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爱彧瑄》 第1章(1)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观《鹊桥仙》 ☆ “大夫,您不是说我爹爹病好了,可他怎么还下不了床?” 一名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女娃,柳眉颦起,忧心的问着来帮她爹看病的楚大夫。 楚大夫喟叹了声,“唉,你爹这一病,就治了大半年,虽然病好了,但还是得补元气,最好呢,每天泡人参茶给他喝。” “参茶……参茶……”女娃闻言,弯翘的黑睫,不由得垂下。 他爹是个卖菜的小贩。平日收入就不多,这回爹染了风寒,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经风寒缠身,更显憔悴。 小女娃的视线栘向躺在床上阖眼歇息的爹亲。 这参茶……别说每天都要喝,就连一片参片,他们都买不起。 “这些参须,你先拿去泡给你爹喝。”楚大夫拿了一些零碎参须,放至她手中。 “楚大夫,这……” “湘月,拿去吧,至于……”楚大夫的话说到一半,停顿一下,面有难色。 “我会想办法的!”小小年纪的养湘月,看出楚大夫的为难,连忙说道。 她知道,这参片不便宜。楚大夫对他们可说是尽心尽力了,她不能再给楚大夫添麻烦。 “回头我另外抓一些补元气的药材,不过,效果没有人参来得好!”楚大夫拎起了药箱。“我得回药铺去了,说不定有病人在等我呢!” “谢谢楚人夫,您慢走!” “待会儿,记得叫你弟弟来铺子里拿药,咦,怎么没见你弟弟呢?” “天晹他随隔壁的李大哥到山上捡柴去了!等会儿,我到您铺里去拿药。” “唉,你们这姐弟俩,真是乖到让人心疼!”楚大夫摇首轻叹着。“我先走了!” “湘月送楚大夫。” “不用了,去泡茶给你爹喝去。” “嗯。” 楚大夫离去后,养湘月摊开手中的参须,定睛看了好半晌,直到眼泪滴落至手心中,她才缓缓将手指并拢阖起—— 在喂过爹亲吃过午饭后,养湘月正要出门到药铺去拿药,正巧遇著两位拎著菜肉,前来探望的李大婶和何大娘。 “李大婶,何大娘。”养湘月礼貌的打著招呼。 “湘月,你要出门啊?”嗓门较大的李大婶问道。 “我要到楚大夫那儿去拿药。” “咦,不是说你爹爹的病好了吗?干啥还吃药?那药苦得很,吃多也无益。”何大娘说著。 “是补元气的药材。” “补元气啊!?那不用吃什么药,喝喝参茶就行了!”卖猪肉的李大婶,提著一块五花肉,咧嘴笑著,“还有,把这块肉煮给你爹吃,包管他无病无痛。” “还有我这菜,吃肉也得吃菜呀!”何大娘把菜拎高,也笑着说。 “谢谢李大婶,谢谢何大娘。”养湘月垂下头。“可是,我不能拿你们的东西了,你们的恩情,我这辈子恐怕……” “说那什么话!”李大婶截断湘月的话,怒道:“咱们都是好邻居,净说那些干啥?” “是啊,若不是你爹肯把菜摊子让给我,说不定这会儿我们—家人,还在哭穷喊饿呢!这一点菜,算不了什么的!” 养湘月苦笑著道:“谢谢。” “你要去拿药,那这东西,我们帮你拿进去好了,顺便看看富大叔!” 李大婶和何大娘进门时,养湘月突然唤住她们。 “李大婶。” “怎么啦?”停住脚步的李大婶,回过头来问。 “我……我……”养湘月欲言又止。 “啥事啊!?有事要我帮忙,你尽避说,别和我客气!” “我……我是您问李大清,您知不知道咱们这儿,有什么工作是我可以做的?”养湘月柳眉微颦,轻声问道。 “你要找土作?”李大婶停顿了一会儿,叹道:“唉,你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起来,你们这一家子,光三餐就令人头疼,何况你爹又需要长期吃药,唉!这,确实是得有人去工作。” “湘月,你是女孩子家,要找工作,不是那么容易,不如让天晹去工作吧?”何大娘建议著。 “不行,天晹还小,男人做的粗重工作,他做不来的!”养湘月心疼的是,瘦弱的弟弟,恐怕负荷不了那些搬东西的粗重活儿。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她去工作。至少,女孩子家的活儿,要来得轻松许多。 “这倒也是!”李大婶想了想,就道:“对了,前阵子,我有个远房表亲的女儿,说要到十三爷府上当丫鬟,可才去了一天,隔天就不做了。” “怎会这样呢?”何大娘纳闷的问。 李大婶压低了嗓门:“听说那个十三爷,性子躁烈得很,许多丫鬟怕他怕得要命,没几天就又换—个,能待得住的人,不多呀!” “是三爷?是个是瘸了腿的那个?”何大娘虽然不爱嚼舌根,但这事她倒有听闻。“前阵子,听说他还和他的同胞手足抢夺妻子,但后来他又好像退让、不和十四爷争了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李大婶又道:“那一阵子,他的性情好多了,可不知为什么,近来脾气越来越坏,听说到现在,还找不到愿意伺候他的贴身丫头呢!” “照您这么说,湘月还是别去的好!”何大娘皱著眉头。“去了,准吃苦受罪!” “那是—定的!不过,听我那表亲说,十三爷府给的薪饷,可是一般有钱人家给的两倍!”李大婶自嘲道:“可惜人家要的是秀秀气气的小泵娘,要不,为了那双倍薪饷,老娘就算是咬牙也要待著,那可好过每天拿屠刀,听那杀鸡宰猪声。” “李大婶,您真是爱说笑!” 何大娘笑著,正要和李大婶进入屋内,养湘月又再度唤住她俩。 “何大娘,李大婶。” “咦,湘月,怎还没走呢?”李大婶方才只顾著和何大娘聊天,早忘了湘月仍在一旁。“你放心、你放心,大婶我会帮你留意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的!” “我也会帮你注意的。”何大娘附和道。 养湘月轻轻摇头。“李大婶,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引荐十三爷府的那份工作?” 养湘月心想,无论是如何苦的工作,她都能挨得过去,只要爹爹的病能好起来,天晹能过好日子,再苦她也会忍。 何况,这还是份双薪的工作! 她家目前缺的就是钱啊!若有机会,她—定要去! “这……不好吧?都一年多了,那十三爷府还留不住一个丫头,可见那十三爷有多难伺候!”李大婶眉头打结。“你还是别去的好!” “不,我不怕苦的!” “不成啦!大婶再帮你留意别的!” “不,大婶,我想去。”说著,养湘月屈膝跪在李大婶面前。 “湘月,你这是在干啥?快起来,快起来。”李大婶扶她起身。 “李大婶,求求您,帮帮我。” 一旁的何大娘,看了也于心不忍。“李大婶,看湘月这么有心,您就帮帮她吧!让她去试试,湘月这么乖巧,说不定那十三爷看了欢喜,就不会为难她了呢!” “这……好吧,好吧!我是怕你吃苦,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拦你了!”李大婶拗不过,只好点头了。 “谢谢李大婶,谢谢何大娘!” “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何大娘笑道。 “总之一句话,如果待不住,你就别强忍,要赚钱,也不只有十三爷府!” “我知道,谢谢李大婶!”养湘月满心感激。 “好了,你快去拿药吧!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李大婶扬扬手。 “嗯。对了,李大婶,您……别告诉我爹十三爷的事,好吗?” 养湘月怕她爹若是知道十三爷的性情,铁定不会让她去十三爷府当丫鬟的。 李大婶看出了她的担忧,遂点点头。“好,我不会说的。” “谢谢李大婶!我去拿药了!”养湘月微微颔首,这才离去, “这孩子,可真是孝顺呢!” 李大婶和何大娘相互对望,不约而同地各自叹了一声—— 第1章(2) “天晹,把桌上的稀饭端来给我。”养湘月一边扶起爹亲,一边喊着弟弟。 “喔,好!” 一名瘦弱的男孩闻言,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端著稀饭过来。 “姐,稀饭端来了!” “给我!” 养湘月拿枕头让爹靠坐著,继而接过弟弟端来的稀饭。 “天晹,你把桌上那参茶,再拿去冲热水。” “好!” “爹,来,吃稀饭。” “我自个儿来就好了!”养富虚弱无力的叹了声,“这一病,整个人像是在鬼门关前徘徊—般,好也没完全,死又死不了——” “爹,您别这么说!楚大夫说,您的病早好了,只是平常太过劳累,身子太虚,只要多喝点参茶,很快就会好的!” “别再给我喝什么参茶,咱们家,哪来的闲钱买人参呢?”养富再叹口气。“你爷爷帮我取这名字,是取错了!养富、养富,到头来,却是比谁都穷!” “爹,您别难过,我们虽穷,可您也没让我们姐弟饿过肚子呀!” 养湘月知道,爹向来疼爱他们姐弟,有吃的、喝的,几乎都给了他们,他自己总是吃一顿、饿一顿……所以现在身子才会这么虚。 “可是我大半年都没赚钱了,要不是街坊邻居常送东西给我们,我们哪挨得过这半年?”养富摇首道:“我们又哪来的钱买人参呢?” “爹,我可以去找工作!”天晹立刻接话道。 “你这瘦巴巴的小子,能做什么工作呢?”养富又叹了口气,道:“都怪爹,是爹没用,没能把你养壮!” “爹,您可别瞧扁我,我虽然瘦小,可我的力气大得很!今天我和李大哥上山砍柴,我也背了一竹篓的竹子回来!” 天晹的话,引来父女俩一阵苦笑。 那竹蔑是竹皮,—点也不重! 李大哥一定是怕天晹背不动柴块,才会劈那些竹篾给天晹背的。 “天晹,你还小,你若真想工作,过个二、三年再说吧!”养湘月面对爹亲,许久,才出声说道:“爹,我已请李大婶帮我找工作了。” 她原本想晚些时候再说,但天晹提起,为免天晹真的傻呼呼的去工作,她只好先说了。 “你—个女孩子家,能做什么工作呢?”话才出门,养富不禁老泪纵横。 “是啊,姐,要工作,也是由我去!”天晹一副要扛重任的表情。 “不,你们别想太多!”养湘月露出笑容,要让父子俩安心。“李大婶说,有个有钱人家缺丫鬟,丫鬟的工作很轻松的,只是端端茶水、擦擦桌倚,就像在做家事一样,没什么困难的!” 她接著又道:“只不过,可能必须住在那边,我只担心爹您的身体——” “爹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天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是,姐,那个工作,真的有像你所说的那么轻松吗?端茶水、擦桌椅,这样就有钱赚?” 养湘月垂下眼,避开爹爹投射而来的狐疑目光。 “是啊,有钱人家的丫鬟多,工作分得细,我是请李大婶帮我问的,她说我是做贴身丫鬟,贴身丫鬟只要跟在主人身边,任他差遣就行了,没什么粗重工作的,非常轻松呢!”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如果有什么委屈事,就别强待!饼些日子,我身子好些,就可以工作了。” “爹,这些您不用烦心,您只要把身子养好行了!我只是托李大婶去问问,还不知道会不会——”楚湘月面有忧色。 她不怕吃苦,倒怕这份工作让人抢了先做。 都过三天了,她每天心急如焚,可又怕打扰了李大婶,也不敢去问她。 “这工作这么轻松,恐怕很多人抢着做——”天晹啧了一声,“若我是女的,有这种工作,半夜我都会跑去呢!姐,你是什么时候托李大婶问的?” “有三天了!” “那……准没望了!” 天晹的话甫落,就是李大婶匆匆奔进屋内。 “湘月,湘月,快、快……” “李大婶,什么事啊?” 看见李大婶前来,养湘月的心头燃起一丝希望,不知李大婶是否真为了她想要的工作而来? “富大叔,身子好些了吗?”李大婶纵然奔忙,还是不忘关心一下。 “奸多了。李大婶,你来是——”养富满脸纳闷的神情。 李大婶同养湘月使了个眼色。“湘月,你……和你爹说了那事没?” 养湘月笑著点点头, 李大婶这么问,想必是十三爷府的工作有著落了! 李大婶笑得阖下拢嘴,把养湘月推至一旁说话。 “湘月,这回可让你赚到了!” “李大婶,您……您这话是……” 李大婶附在她身边嘀咕,刻意压低声音,不让后边的父子听见。 “十三爷府的总管亲自来了,而且他说,如果你能待得住,他要付三倍的薪饷给你!” “三……三倍?这么多?” “可是,钱付得越多,就表示十三爷越难伺候,你自己可得小心。” “我去、我要去!” “这三倍薪饷的事,先别让你爹知道,免得他起疑心,也担心你。” “不过,这会儿你就得走了。” “现在?” “就现在!人家总管都亲自前来了,等的就是你这个丫鬟!可见人家找丫鬟,找得有多心急!” “可是,我爹……” “我说句难听话,你不一定待得住,也许去一天就回来了,人家总管大人都亲自来了,你好意思不走吗?” 养湘月点点头,旋身走至床边。 “爹,我托李人婶问的工作,已经有著落了!” “真的?那就多谢李大婶了!不知是哪儿的人家?” “呃……就在北京城内的一户大户人家。”李大婶干笑著接口。 “真的找著了?就只是去端水、擦桌椅吗?”天晹也加入问话的行列。 李大婶可披这小表问得一愣,旋即恢复笑容,点点头。 “是啊、是啊!” “爹,我这会儿得走了——”养湘月忍住心头的酸楚,不敢让泪涌出。 “现在?要走也明早再走呀!” “不行啊,人家总管都来了!”李大婶笑著说道:“这有钱人家,一刻都少不了丫鬟伺候,你瞧,人家急得连总管都亲自来了!” “那……请总管进来坐坐!” “我方才请他进来,他说急著回去覆命,不敢迟个半刻。你应该也知道,这有钱人的身边,若没有个丫鬟供其使唤,就好像少了手脚似的,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李大婶可不敢请总管进来坐!这总管要是进来,富大叔就加道湘月是要去十三爷府了。 虽然富大叔病了大半年,可十三爷和十四爷争夺妻子一事,可是闹得满城风雨,难保富大叔不会听谁提过。 “李大婶,您等会儿,我去收拾细软,马上就来。”养湘月想回房里,却让李大婶给唤住。 “不用了!又不—定待得住!”察觉自己说溜了嘴,李大婶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湘月虽然乖巧,但有钱人家总是挑剔得很,不一定会让湘月留下的。” “谁说的?我姐人见人爱,这份工作,她一定可以胜任的!”在天晹的眼里,没人比得上他的姐姐! 李大婶直觉自己在冒汗。 “是啊是啊!我—路跑来,晕头转向的,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别理我,别理我!” “天晹,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爹,参茶一定要熬煮过,才能给爹喝。” “姐,我知道,我会的!” “爹,您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明日我若没回来,就是待下了,我会再找时间回来看您的。”养湘月坐在床边,紧紧握著爹亲的手,热泪盈睫,她强忍著不让泪珠滴下。 “乖女儿,若主人家侍你不好,别在外头受委屈,就马上回来,知不知道?” 养富心疼自己的女儿要当丫鬟,可现实的拮据家境,也不得不让女儿出外工作。 “湘月,走了!让人家等可不好!再说,也不怎么远嘛!要回来看你爹,有的是时间呀!”李大婶催促著。 养湘月点点头,又嘱咐弟弟要好好照顾爹亲后,这才跟著李大婶走出屋外。 第2章(1)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 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宝帘闲挂小银钩。 秦观《浣溪沙》 ☆ 湘月跟随十三爷府的总管通凡,绕过回廊,来到僻静的院子。 湘月手中端著膳食,亦步亦趋的跟在通凡身后。 总管通凡在十三爷的楼前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交代: “进房后,请爷用膳。若你……不怕受苦,愿意留下来当爷的贴身丫鬟,我会给你三倍薪饷。”他的话中,透著些许无奈。 这丫鬟,府中还愁没有吗?可就没一个敢在十三爷身边,待超过一个时辰! 德妃娘娘也不只一次派她的丫鬟前来伺候爷儿,可却被爷给轰赶了出去。气得德妃娘娘好一阵子都不来十三爷府看爷了。 但是,爷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糟,就连他亲自端进去的膳食,只要爷心情好,还会吃一点:若是心情不好,他这个总管也难逃被爷泼一身汤汤水水的命运。 皇上或许还未有闲工夫管这件事,若皇上哪天突然想到十三爷,那他这个总管,可是会被扣上照顾主子不周的罪名。 其实,府里的人都是为爷好,希望爷别再自暴自弃。 可却没有人有那个能耐能劝爷。 现在,就连十四福晋,爷也避不见面。 唯今之计,只能先找个丫鬟,伺候好爷的饮食起居,其他的,日后再想办法了。 湘月头垂得低低的。“是,我知道。” “那就进去吧!” “是。” 