走,以确保你这少福晋的位子?” “我、我不是这样想的!”泪月忙摇头,“我真的没有这么想!” “我可不管你有没有这么想!”他掐着她的下颚。让她正视他,“你给我听好了,你这正室的位子,是我给你的。我让你进我的房,并不代表你有权利干涉我的事!这个家,作主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我、我没有想要作主。” “你要记住,谨慎的给我记住!”他一双严厉的黑眸,直瞪着她,“从你踏进果亲王府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果亲王府的人,是我的妻子,不再是怡王的女儿。” 她呆望着他。 “别再提你是怡王的女儿,否则,我一样会杀了你!”他严厉地警告道。 她轻点着头,不是畏惧他的威严,而是,她早已打从心底认定自己是果亲王府的人。 “我要听你亲口说一遍!”他的大拇指按压着她的朱唇。 “我、我是果亲王府的人,这辈子,永远待在果亲王府,永远服侍你!”她看着他,诉出心中早想和他说的话。 啸天满意的扬着嘴角:“泪月,记住,你是我的妻子,除了果亲王府少福晋的身分之外,其它的,都与你没有牵连!” 他要她只依他,刻意抹掉她是怡王女儿的这个事实。 泪月附和他的话,点点头。 ☆☆☆ “你要上山去?” 啸天在院子里和日彦闲聊,日彦突然提出要到山上隐居的要求。 “嗯,我知道我所剩的日子不多,咳!所以我想到山上去静修一阵子。” 听到日彦的话,啸天着实反对:“你的病!你若是在这儿,大夫可以随时掌控你的病情,到了山上去,谁去照顾你?” “额娘她要陪我去。”日彦咳了几声,“额娘也想到山上去清静几日。” 啸天狐疑的瞅着日彦,颇觉他话中有些蹊跷,“你的意思是——在家里不清静?” “大哥,我还是老实告诉你,你一不在家,翠屏嫂子就闹天闹地的。咳,昨儿个,她还逼泪月嫂子投井自尽呢!” 虽然日彦知道泪月不想张扬此事,但事态已严重至此,他不得不说,免得日后又会上演同样的事。 “什么?有这回事!” 啸天怒地拍桌而起,埋在心底的仇愤因子,因日彦一语而挑起。 那狠毒的女人,竟敢在果亲王府内使坏,还逼泪月投井! 啸天袍袖一甩,怒气腾腾的旋身离去。 “大哥、大哥!” 日彦想追上去,但突然猛咳了起来。他不知道把这件事说出来,对这个家究竟是好、还是坏? ☆☆☆ “说!是不是你去找二阿哥的!” 翠屏在房内躲了一天后,心想,泪月应该不会把她逼她投井的事向啸天说去,否则,都一天了,怎会无声无息? 畏怯的情绪退去,她这才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平日,二阿哥除了去找他亲娘之外,鲜少会在外边走动,而那口井,离二阿哥住的后院尚有一段距离,二阿哥应该也不可能闻声而来。 那时,她只顾着对付泪月,并未注意身后的小眉是否曾离开。 主子这么一问,小眉吓得摔破了碗,忙不迭屈膝跪下,“格格,我——” “好啊,真的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翠屏一怒,踹了她一脚,把小眉踢倒在地,又蹭赏她两个耳刮子。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丫头!竟敢联合外人来对付我!” “格格,别打了,小眉不敢了。”小眉伏在地上,哀声求饶着。 “不敢!”翠屏咬牙切齿:“好啊,你向着泪月是不是?她没死成,我就拿你充数!” “格格,您要做什么?”小眉吓的双腿发软,眼泪直流。 翠屏揪着她的头发:“我拉你去投井。” “不要,格格,求求您,我不要、我不要!” “你别怕,明儿个,我会让泪月去陪你的!我也算是帮你达成了心愿。让你死后去做她的忠心奴婢!” 翠屏这回是狠下心了。 泪月若是不死,她在这个家就无法抬头。 “格格,我是向着您的、我是向着您的,您不要拉我去投井。” 翠屏全然不理会小眉的哭喊,她拿起一团布往小眉嘴里塞去,哭喊的声音顿时消失。 “哼!敢背叛我,我绝不饶你!” 翠屏开了房门,想察看四周有无其它闲杂人,谁知一开门,啸天却如阴沉得鬼魅一般,矗立在房门口。 “啸、啸天!”翠屏两眼瞪大,心底直发毛,“你、你来多久了?” 啸天阴狠狠的瞪着她,未回答她的话,他大手一挥,把翠屏打得嘴角沁血。 “啊!”翠屏手一抹,发现自己流血,委屈的哭着:“你打我?” “我还要你死呢!”啸天踹了翠屏一脚。 从翠屏身上,他仿佛看见了怡王那势利的脸孔,复仇之火让他怒红了眼,他拳脚齐出,打得翠屏昏死了过去。 伏在地上的小眉见啸天那暴戾的手段,当场也被吓晕了过去。 第九章 啸天为了惩罚翠屏,便命人把翠屏悬吊在井上,昏迷的翠屏一醒来,看见自己被悬吊在井口上方,吓得哇哇大哭着。 “救命啊、快把我放下来!” 有几个打扫庭院的下人看见,知道这是大阿哥的命令后,没人敢理会翠屏,只任由她哭喊去。 ☆☆☆ 在获知翠屏被悬吊在井口上一事,果亲王便叫啸天进书房问话。 “啸天,你老实说,你是怎么摔下断崖的?”果亲王见到儿子来,劈头便问。 他早就发现儿子对怡王的敌意,而且儿子在被救上来后,个性更加阴沉,尤其是对怡王府的人更甚。 啸天不说,他也能猜到几分,所以,他也由着他同日娶二妻。 但是,今日翠屏的事,让他不由得担忧起来,再这么下去,要真闹出了人命,那不又是憾事一桩吗? “阿玛,您早猜着了,不是吗?”啸天反问着。 “这,我要听你亲口说,这种事光是臆测是不行的!” 啸天看着自个儿的阿玛,半晌后,沉声道:“是怡王派人暗杀我,所以我才会摔下断崖的。” 啸天把那天的经过情形简述了一遍。 他娶怡王的女儿,复仇的目的已达成,把实情说出也无妨。 “这怡王实在欺人太甚!”果亲王听了儿子的叙述后,怒地拍桌,“我诚心想和他结亲家,他却暗地里反将我一军,还想害死你!” “哼!这会儿,他怕是夜夜难眠了!”啸天冷笑着:“我也不会让他的女儿好过!” “可你这么做,万一真出了人命那可不好!” “我要真杀了她,相信怡王也不敢吭声!”啸天一脸笃定。 “我把这事向皇上禀明,要皇上还我们一个公道!”果亲王愤恨不已。 “阿玛,那太便宜他了!皇上出面作主,重者,一刀处决他;轻者,罢黜他了事,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 “我会慢慢折磨他的女儿,要他有气吭不得!” “包括泪月?” “不,泪月是我的妻子,从她踏进果亲王府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怡王的女儿!” 听儿子这么说,果亲王了然于胸。这件事,他是无法插手去管了! ☆☆☆ 一大早,泪月忙着收拾细软。 昨晚,啸天告诉她,要她陪着福晋上山去住几天,等福晋适应新环境后,她再回府里来。 她很乐意帮他去孝顺福晋,也知道他担心福晋年岁大了,怕她一个人照顾二阿哥会累坏身子。 她收拾好一些衣物后,转身整理着床铺。这张床,有着他和她缠绵欢爱的情景,有他对她轻声款语的温柔,有他搂着她入眠的甜蜜……想着、想着,她不禁脸红了,她轻咬着下唇,却掩不住唇边娇羞的笑容。 “少福晋、少福晋。” 听到小芹的喊声,泪月连忙转过身来,迅速抹掉脑海中还残留的缠绵情形。 小芹上气不接下气,喘吁吁的立定在她面前。 “小、小芹,你的行李呢?”泪月正色的问。 “在我房里。我,哎呀,我不是来说这个的。”小芹满心为难,一脸欲语还休。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小芹真不知该不该说。 她是来告诉少福晋关于翠屏福晋的事,但又想,或许是翠屏福晋遭到报应,那也是她自个儿活该受罪;但回头一想,好歹她也是少福晋的姊姊,若不告诉少福晋,要是翠屏福晋真出了事,那,少福晋定会很自责的! “什么事?你说呀!” 小芹皱着眉头,挣扎了许久,决定说出:“少福晋,翠屏福晋她、她让大阿哥给吊在井口上了!” “啊,翠屏姊姊——”泪月闻言,心头一惊,疾步跑向后院。 “少福晋,等等我呀!”小芹也跟在后头追出。 ☆☆☆ “救命呀,谁来救救我!阿玛、额娘,快来救我呀!” 翠屏不断的哭喊着。她两手被绳索绑着,吊在汲水桶上方的横杠上,要是绳索断了,她马上就会掉入井中。泪月赶到的时候,翠屏正拼命的踢着脚。 “你这个贱人,这下你可得意了吧?”翠屏边流着泪,又恨得牙痒痒的。 “翠屏姊姊,我……” “哼!你仗着自己身在果亲王府,我额娘无法管你,你就想尽办法来整我。现在我栽在你手中,你要是不放了我,日后,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翠屏姊姊,我会救你的!” 泪月早习惯翠屏对她的态度,方才她一席话,她也不放在心上,她现下只是担心,翠屏真的会一个不小心便掉到井里去。 