通凡站在离门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目送著养湘月进入佑天楼内。 养湘月仍是穿著粗布短裙,因为通凡看到她那柔弱的模样,心底失望了七、八分—— 她太柔弱了,肯定也会像那些兴冲冲而来的丫鬟一般,才踏进佑天楼内,就被十三爷的怒喝声,给吓哭跑了出来。 所以,他没让她换上府里丫鬟在穿的衣服。 通凡静静站著等待,半晌后,如果预料中的瓷碗破碎的声音再度响起—— “爷。” 湘门看著洒了一地的饭菜,心中恐惧之余,不由得百感交集。 她长这么大,家中三口的一顿饭,还没有这么丰盛过, 她双眼盯著地上的饭菜,一时僵住了。 如果爹能每餐都吃这么好,那他的身体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你是谁?” 彧瑄怒张的黑眸朝她身上一掠,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他坐在床边,恶狠狠的瞪著穿著粗布短裙的养湘月。 他低咆的声音,唤回了她漫游的心神,对上他的黑黝冷眸,恐惧倏地笼罩住她—— “爷,我……我是新来的丫鬟。”养湘月怯声同应道。 “过来!”他喝令道。 看著他俊容上那冷冽却又似会灼人的怒意,养湘月直觉自己的手脚都在发抖。 外传皇子个个长得俊俏,—点都不假,方才来的途中,她曾想过皇十三爷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大伙儿都说他性情暴烈,她已经把他想成是那种凶猛无比的人了,可这会儿见著后,才发觉,他若真是性情暴烈还好,至少,他会把不悦的脾气,一古脑轰出,可是他…… 那两道寒芒,冷冽得教人不敢直视,也模不透他下一步会如何…… “我叫你过来,你聋了吗?”他的目光,宛若刀锋—般。 “是……” 养湘月怯怯地走向他,一股浓重的酒味刺入她鼻内,她犹豫著该不该再向前时,彧瑄的一只长臂已扭住了她纤细的柔荑。 “呃,好痛……” 她痛呼了声,想抽身,但他一只手臂的力量,竟大得足以钳制住她整个人。 彧瑄的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颚,眼前这张粉女敕的小脸蛋,让他眼睛为之一亮,但视线一触及她的粗布衣裳,他的脸庞就不由得抽搐起来。 “我瘸了,我这十三爷府也要废了吗?” 养湘月不知他为何口出此言,惊惧之余,只能频频摇头。 “我十三爷府,穷得连丫鬟的衣裳都没有吗?你穿这粗布衣裳,是打算让外人看我笑话吗?”他手一扬,将她推倒在地。“给我滚出去!” “我……我……” 摔倒在地上的养湘月,想解释她是因为匆匆赶来,没来得及换夹裳,但彧瑄压根儿不想听她解释。 “给我滚出去!”彧瑄再一次喝令。 “是……是。”养湘月点点头。 临出门之际,还不忘去收拾他脚边的碎碗片。 彧瑄看她还慢吞吞的在地上收拾东西,黑眸燃著怒焰,举起脚,便朝她正拾著碎片的葱白柔荑踩去。 狠狠地、重重地—— 养湘月痛不可抑,却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鲜血从手掌中汩汩流出。 “我叫你滚!”彧瑄咬牙切齿,怒红了眼。 待他将脚移开,她才慢慢收回血流如注的手。 缓缓缩紧手掌,她颤抖著好半晌,才挤出话来。 “我……我是想收拾、收拾地上的……” “给我滚!我叫你滚,听到没有?给我滚!”彧瑄咆哮大喝,站起身来,拉著她的衣裳,将她拖至门口,狠狠地将她推出房门外。 “滚!宾!傍我滚!” 震耳的咆哮声过后,彧瑄忿忿地甩上房门,将自己关在房内,拒绝任何人的接近。 还未走离的总管通凡,见养湘月跌在地上爬不起来,连忙跑过来扶起她。 “我……我做错什么了吗?”养湘月蹙著柳眉,满脸闲惑地问著通凡。 通凡没有问答她。扶起她时,见她的手掌血流不止,眉头紧皱。 “我先扶你到大厅,让其他丫鬟帮你包扎伤口。” 通凡回头看了一眼紧锁的房门,不禁喟叹了声。 这阵子,十三爷的个性越来越孤僻,脾气也更显躁烈,再这么下去的话,如何是好呢? 丫鬟一个换过一个,有的才刚来就被吓走,没走的留在府内做事,也不敢到这儿来。 现在,眼前这个丫头被十三爷伤成这般,只怕也是待不下了。 唉,他堂堂一个总管,连替主子找个丫鬟,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还有脸去见德妃娘娘吗? 通凡扶著养湘月走向大厅,一路未语,心头是万般沉重呀! 养湘月双眉紧锁,咬著牙,让府内其他的丫鬟帮她包扎伤口。 两三个丫鬟围著她,看著她手掌的伤口,个个是心惊胆颤!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只是十三爷就是这样。”一名也曾在彧瑄房里吃过苦头的丫鬟,见通凡离去,便小小声的告诉养湘月。 “为什么?” 养湘月不懂。既然她没做错事,为什么十三爷会那么对地?好像和她有血海深仇似的。 照理说,皇子读的书,应该比—般人还多,也应该是个明理之人,怎会动不动就乱发脾气呢? “你没看到爷的腿瘸了吗?”另一名丫鬟也在她耳旁细语道:“他可定高高在上的皇子爷,瘸了一条腿,他怎么也高傲不起来,宫里难免会有人笑话他。” 另一名在收拾药箱的丫鬟也插话道:“那种被人耻笑的郁闷心情,日复一日的累积,最后爆发开来,是很可怕的。” “是啊!就像你的手会如此,应该就是你倒楣了,遇著爷在发脾气。” “别说了,总管来了!” 一各眼尖的丫鬟,看见通凡走进大厅来,马上对其他两个丫鬟使眼色。 “总管。” “包扎好了吗?”通凡神情凝重,鬟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回总管,包好了!” “好。你们先下去吧!” “是。” 第2章(2) 养湘月站起身,微微地欠身。“总管大人。” “你……伤口没什么大碍吧?”通凡面有愧色。 虽然不是他使她受伤的,但他是十三爷府的总管,她在府内受伤,他一样难辞其咎。 “我没事。”养湘月略略颌首。 通凡从腰际取下一袋银两,递给她。 “总管,这是……” “这是给你疗伤用的。” 养湘月拿者那袋沉甸甸的银两,大抵知道通凡的意思。 “总管大人,您这是……这是在赶我走吗?” 听她这么一说,通凡脸上浮现诧异的表情。“我不会强留你的,你若要走,我马上吩咐人,备轿送你回去:若是嫌晚了,可以在府内住一宿,明早再回家去。” 通凡的语音方歇,养湘月两腿一软,屈膝跪在他脚跟前。 “总管大人。” “怎……怎么了?若你是嫌钱给的少,待会儿,我再多拿一些给你便是。”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通凡—定会做到不让外人对十三爷府有怨言。 养湘月抬眸晃首,幽柔的目光,楚楚可怜。 “不,我不是嫌您给的银两少……” “那是?” 养湘月把钱袋放在一旁,伏首频频磕著头。 “求总管大人别赶我走,求求您,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通凡被她的请求给震慑住。 “你……你是说,你不想走?” 养湘月抬起头,点头如捣蒜。“我想留下,求总管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通凡的脸上浮现笑容。“快起来,快起来!” 依言站起身,养湘月怕通凡还要赶她走,仍不断地向他央求: “总管大人,求求您,我会用心伺候十三爷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可是,你的手……” “我的手很快就会好的,它不会妨碍我做事的!”养湘月急急地道。 “你……你不怕十三爷吗?”通凡直截了当的问。 “我……我怕。”养湘月照实回答。 “既然你怕,为仆么还要留下来呢?”通凡不解地问。 他就是猜想,她一定已被十三爷吓坏了,肯定不会想再待在十三爷府当丫鬟,所以才会拿了一袋银两给她,让她没有怨恨的离开十三爷府。 想不到,她竟然说要留下,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科之外。 “我……我要赚钱买药给我爹吃。” “这我听那个李大婶说了。”通凡念她一片孝心,虽然府里不欠缺其他职务的丫鬟,但他还是给她作了安排。“这样吧,你就留下来。负责打扫大厅,至于伺候爷的工作——我再另找他人吧!” “不,我……我可以伺候十三爷的!” 养湘月也看出了通凡的为难,如果找个伺候十三爷的丫鬟有那么容易,那通凡怎会大费周章地抬轿去请她呢? 再者,她来之前就打定了主意,无论怎么受苦,她也要挣到这三倍的薪饷,让爹和天晹,能过著衣食无缺的口子! 何况她现在手受伤,就更加不能回去,免得爹为她担心! “你真的要……” “我可以的!” “那……好吧。”通凡深深为她的孝心和勇气给折服。 “总管大人,您答应让我留下了?”养湘月笑颜逐开。 “嗯。你先到下人房去休息,有事我再叫你。” “可是,十三爷没用膳,他肚子会饿的!” 通凡看著她手上的包扎,未回答她的话。 “我的伤没事的!”养湘月挤出一抹笑容。“如果总管大人同意的话,等会儿,我再做一些膳食,端去给十二爷,好吗?” 她想,拿人家三倍的薪饷,她总不能闲著不做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主子饿肚子! “我会吩咐厨娘做的,到时候,你再端去给十三爷便可。” 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想做好这份工作,但,她服侍的人是十三爷,就算她用一百倍的心去服侍,可能也得不到十三爷半分的认同—— 因为十三爷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品行端正、人人夸赞的十三爷了。 众人知道养湘月执意留下服侍十三爷的原因后,莫不称赞她是个孝顺的女儿,也因她柔弱的外表,引得大伙儿格外疼惜她,可却没人敢顶替她的工作,为她分担辛劳。 “这汤烫啊!我帮你端过去。不过,你可得自个儿端进爷的寝房内。”厨娘秦大娘低嚷著:“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爷拳打脚踢的。” “嗯,我知道。那就劳烦秦大娘帮帮忙了。” 养湘月正愁自己不知有没有办法将那锅炖汤,端到佑天楼去,秦大娘肯帮忙,她已够感激了,哪还会奢求秦大娘直接把汤端进十三爷的寝房内呢? “你也别怕,爷也不是每回都会摔碗的,他总有肚子饿的时候。”秦大娘想安慰她,教她别伯,可又忍不住说了实话:“不过,说真格的,爷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槽了,连总管都不太敢到佑天楼去了。” 养湘月心中虽然害怕万分,但仍佯装出镇定的表情。 她勉强的面露笑容,算是回应了秦大娘的话。 “走了走了,你先走,我随后。”秦人娘把汤放进托盘内,催促道。 “嗯。” 养湘月先行走出厨房,秦大娘端著汤,走在后头。 进了佑天楼,才过拱形门,秦大娘便唤住了养湘月:“湘月丫头,我不进去了,你……你自个儿看著办。” “喔,秦大娘,把汤给我吧!” “端好喔!”秦大娘把手中的托盘,递给养湘月时,不免嘟嚷著: “这爷发起脾气来,可是六亲不认的,连他的亲生额娘德妃娘娘,他也能得罪,我们这些下人更不用说了!这离寝房还有一段路,你自个儿端,没有问题吧?” “嗯,我可以的。” “那……我先走了。” “谢谢秦大娘、” “不用客气,我走了。”秦大娘话一说完,便逃之天天。 养湘月其实端得挺辛苦的,左手掌有伤在,完全使不出力,全靠右手的力量在支撑著。 她每走雨三步便停一下,深怕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托盘上的炖汤。 转了个弯,眼看寝房就在眼前,她快步走著,想快点将汤端进房内给十三爷,却看见花园内有人在练剑,那人也看见她了,似乎极度不悦于她的闯入。刹那间,她只觉得仿佛看见一团火球,朝她站立的方向轰地冲过来—— “又是你!” 黑暗中,彧瑄的—双黑眸怒燃著两道熊熊火焰。 扁听到他充满愤恨的声音,她就已吓得魂飞魄散,但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稳住! “爷……我……我端汤来给您喝,您没用晚膳,肚子一定饿了吧?” 彧瑄方才练剑,自己行动不敏捷的事实,又再度打击了他的信心,恼火之际,赫然发现有人闯入,心头涨涌的怒火已呈爆发状态。回头又看她,霎时,所有的怒气就发泄在她身上。 养湘月的话才说到一半,彧瑄便像怒狮一般,狂吼了一声,手一挥动,打翻了她端来的汤,那烫得灼人的汤汁,悉数洒在她的右手上。 顿时,她的右手红肿了起来。 哀喊了一声,养湘月用受伤的左手握住被烫伤的右手,她知道前方有一池塘,顾不得彧瑄是否在生气,她旋身就跑。 她边跑边哭,泪水模糊了视线,跑到一半却被一块石头绊倒…… 眼看池塘就在眼前,她使尽全力的爬行著,一直到池塘边,才将被烫伤的右手伸进池塘里泡著水,全身乏力的趴在池塘边哭了起来。 她要忍,她一定要忍住,她会忍住的…… 即使心中觉得百般委屈,她仍不断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忍,一定要忍住! “你好大的胆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彧瑄那鬼魅般的声音,在半空中扬起。 “爷——” 养湘月翻过身来,昂首望著月光映照的怒火面庞。 “你这个低贱的下人,也瞧不起我,是不是?”彧瑄发狂般的吼著。 “没有、没有……”养湘月吓坏了,连动都不敢动。 “没有?我说的话,你可有听进去?我叫你滚,你却又出现在我眼前,我叫你滚,给我滚!” 彧瑄狠狠地踹了她一脚,养湘月翻了个身,噗通一声,便掉进池塘里—— 第3章(1) 月皎惊鸟栖不定,更漏将阑,轻挽牵金井。 唤起两眸清炯炯,泪花落枕红绵冷。 执手霜风吹鬟影,去意徊徨,别语愁难听。 楼上阑干横斗柄,露寒人远鸡相应。 周邦彦《蝶恋花》 ☆ “爷,救我——” 被彧瑄踹落池塘内的养湘月,忽浮忽沉的,频频挥手呼救。 池塘里的水并不怎么深,但猝然落入,惊吓之余,她才发觉自己全身没了力气,而且还被池塘的水呛了好几回。 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会死在池塘内! 想到了爹爹、想到了天晹,养湘月不管彧瑄是不是还在发火,此刻能救她的,只有他一人! “爷,救我——求您……救我——” 养湘月觉得自己气若游丝,如果彧瑄不救她,她恐怕会就此沉入池塘里。 “爷,救……救我——救……救救我——” 彧瑄站在池塘边,眯著寒眸,凝望著在池塘内忽沉忽现的人儿,似乎不为所动。 “爷,好冷……救我,求求您……” 月光洒在粼粼的池水中,映著她的身影—— 彧瑄原想转身就走,但才一旋踵,她那赢弱的身形,却已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不想救她的,可是,他却下意识的旋身,走入池塘内。 当她终于无力沉入池中的那一刻,他强壮的双臂,捞起了她的身躯…… 昏睡了一天二夜,养湘月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 床边—名身穿红衫的丫头儿她醒来,高兴的合掌,拜天拜地。 “呃——” 养湘月想坐起身,却发现全身没有—丝力气,头又疼得紧,她痛苦的申吟着。 “别起来,别起来,我先倒水给你喝。” “小红姐,我……我怎么了?”养湘门的脑袋浑浑噩噩的,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只觉得头疼欲裂。 小红倒了茶来,扶她坐起,把茶水递给她后,伸手模了模她的额头。 “还好你的烧退了,我还真怕你就这样一直发烧昏迷呢!” “我发烧……” “是啊,都十一月天了,掉入池塘泡在泠水里,不把你冷死才怪!十三爷也真够狠的。”小红抓著她的手,万般感叹。“一会伤你,一会烫你,这样还嫌不够?现在又把你踹入池塘里,下人也是人呀!怎可以这样糟蹋呢?还好爷还有那么点良心,肯把你救起,要不,这会儿你躺的就不是床,而是棺材了!” 听小红那么说,养湘月方忆起她端汤给彧瑄之后的事。 她反射性的甩动被烫红的手,还好手还能动,也不那么痛了。 “十三爷——他还在生气吗?”养湘月怯声地问。 “他有哪一天不生气的?” “小红姐,我……躺多久了?” “一天二夜了。大伙儿都很关心你呢!我们几个姐妹轮流照顾著你,厨娘也频频来探视,说你若是醒来,她要弄一些补品给你吃呢!” “谢谢你们,真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儿的话?大伙儿感激你都来不及了!你自愿帮我们到十三爷那儿去受罪,你受了伤,我们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养湘月点点头,万分感激。 “我去告诉厨娘你醒了,叫她做些好吃的东西给你吃,你先躺着,别下床来。” “小红姐。” “嗯?你想吃什么吗?” 养湘月摇摇头。“十……十三爷他吃东西了没有?” 在她心中,服侍彧瑄用膳,已是她最主要的工作。 她这么昏迷了一天二夜,谁给十三爷端膳食呢? “你还管十三爷!你都伤成这样了!”看著湘月自责的模样,小红轻叹了一声,道:“总管和师丹大人轮流端了几回进去,十三爷才吃—顿,其他的,全部给他打翻了。” “二天才吃一顿,他会饿著的!” “他才不会饿呢!他光喝酒就喝饱了!” “小红姐,能不能麻烦你请秦大娘再给十三爷准备膳食,等会儿,我要再端去给十二爷。” “你还要去?”小红不禁扬高声调。 “我……我会小心的,我把膳食放在十三爷的房门外,不让他看到我,这样他就不会发脾气了。也许晚一点他肚子饿了,他就会开门把膳食端进去吃。” 养湘月想用这个方法避开彧瑄,并做到她该做的工作。 小红毕竟侍得比较久,对彧瑄的了解也多一些。 “你别看爷的腿瘸了,他的耳力可好呢!他会不知道有人在他的房门前走动吗?” “我会尽量把脚步放轻的。” 小红拗不过她,“好吧,既然你执意这么做的话,那我就请秦大娘帮爷准备膳食。” “谢谢小红姐!” 在吃过东西,体力稍稍恢复后,养湘月不敢迟疑地端著秦大娘所准备好的膳食,朝佑天楼去。 来到寝楼前,养湘月竞下由自主的发起抖来,两手都有伤在,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 只要把膳食放在房门外,自己就可以马上离开。 深吸了一口气,她蹑手蹑脚的,一步步向前走著。 到了彧瑄的寝房门口,里头的灯还亮著,代表他还没歇寝,她——得更小声才行。 养湘月蹲,把放膳食的托盘,轻轻地放到地上,地站起身,旋踵欲离开之际,房内陡地传出那令她魂飞魄散的冷魅低喝: “当我是乞丐吗?” 彧瑄那充满不悦的冷凝声调,隔著紧闭的门扉,传了出来。 养湘月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未曾再听见他的声音。 她心想:方才那句话,也许是他在房内,自言自语罢了。 她都这么小心又小声了,房门又紧闭著,他不可能知道她来呀! 这么想著,她努力维持镇定,玉足一抬,想—声不响的就溜走,谁知,偏巧他又出声了: “你真的把我当乞丐了?要走,把门口的膳食一并带走,等会儿我若发现你没端走它,明儿个,我立刻下令,杀了你全家。” 彧瑄那一字一句,磅礴有力的音调,字字清晰的傅进养湘月耳内。 这下,她可不敢再认为他是在自言自语了。 回过身,推开门,她端起放在地上的膳食,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房内,跪到他面前,向他请罪。 “十三爷,您饶了奴婢,奴婢该死!奴婢知错了。” 彧瑄站在床边,一双沉默的黑瞳,半合的睨视著她。 “是谁教你这么做的?谁给你提主意,把我当乞丐看的?” 养湘月慌乱的直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人给我提主意,是……是奴婢” “啪!”的一声,彧瑄踢翻了她手中的托盘,截断她未说完的话。 惊惶的跌坐在一旁,养湘月澄亮的眼波,充满惧意的仰望著高高在上的冷魅男子。 “爷,我……我……”她吓得浑身颤科,话都说不清了。 彧瑄抬起脚,压在她的胸上。“你可真大胆,三番两次来惹怒我,你可别以为我瘸了,就不把我当主子看。” “没……没有,奴婢虽然才来几天,可……可是,奴婢打从心底尊敬十三爷您……”养湘月皱紧了眉头,纵使他脚下的力量,压疼了她的胸口,她也不敢推开他的脚,怕又激怒了他, 她端了几回膳食来,从他的言语间不难听出,他非常在意自己的脚瘸了,更在意没人尊敬他这个主子。 “尊敬我!?”彧瑄忽地冷笑了声:“你若是尊敬我,为何还要我一再的赶你走,而你—句也没听进去,还不断的来干扰我?” “奴婢不是来干扰爷的,奴婢是怕爷您的肚子饿,所以才……才又来的。”养湘月低声的道:“爷,您……您别赶我走,好吗?” “你留下来做什么?” “奴……奴婢需要这份工作。”养湘月照实回答。 “我不需要你!” “不,爷,您需要有人服伺您。” 第3章(2) 她的话,引来他的怒瞪。 “你以为我脚瘸了,就什么事都做不了吗?”他瘸了的那只脚,恁地有力的压在她柔软的胸脯上。 “不是的,奴婢绝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是真心想要伺候爷您的,至少,您得吃饭吧?爷,求求您,让奴婢留下来问候您。” 他不知自己是被她的真诚所感动,还是自己的怒气已发泄完毕。总之,他是坐了下来,说话也显得心平气和下了许多。 “站到我身边来,让我看看你。” 见他不再咆哮连连,神情温和了许多,她立刻爬起来,站到他的身边。 “把头抬起来!” “是。” 养湘月缓缓抬起头,绝丽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丝惊惶的神情。 彧瑄两眼瞅定她,静静的审视她…… 这丫头长得如此标致,粉女敕的脸庞,秀气的五官,活月兑月兑是个美人儿…… 他看她的眼神,忽地幽深起来…… 她真诚的关心,融化了他冰硬的心房。 他的心,有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养湘月的头越垂越低,他那灼热的眼光,烧红了她的双颊。 她早知道他长得俊逸无比,这么近的看他,他又不若平时那般怒喝,这么安静不语,她心中反而忐忑不安? 他一直盯著她看,她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她现在的感觉不是怕他,可是,她不懂,为什么她的心骤急的似要胀破了呢? 他突然轻轻握住她的手,害她吓得踉跄退了几步。 看见她的反应,他反射性的皱起眉头,表情有些不悦,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你的手……还痛吗?” 养湘月怔仲半响,想起他还在等她的回答,忙不迭的摇着头,“不痛了!” 其实还是有点痛的,不过,再擦几回药,应该就会没事的。 虽然她手上的伤是因他而来,但他是主子,一定有很多事要忙,她可不想因自己这一点小伤而让他挂心。 “你为什么需要这份工作?” “因为我爹生病了,需要钱买补品。” 他好半晌都没出声,待她困惑地抬起头时,他才道: “还不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我饿了,再去给我弄一份膳食来!” “是,奴婢马上去弄!” 养湘月蹲,拾著地上的碎片,脸上露出笑容。 彧瑄的视线一直停驻在她身上,直到她端著托盘离去,他竟还舍不得收回随她而去的视线。 他盯著空无倩影的房门口,许久、许久…… 一直等到她再度端著膳食而来,他的视线才再度有了焦距。 彧瑄让养湘月留下当婢女,不只是养湘月高兴,整个十三爷府,上上下下,都倍感雀跃。 至少,彧瑄不再像以前那般,见了人就开骂,虽然还不至于回到他还没摔断腿前的那般和悦待人,但只要他不再没理由的咆哮,大伙儿就很开心了。 这天,彧瑄进宫去找德妃娘娘,适巧来探望他的十四福晋叛月,没能见到他。 “十三爷出门了?那真是不巧。”叛月坐在大厅的扶椅上,浅浅的露著笑容。 前些门子,彧瑄和或玡的亲额娘——德妃娘娘,找了她去说话,希望她能劝劝彧瑄,别再堕落下去。 她不知道彧瑄是否因为她还是坚持留在或玡身边这事,给他的打击太大,抑或是其他原因,致使他终日沉迷酒中,连饭也不吃。 不管是什么原因,念在他是或玡的同胞手足,而或玡也答应她来看彧瑄,她本想劝劝他的,可是,每回过来,彧瑄总是不愿见她。 纵使她和或玡有心帮彧瑄,但他不愿见她,她也爱莫能助。 就算他今天不出门,她也未必能见到他。 “十三爷最近可好?” “托十四福晋的福,十三爷最近……好很多了。”总管通凡的脸上,露出鲜少见到的笑容。 “真的?”叛月倒是有些讶异。 每回她来,若是提起彧瑄,通凡总是愁眉苦脸的,这一回,居然有了笑容。 “十三爷最近比较少发脾气了。” “喔?他想通了吗?” “这……奴才不知。十三爷还是没戒酒,不过,膳食都有正常在吃。” “有丫鬟在服侍他吗?” “有的,还是那丫鬟有本事,是她让十三爷愿意用膳食的。” “真的?那她人呢?把她找来,让我瞧瞧。”叛月柔声道。 能劝得动彧瑄的,想必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 “是,奴才马上去传她来!” “十四福晋要见我?为……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养湘月正在厨房张罗彧瑄的晚膳,听到家丁说十四福晋要见她,她的心中顿时慌乱了起来。 “是啊,十四福告找湘月丫头做什么?”秦大娘也纳闷地问著。 家丁摇摇头。“总管没说,只交代要湘月马上去大厅见十四福晋。” “可是……我……我……” “别伯,别怕!十四福晋人好得很!她传你去说话,八成是为了十三爷的事。”秦大娘拍拍她瘦弱的肩胛,安抚著她,“别担心,十四福晋人长得美,心地又好,她不会骂你的。” 听了秦大娘的话,养湘月这才稍稍宽了心,并随家丁前往大厅。 进人大厅,在总管通凡的指引之下,养湘月屈膝跪在叛月面前。 “奴婢见过十四福晋。” “别跪着,起来。” 叛月轻柔的声音,化解了养湘月心中浓浓的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的名字叫湘月。” “湘月——好名字,长得也很漂亮。”叛月仔细的审视她,笑吟吟地道。 湘月抬头,偷觑了叛月一眼,叛月那高贵的气质,和绝美的容颜,教她一时间望傻了眼。 “十三爷吃的多不多?”叛月关心的问。 养湘月傻愣愣的望著叛月,似乎没听灵叛月在问她话。 “喂,福晋在问你话呢!怎么不问答呢?”跟随叛月前来的夏儿,低声嚷着。 “呃……我……福晋长得真美,好像仙女下凡——”养湘月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说道。 “这还需要你来说吗?” “夏儿。”叛川睨了夏儿一眼,起身扯起养湘月的手。“十三爷没给你苦头吃吧?” “没……没有。” “骗人!埃晋,您看,她的手有烫伤的痕迹,这只手也有伤痕,准是十三爷的杰作!”夏儿忿忿不平地道。 “夏儿,别说话。” “是。” “十四福晋,这……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不是十三爷。” “我知道。” 叛月是聪明人,她哪会不知道彧瑄会给新丫鬟苦头吃?下过,这个丫鬟倒是挺贴心的,又护主心切,真是难得呀! “十三爷最近还喝酒吗?” 养湘月点点头。“嗯。奴婢劝不了爷戒酒。” 这些天来,十三爷虽然比以往好相处了,可偶尔还是会发脾气,她几番劝他别喝酒,可他总是怒喝她,让她也不敢再多管了。 “谁说要让他戒酒的?”叛月柔声道:“他若想喝,就让他喝个够。” 养湘月杏眼圆睁,不解叛月为何会如此说? “福晋,这……” “要他在短时间之内回复到正常状态,是太勉强他了。他是聪明人,多醉几回,醉醒后,他会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是对的。”叛门说出她的想法。“不过,千万别让他喝劣酒,要喝,得喝好酒。” “劣洒?好酒?我……我不懂酒。”养湘月老实的说道。 “夏儿她懂,我让她留下来教你。” “是啊,虽然喝酒我不一定行,但这酒的学问,我可懂得不少。”夏儿自豪着,迫不及待的跟养湘月说起酒的种类。 叛月先行回十四爷府去,留下夏儿在十三爷府,滔滔不绝的说着酒经—— 第4章(1)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一翦梅》 ☆ 这日,彧瑄没有出门,独自锁在房内喝著闷酒。 虽然养湘月的劝说,让他开始正常的用膳,但他的腿瘸了,是无可抹灭的事实。 唯有藉洒浇愁,才能使他暂时忘却心头的烦忧。 苦酒饮尽,他忿忿地将酒瓶摔落在地上,起身又在房内找酒喝。 翻找了老半天,赫然发现他房内的几坛酒,全部不翼而飞了。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养湘月…… 这丫头,竟然这么大胆,敢自作主张将他的酒取走! 他是有那么点喜欢她没错,可,那并不代表她能擅自妄为,尤其是干扰他的事! 用力的踹开房门,他发怒的狂吼: “湘月——你给我过来!” 这震耳欲聋的吼叫声,足以传至下人房,何况养湘月人已来到佑天楼—— 来了半个多月,养湘月已或多或少能适应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听到他狂吼的声音,她不再像以往那般被吓得魂飞魄散。 “爷,怎么了?”她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两眼透著纳闷。 “我房里的酒呢?是不是你教人搬走的?”他冷峻犀利的黑眸,九满怒意地盯着她。 “是……”养湘月低声承认。 “你好大的胆子!” “爷,请您息怒。” 见他前进了几步,养湘月立刻退离,不是怕他打她,而是怕他打翻了她手中的马女乃酒; 一股洒香味突地扑进鼻内,彧瑄的怒气顿时减半。 “你手里端的是什么东西?” “是……是马女乃酒。” “你会酿马女乃酒?” “是十四福晋的丫鬟教我的,酿酒时,秦大娘也帮了我不少忙。” “十四福晋……她又来了?”提到叛月,彧瑄脸上的怒意已消失殆尽。 “嗯。”养湘月仔细观察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外人传说,十三爷先前和十四爷抢夺妻子的事,应该是真的了、 十三爷一听到十四福晋来,脸上的线条立刻柔和丫许多,想必十三爷一定十分喜欢十四福晋…… 也对,十四福晋那么高贵、优雅,连她看了,都免不了望之迷醉、失魂,何况是十三爷呢? 先前,她还异想天开的以为十三爷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留她下来服侍。 见过十四福晋以后,她才惊觉自己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你在想什么?没听见我叫你把酒端进来吗?” 彧瑄不知何时已进了房内,见她迟迟未进来,遂又踅回房门口处喊她。 “喔,是。” 片刻不敢迟疑,养湘月端着酒,疾步走入房内。 “味似融甘露,香疑酿泉——”彧瑄暍了—口马女乃酒,不由得赞叹出声。 “这是六蒸六酿的熏舒雨。” “你真的懂?”彧瑄的眸里闪著异彩。“来,坐下,告诉我,你怎么酿的?” “奴婢……站著就好……”养湘月不敢腧矩。 “我叫你坐下,你就给找坐下!”彧瑄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见他又要生气,养湘月连忙坐下,两手绞着衣摆,不敢正视他沉默的星眸。 “夏儿怎么教你的?” 他并非真的想知道她怎么酿酒,而是想让她待在他眼前,好让他能仔细的端看她。 他是越来越喜欢她、越看越觉得她漂亮,有时候,他还会梦见她…… “夏儿姐姐教我把发酵的马女乃倒入锅中,上面再扣一个热底的木捅。木桶内侧上端行几个铁钩,将一个小陶瓷罐挂在木桶内恻的小背上,使其悬空吊在木桶中央,木桶……” 是他一直盯著她看,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抑或是他不想听了,遂停顿了下来。 “爷?” “继续说!” 他又喝了一口酒,目光焦距再度锁在她粉女敕透明的小脸蛋上。 他灼热的目光,在她细致的小脸上梭巡著。 那柔媚澄亮的双眸,饱含诱人的光芒,教人忍不住的一望再望…… 一张一合的瑰女敕双唇,似沾上朝露的花办一般。 “木桶口上坐上盛冷却水的铁锅。烧火煮女乃,蒸汽不断上升到铁锅底部,遇冷凝聚滴入小陶罐中。这就是头锅女乃酒。” “夏儿教了你几日?”他随口问道。 “夏儿姐姐待了两个时辰就走了。” “她只教你两个时辰?”这倒让彧瑄感到讶异。 听她对酿马女乃酒的作法倒背如流,他还以为夏儿已经教了她许多天呢! “嗯。” “她就教你这些吗?” “夏儿姐姐还说,头锅女乃酒叫‘阿雨乞如”。二酿的酒叫‘阿雨占”,三酿的叫‘浩雨吉”,四酿的叫‘德善舒雨”,五酿的叫‘沾普舒雨”。六蒸六酿,方为上品女乃酒。’ 养湘月—口气说完后,彧瑄陡地问道: “你尝过这六蒸六酿的上品女乃酒吗?” “没有,奴婢没有喝,蒸酿好后,奴婢就直接端来了。”她以为他是在问她有没有偷喝,遂急急解释道。 彧瑄见她慌急的模样,撇嘴轻笑,倏地转向她,朝她的小脸蛋压去,嘴对嘴,把嘴里的马女乃酒,悉数灌人她嘴内。 养湘月美眸圆睁,不敢相信他竟然用嘴送酒给她喝! “玉泉甘露也不及你的唇香——”彧瑄醉蒙蒙的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笑容。 “爷……”螓首低垂,她双颊羞红。 “湘月,你真美。”彧瑄用手指勾起她的下颚,黑幽幽的双眸中,有著一抹迷幻似的笑容。 “爷,您……您醉了。”她想推开他,无奈,纵使他真的醉了,他的力气还是大了她好几倍。 “我没有醉!湘月,我喜欢你!”他用两手轻抚她的脸颊,痴醉的望著她。 “爷……”养湘月受宠若惊,心中倍感欣悦。 “湘月,你……好美。” 他捧住她粉女敕的脸蛋,灼热的双唇印上她微颤的红唇,舌尖橇开她的贝齿,攀附著她的纷舌,与之缠绵不休。 “嗯……爷……爷……” 养湘月抵不过他的强势侵略,只得任他的占尖在她唇内,翻搅吸吮。 能让自己喜欢的男人拥吻,心中的感觉真是既甜蜜又幸福。 方才,十三爷说喜欢她——她不敢奢求太多,他能喜欢她,她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彧瑄独坐在亭子内,合眼静思,夜风徐徐吹拂过他的脸庞,薄凉的寒意,被阻隔在他的披风外。 四周一片漆黑,他的心却异常明亮。 盘踞在他心头的人儿,不是别人?而是每日随侍在他身边的养湘月。 打从她一进府,忍受他无理的打骂,一直到现在,她应该知道他是喜欢她的:但她非但没有恃宠而骄,反倒更加用心照科他的生活起居,甚至半夜还会去察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有没有睡好……天未亮就守在他的房门口,等着他起床时服侍他。 接连好些天皆是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关心,已经超越了下人对主子的顺从。 睁开眼,他的视线在漆黑的夜中游移…… 他这辈子,真正喜欢过的女人,就只有叛月一个人,但叛月最终选择的,还是他的胞弟戒玡,他只好放弃争夺,即使他表现的落落大方,但心中的失落又有谁知? 他试著不去想叛月、也不见她,用理智逼自己把她的身影隔在心外。 但,他能做到的,也仅仅是用洒麻醉自己,让自己昏睡后,就不会去想起她…… 曾几何时,他的心中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而且,那个人已逐渐取代叛月在他心中的位置,甚至比叛月更让他为之心动。 前些日子,她酿马女乃酒给他喝,虽知是叛月派婢女夏儿来教她的,但他喝酒时,想的竟不是叛月,而是楚楚可人的养湘月…… 他对她…… 第4章(2) “爷,原来您在这儿,我四处找都找不到您。” 当养湘月拿着披风匆匆赶来时,彧瑄发现自己游移的视线,终于找到了焦距。 他炯亮的黑眸,—瞬也不瞬的盯著她,薄抿的唇,渐渐地弯成完美的弧型。 他对她……心动了。 “爹,爹,我回来了——” 趁著彧瑄进皇宫去见皇上的空档,养湘月特地要求总管放她半天假,让她回家探望爹亲。 手中提著一袋秦大娘替她准备的食物,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奔进养富的房内。 “爹——” 正在擦拭桌椅的养富,见到女儿回来,抹布一丢,急急上前拥抱女儿。 “湘月,我的乖女儿!” “爹——”养湘月的眼角滑下了高兴的泪水。“您能下床走路了?” “是啊,你瞧,爹的身子好很多了!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去赚钱,我们哪来的钱买补品?而且,我的身子,也不会这么快就好起来,只不过,委屈你了。” 语罢,养富不免又叹了声。 “爹,您怎么这么说呢?女儿赚钱养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您有病在身,我更应该照顾您才是。” “湘月,你真是个乖孩子。” “爹,别说那些了!对了,我带了东西回来给您吃,我去厨房拿盘子盛着。” 养湘月回过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养富也尾随而至。 “我光吃那些补品就够营养的了,你回来就好,何必花钱买东西呢?” 养富是舍下得女儿辛苦赚来的钱,全都花在他身上。 “不是买的,这是厨娘知道我要回来,特地准备给我,让我带回来的。”养湘月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养富。“爹,您来尝尝,对了,天晹呢?” “我病一好,他就嚷著要到市场上打杂工,赚钱贴补家用。”养富边说边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嗯,这有钱人家吃的东西,就是不同。” “好吃吧?下次我回家时,再多带一些回来。” “你还要去?爹的身体好了,已经可以工作了,你就别去当人家的婢女了,多委屈呀!” “爹,我并不委屈。您瞧,我要回来时,厨娘还弄这些让我带回来,府里每个人都对我很好的。” “对了,我才要问你,你究竟是在哪户人家当婢女?每回李大婶来,我问她,她总是说不出究竟是哪一户人家。” “李大婶她……她也是透过别人去帮我问的,您要问她,她当然不太清楚。” 养湘月转过身,假装是在收拾碗碟,心中则在斟酌著,该不该让爹知道她是在十三爷府里做事? 虽然十三爷现在的脾气好很多了,可先前外头传言他性情暴烈,爹爹难免会有耳闻。 若她现在就告诉爹爹实情,恐怕他会倾力反对她再回去。 可是要她离开十三爷,她万般不舍…… 只要能留在十三爷身边,哪怕要她一辈子当奴婢,她也心甘情愿。 她发觉自己巳爱上十三爷了。 “湘月,湘月。” “呃?爹,什么事?”拉回飘离的心神,养湘月回身问道。 “我是问你,你是在哪户人家家里做事?”养富关切的问道。 “嗯,在……在城西的一户人家。” “姓什么?” “姓……姓……爹,我不能回来太久,还得赶回去,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养湘月不忍欺瞒爹亲,可又不敢告诉他实情,只好选择逃离。 “湘月、湘月,这丫头,急什么呢?才回来就走。” 养富满心纳闷,却又不想干扰女儿上作,满月复疑问,只好等女儿下次回来再问了。 养湘月才回到府里,小红便焦急的拉住她。 “湘月,你可回来了!” “小红姐,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慌慌张张的?”养湘月问道。 “十三爷回来了!我方才端午膳去给他时,他又在发火,还问你跑哪儿去了?”小红柳眉紧蹙。“十三爷又把碗打翻了,真把我给吓死了!” “小红姐,对不起!”养湘月频频道歉。 “也没什么啦,只不过,你自己要小心点,爷一定又是因为在皇宫受了气,所以才会一回来就发脾气。” “我会小心的,谢谢小红姐。” 道了谢后,养湘月立刻奔去厨房,重新弄了一份膳食,不敢歇喘,她马上把膳食端进佑天楼内。 当养湘月端著午膳进入寝房时,看见彧瑄坐在床沿,两手齐落的捶打著瘸的那只腿。 放下托盘,她跪在他的脚边,试著扯住他的手,未能奏效,便索性将整个人趴在他的腿上,不让他的腿再受他的拳头摧残。 “爷,别打了、别再打了……” “走开!”彧瑄怒喝著。 “不,爷,您别打您自己的腿,您若要打,打我好了!”她紧紧抱住他的腿,像在保护心爱的东西似的。 彧瑄扬高的手,忽地收了回来,他目光灼灼的盯视著趴在他腿上的娇躯。 “一条残废的腿,你护它做什么?” 养湘月抬起头。“不,爷,它没有残废,它还是有知觉的,不是吗?” “那又如何?它就是不能用了!” 一想到今早他进宫去时,宫中大臣对他投以异样讥笑的目光,他就难以忍受。 他曾是皇阿玛最得意的皇子,也曾是众大臣争相巴结的十三爷。 但,就因他一个大意,摔下马背,断了腿,所有对他尊敬的目光,一夕之间,全都转成了鄙夷相讥笑。 他是高高在上的十三皇子,却因为瘸了一条腿,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会好的!它会好的!它一定会好的!”养湘月抱著他的腿,真心的安慰他。 彧瑄冷笑了声。他对自己的腿,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瘸了!它就是瘸了!还能如何医治呢? “你跑哪去了?我前脚才刚走,你后脚就跟着溜。” “不,我……我只是回家去看看我爹。” “那我是不是该等你回来,才能用膳?” 除了她,其他人端来的膳食,他一概没胃口! 他—提及,她才想起她端了膳食来。 “我……我马上端来。” 她太仓皇,端著碗,回过身想把碗递给他时,谁知手一滑,碗飞了出去,不巧正落在他的四衩袍的下摆上。 “你这是让我吃的吗?”冷鸷阴邪的嗓音,从彧瑄的喉间逸出。 “我……我……”养湘月整个人都怔住了、“我……我马上收拾。” 她才拿起碗,要把饭粒拨进碗里,他便喝令道: “把碗放到桌子上!” 她下敢违抗,便依他所言,把豌放到桌上去。 “跪下!” 他一出声,她便屈膝跪在他面前。 她仓皇失措的水眸,直勾勾的昂望他,等待他下一个命令。 “把我袍上的饭粒全吃光!” “爷……” “要我再说—次吗?” 养湘月摇摇头。 她爬至他两腿之间,遵循著他的命令,俯首把落至他袍上的饭粒,用嘴含起,细细咀嚼吞下。 同样的动作,重覆了数遍,她的头一直低伏在他的袍上,没把饭粒全吃完,她不敢昂首。 他原先只是想要给她点教训,不想她日后犯同样的错,谁知,最后受折磨的,反倒是他自己。 洒落的饭粒,隔着衩袍正好落在他的下月复上,她埋首磨蹭,引得他下月复一阵欲火窜烧。 打从决定让她留下当侍女时,他就极尽所能的克制自己不去碰她。 他想,总有一天她会离去,会找到一个爱她的男人共结连理。她的身体,该是保留给她的丈夫。 但现下,他的理智逐渐溃堤…… 他自私的认定,她只能属于他,不管她能不能接受他这个瘸腿的残废,他是要定她了! “爷,我吃完了。” 养湘月把落住他袍上的饭粒全吃完后,抬头偷觑了眼他脸上的神情,看他是否还在生气? 然而他脸上没有愠怒的神情,反倒是眉头紧锁,一睑痛苦的模样。 “爷,您怎么了?” 她扶着他的手臂,想站起身察看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脚还没站直,他的长臂—伸,锁住她的腰际,往他怀里—带—— 他的脸,顺势埋在她的胸前,在她惊惶之余,他已撕开她的衣襟,扯落她素白的抹胸,两手托住她胸前饱满的丰挺,疯狂的吸吮搓揉。 “爷,别这样——呃,不要……” “我要——湘月,我要你……” “爷,不……嗯……不要……” 养湘月难为情的别过睑,她挣月兑不了,只能浅薄的抗拒,继而渐渐地在他大手的温热下融化—— 第5章(1) 寻寻觅乏,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清照《声声慢》 ☆ 美眸半合,红唇微启,养湘月瘫软的坐在彧瑄的腿上,背对著他,螓首轻靠在他的肩胛上。 “湘月——”彧瑄以灼热的眼神回应她。 “爷——嗯……嗯……” 养湘月虚软无力的瘫靠在他的怀里,他一再的挑逗,使她意乱情迷,一声声的娇吟低喘,不断地从她嘴里逸出。 “湘月,湘月,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 “爷,嗯……”粉腮酡红,养湘月全身发烫。 娇喘、呻/吟和着啜泣…… 养湘月献出了自己纯洁的身体—— 平常准时帮彧瑄端午膳的养湘月,今日却找了好多借口,迟迟拖延。 因为彧瑄—向晚起,早膳没吃,午膳是迟不得的,免得他饿了肚子,又会发脾气。 可这会儿,养湘月似乎还是不愿前去。 “秦大娘,我帮您去提水。”养湘月几乎是用抢的,把秦大娘手中的木桶抢了过来。 秦大娘手一伸,又把桶子抢回来。“不用了!要提水我自己去就好了,怎么还不帮爷端午膳去呢?这会儿,爷也应该起床了!” “我……我……我先帮你洗碗。” “那些碗,我自己会洗!” “那……我来扫地。” 养湘月拿起扫帚,又被秦大娘抢走。 “这地我也会扫。”秦大娘狐疑的看着她。“湘月,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是不是爷对你……” “爷……爷他没有对我怎么样!”养湘月慌忙的否认。 若是让人知道昨儿个她和爷春风一度,那……那真是羞死人了! 她也懊悔自己,怎会如此放荡? 也不知道爷会怎么看待她? “骗人!” 秦大娘突然大喝一声,吓得养湘月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养湘月低着头,不敢迎视秦大娘炯亮的目光。 她心想,难道秦大娘发现了吗?莫非失了贞洁的女人,外表上会有哪里不一样? “让我看看!”秦大娘捉住她的手。 “不要,秦大娘——”养湘月急得快哭出来。 “咦?手上没伤呀!爷应该没给你苦头吃吧?不会是打在身上吧?”秦大娘满眼的关切。 至此,养湘月才恍然大悟秦大娘想问的是什么。是她自己太多疑了! “秦……秦大娘,爷他没有给我苦头吃,我……我是怕爷还没醒来,太早端午膳去,不知会不会吵到他?”养湘月随便找个借口搪塞。“我……我这会儿就帮爷端午膳去!” 养湘月始终低垂著头,不敢让秦大娘看见她闪烁的眼神,她急忙端起托盘,快步的走离。 湘月今日的神情似乎有些怪异,秦大娘虽然满心纳闷,但见她身上没伤,也就不以为意了。 站在寝房门口,养湘月踟蟵了老半天,脚下似有千斤重担,连跨出一步都是那么困难。 她怎么面对他呢? 在和他有过肌肤之亲后,她要如何面对他? 昨儿个她那么放荡,他会不会笑她,会不会看轻她呢?心中局促不安,端着托盘的手,竞还微微发颤。 “湘月,进来!”那熟悉的男性嗓音,催促著她。 彧瑄其实早已听见她的脚步声,只是不知道她因何迟迟不进来,等久了,他这才出声唤她。 “是……” 养湘月推开了门,缓步走着,将膳食放下桌上,她垂着头,毕恭毕敬地道:“爷,请用膳。” “湘月。”彧瑄异常温柔的低唤:“到我身边来。” 养湘月缓移莲步,挪身站至他面前。“爷。” 彧瑄挖起她的手,嘎声问道:“还痛吗?” 他的问话令她睑上绋红,垂著的头更低下,羞赧得答不出话来。 她娇羞的模样,惹出他一阵低笑,旋即健臂一伸,勾住她的柳腰,把她的娇躯,锁入怀中。 “还痛吗?”他在她身旁低语,重覆同样的问题。 她摇摇头,但—会又点点头:心绪全教他给弄乱。 他朗声大笑。“又痛,又不痛,这是怎么了?” 他突然大声说话,她担忧别人会听到,焦急的喊: “爷……” “怎么?怕羞吗?”他看出她眼中的忧虑。 她抿嘴不语。 迸人常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若是怕人知道,自己就不该那么做,只怪白己—时意乱情迷,没能把持得住! 但她真的爱他,依偎在他怀中,她有—种甜蜜幸福的感觉。 “湘月,我要娶你!” 彧瑄握著她的手,在她雪白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深吻 “爷——”湘月瞪大美眸看他,急忙说著:“不可以!不可以的!”她反射性月兑口而出的话,惹得他不悦。 板起了俊容,他怒道:“为什么不可以?莫非你嫌弃我是个瘸子?” 见他眼底迸现怒火,她连忙滑,跪至他的腿间,慌急的同他解释: “不是的,爷。湘月从来没有嫌弃爷,也不会因为爷瘸了一条腿,而对您少一分尊重。” 听她这么说,他的怒气悄减了几许。“那你为什么说不可以?” 湘月垂著头,幽幽地道:“湘月只是个婢女,配不上十三爷,您若娶我,会有失您的身分,若爷是因为……因为昨儿个的事,才……才想对湘月负责任,那……那就不必了。” 第5章(2) “不必?”彧瑄低沉的语调中,充满著纳闷。 眨动著楚楚动人的水眸,养湘月的唇边带著一抹清淡的笑容。 “湘月是自愿的!因为湘月喜欢十三爷,湘月爱十三爷,能将自己献给十三爷,湘月已经感到万分荣幸了。湘月没别的要求,只希望能留在十三爷身边,伺候十三爷,每日帮您端膳食。” “你真这么想?” 她清亮的眸子,柔柔地瞅著他看,轻点螓首,回应他的问话。 他刻意停住半晌不出声,等到她眸底蕴满狐疑,他才粗嘎地说道: “我可不这么认为。” “爷——”湘月水亮的眸中,映现一丝忧虑。“您要赶我走吗?” 看她那担忧的表情,他竟不忍再戏弄她。 他一手执起她葱白的柔荑,另一手,挟带著温柔的情愫抚著她的粉腮,深远的黑眸中,满是爱怜…… “傻瓜!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戒管的炯亮黑眸静静地凝睇她。“方才我不是说了,我要娶你!” 知道他并不是要赶她走,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可她想不透,她只是一名婢女,为何他要娶她? 当然,能博得君心,她自然感到高兴,可她清楚自己的身分,是怎么也配不上他的。 “怎么?你好像不高兴?” “不,湘月定受宠若惊。”她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湘月真的不敢奢求爷您会娶我……” “我都这么明白表示自己的心意了,你—再推托,是在找借口拒绝我吧?” “不是的,爷……您千万别误解。”她昂首看他,双眸蕴藏浓烈的情愫。“湘月只是不懂,为什么爷要对湘月这么好?