昨儿个,虽然翠屏狠心的要逼她投井,但,也因如此,她更能体会翠屏心中的恐惧,毕竟是姊妹,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翠屏受苦! 泪月上前想解开翠屏手上的绳索,却让翠屏给踢了一脚。 “你要做什么?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我、我要救你呀!”泪月用手按住被翠屏踢疼的肚子。 “哼!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你把我手上的绳索解开,我不就掉下井里去了!” “我……”泪月一心想救她,太过心急,真的忘了解开绳索的后果,“小芹,你帮我!” “少福晋,我、我不敢!”小芹猛摇头,“那是大阿哥命人绑的,我……” “你别在那儿假惺惺了!”翠屏怒骂着:“要不是你向啸天告状,我怎么会被绑起来?” “不是我,我没说!”泪月摇着头。 “鬼才信你!你一定是对我怀恨在心,才会叫啸天教训我!” “不是的,不是!” “是我告诉大阿哥的。”在泪月猛摇头之际,日彦正巧来到。他站在井边,瞪着翠屏,“这是你罪有应得厂 “二阿哥!”泪月皱着眉头,“你为什么要告诉啸天?” “泪月,我不能再任由她欺负你。” “哼,你们俩也别演戏了!”翠屏冷哼着:“八成是你们串通好,联手要来对付我,你们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你可别乱说话!”向来好脾气的日彦,也被翠屏的口不择言给惹火了。 “翠屏福晋,你别冤枉二阿哥和少福晋,我成日跟着少福晋,我可以证明他们是清白的!” “哼!你证明?你算什么东西!说不定,你是贪了他们什么好处!” “我没有!”小芹气急败坏的吼道。 泪月拉着小芹,要她别在意翠屏的话,更别同她计较。 “二阿哥,你帮我抱翠屏姊姊下来,好不好?”泪月转向日彦央求着。 “救她这种人?甭了!”日彦转过身去,咳声不止。 “二阿哥,你吃过药了吗?” “我没事!泪月嫂子,你就别理她了。” “我不能不理她,再这么吊着,她会撑不住的!” 一时之间,许多下人听闻少福晋要来救人,纷纷前来围观,几个在府里待得久的下人纷纷劝她别救,免得惹火大阿哥。 但泪月实在不忍心看翠屏受罪,没人敢帮她,她只好自己上前去。 “翠屏姊姊,你撑住,你把脚踏在井口上,双手抓住上方的横杠。” “泪月,别理她!”日彦上前要拉开泪月,自己却又咳声不止。 “二阿哥!小芹,你先扶二阿哥去吃药。” “好。” 小芹扶着日彦,忧心忡忡的回头看了泪月一眼:“少福晋——” “快去!” “喔。” 泪月看着他们离去,担忧日彦病情严重,要真到了山上,没有大夫,那要如何是好。 “你到底要不要救我?别只出那一张嘴!”翠屏早摆好了姿势,若绳索解开,她绝不会掉下去的。 “喔,我来了!” 泪月踮起脚尖,吃力的拉着绳索。 “你快一点,好不好?”翠屏不耐烦的吼着,“拉不到,你不会爬上井口来吗?” “我——” 泪月发出求助的眼神,但下人早闪得不见人影,剩下几个小婢女,身子也不比她高。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这么站着,腿都站废了!” “好,我爬、我爬!”泪月拉高裙摆,正想爬上井口,帮翠屏解绳索之际,啸天怒冲冲的赶来。 “你在做什么!”狂怒的声音逸出,泪月吓得瑟缩着身子,“啸天——” 原来,有个下人见到此状,连忙前去禀告,虽没恶意,但啸天一听泪月要帮翠屏解开绳索,心头便升起一股怒意。 翠屏一见啸天到来,见机便哭诉:“啸天,你可来了,就算你让泪月来置我于死地,好歹也让我见你最后一面,我和你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我也是坐花轿嫁进来,也和你拜过堂的。” 泪月听得都傻眼了。 “翠屏姊姊,我、我没有要置你于死地呀,我、我是要救你的!” 翠屏才不理会她,径自向啸天哭诉着:“她说是你命令她来解绳索,要我葬身在这口井里!”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泪月惶然的摇头。 啸天满腔怒火,一上前,不由分说,便狠狠的打了泪月一个耳光。 围观的下人全吓得愣住了,而泪月则是抚着发疼的脸颊,万般震惊的看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 泪月坐在床边,整个人傻呼呼的。 昨天一整天,她全没吃东西,整个心紧揪着,昨晚她一直等着啸天进房,她要问他是否真的相信翠屏姊姊的话,真的把她当成心机深沉的人吗? 但是,他一直没进房,她向侍卫问了他的去处,但侍卫说他出去了还没回来。 方才小芹来告诉她,轿子已在外边等了。 她要陪福晋和二阿哥上山去,他也不回来看看她吗? 泪月抹去眼角的泪珠,她想,他是在躲避她吧?或者,他压根不想再见她?想到此,她的泪如泉涌,她趴在枕头上想感觉他,但响应她的,只是一阵冰凉。 ☆☆☆ “福晋,用膳了!” 泪月走进一间清幽的佛堂,轻声唤着正诚心念佛的福晋。 埃晋向菩萨恭敬的磕了头,缓缓站起身:“辛苦你了。” “不会的,很多事都是小芹在帮忙。” 埃晋拍拍她的手:“泪月,你是个好孩子,啸天也是。” 听到啸天的名字,泪月心中隐隐抽痛。 那天,他打了她后,没再和好说过一句话,只让侍卫传话,要她如期陪福晋和二阿哥上山。 来到这山上已五天了,他没来看她,也没让人捎口信来。 难道,真的因为翠屏那一席话,他就认定她是心机深沉的狠毒女人? “别难过,他是真的对你好的。他打你,我想也许是他当时太生气了。唉,那孩子,有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是全然不知。”福晋怅然道。 泪月苦笑以对。 远处,日彦咳声不断,福晋的心中更添忧愁。 “福晋,您别担心,二阿哥有小芹照顾着,没事的。”泪月安抚着她。 埃晋摇摇头,“大夫说了,彦儿的日子不多了,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他就——他就——”说着,果福晋便掩面痛哭。 “是……真的吗?”泪月着实震惊不已。 埃晋伤心的点着头:“王爷和啸天都知道。一开始,他们都反对日彦来山上静养,但日彦他坚持,他希望能在一处清幽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死去!”果福晋痛哭流涕的说着。 “难怪昨儿个王爷来的时候,满面愁容。” “王爷只恨在日彦所剩不多的日子里,无法天天陪在日彦身边。” “福晋,您别伤心了。” “我不哭、不哭。”果福晋擦着泪痕,“别让日彦看到我哭,否则,他会走的不安心。” “福晋……” 泪月感受到母子亲情的不舍,鼻头一酸,泫然泪下,小芹仓皇的跑进来。 “福晋、少福晋!” “小芹,怎么跑得这么匆忙呢?是不是二阿哥他……” “日彦他……我去看看他。” “不是的,二阿哥没事,他吃过药后,便睡着了。是、是怡王妃来了!” 泪月吓得跌退三步:“她、她来了?” ☆☆☆ “果福晋,怎好意思让您一直陪着我呢?”怡王妃皮笑肉不笑,“我这不速之客,不敢劳烦您做陪。” “不打紧,反正我也没有其它事,能有人陪我聊天,我倒是挺高兴的。”果福晋微微笑着。 怡王妃虽是满面笑容,肚里可一肚子气!泪月那丫头就在眼前,她却治不了她,让她更加懊恨! 自从她的女儿翠屏和泪月同一天嫁入果亲王府,她的女儿竟委屈当了侧室,这不打紧,偏偏那大阿哥还冷落翠屏,时常给翠屏苦头吃;偏就他们还有把柄在啸天手中,除了叫翠屏忍耐外,他们也无可奈何。 但有一点,她就是想不透,若啸天要拿人出气,这两个都是怡王的女儿,怎么他偏就只对付翠屏,却没动泪月一根寒毛? 想来想去,她就觉得问题一定是出在泪月身上,肯定是泪月使了狐术,媚惑了啸天的心,还鼓动啸天拿翠屏出气。 她一直愁着没法整治这丫头,这下可好,让她逮着这个机会,她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果福晋,您不去看看您儿子?听说他病得可严重了?”怡王妃频频找借口,想支开果福晋。 “我——”被点到痛处,果福晋心口一揪,一时间也没话对上。 “二阿哥刚睡。”小芹机伶的凑上话。 怡王妃狠瞪了她一眼:“这丫头,真没礼貌,主子们在说话,她还敢插嘴。” “小芹她很乖巧的。”果福晋简单的响应怡王妃。 怡王妃这会儿气极,索性直截了当道:“是这样啊,我想和泪月说些体己话,我怕您在这儿,听了会肉麻,让您见笑可不好!” “那怎么会呢?您和泪月说些什么体己话,我正好可以学学,日后也好知道该如何和两个好媳妇相处。” 丙福晋的一番话,让怡王妃听了为之气结。