府内丫鬟,何止湘川一人。” 他接了她的话尾道:“府内的丫鬟虽多,但在我心中,没一人能与你并提。” 他扶起她,拥著她走向桌边。 黑眸注满柔情的凝视著她,一字一句地向她宣告: “湘月,我不像其他的皇子,见一个、爱一个,也不是随便就能喜欢上一个女人。你是特别的,至少在我心中、在我眼中,你是那么地美好。湘月,我爱你。” 听了他的告白,她仍不敢置信自己如此的幸运。 “爷,我……可是我……我只是个婢女。” “那又如何?只要我喜欢你,你是不是婢女,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他的心志坚定无比。“湘月,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眨落了幸福的泪水,她点点头。“我相信,我相信,爷,我相信您!” “哭什么呢?”他用手揩去她眼角滴落的泪珠。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幸运、太幸福了!”她投入他的怀中,沉浸在他温暖宽阔的浓情蜜意中。 彧瑄抚著她的发顶。 “不,你是受苦的。打从一开始,你就被我折腾。都怪我这坏脾气,害你吃了不少苦。”他握著曾因他而被烫伤的手,心中有着愧意。 “那都不要紧了!能陪伴在爷的身边,吃再多苦,湘月也甘之如饴!” “傻湘月,不会的,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苦的!”彧瑄紧紧的抱着她。 “爷……” “怎么了?” “湘月一点才华也没有,和十四福晋比起来,湘月真的是……太糟糕了。” 她想,他先前和十四爷争夺妻子,一定是因为十四福晋太过优秀,他必然是喜欢像十四福晋那种聪慧的女人;而她,论外貌、论才华,样样都此不上十四福晋。 “我承认,我是喜欢过叛月,她贤淑、聪明,遇到困难,她都能冷静处理,这样的女子,的确世间少有。可是,她一心一意只爱或玡,我是输得彻底——你和她是不同典型的女人,毋需跟她比,我既然爱你,就一定会爱到底。除非,你心有属……” “没有、没有,湘月心中,只有爷您。” 彧瑄的唇角扬起笑容。“如果你真担心自个儿没有才华,明儿个起,我来教你读诗写字。” “爷,真的吗?”养湘月兴奋不已。她—直很想上学堂去读书,可是家中经济拮据,连天晹都不能上学堂,何况是她一介女流之辈? “瞧你高兴的!读书真能让你那么高兴吗?”彧瑄是无法理解的。 打小,皇宫内院多得是伴读的先生和书僮,几个皇子巴下得丢掉纸笔,远离那些令人头疼的文字。尤其彧瑄好动,他只对武术感兴趣。 “嗯,只要有空,我就会常常带著天晹偷溜到学堂外边,去看别人读书,真的好羡慕。” “天晹!?他是谁?”听到男人的各字,戒管的眉头倏地皱起,表情也展现不悦。 “他是我弟弟。” “噢,是你弟弟呀!”听到是她弟弟,彧瑄脸上的友情柔和了些。“你家里还有谁?” “我家里只有我爹、我和我弟弟二个人。” “你说过,你爹生病了。”在他印象中,她曾和他说过她来当婢女,是为了赚钱买补品。 “他现在好多了,能下床走路,气色也比以前好。”看到父亲身体好了,她真的安心许多。 “等我娶了你,就让他们搬过来一起住。” “谢谢爷。” “我都要娶你了,私底下,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爷……” “喊我的名字,我叫彧瑄。” “或……彧瑄。”她有些不太习惯,但心头却暖烘烘的,感觉似乎又和他更加亲近了。 “明儿个,我就进宫和我皇额娘说我要娶你的事。”他爱怜的模模她乌黑柔亮的发丝。 “不,爷,不可以……” “嗯?”彧瑄用眼神暗示她的称呼错误。 “或……或……管……我……” “你在担心什么?” “彧瑄,别……别那么快……我怕……怕德妃娘娘会反对我们的事。” 湘月不笨,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分,德妃娘娘一定不会赞同她和彧瑄在一起。 早说,她就得被迫和彧瑄分开:如果晚些时候再说,那他们至少还有—些共处的甜蜜时间。 “就算皇额娘反对,不,就算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也会坚持到底!” “彧瑄……”她水水的柔眸,专注的凝视著他。 “上回我爱叛月,叛月的心不在我这儿,所有的人反对我,我没有意见——”他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无比。“但这回,我爱你,你的心也是向著我,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如何反对这件事!” “彧瑄,答应我,晚些时候再提我们的事,好吗?”她的美眸中,盛著满满的央求。 看著她担心受怕的戒惧神情,他原本打算豁出去的心态,稍稍收回了些。 “如果一直不说,不是太委屈你了?”他向来坚持正大光明的爱,是他的女人,他就要让她过得幸福、让她受人尊重。 “只要能待在爷的身边,我不会感到委屈的。” “傻湘月,你真是个好女人。” 爱怜的捧起她粉女敕的小睑,在她的樱唇上,他烙下深情的长吻—— 第6章(1)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乎。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人来,袜刮金钗溜,和羞走。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李清照《点降唇》 ☆ 在养湘月的苦苦央求下,彧瑄答应暂时不把他们的事公诸于世,所以,养湘月还是如往常一般,殷勤的帮彧瑄送膳食。 近午时分,在她端著膳食前住佑天楼的途中,遇著侍卫大人师丹。 “湘月。” “师丹大人。” “爷他人在书斋,叫你把午膳端到那边去。”师丹是领著彧瑄的命令来传话给她。 “这样呀……好,那我把午膳端到书斋那边去,谢谢师丹大人!” 师丹微微颔首后,便旋身离去。 养湘月端著膳食,走向书斋的方向…… 偌大的书斋,只有彧瑄独自一人在里边,养湘月纳闷的踏进后,轻声唤他:“爷,我帮您送午膳来了。” “先搁著,过来这边。”彧瑄专注的挥动毛笔,连头都没回。 养湘月踩著细碎的脚步上前,停在他身边。 “爷,您在写字呀?” “看看我写的是什么。”彧瑄让开身,让她的视线能够直视宣纸上的字。 养湘月上前一步,看到喊瑄写的字,讶喜的叫著: “爷,您写的是湘月的名字,湘月认得自己的姓和名字!” 宣纸上那墨渍未干,笔走龙蛇的“养湘月”三个大字,笔力苍劲、力透纸背,映入她眼底,直觉有种温馨的感觉。 “太久没提笔了,写起来,不甚顺手,越看自己写的字,越觉得像春蚓秋蛇。”彧瑄自嘲著:“晋书上说:行行如萦春蚓,字字若绾秋蛇。” “不,我觉得挺好的。” “我还不是很满意,索性揉了它,我再写一回。” 彧瑄说罢,正顺手要将宣纸揉掉,还好养湘月先行抢了过来。 “不,爷,我觉得您写得挺好的。”养湘月的视线调向彧瑄脚边一堆揉皱的宣纸,她好奇的蹲下拾起其中-张,摊开来看赫然发现,宣纸写的也是她的名字,再拿了两三张看,也都是一样。 “爷,您……”她蹲在地上昂首,诧异的看著他。 彧瑄泰然一笑。“这有什么呢?反正我闲著也是闲著,多练习写几遍,对我的书法也是有帮助的。”他拉起她。“何况,我写的是我心爱女人的名字,再多写几递,我也是乐此不疲的。” 他今儿个起得早,信步走至书斋,一时兴起,提笔写字,脑中突然浮现湘月的身影,他便顺手写起她的名字。 谁知自己久没提笔,每写一字,他就觉得糟透了,揉掉看不顺眼的字,再重写一回。 就这么写了又揉、揉了又写,不知不觉之间,脚下便已一堆废纸。 然而,他竟也不觉得累,不觉得烦厌,反倒乐在其中。 他想,该是因为他心中有她吧? “爷,您的手不酸吗?” 向来都是她为他做事,她也觉得应该要如此。 这会儿,他为了写她的名字,脚下堆了一堆纸,想必也写了好些时候了。 望向地上那堆废纸,养湘月心中有著愧意,也满心心疼。 瞧见她自责的眼神,他握住她的手,笑著说道:“我不是说了,我乐在其中。” “可是……” “你是觉得我吃亏了吗?”彧值陡地一笑。 在养湘月还未了解他因何说那些话时,彧瑄已经将毛笔塞入她的手中。 “爷,您给我毛笔做什么?”她困惑的问,瞥见他眼中的笑意时,她突然领悟,“爷,您该不会……该不会是要我写字吧?” “要不,这毛笔还能有什么用处?”他轻笑著。 “可是我……我只会写我自己的名字,和几个简单的字。”养湘月神情困窘。 彧瑄是隔了一段时日没提笔,而她是连提笔的机会都没有。 这会儿要她写字,她根本不知如何写起,而且手还会微微发抖。 “那就够了。”他把一张宣纸摊平,摆放在长桌上。“方才我写你的名字,现在换你来写我的名字。”在她怔仲的当儿,他又笑笑的补了-句:“这样,我才不会吃亏呀!你说,是不是?” 她也不想占他的便宜呀!可是,她是真的不会写呀! 养湘月低著头,窘迫不已。“我……我不会写您的名字。”?? ??养湘月吓得屈膝跪下。“爷,您别生气,我会学的,我在明天之前,一定学会写您的名字。” 他吓到她了! 彧瑄晃首轻笑,伸手拉她起来。“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在想,如果一个女人不会写他丈夫的名字,那还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呢?” 她认同他的话,轻点著头。 “湘月,我绝不会嫌弃你没读书、不识字,但我唯一要求的是,你一定要会写我的名字,我会教你的。”他轻声柔语地道。 “我一定会学会的。”她也很想知道他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一想到要学写他的名字,她的心就不禁雀跃起来。 她要把写上他名字的宣纸,藏在枕头底下,每晚伴著她入眠。 “彧瑄,你教我,我想现在就学。”心头一高兴,她很自然的喊著他的名字。 “别急,这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它们可也是有门大学问的。” “这笔看起来,似乎挺贵的。”养湘月拿高手中的毛笔,仔细端看。 以前,她看学堂上老师所拿的毛笔,都是非常旧、非常普通的,可现在手中拿的这枝毛笔,光是笔管,就非常的不同。 在养湘月拿著毛笔看得出神时,彧瑄已走至另一边,拉开了笔柜。 “湘月,来这边。” 闻声前去,看到-整排的笔,养湘月睁大了眼。“这……这么多笔!?” 彧瑄嗤哼了声,“每个皇子,大概都有这么多枝毛笔,我这还算少的,因为皇阿玛他也知道我的兴趣不在诗文上,御赐的笔,鲜少有我的份。” “你……怨吗?”她看不出来他有任何自怨自艾的神情,可是还是忍不住必心地问。 “怨?怎么会?反正我也不喜欢写字,这些笔都是拿来充场面用的,放在这儿,我倒觉得浪费。”他不卑不亢,只是嘴角仍不免出现习惯性的冷笑。“大部分都是我皇额娘派人送来的。” “这笔……都是在哪儿买的?”她想转移话题,因为他已经面露不悦的神情,可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和他谈什么,只好让话题继续绕在笔的上头。 “都是在著名的‘湖笔居’买的。”虽然不爱写字,但几家有名的笔店,他仍是略知一二。“北京有‘戴月轩’、‘贺连清’、‘李玉田’;上海有‘杨振华’、‘李鼎和’、‘茅春堂’;苏州有‘具松泉’;还有湖州的‘玉一品斋笔庄’……” 她专注的凝听,眼睛连眨都没眨。 “你瞧,这些笔的外型,种类也很多,有笔管、斗笔,还有这笔管短粗的,是书写大字时候用的笔。” 从上回夏儿教她酿酒的事来看,他发觉她非常聪明,领悟力很高。 虽然他本身并不嫌弃她,但她若真成了十三福晋,难免会在皇宫遇著其他人,他不要别人鄙视她,所以,只要他所知道的东西,他都想尽其所能的教她。 她能学多少,就学多少,他不会强迫她的。 第6章(2) “这些笔毫好柔软。”她模了模其中几枝没沾过墨汁,压根儿都是全新的毛笔的笔端。 “凡笔之佳者,以尖、齐、圆、健四字,写备为卜,文人将这四点称为笔之‘四德’。”彧瑄说得有板有眼。 “笔之四德!?”养湘月显得好奇极了。 “尖,指笔锋大如锥头,有尖不秃,书写时,利于勾捺;齐,指笔锋在尖的基础上,还要求整齐,犹如刀切,无参差现象,书写时,利于吐墨均匀;圆,指笔头浑圆、挺直,绝无凹凸之处,不分叉,利于书写流利;健,指笔头富有弹性,柔而又刚,书写时,利于显示笔力。”彧瑄的表情严肃,像在教书的先生。 养湘月满眼崇拜的望著他。 虽然彧瑄说他不爱读书写字,可他懂得还真不少;今儿个她才知道,原来笔的学问这么大。 “若按笔毛原科产地,可以分为以山羊毛和山兔毛制造的湖州湖笔、黄鼬毛制的扬州水笔、山兔毛制的宣州宣笔、石鼠毛制的四川鼫笔、以茅龙草制成的广东茅龙笔、还有以松鼠手和香狸毛制成的黑龙江枣核笔。” 他略顿了一下,察看她有无烦厌的表情。 “彧瑄,你知道的事真多,你怎么记得了这么多?”她的神情满是诧异和钦羡,并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彧瑄淡然一笑。“这是因为小时候,我皇额娘逼我强背下的,在皇宫内,妃子们闲著无事,总爱比谁生的皇子最聪明,我背下了这-段,可是打败了其他皇子呢!” 他忽地朗声大笑,双手撑在桌面,低苦头笑,似乎一时间还停不了。 “彧……彧瑄……”养湘月既纳闷又惊惶,站在他身后,试着唤他。 突地,他停止了大笑,回过身来。 “你怎么了?脸上神情那么惊慌,我又吓到你了吗?别怕,我没事的。” “可是,你方才为什么突然那么大声,而且还笑个不停?”她眨动著不解的水眸望著他。 他一手搭著她的肩,苦笑著:“我只是觉得自己背那些笔的种类和制作,似乎太无聊、又太可笑了,一定有很多娘娘暗地里笑我是笨蛋吧?” “不,我一点也不觉得你无聊,我很钦佩你的,你知道的事情这么多。”她两泓如池的盈盈水光漾著笑意。“以前,我所知道的笔,就只是以树枝在泥土上写字,树枝就是我的笔。今天听你说了这么多,才知道笔的种类有这么多,而且,你笔柜里的笔,什么样式都有,每一枝都是那么漂亮。” “我的笔柜里,这枝是羊毫、旁边的是狼毫,再过来的是紫毫、紫翠毫、貂毫、马毫,还有混合的兼毫……”彧瑄难掩得意的神情,向她一一说道。 “还有这些笔管也是很特别。”养湘月伸手又拿了一枝笔。 “你拿的那枝是琉璃管,这里边,各式各样的管料都有,金管、银管、镂金管、玉管、瓷管、象牙管、犀角管、斑竹管、紫檀管、花梨管、漆木管……” 养湘月看得目不转睛。 “还要看啊?等你以后当了十三福晋,说不定你还会看腻这些笔呢!” 他笑著调侃她,她则羞红了脸。 “来吧!我来教你写我的名字。” 他拉著她,一拐一拐地走向放著宣纸的长桌。 彧瑄站在湘月的身后,他让她的手握著毛笔,他则牵引著她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彧瑄”两字。 “这就是你的名字?”写好了之后,养湘月头转向身后,绽放笑容的唇角,如一弯明月。 “嗯。”他点点头。 “有些歪掉了,我想再重写。” “你自己写,我不推你的手。” “可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她没有把握。 “你可以的,多练习几回,我相信你可以写得很好。”他顿了一下,忽地在她身旁低语:“湘月,我好想……要你。” 他贴在她的背后教她写字,身体的摩擦,使他的下月复隐隐鼓胀。 “彧瑄……不要,这儿……会有人来的。”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她双颊绯红。 “我在书斋写字,没人敢来的,而且丫鬟要打扫时,也会先询问师丹,问问可不可以进入。” 养湘月可以感觉得到,他下月复那鼓胀物,紧抵著她的臀,她不安地挪动,想摆月兑它,却没想到因她挪动的摩擦,反而使那鼓胀物更加勃发。 “湘月,你弄胀我了。”彧瑄闷吟了声,双手圈住她的柳腰,将她的身子往后拉,使两人的身体更加地贴紧。 “彧瑄,我……我想写字。”她羞得找借口婉拒。 虽然而人已有过肌肤之亲,但毕竟尚未成亲,做那事会让她有罪恶感。 彧瑄闷笑了声。 “你想写字?好,你写你的字,我做我想做的事,不冲突的。” “彧瑄……” “你写,不用管我做什么事。”他哑声低笑。 “我……我不会写。” “还要我再教你?” 养湘月点点头。“嗯。” “好吧,那我就先忍一忍。”彧瑄闷声笑著,一手握住她的右手,另一手则圈住她的纤腰。 胯/下那隐隐胀痛的感觉,仍在持续── 他握著她的手,让毛笔移至砚池内,沾上墨汁。 “这个是澄泥砚,是虢州屋的,属于陶砚类;那个墨是曹素功的‘艺粟斋’制的。”他握著她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著他的名字,又喃喃道:“天下之墨推歙州,歙州之墨推曹氏。” “那曹素功制墨的功夫,一定很厉害。” “在歙派中,还有个制墨的名家汪节庵,皇阿玛送了一盒西湖十景彩333墨给我,就是汪节庵制的墨。等会儿,我再拿给你看。” “彧──瑄──”养湘月看著纸上字体苍劲、笔力雄威的两个大字,喃喃的念著。 “你自己试著写写看。”他鼓励著她。“你可以的,湘月。” “我……我试试看。” 在养湘月提笔在宣纸上写字的当儿,彧瑄也没闲著,他撩起她所穿的鱼鳞褶裙,两手沿著她雪白的大腿,徐徐住上探索。 “彧瑄──” “别管我,写你的字。” “喔。” 养湘月轻应了声。要她别管他在做什么……可是,身体是她的,她叮是清楚的感觉得到,他温热手掌撩拨的抚模,令她全身轻颤。 可是,她真的好想快些学会写他的名字。 她握著笔,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纸笔上,不去理会他那双在她大腿和臀上游移的手。 柳眉蹙起,虽然她已经全神贯注在写字这件事上,但当他的手从她的腰际滑入她的亵裤内时,她忍不住的呻/吟了声,双腿也跟著夹紧。 “你写得很好。”彧瑄的手在她平坦光滑的小肮上摩搓著,视线落在她写了两三回的字上。 “真的吗?” “嗯,你写的字珠圆玉润,如仙露明珠,又如出水芙蓉那般,清新月兑俗。”他吻著她的粉颈,低喃著:“珠圆玉润,如美女簪花。” 他称赞她的字美,连带也称赞她人美。 养湘月羞答答的垂首。 “我觉得我写得还不够熟练,我……我再多写几回。” 他嗅著她颈项间的清香味,双手将她的亵裤褪至膝盖处,柔声说道: “记得把我的名字写在你的心上。” 粉女敕的睑庞浮现娇羞的笑容,她用心练习著,将他的名字写在宣纸上,同时也写在她的心窝上。 “彧瑄,嗯……别……”养湘月隐忍住在体内泛窜的酥麻快感。“你这样……我不能写好。” “那就别写。” 他把她握在手中的笔丢至一旁,拉掉放在长桌上的宣纸,要她全心全意与他同欢。 “彧瑄,我……让我练习……” “你已经写得很好了,要练习的话,明天再练。” 他的左手拉开她琵琶襟上的衣扣,大手滑入她的肚兜内,揉搓著她雪白的酥胸。 “啊……彧瑄……”养湘月瘫靠在他的怀中,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娇喘呻/吟著。 “湘月,这感觉你喜欢吗?告诉我!”他低哑的声调中,充满著轻怜蜜爱。 “彧瑄,啊──好热──”她双眸迷醉,透明晶莹的粉腮泛著潮红,更添娇艳。 “湘月,让我爱你……” 琅嬛福地,也有著旖旋的风光…… 第7章(1)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李清照《如梦令》 ☆ 一大早,德妃娘娘差人来十三爷府,请彧瑄入宫一趟。 毕竟是母子,纵使先前彧瑄因脾气暴烈,得罪了德妃,让德妃在一气之下,不愿再理他的事。但,心头的气一消之后,难免还是会挂念儿子。 彧瑄也知道自己先前见人就发飙,惹怒了疼爱他的皇额娘,实在太不应该了。 他本想等过个两天,再亲自去向皇额娘请安,这会儿,皇额娘倒先派人来唤他,他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连早膳都还没来得及吃,他就匆匆赶著入宫去。 到了德妃的寝宫,德妃静坐了许久,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额娘。”彧瑄一进门,就恭敬的呼唤。 德妃睐了他一眼,语气冷冰冰的。 “怎么?你倒还记得我是你的额娘嘛!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认我了呢!” 彧瑄咧嘴一笑,走上前。“额娘,您还在生孩儿的气呀?” “你也会关心我,有没有在生你的气?”德妃的语气梢稍缓和,但仍冷淡。 “额娘,孩儿知道错了,先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拒绝您的好意,赶走您的丫鬟,更不该不理额娘的。”彧瑄诚心诚意的忏悔著。 前一阵子,他的脾气暴烈,斥赶了许多前去伺候的丫鬟,额娘知道此事,以为是那些被赶走的丫鬓笨手笨脚,不顺他的眼,特地差遣她所教出来的丫鬟,前去伺候他。 谁知,额娘派去的丫鬟,还是教他给吼了回来。 额娘亲自去关切,他竟也不理,气得额娘扬言再也不管他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只是心头烦躁、郁闷,谁接近他,谁就倒楣。 “你这会儿倒也知错了,可是,你知道吗?当时你把额娘的心伤得……”德妃又气又闷,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额娘,孩儿这就向您赔不是。” 彧瑄说著,屈膝便要跪下赔礼,德妃赶紧起身扶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说跪就跪?”德妃睨了他一眼,眼中充满疼惜。“你是我儿子,我还能和你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我气也气过了,算了,我生了你和彧玡这两兄弟,我真的是认了。” “额娘──” “你们俩,一个不长进、一个给我气受,我还能巴望你们什么?”德妃叹了口气,“唉!这彧玡好在是娶了叛月,要不,他不知还要放荡多久呢?” 彧瑄静默不语。 “好不容易彧玡有点长进了,你这厢又给我出了难题。”德妃叹声连连,“这阵子,我也想通了,住在宫里,吃好的、穿好的,我还争什么荣华富贵?何况我年纪也大了,平平淡淡就这么过日子,不也挺好的?可是,你们也别接连给我出差错呀!” “额娘不是怪你,你是聪明人,做任何事之前,应该要先想到后果呀!” “额娘教训的是,彧瑄会牢记在心头。”彧瑄诚心诚意的接受教诲。 德妃把手伸给儿子,让儿子牵她回到座位上。 德妃才旋身坐下,便想到今日召唤儿子前来的目的。 “对了,我问你,前些日子你皇阿玛召你进宫谈话,为什么你又和你皇阿玛弄到不欢而散?”德妃其实是知道原因的,但她想听听儿子怎么说。 “皇阿玛擅自作主,要把庸亲王府的千雪格格许配给我。”彧瑄的俊容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你这孩子──”德妃情急的站起身。“你皇阿玛这是在为你打算,那庸亲王在朝中也有一定的地位,你娶千雪格格,日后凡事都有庸亲王给你撑腰,你怎么不明白你皇阿玛的苦心呢?” “我彧瑄不需要这种夹带著同情的婚姻。”彧瑄不以为然地撇著嘴。 “你说的是什么傻话?”德妃绕至他的面前,激动的喊著:“御赐的婚姻,哪来的同情之说?” “我就是这么感觉。” “你……你是不是还没打算放弃叛月?”德妃怒气腾腾的脸上,略有一丝不安。 “额娘,您多心了。”彧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坚定地说道:“叛月的心中只有彧玡,这一点,我早已清楚。” “真是这样就好。” “额娘,您以为我还没放弃叛月?” “你说你放弃了,那为何你皇阿玛给你指定的福晋,你却不要?”德妃狐疑的瞅著儿子。 “我今天来,也是想同额娘提这件事的。” 虽然湘月一再央求,要迟些时候再公开他们之间的事,但他觉得时候已到,再拖下去,恐怕阿玛真的要赐婚了。 在前来的途中,他百般思考,觉得不能再委屈湘月了。 “你要和我说什么?” “额娘,我不会娶千雪格格。” “为什么?人家哪一点配不上你了?”德妃心急的嚷著,话一出口,眼角余光便瞥见那只瘸了的腿,怕自己犀利的语气伤著他,遂缓了声调。 “我……我的意思是说,千雪她配你是绰绰有余了,你还嫌人家?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没有嫌她。” “那就得了呀!” “不,额娘,我想要娶的人,不是千雪格格。” 德妃怔忡半晌,旋即一笑。 “噢,原来你是有意中人了?是哪家的格格?你告诉额娘,明儿个,我再同你皇阿玛说去,要他给你赐婚。” “这事,不用劳烦皇阿玛。” “为什么不?皇上赐婚,这也是光荣事一件呀!” 德妃步回椅子旁,优雅的旋身落坐,端起茶盅,啜了一口茶。 彧瑄一双沉静的黑眸,对上德妃饱含困惑的双眼。 “额娘,我要娶的人,不是谁家的格格,而是我府里的人。” 端著茶盅,德妃静视儿子好半晌。“你说什么?你要娶的是你府里的人?” “没错,她的名字叫湘月,是服侍我的丫鬟。”彧瑄说道。 “你疯了你!”德妃放下手中的茶盅。“你说你要娶一名丫鬟?我没听错吧?” “额娘,您毋须怀疑,我确实是要娶湘月。”彧瑄反手负背,一脸正色的道。 “一个小丫鬟──你竟然跟我说,你要娶一名小丫鬟!?”德妃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在我心中,湘月不是丫鬟。” “我知道了,那个湘月就是通凡和我提起过,让你收敛脾气的那个小丫鬟是不?”德妃这才忆起。“那丫头的本事真这么大?” 听出德妃语气中的不满,彧瑄自然的替湘月作解释著: “湘月她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女人,也没什么大本事,她唯一打动我的,就是她对我的好。” 德妃放大声量:“她对你好?那我这个额娘对你不好吗?” 凭空丢给他一个难题,彧瑄苦笑叹道:“额娘,您明知这是两回事。” “我不管是几回事,你爱人家对你好,你娶了千雪之后,她自然就会对你好了。” “那不同,而且,我只想娶湘月一个人。”彧瑄的语气坚决无比。 “湘月、湘月,你口口声声只有湘月这个名字。等等,这湘月……该不会是因为你争夺不到叛月,所以才把注意力转至湘月身上,因为她的名字也有个‘月’字?”德妃实在搞不懂,她这个儿子怎会糊涂到想娶一名丫鬟? “额娘──”彧瑄的语调加重了几分,“我爱的是湘月,她绝对不是叛月的影子。” 母子两人对峙著,德妃语气沉重的道:“彧瑄,你为什么不懂你皇阿玛的苦心?我把话说白好了,你想想看,你的腿瘸了之后,这宫里人的势利,你应该很清楚了。现在你说你要娶一名丫鬟,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你不怕别人在背后嘲笑你吗?” “这些,我早想过了,我娶妻是我的事,别人爱怎么笑,是他们家的事。” “你……你难道都没有替你皇阿玛和额娘想过,你娶了那丫鬟,日后教我们的面子往哪摆?娶千雪至少还有希望帮你飞黄腾达,而湘月那丫鬟,她能帮你什么?彧瑄,你可得想清楚呀!” “我早想清楚了,湘月她的确没本事帮我,但那又如何?我就是爱她。” “你这孩子,你所受的嘲笑还不够吗?”德妃又气又心疼。“这样吧,额娘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娶湘月,可以!但是,你得先娶千雪,等过一段时间,再娶湘月。” 德妃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原本怒气腾腾的脸上,也显露了一丝笑容。 “这样好了,明儿个我就和你皇阿玛说,你已答应要娶千雪格格,让他给你作主。” “额娘,您若同皇阿玛说这件事,那就只好委屈千雪格格当侧福晋厂,而且,我也不会和她行房的。”彧瑄一脸肃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 德妃怔忡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额娘,彧瑄不打扰您了。”他旋过身,和平时一样,一拐一拐地离去。 “彧瑄──这孩子,真把我给气死了!” 德妃忿忿地捶著桌子,儿子的固执,真是令她伤透脑筋! 第7章(2) 彧瑄在近午时分,出门办事去。养湘月得了空,原想回家探视家人,但想到上回因为同家,彧瑄找不到她,发了一顿脾气。想想,还是罢了,等明儿个,她向他报备过后,若他应允,她再回家也不迟。 中午时分,大伙儿都午歇去了,她睡不著,便在房内绣起枕巾,一针一线,细心裁制。 想到彧瑄对她的好,想到府里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和善,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 正当她专注在刺绣的同时,小红匆匆奔进,神色仓皇的关上房门。 “小红姐,怎么了?”养湘月放下手中的东西,纳闷的起身。 “湘月,不好了──”小红回过身来,气喘吁吁。“不好了!” “怎……怎么了?”感觉到小红是真的很惊恐,养湘月也跟著紧张了起来。 小红咽了口口水,拉湘月进到里边。“湘月,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你是指十三爷的亲娘吗?” 小红点点头。“嗯,娘娘已经来到了府里,她还指名要找你呢!” “找我?”养湘月心中惶恐至极。“有什么事吗?我……我从没见过德妃娘娘呀!” “那就怪了,既然你没见过娘娘,那娘娘怎会要找你问话呢?而且,她今天来,并不像以前那般笑容满面,反倒一脸的严肃。” 养湘月踉跄的后退一步。 她猜想,会不会是彧瑄已向德妃娘娘说了他们之间的事,所以,德妃娘娘才会找她问话。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小红姐,我……我该怎么办?”养湘月满心无助。 这会儿,彧瑄不在府里,德妃娘娘若逼问,她要如何回答呢? “你别怕!若你没做错事,德妃娘娘是不会为难你的。”小红安慰著她:“不用担心,娘娘是个明理之人,不会随便发怒的。” 小红的安慰,对养湘月来说,并无任何作用。她知道自己的立场,一个小丫鬟爱上主子,本就不该,德妃娘娘若真要苛责她,她也甘愿受罚。 “娘娘在后院的恋月轩等你,你快点去,可别让娘娘久等了。” “喔,我这就去。” 踏出房门,养湘月带著忐忑不安的心,朝恋月轩的方向走去。 当养湘月局促不安的走进恋月轩时,德妃早在里边等候多时。 见养湘月前来,总管通凡立刻唤她:“湘月,见过德妃娘娘。” 养湘月连走路都低著头,不敢正视等著审问她的德妃。 “奴婢见过德妃娘娘。” “嗯。”见人传唤到,德妃遂向总管等人下令:“这丫鬟留下,你们全都退下。” “是,娘娘。”总管通凡领著一堆人先行退出。 此刻只剩德妃和一名服侍德妃的婢女,养湘月站在德妃面前,身子不由得抖动著。 “把你的脸抬起来。”德妃不愠不火地道。 “是,娘娘。” 养湘月依言,缓缓抬起小脸蛋。 当养湘月那清丽的容颜映入德妃眼底时,德妃眼睛为之一亮。 “果然长得清丽动人,难怪会把彧瑄迷得团团转。” 听出德妃语带不悦,养湘月立刻屈膝跪下。 “娘娘。”她神情惶恐。 “我罚你跪了吗?” “娘娘,奴婢知错。” “你倒是聪明人,我才起个头,你就知道要认错。”德妃睨视了她半晌。 在宫里,什么样的人她都见过,这丫鬟一进来,她就看出她一副柔弱的模样,言行举止之间,更不像是会玩心机的女人。 她大抵也看得出这丫头倒是挺善良的…… 这么一来,今日她来此的目的,应当是不难达成了。 德妃站起身,走到养湘月的面前停住,半晌不语。 养湘月低头凝视著德妃脚下穿的花盆底鞋,心中早已有了让那双花盆底鞋踹倒身子的准备。 等了许久,心中的恐惧更深,她闭上眼,静静等待德妃的动作。 意料中的情景竟未发生…… 德妃非但没有用脚踹她,还纡尊降贵的弯,将她扶起。 养湘月睁大眼,不敢相信德妃竟会如此善待她! 她想起方才小红对她说的话,德妃娘娘果真是明理之人。 “别怕,我今日来,并不是来责怪你的。”德妃露出从进入府里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 “娘娘。”养湘月仍是感到错愕和不解。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错,德妃怎么非但没怪她,反倒如此包容她。 “我知道,你对彧瑄非常好,先前也受过他给的苦。”方才总管又向她简述了一下,她大抵也明了这丫头难得的真心。 “奴婢并未受苦。” “有没有受苦,那已不重要,我只想问你,你是真的爱彧瑄吗?” 在德妃精锐的注视下,养湘月缓缓的点著头。 “若我要你离开他呢?”德妃反问。 离开彧瑄?她……她从来没想过呀! 养湘月的盈盈水眸中,泛著丝丝哀愁。“娘娘,您……是要我离开十三爷吗?可是我……我想留在爷的身边服侍他。” “然后等著当十三福晋吗?” 德妃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试探养湘月的心思。 养湘月慌忙的摇摇头。“娘娘,我没有,湘月只求能服侍十三爷,就算要湘月当一辈子的丫鬟,湘月也会愿意的。” 德妃狐疑的审视著她。“那……你不想当十三福晋吗?” “湘月不敢奢求。” “当真?” “湘月说的都是真的。” 德妃如释重负的展开笑颜,她旋身坐在檀木椅上。 “湘月,我问你,你可知道皇上有意下旨把庸亲王府的千雪格格许配给彧瑄?” 