她本以为果福晋善良可欺,没想到,果福晋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哎呀,我的发簪怎么不见了?”怡王妃模着发顶,惊叫了声。 “王妃,会不会是方才我们在半山腰处躲雨的时候掉的?”一名丫环陪着唱戏。 “唷,肯定是,那可糟了!那只发簪可是王爷送给我的,要是弄丢了,王爷会发脾气。泪月,你好歹也吭个声吧!”王妃睐了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语的泪月一眼,“你可别嫁了人,就不认我们府里的人了!你可是我们怡王府辛辛苦苦拉拔大的,你要是有一点感恩的心,就别净杵在这儿,快去帮我把发簪找回来。” “怡王妃,这外边还下着雨呢!”果福晋想帮忙挡着,无奈,日彦似乎醒了,咳声又不止。 “哎唷,是不是二阿哥又在咳了?果福晋,你倒是快去看看呀!” “我……”果福晋一颗心紧揪着。日彦的咳声,声声催促着她,可她又不能放着泪月不管。 “福晋,您去看看二阿哥吧,我、我不会有事的。”泪月咬着唇说道。明知福晋一走,她肯定遭殃,但日彦比她更需要福晋照顾。 小芹扶着果福晋离开后,怡王妃马上用眼神示意丫环把门关上,门一关,响亮的巴掌声,便在屋内回荡着。 “你呀,你可真是大胆!敢把我的话当成马耳东风。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我要你护着翠屏,你没护着她,反而还欺凌她。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怡王妃打了泪月十几个巴掌,怒气未消,愤而拳脚相向。 泪月蜷缩着身子,任由怡王妃踢打。她知道,不管她说些什么,怡王妃都听不进去,怡王妃今日前来,准也是刻意来教训她的。 “哼!你要是再唆使啸天把翠屏关在柴房,叫她做下人们做的事,我绝对不会饶你!”怡王妃气得踩着泪月的手指头,“我可警告你,你要是不马上叫啸天让翠屏回到她的房间,让她做一个真正的少福晋,下一回,压在你手指上的,就不只是鞋子,而是一把刀了!” 怡王妃狠狠的蹂踩,痛得泪月的手全麻了。 “啊!王妃,我没有、我全不知道啊!”泪月咬紧牙根,忍着痛。 “哼!”怡王妃腿一伸,把泪月踢倒在地,“你别仗着有啸天让你当靠山,我告诉你,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不怕,到时候,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泪月的手掌抖个不停,五只手指全是伤痕,鲜红的血液沁出,滴落在她的裙摆上。 “还愣在那儿做啥?给我找发簪去!我可警告你,没把发簪找回,你就识相一点,干脆死在外头算了!”怡王妃厉声喝着。 泪月拭去泪痕,强忍着痛站起,尽避外头下着大雨,她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她宁愿让大雨浇淋,也不要和绝情的怡王妃共处一室。 耳边突然响起啸天说过的话——她是果亲王府的人,不是怡王的女儿。 她不恨,只是怡王妃那无情的对待,让她的心底寒透! 她一步步走着,远离了竹屋,耳边也听不见日彦的咳嗽声,只有雨水哗啦不停的下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跌了几回,汨月全身湿透,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手指关节还隐隐作痛,致使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艰难万分。 她挥手甩落在她眉睫上的水滴,看到前方有一用破布遮避的小茶棚。她吃力的往前走,想到那儿去躲雨,未料,才跨出一步,她的左脚便陷入了泥泞中,人也跟着趴倒在地上。 她想爬起来,但视线愈来愈模糊,身上一点力气没有! 第十章 在地上昏厥了一个时辰后,泪月被冷醒。 她望望四周,雨还在下,四周没半个人影。她绝望的想着,或许,她会孤伶伶的死在这个地方,等雨停了、乌云散去,只是徒增一具尸体罢了! 丙福晋是斗不过怡王妃的,何况,日彦的病似乎非常严重了。 昏昏沉沉中,她想到的人,唯有啸天,他会为她的死而掬一把泪吗? 她不怕死,但她想弄懂,那日他在井边为何打她一巴掌? 