养湘月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奴婢不知,十三爷从未说过。” “湘月,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这皇亲联姻,可是荣誉加倍。”德妃稍顿了下,察看她的神色。“但若彧瑄娶的是一般平民,恐怕……” 德妃也知道湘月的家境清寒,彧瑄若真娶了她,那真的是会令宫中的人瞧不起的。 “那……那湘月是不是该离开?”其实德妃说的,她先前也想过,也觉得自己对彧瑄来说,只是添加他的负担而巳,无法帮他什么。 “不,你不能走。” “可是,娘娘您不是担心……”她也千百个不愿意,但为了彧瑄好,她可以忍痛离开。 “你听我说,彧瑄他喜欢你,连我这个亲娘骂他,他也不理会,既然这样,我就顺他的意。他想要娶你,就让他娶你,他要爱你,就让他爱你……” 养湘月眨动著清亮的眸子,还是弄不懂德妃究竟想要说的是什么。 “不过,你得委屈一点。” “娘娘,请您直说。” “好,那我就直截了当的说,我希望彧瑄能娶千雪格格,让她来当十三福晋,等过些时候,再娶你当侧福晋。你要怪我自私也好,我这个做亲娘的,总是希望我的儿子能受人尊重,他到底是个皇子呀!” “娘娘,奴婢不会怪您的。”养湘月柔声柔语地道:“十三爷会不会娶湘月当侧福晋都无所谓,但奴婢真的希望他能娶千雪格格。” 虽然她不认识千雪格格,但能让德妃娘娘亲自来当说客,想必千雪格格,一定是能帮彧瑄的人。 “湘月,你真是好孩子,你放心,就算你只当了侧福晋,彧瑄对你的爱,也不会短少的。” 德妃没想到一个小丫鬟,竟是如此体贴,又善解人意。 “可是,彧瑄的脾气,你大概也知道。”德妃叹了声,“他现在一心只想娶你,若他是以前那个四肢健全的彧瑄,我当然赞同他娶你这个善良的小娃儿,可是,如今他是瘸了一条腿的人,爱情与现实,是两面的。” “娘娘您的意思我加道,我会劝十三爷的。” “湘月,难怪彧瑄这么爱你,我相信你是真心对他好,你放心,彧瑄绝不会辜负你的。” 德妃笑著,欣慰的直点头…… 第8章(1) 退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 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什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 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朱淑真《眼儿媚》 ☆ 傍晚时分,彧瑄一回到府里,听总管通凡说德妃来过,他心下便约略猜想别是什么事。 疾步回到寝房,他差了师丹唤来养湘月,养湘月一来,他劈头就问: “我额娘和你说了些什么?” “彧瑄,好痛,你抓痛我了。” 她一低喊,他才惊觉自己太过情急,竟紧抓著她纤细的手腕。 他忙不迭的松开手,并轻抚著她发红的手腕。 “湘月,还痛吗?” “不痛了,爷。” 彧瑄揽住她楚楚纤腰,他先坐下,再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用鼻尖摩赠著她的粉颈,低声问道:“告诉我,我额娘找你到恋月轩,问了你什么话?” 养湘月侧著头。“娘娘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是您告诉她的吗?” “她果然是来说这件事的。”彧瑄心情沉重地道:“是我把我们的事告诉她的,不只是我额娘知道,今儿个,我还去告诉我皇阿玛。” 闻言,养湘月惊的倒抽一口气。“您为什么要告诉皇上?他……他一定很生气吧?” 德妃娘娘知道他们的事,都不甚谅解了,更遑论皇上的反应,他的皇子要娶一名丫鬟,他一定会觉得面子挂不住吧? “我不管了!我若再不说,他又要给我乱点鸳鸯谱。” 养湘月站起身,面对著他。“是德妃娘娘说的那个南亲王府的千雪格格吗?” 彧瑄点点头。“嗯。湘月,你放心,我不会娶别人的,绝对不会。” “不,爷!”湘月蹲,双手轻搭著他的大腿,美眸灿动的凝视著他。“您要娶的人,应该是千雪格格才对。” 彧瑄眯起眼。“是不是我额娘逼你这么说的?” “不是,娘娘没有逼我什么,我只是觉得,以您的身分,本就该娶像千雪格格那种身分高贵的女子。” “湘月,我不是说过,我不在乎什么身分的吗?”他握著她的手说道。 “可是……您待的地方是皇宫,每日会有不少人对您指指点点的。” “我不在乎!” “可是,我不要您让人瞧不起,在我眼中,您是最好、最优秀,最该让人尊重的十三爷。”养湘月垂著眼,幽幽地道:“我也说过,只要能留在您的身边伺候你,就算一辈子没名没分,我也心甘情愿。” “湘月,你不要这么傻。”他捧著她芙蓉般的面颊,心疼地道:“多为你自己想想,好吗?” “爷,只要您好,我就好。”她爱他,无怨无侮。 “湘月,你教我要如何呢?我只娶我爱的人,我和千雪压根没见过面,我如何能娶她呢?” “爱是可以培养的呀!何况,千雪格格是亲王的女儿,她一定长得美若天仙,也很有教养。” 见彧瑄软化了态度,湘月试著劝服他。 她爱他,他要娶别人,她心里当然会有一丝丝的酸楚,但为了他好,就算她受再多的委屈也都值得。 “那都与我无关。”彧瑄冷哼了声。 “爷,您别这样……” “湘月,你不必这么苦恼,这只是我皇阿玛一厢情愿,庸亲王和千雪格格也未必会点头答应这门婚事。”彧瑄冷沉著声说道。 “这怎么会?您那么优秀。” “怎么不会?我再怎么优秀,到底还是瘸了一条腿,今儿个我进宫时,也听见有人在谈论千雪格格嫌弃我是个瘸子的事。”彧瑄说罢,泰然笑之。 有了湘月的陪伴之后,他什么事都看开了。 以往,若是听到有人窃笑他是个瘸子,他若不是当场教训那个人,就是忍著气,回到府里再大肆咆哮。哪能像现在这般谈笑自若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湘月,是她让他在无形之间改变的。 湘月摇摇头。“不,那些不实的谣言,您别去听信它。” 天啊,彧瑄不过就是瘸了一条褪,他还能走、也还是个皇子呀! 怎会有人胆敢如此讥笑他? 彧瑄所受的折磨,远比她想像中还要来得多吧? 为了彧瑄好,她一定要促成他和千雪格格的婚事。 “爷,答应我,您娶千雪格格,好吗?”她水波柔动的眼眸中,泛著怜惜和爱意。 “我都说了,她嫌弃我是个瘸子。” “如果千雪格格不嫌弃您呢?” “湘月,这事别再提了,我皇阿玛都还没决定,你何苦如此逼我呢?” 他拉起她,让她重新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将她圈得紧紧的。 “湘月,你知道吗?我才出府,就开始想你了。”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印下一个深吻。 “爷,您……您一定要──” “不准再提那件事了。” 他用唇吻住她的小嘴,不让她再说那些烦心的事。 灼热的舌尖缓缓移向她的耳内,舌忝弄她…… “爷,别……别这样。” 湘月逸出细声呻/吟,缓缓吹送的欲火,正往她体内四处窜动。 “我要你,我要你……” 他的手隔著她的衣裳,揉捏著她高耸的酥胸,又将唇挪至她的后颈舌忝吻。 “啊……嗯……嗯……彧瑄──嗯……”她轻唤著他的名字。 “湘月,你真香。” 他褪下她的衣裳,炙唇在她白皙光洁的果背,眷恋地吻著…… 第8章(2) 自从彧瑄同她说过,宫内谣传千雪格格嫌弃彧瑄是瘸子之后,养湘月每日都在苦恼。 虽是谣传之言,但,无风不起浪……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千雪格格亲自问去。 可是,凭她一个小小奴婢,甭说见千雪格格了,就连要探个小小消息,都是困难重重。 她非常明白,纵使自己有心想帮助彧瑄,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养湘月心情沉重的踱步至小红房间,想找小红说说话,解解闷。 在房间外,她就听见小红在房内咯咯笑著,房里似乎还有别人,她敲门进人,看见一名她从没见过的丫鬟,正和小红有说有笑。 “湘月,来,坐嘛。”小红笑著招呼她。 “哇,怎么我没见过这漂亮的小丫鬟?”和小红在说话的那名丫头,笑问着。 湘月礼貌的颔首,疑惑的问著小红:“小红姐,这位姐姐是?”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小红像个大姐姐一般,拉著两人的手,她先介绍湘月:“这就是我先前和你提过的养湘月,人美心地又善良,重要的是,咱们爷被她服侍得服服贴贴,现在已经很少发脾气了,” 听小红这么介绍她,养湘月顿时羞红了脸,“小红姐,你别这么说……” “这可是事实呀!” “我……” “噢,原来你就是养湘月,你长得那么美,难怪十三爷会被你收服。”小红的朋友说完后,掩嘴窃笑著。 “我……” “好了,别逗湘月,瞧她脸都羞红了。”小红笑斥著,旋即向湘月介绍她的朋友,“湘月,这是我同乡的好友,她叫小芹。” “小芹姐,你好。”湘月颔首一笑。 “你好。”小芹也礼貌的回答。 “小芹姐也是要来咱们府里做事的吗?”湘月随口一问。 “不是,小芹她是在庸亲王府内做事。”小红同她说明道。 听到小红提及庸亲王府,湘月心头一亮。“那……那是千雪格格住的地方吗?” “可不是吗?小芹她就是服侍千雪格格的。”小红回应她。 “是啊,我是千雪格格的贴身丫鬓,格格她今天心情不好,不让我服侍,我乐得有空,就跑来找小红了。”小芹一脸开心地道。 “格格她今天心情不好?为……为什么?”湘月困惑地问。 照理说,主子心情不好,当丫鬟的应当要为主子分担烦忧,可是她瞧小芹姐,非但没有烦忧的神情,还一脸开怀的模样,真是令人百思不解。 “为什么啊?其实也没有,只是格格年纪还小,常常闹别扭,几个时辰后,她就又会玩得不亦乐乎了。”小芹耸肩笑道。 “那……那……千雪格格她……她对十三爷的印象如何?”湘月鼓起勇气,硬是问出心中的疑问。 “这个嘛……” 小芹期期艾艾,一双精光的细眼溜向小红,似在探问她什么事。 “湘月,你问这个做什么?”小红反问她。 “我……我……”湘月低下头,眼神闪烁。“我是关心十三爷,小红姐,难道你不会想知道千雪格格对十三爷……” “我当然也关心爷……”小红说著,快步走向门边,将半敞的房门关起。再踅回,“方才我也问了小芹,小芹她说……她说……” 湘月聚精凝神的竖耳倾听,等了老半天,小红还是吞吞吐吐没说出。 “小红姐,你说呀!” “你可别告诉爷。” “我不会说的。” “千雪格格,她嫌咱们爷……是……是个瘸子。”小红话说到最后,越说越小声。 闻言,养湘月整个人都困愣住。 丙然是无风不起浪,那传言并不假…… 千雪格格果然嫌弃彧瑄是个瘸子! 养湘月忧伤的眼眸,缓缓地看向一旁不语的小芹。 那楚楚哀怜的眸光盯著她看,小芹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丝愧疚。 “其……其实格格并不是说十三爷不好,你知道的嘛,格格她还是个孩子,有些事对她来说,她是比较难接受的。” 小芹嘴里说的“有些事”,指的当然就是彧瑄瘸腿的事。 “那……格格是不答应嫁给十三爷了?”湘月双眉紧锁。 “也还没个定数。”小芹撇撇嘴道:“咱们王爷一心想巴住十三爷,可是福晋爱女心切,压根不赞成这门亲事,而格格只是一时反对自己要嫁给一个瘸子。” 小芹月兑口说出这个“瘸”字时,立刻想到自己是站在谁的地盘,连忙吐舌掩嘴。 “这事,轮不到咱们做丫鬟的操心。”小红睨了小芹一眼后,正色说道。 “可是,我们不是该为主子尽心尽力的吗?”湘月颇为激动的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小红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桩婚事成不成,真没个准。”小芹斜著嘴作思考状。 “怎么说呢?”湘月可是心急如焚。 “这光是福晋和格格两人联手,是斗不过王爷,而王爷也要看皇上的脸色,而这皇上,好像也得看十三爷的脸色……” “小芹,你在乱说什么?”小红急得连忙用手捣件小芹的嘴。 小芹说了一长串,湘月可是一丁点都听不懂。 她索性切入重心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千雪格格答应嫁给十三爷?” 小芹拉下小红的手,眼一溜地道:“那还不简单,只要格格点头,这桩婚事就成了呀。” “小芹,你说那个不是废话吗?”小红白了小芹一眼。“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家的格格,不是我们家的十三爷。”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们家福晋,一整天都在格格身边说十三爷是个瘸子,说他没有出息。” “不,十三爷他会有出息的。”沉默半晌的湘月,突然出声道。“小芹姐,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请你……” 听了湘月的央求,小芹原本细长的双眼,登时瞠大如铜铃── 第9章(1) 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 疏帘半卷,单衣初试,清明时候。 破暖轻风,弄晴微雨,欲无还有。 卖花声过尽,斜阳院落;红成阵,飞鸳甃。 玉佩丁东别后。怅佳期、参差难又。 名缰利锁,天还知道,和天也瘦, 花下重门,柳边深巷,不堪回首, 念多情但有,当时皓月,照人依旧。 秦观《水龙吟》 ☆ 天助有心人! 原以为自己低贱的身分,是无法见到千雪格格的,但凑巧认识了小芹,湘月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小芹身上。 小芹见湘月满心诚意,不好推拒她的央求,可她又怕福晋知道她让湘月来当说客…… 埃晋每日都在格格耳边耳提面命,说十三爷是个瘸子,嫁给他,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如果福晋知道她这个小奴婢竟让外人来和她唱反调,鼓吹格格嫁给十三爷,那……那她的小命必定休矣! 小芹其实也私心地想要格格嫁给十三爷,这样一来,她和小红就能每日见面,举竟是同乡之人,感觉比较亲近些。 何况,她听小红说,其实,十三爷长相俊俏,不发脾气时,待人都很好的。 可是,小芹毕竟只是一名小婢女,要让湘月入庸亲王府,她可没那个胆。 正巧千雪格格因为每日见自己阿玛和额娘,为了她嫁不嫁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便执意要搬到尼姑庵去住一段时日,省得每日听两老骂来骂去,心烦意乱。 向来宠爱千雪的庸亲王和福晋,拗不过女儿的要求,遂点头答应。 小芹把这消息告诉湘月,湘月每日都拨空前来尼姑庵,求见千雪格格。 “什么!她又来了?怎么十三爷府的丫鬟这么闲呀?前前后后来了五天了,说的还不都是那些?”千雪格格不耐烦的翻翻白眼。“她说的那些话,就和那些尼姑念的经一样,又臭又长,烦死人了。” 千雪格格搬来此处的目的,就是想图个清静,没料到来到尼姑庵,还有人拿婚事来烦她,她的心情自然不爽快。 “格格,你别生气,人家她也没恶意。”小芹也帮着说话:“你瞧瞧,她是个婢女,为了主子的事如此奔波,真是教人感动。” “哼!”千雪格格冷哼了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小芹又续道:“格格,你想想,能够让自己府中的婢女,为他尽心尽力,每日前来,还甘之如饴的,这个十三爷一定是个大好人,否则湘月怎会为了主子,千辛万苦也在所不辞呢?” 小芹的这番话,倒是堵得千雪哑口无言。 “可……可是,就算十三阿哥再怎么好,他是个瘸子也是事实呀!” “这……反正人家都来了,你就让她进来嘛!看在她一片诚心的份上。” “好啦好啦,反正我闲著也是闲著。”千雪只手托腮,手肘抵住桌面。 “那,我请她进来罗。” 小芹喜孜孜的开了门,让湘月进来。 养湘月一进入房门,便福身行礼。 “奴婢湘月给格格请安。” “得了,你来了,我的耳朵就不安宁。”千雪杏眼斜睨。 “格格……” “要说什么,你就快说,趁本格格现在心情好。”千雪瞅了湘月一眼,冷哼一声,又别过脸去。“等会儿,我若心情不好,可是会打人出气的。” 湘月闻言,屈膝跪下。 “如果格格心情不好,尽避打湘月,湘月绝无半句怨言。” “真的?”千雪纯真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调皮的光采。“你要让我打?” “湘月愿意让格格打。”只要能博得千雪的欢心,让千雪点头嫁给彧瑄,要她做什么事,她一定千百个愿意。 “这是你说的喔。” 千雪摩拳擦掌,缓缓的走向养湘月。 “把你的脸抬起来,我要打你了。”她站在湘月面前,喝令著。 湘月不假思索地抬起脸,下颚昂高,好让千雪能顺利的打她。 千雪斜嘴一笑,扬高藕臂,五指大张,手臂用力地向下甩动── “啪!”的一声,五爪狠狠的印上湘月雪白的芙颊。 那清脆的巴掌声,震慑住房内所有的人。 