是为了翠屏那一席话,抑或是其它的因素?还是,他也和怡王妃一样,打人都不需要理由的? 不,他和怡王府的人,绝对是不一样的! 啸天他不是一个无理的人,至少他对她是很好的。 “啸天,为什么你都不来看我?”泪月悲伤的想着,若能再见他一面,她死也瞑目了。 “啸天——啸天——” “啸天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啸天!”她无助的伏在地上哭喊。 湿淋的身子不断发抖着,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阵奔腾的声音,和着雨声,传入她耳内,接着是马儿的嘶鸣声,然后——狂怒的声音如雷响。 “该死!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熟悉的喝声,让她使尽全力,支起身子,当她仰首向后看,微颤的唇边漾着凄然的笑容。 “啸、啸天——” “你究竟在做什么?” 啸天翻身下马,愤恨的拉她之际,才发现她的脚陷入泥泞中。 “啸天,我,我等到你了!我是不是等到你了?”泪月伸手模模他,真实感觉他的存在,她的笑容平添了一抹欣慰。 “你的手怎么在流血?你的人好烫!”他焦急的模她的额头,“你在发烧!你究竟在做什么?下着大雨,你还出来!”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泪月喃喃自语,两眼痴痴地望着他。 看着她虚弱几要晕厥的模样,啸天的心中一阵阵的揪疼。 连日来的思念,融化在她痴望的水眸中,他捧住她的双颊,俯首狂吻。 他将她抱上了马背,往山下奔去。 ☆☆☆ “大阿哥,药来了。” 一名侍卫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他站在门口处,不敢擅自再往里边走。 “放着!” 侍卫把药放下后,即刻退出去。 啸天过去把药端着,再度绕回屏风后边,坐到床沿边。 “泪月,吃药了。” 连着五日,他都帮她擦着身子,让她的身体保持清爽,他想,或许这样,她会感觉舒服一些。 他帮她翻着身子,毛巾覆上她的背那一刻,他感觉她的身子动了一下,他正要察看她是否醒了.她却突然叫了一声并坐起身来。 “啊!” “泪月!”他坐到她身边,扶住她。 她看起来,似乎受了惊吓的样子。 “啸——啸天——”泪月恍惚的看他一眼。 “泪月,你终于醒了!”啸天模着她的脸,满心安慰。 “我——我——”泪月还恍恍惚惚的,“我梦见二阿哥了,他、他同我说你在等我,要我回来我走不动,他就推了我一把然后我就醒来了!” 泪月心头惶惶然,眼神焕散。 啸天听了她说的话后,直盯着她,好半晌才叹了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拉着她的手。 泪月看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心中讶异不已,“啸天,你、你瘦了。” “我无所谓,只要你能醒来,其它的,我都不在意。”他握着她的手,满眼柔情的凝望她。 “啸天,我、我的衣服!”低头看见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泪月害羞之余,纳闷的看着他。 他帮她穿好衣服,微笑道:“别怕,我只是在帮你擦身子。” 他起身,把毛巾丢回盆子里,又踅回床边。 “啸天,你、你在帮我擦身子?”泪月睁大了眼,不敢置信,“我病多久了?” 她总感觉自己昏睡了好长一段时日,到现在,她的头还昏沉沉的。 “五天了!你昏睡了五天,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醒来的。”他模着她的脸,黑眸注满深情。 “啸天!”泪月依偎在他的胸膛上。他对她的照顾,真教她感动不已,“辛苦你了。” “我不觉得辛苦!只要你能醒来,我只要你能醒来!” 他搂着她,珍惜重新拾回的爱。 在照顾她的这五天内,他想了许多,她所受的一切苦难,全是因为他的仇恨而起。 如果他不娶二妻,翠屏又怎会逼她投井,而怡王妃也不会听了翠屏的哭诉,专程跑到山上整治她。 泪月太柔弱了,她没有办法抵抗她们的恶行。 “你知道吗?我发了誓,只要你能醒来,我马上休了翠屏,让她随她阿玛和额娘到乡下去。” “真的?”泪月高兴的透着笑容,“可是,为什么要到乡下去?” 他微笑的看着她:“我先倒水给你喝,再让厨娘煮点米粥给你吃,等会儿,我再把这几日内所发生的事情全都说给你听。” 接过他端来的茶水,她的心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觉。 ☆☆☆ “你知道怡王妃到山上去找我的事?”吃了米粥后,泪月问啸天。 “小芹全告诉我了。”啸天的神情,多了一丝愤怒,“她实在太可恶了!” “那,你就——把他们逐出北京城?” 啸天笑了声,“你真以为你的夫婿有这么大的本领?那是怡王平日就勾结贪官,做了一些贪污的事,我和阿玛找齐了证据,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皇上下令罢黜他的官位,赶他到乡下,永远不得再入京城。” 泪月听了,不由得唏嘘。再怎么说,怡王可也是她的亲爹呀! “别想那么多,他们走了也好,至少,不会再有人来纠缠你。”他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愧疚,“泪月,那日我打了你一巴掌,痛吗?” 她凝视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想问你,为什么打我?” 她原先以为,是因为翠屏那一席话,让他以为她是歹毒的女人,所以他一怒之下便掴她一巴掌。但,后来她想了想,似乎不是因为这样。 “我以为你心底还是认定自己是怡王的女儿,所以我才很生气,冲动之下便打了你。你一定很痛吧?” 她终于了解了!“啸天,对不起!我可以不承认自己是怡王府的人,但我却无法眼睁睁看着翠屏姊姊受苦,我——” “别说了!”他用食指压住她的唇,“我想通了,只要你的人、你的心都在我这儿,你是不是怡王的女儿,已经无所谓了。” “你、你不恨了?”泪月高兴的露出笑容。 “不是不恨,是不想恨了。”啸天叹了声:“生离死别已经够痛苦了,何苦又要添上那抹仇恨?该恨的也恨了,该受报应的人也受了报应。” “啸天——”泪月的眼眶中漾着喜悦的泪水,“别再恨了!我会做你的好妻子、会孝顺王爷和福晋,让果亲王府充满和谐。对了,还有二阿哥,我们再请最好的大夫帮他看病,等他病好以后,再请媒人帮他作媒。” “对了,你在断崖下寻获的那本药书呢?或许,那里面有写着可以医治二阿哥病症的偏方。”泪月抬眸,发现他一脸凝重,“啸天,你怎么了?是不是为了照顾我,把自己累坏了?” “那本药书,只是一本普通药书,里头并没有记载什么好的偏方。”啸天长叹了一声,“日彦他——他死了!” 泪月震惊的坐直了身子,“二阿哥——死了?怎么会呢?福晋不是说,二阿哥最快也有三个月的时间,怎、怎么会?” “日彦听说怡王妃叫你去找发簪,你一出去,都过了好几个时辰,他不放心,便出去找你,淋了一身湿,病情恶化,回天乏术了。” 啸天痛苦的阖上眼。 “怎么会这样?都怪我,是我不好!”泪月伤心的啜泣着。 “不,不是你的错!只怪我心急想救你,没向他们说一声,让他以为你是迷了路。” “福晋呢?她回来了吗?我去看看她,她一定很伤心!” 泪月急着下床,想去探望果福晋;丧子之痛,定教福晋哭得伤心欲绝。 “泪月,你病才好,别下床!”啸天拉住她,“福晋没有回来,她还在山上守着日彦,她说,她想长住在山上,不回来了。” “福晋她——她是不是恨我?是不是不愿意见到我,所以才不肯回来?”泪月哭红了眼。 她间接伤害了关心她的两个人,心中着实难安。 “不,泪月,福晋她没有恨你,她是那么好的人。她只说,日彦终于解月兑了!他提早离开这人世间,也等于减少他在人间受病魔的折腾。” “福晋——”泪月吸了吸鼻,“可是,她不回来,一个人在山上过日子多清苦啊!” “不会的。过两天,等你身子养好,我们一起去请她回来。这两天,阿玛会在山上陪着她,让她静一静也好。” 丙福晋的不怨不恨,也是啸天把仇恨从心中抽离的因素之一。 埃晋尚且抱痛西河,她都能不怨、不恨;而他,虽是叫怡王所害,摔下了断崖,但他还是活了下来,而且平安的回来,还娶到泪月这个好妻子,他又有什么好恨的呢? “嗯。无论如何,一定要请福晋回来。”泪月凝望着他,“二阿哥虽然死了,但是,福晋还有你这个儿子,不是吗?” “是,我是她的儿子。”啸天点着头。 泪月笑了,啸天真的是改变了,他不再冷情的隐藏自己的情绪,也懂得关爱别人,她真是替他感到高兴极了! ☆☆☆ 在恰王被逐出京城之际,啸天请了他到府里来,两人在书房谈了半个时辰后,书房的门一开,怡王和怡王妃颓丧的走出来。 “过去的事,全是我胡涂!”怡王再三向啸天表达歉意。 “我、我也有错!”怡王妃垂着头,除了认错,她说不出其它的话。 啸天沉声道:“过去一切,我不会再追究,从今以后,泪月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也不许再打扰她!” “一定、一定!”怡王妃抢着回答,“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带翠屏走了?” 啸天把他早写好的休书,递给了怡王妃。 “翠屏仍是清白之身,日后她要嫁谁,与我们果亲王府无关!” “我知道、我知道。” “去带翠屏格格过来!”啸天吩咐一旁的侍卫。 侍卫才走了一小段路,就看见泪月和翠屏拉拉扯扯的走过来。 “少福晋好、少福晋吉祥——少福晋好、少福晋吉祥、少福晋好!” 翠屏像疯子一样,拉着泪月的衣角,傻笑的问安。 “翠屏姊姊,你别这样!”泪月问着跟在一旁的小眉:“怎么会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早上格格还好好的呀!”小眉也一脸纳闷。 “少福晋好、少福晋吉祥——”翠屏摇摆着头,不断的傻笑。 “少福晋!”侍卫走上前,“大阿哥要我来带翠屏格格过去。” “可是她……翠屏姊姊别拉了!” “要去哪儿?”翠屏傻傻的问着侍卫。 “到大阿哥那边去。”侍卫转身,指着已朝他们这边走来的三人。 翠屏眸光一闪,趁着侍卫没注意,拔出他佩在身中的刀,毫不迟疑的刺向泪月。 在千钧一发之际,翠屏手中的刀,已被迅速赶至的啸天给踢飞出去,他还重重的朝翠屏的肩打了一掌。 啸天搂住受了惊吓的泪月,黑眸进出厉光睨着怡王。 “要是再有这种情形发生,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是、是,一定不会了。”怡王惶恐的答应。 “翠屏,别闹了!额娘和阿玛要来接你回去。”怡王妃吓了一身冷汗,紧拉着女儿。 “我不回去、不回去!”翠屏不依的跺着脚。 “你闹够了没有!”怡王打了翠屏一巴掌,“你也该清醒了!啸天愿意放你走,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恩惠了。” “翠屏,好了,到此为止!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别再闹了!” 怡王妃心有戚戚焉,若不是她上山去整泪月,今儿个,他们也不会落得这种下场。 “可是,我不要!” 啸天的脸上,有着不耐烦的神情:“你们最好马上在我眼前消失,否则,别怪我一怒之下把你们全给杀了!” 一听到啸天威胁警告的话语,怡王和怡王妃赶紧把翠屏拉离。 “阿玛——”泪月唤了一声,怡王顿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您保重!” 虽然怡王没善待过泪月,但亲情的血脉终是切不断的。 怡王叹了声,点点头,未语,旋即汗颜的离开果亲王府。 “没事了,一切都平静了!”啸天搂着泪月,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 泪月点点头,偎在他的怀中。 ☆☆☆ 由于果福晋坚持想住山上,坚决想请她回府居住的啸天和泪月,便当着她面,跪在日彦的灵位前立誓,若是果福晋不回果亲王府,他们就不传宗接代。 泪月在山上陪着果福晋,啸天则是每日一早就赶上山去,跪在竹屋外,等着果福晋点头,随他们回府去。 原先,果福晋心想,过了两天,他们知了她的心意,定会知难而退。 谁知,这小俩口还真不死心,每日都跪在屋外。 泪月每日都陪着她,而啸天则是一早来,等到天黑了才回去。 饼了半个月,果福晋被他们的诚心给感动了。一来,她这小俩口当真不传宗接代,那她不成了罪人?二来,她也着实不忍心,小俩口每日跪在屋外受罪。 终于,果福晋点头随他们回府了。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落难格格1:水漾格格 落难格格2:泪月格格 落难格格3:雨澄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