打人的千雪格格,最是震惊…… “你……你……你怎么没闪呢?”她原来只是想吓她的,因为她才不信湘月会傻傻的让她打,惊慌之余,她还不忘保留身为格格的尊严。“是……是你自己说要给我打的,我可没错。” “格格,你……你怎么打她呢?”被巴掌声吓呆的小芹,回过神后,挨到千雪身边,低声急问。 平常格格就是爱调皮、爱吓唬人,方才她以为格格只是说说罢了,谁知格格真的打了下去…… 那火辣的巴掌印,清清楚楚的浮现在湘月的脸颊上,真是要命喔! “我……她……是她自己要我打的,怪得了谁呀?”千雪拉不下睑,只好恶嚷著。 “湘月没有怪格格,湘月被打得心甘情愿。”湘月抚著发烫的脸颊,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 “只要格格答应嫁给十三爷,湘月愿意每日都让格格打。” “湘月──”小芹惊呼著,直觉湘月疯了。 榜格那一巴掌打得那么用力,连吃女乃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打一次就要人命了,还每天打…… 这湘月为了十三爷,竟能这般委屈自己,真是教人钦佩。 千雪狐疑的睐著她。“你真那么想要我嫁给你家主子?” “嗯。格格,十三爷真的非常优秀,你嫁给他,他会疼你,会……爱你的。” 尽避她是真心诚意来央求千雪格格嫁给彧瑄,但一提及彧瑄会疼千雪、爱千雪,她的心中,还是免不了阵阵抽痛。 “如果他真的那么好,为什么你不去嫁他呢?” 千雪只是随口乱喊,并无多心,但湘月听了,不免心虚了起来。 “湘月只是一名婢女,不敢妄想。”她的回答,也正是她心中的苦楚。 千雪端坐在椅凳上,居高临下的睥睨她。 “这个嘛,如果要我嫁给十三阿哥,那也可以……” “格格,你答应了?”湘月昂首露出笑容。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可是有条件的。”千雪板著脸。 “好,格格请说,格格你有什么条件,我都会转告十三爷的。”湘月很自然的联想到聘礼之类的要求。 “是谁说要让十三阿哥知道的?不准你把我的条件说出去。”千雪不悦的低喝著。 “是……是……” “你可得听清楚了,我的条件,其实也不算难……平常闲著没事,我就喜欢打打人,就像刚才打你那样。” “奴婢愿意让格格打。” “还有呢!”千雪站起身,在房内信步走著,“我喜欢玩拶指,拶指你知道吧?” 湘月的视线,寻著千雪站立的方向望去,疑惑的直摇头。 “小芹,告诉她,拶指是什么?” 凭空丢一个问题给她,小芹呆呆的低问:“格格,我们玩过什么‘攒子’我不知道什么是‘攒子’呀。” 千雪气瞪了小芹一眼,“笨死了。” 她推开小芹,走向湘月面前,蹲去,拉起湘月的葱白柔荑。 “这拶指就是几块小竹排在一起,上边交错穿著四根麻绳,然后再将竹片夹在你这细白的指缝间,再把绳子用力一拉。”千雪边说,边表演拉绳动作,仿佛手中真有拶指。 小芹光看这种模拟表演就给吓呆;湘月则是心头微微一颤…… 她以前听过街坊的大娘说过,这是衙门的刑具,犯人若不招供,就把犯人的手死命的夹,夹到手指上血淋淋的…… 千雪坏坏的一笑,“这十指连心,可是会夹得让人痛不欲生的。” 第9章(2) 尽避心中害怕万分,但湘月仍是点了头。 “湘……湘月答应格格,只要格格想玩拶指,湘月一定……一定陪格格玩。” 小芹闻言瞪大眼,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究竟是谁疯了?是湘月?格格?还是她自己? 榜格压根就没玩过什么拶指游戏,要不,小芹这双手怎会好端端的? 可是方才格格表演得栩栩如生,仿佛她经常在玩这游戏…… 包骇人的是,湘月竟然还敢答应? “那……我也喜欢把人倒吊在树上,拿著皮鞭,狠狠抽打。”千雪起身,又想到另一种玩意儿。 “湘月也可以让格格吊著打……”无论如何,她现在什么都可以答应。 只要千雪格格愿意嫁给彧瑄,就算要她上刀山、下油锅,不管什么要求,她都会用力点头的。 千雪突然冷笑,“现在你是有求于我,当然什么都可以答应。” “湘月发誓,湘月绝不会出尔反尔。”湘月跪着,举手作发誓状。 “唉,手指皇天千般发咒,转眼就是秋风过耳。”千雪凉凉地讥讽。 “那……奴婢要怎么做,格格才会相信奴婢呢?”湘月又慌又急。 “那倒不必,凭我一个尊贵的格格,也就是未来的十三福晋,还会治不了你这个丫鬟吗?”千雪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跩样。 “那……格格是答应嫁给十三爷了吗?”湘月期盼的等千雪点头。 “我还有个条件。” “奴婢全都答应。” “那好,等我要出家的那一天,你得在我的身边替我打理事务。”千雪贼贼的笑著。 “可是,我……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湘月一脸惶恐。 平日的梳头打扮,她还算驾轻就熟,可要帮新娘子梳头上妆,她可不知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我又不是马上就嫁,这段期间,你不会找人问,去学吗?”千雪没好气的嚷著:“总之,我出嫁那天,你若没来,我就拒绝上花轿。” 听千雪把这件事说得那么严重,湘月忙不迭地点点头。 “湘月一定到,一定到的。” “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吧,省得让我看了心烦。”千雪挥手赶人。 “是,奴婢告退。” 湘月走后,小芹皱著眉头问主子:“格格,你为什么非要湘月住你出嫁那天来伺候你?那小芹要做什么?难道格格是嫌小芹笨手笨脚吗?” “你跟人家瞎搅和什么!”千雪低声斥道:“你没瞧她那般殷勤地来找我,连我所提那些苛刻的条件,她都答应,这其中一定有诈。” “有诈?不会吧?湘月人很善良的,应该不会使什么诡计。” “你这笨丫头懂什么!” “可是,格格你不是答应要嫁给十三爷了吗?那……你不怕其中有诈?”小芹百思不解地反问。 榜格也真怪。既然认为人家使诈,却又往人家圈套里去……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说你也不懂,去吩咐下人备轿,我要回府去了。” “是,奴婢遵命。” 小芹领命退出,千雪则是独自留在房里窃笑。 “哼,我正愁被这事烦得团团转,你这死丫头既然自投罗网,看我怎么整你。”千雪踱步至窗口边,拎著手绢,两手往腰际一叉。“哼,想陷害我,我可是调皮捣蛋出了名的。” 脑中那个完美的计画渐浙成形,千雪弯起唇线,眼中净是得意。 养湘月带著好消息回到府里,笑脸盈盈的她,却面对板著肃穆脸孔的彧瑄。 “爷……” 彧瑄手中抓了一把谷粒,正在喂食一只他所饲养的蓝胸鹑。 “你去哪儿了?” “我……” 彧瑄一双利眸瞅了她半晌,旋即挥走蓝胸鹑,从檀木椅上站起,迈开大步走向她。 “为什么去?”他低沉的语调中,漾满质问。 “爷……”湘月抬起水眸凝望他。 “你为什么要去找千雪格格?”彧瑄的两道浓眉紧揪著。“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希望我娶别人?还是你自己不想嫁,想拿千雪格格当挡箭牌?”他忿忿地转过身去。 “不,爷,您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绕至他面前,急急地向他解释。 “可你连著五天都去找她,她都表明不愿嫁我这个瘸子了,你又何苦再去?就算你去一个月,她也不会答应的。”他昂高下颚说道:“我彧瑄这辈子,是注定不能娶妻了。” “不,千雪格格她答应了。”湘月水亮的眸中闪著异采。 “她答应了?怎么可能?”彧瑄将信将疑,喃喃自语著。 这些天,他从几个交情较好的贝勒爷口中听见,皇阿玛准备赐婚一事,已在庸亲王府内,引起轩然大波…… 庸亲王的目光比一般人看得远,知道皇上其实还是挺赏识十三阿哥的,自然对这婚事大表赞同,而福晋则是持反对意见;母女连心,千雪格格自是跟著福晋反对到底, 怎么可能湘月才到尼姑庵走动五天,就能让千雪格格点头答应这桩婚事? 可是,他相信就算湘月想安慰他,也不会说这种谎话来骗他。 “是真的,今儿个我去的时候,千雪格格亲口说的,还有她的贴身丫鬟可以作证。” “就算她真的点头答应,那又如何?我可还没答应呢。” “爷……您为什么不答应呢?”攒著柳眉,湘月满脸愁容。 彧瑄的一双大手,轻拢著她的双臂。“湘月,要我委屈你,去娶别人当我的福晋,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呀!” “爷,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有你爱我,这就够了,真的。” “湘月。”他紧紧搂她入怀,满心疼惜。 “如果您真的爱我,那就请您入宫请求皇上赐婚,早日迎娶千雪格格……”她央求著,心中泛著酸楚。 “湘月,你这是何苦呢?荣华富贵,我早看透了,现在,我只要你,其他的,我都不屑一顾。”他拉著她的手,深情款款的看著她。 “爷,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 “我带你走,离开这凡尘俗世,我们到幽静的乡下去共度此生。”他真的打算豁出去了。 “不,您还有德妃娘娘,我还有我爹,我弟弟天阳,我们无法放下这一切的。” 她多么希望真的能够和他“私奔”,和他一起到天涯的某个角落,去过两人的生活…… 但现实,她看得够清楚,她不能和他那么做的。 彧瑄当然也清楚这些。 “湘月,我不想娶千雪,真的不想。” 她从他的脸上看见他从未有过的痛苦表情。 她的双手圈住他的腰身,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啜泣著…… “爷,我知道您苦,但湘月何尝不苦呢?我是眼睁睁的看著您娶别的女子为妻,日后您必须爱她、疼她,但湘月不怨、也不能怨。” “湘月,我不娶,我一辈子不娶。” “不,您一定要娶。”她睁大著水眸望著他。“千雪格格她能够帮助您,她才是你的贤妻,湘月私心地希望您娶了格格后,宫里的人,不会再在您背后笑您,湘月爱您,您是受人尊重的十三爷,湘月不忍心见您受人讥讽呀!” “湘月,你真傻,别人爱笑,任由他们笑去。” 湘月摇摇头。“不,我知道您一直在吞忍,现在,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千雪格格,您千万别辜负湘月的一番苦心呀!” 说罢,湘月双膝跪倒。 “湘月,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彧瑄弯身欲扶起她。 “您若是不答应进宫请求皇上下旨赐婚,湘月就一直跪在这儿不起来。” “你……” “爷,您就答应吧。” 那柔亮的水波中,泛著丝丝凄楚,纵使铁石心肠,也会化成绕指柔。 彧瑄终究无奈的点了头。“你起来吧,我答应进宫去请皇阿玛赐婚。” “真的?”湘月绽出笑颜。 彧瑄伸手扶起她,健臂轻轻搂住她。“告诉代,千雪格格她有没有为难你?” 她轻点着头,低声回应:“没……没有。” “那她有没有对你……” 彧瑄拥著她,关切地问著她是否受厂委屈,注满深情的黑眸,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 第10章(1)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锦瑟》 ☆ 彧瑄进宫请求皇上下旨赐婚,皇上大喜,立刻应允。半个月后,北京城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城内的民众口耳相传,一时之间,人人都知道瘸腿皇子要娶庸亲王府的千雪格格为妻。 一早,天还未亮,养湘月便匆匆出门。 昨儿个,她已同彧瑄说了,今早,她要到庸亲王府去伺候即将出嫁的千雪格格。 彧瑄虽然对千雪的这般要求,百思不得其解,但湘月坚持一定要去,他也就不阻拦了。 湘月来到庸亲王府大门外,小芹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见到湘月前来,小芹先打了个大哈欠。“湘月,你来得可真早,不过,我比你更早。”小芹揉揉惺忪睡眼。“我家格格寅时就把我叫起来,要我在大门口等你。” “小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这么早……”湘月满脸愧容。 “没关系啦,只是我家格格也真怪,哎呀,不说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免得格格等久了会骂人?”小芹拉著湘月往里边走。 来到千雪的寝房,庸福晋正和千雪在交头接耳,看见她们两人前来,即刻正襟危坐,一脸肃容。 “小芹,你怎地莽芥撞撞地拉个外人进入,也没先通报一声。”庸福晋不悦地怒斥。 “福晋息怒,小芹知错。”被庸福晋怒喝,小芹的睡意全吓飞了,她惶恐的解释道:“这位是十三爷府的丫鬟湘月,是格格要奴婢领她进来的。” “噢,原来你就是那扰乱格格清修的丫头。”庸福晋站起身,踱步至湘月面前,仔细的审视她。“你可真是大胆啊!” 庸福晋一双精光锐眼,直盯著湘月瞧。 湘月闻言,屈膝跪下,“奴婢惶恐,奴婢确实扰了格格的清宁,可是,奴婢是诚心诚意的希望千雪格格能嫁给十三爷。” “哼!主子们嫁不嫁、娶不娶,干你们这帮丫鬟啥事?”庸福晋连一旁的小芹也骂了进去。 “额娘,好了嘛,您别生气,今儿个可是我的大喜之日,您别气坏了身子。” 千雪拉著庸福晋,两人交换了个使坏的眼神。 庸福晋和女儿相视对笑后,回过头来,又换了另一张严肃的脸孔。 “还跪著做啥?快起来帮格格梳头,要是耽误了良辰吉时,我就唯你们俩是问。” “是。” 湘月站起身,垂首走到千雪身边。“格格,你请坐,湘月来帮你梳头。” 这半个多月以来,她特地去向别人请教新娘子的梳头方法,和上妆的技巧,学不到十成,也有八、九成,她有自信能帮千雪格格打扮成最美的新娘子。 “别急,你也走了一段路来,先喝口茶再帮我梳头。”千雪异常好心的端起桌上的一杆茶给湘月。 “格格,我不渴。” “格格,给我喝吧。”小芹伸手想接那杯茶,却让庸福晋打回她的手。 “乱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喝吧,你本来不是我的丫鬟,我却要求你来服侍我,我心里多少有些愧意,你若不喝,我更会觉得愧疚万分。” 听千雪那样说,养湘月就算不渴,也要把茶接过来喝。 “谢谢格格。” “把它全喝光嘛。” “喔。” 喝完茶后,湘月认真的帮千雪梳头,这半个月来,湘月央求小红每日让她练习,所以,这会帮千雪梳头,还算驾轻就熟。 罢开始,一切都还算顺利,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湘月就觉得身子开始摇晃,她咬紧牙根,但晕眩的惑觉,却越来越浓烈。 不久,她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上。 正专心帮千雪格格插珠花的小芹,听到湘月倒地的声音,吓得手中的珠花都掉了…… “湘月,湘月,你怎么了?福晋、格格,现在怎么办?我去叫人来帮忙。” “你给我站住。”庸福晋大喝著。 小芹回过身,两眼茫然。“福晋,可是……湘月她昏倒了……” “你当我是瞎了不成?她昏倒,我会没看见吗?” “那……”??“那什么?过来帮忙扶她上床,再帮她换上嫁衣。”千雪拔掉上头插好的珠花,命令著。 “帮湘月穿嫁衣?可是……要嫁的人,是格格你呢,怎么要把嫁衣给湘月穿?”惊魂未定,小芹又一头雾水。 “谁说我要嫁人的?我有那么笨吗?她那么殷勤地来求我,如果不是十三爷人品太差,怕娶不到老婆,就是这桩婚事有诈。” 千雪还是怀疑湘月的用心,湘月越是诚心来央求,她就越觉得可疑。 “不是的……” “你别在那边多嘴了,快来帮忙,要不然,等会儿嫁衣就让你穿,让你嫁给那个瘸脚的恶阿哥。”庸福晋恐吓地道。 原先女儿提这主意时,她还百般犹豫,毕竟皇上赐婚一事,怎可当儿戏一般看待? 可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她决定豁出去了。再说,这罪名再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们母女俩来担。 所以,她便和女儿联手,主导这出“代婚记”。 小芹不敢违命,疾步踱回湘月的身边,和福晋一起抱著湘月,再帮湘月换上嫁衣。 “哼,想陷害我?还早呢!让你自食恶果,去嫁给你的跛脚主子。” 庸福晋优雅的端坐在椅凳上,斜睨著喝下蒙汗药的养湘月,迳自嘀咕著: “这丫头,还真便宜她了,要出嫁,还给她弄这般大的声势。” 至此,小芹才完全了解,当初为何千雪格格会爽快答应这桩婚事,原来,格格早想好计谋了…… 庸福晋向众人声称,千雪格格因为身体微恙,是以,不仅上花轿、连拜堂都得由两个丫鬟扶著。 众人虽然纳闷,但因这是皇上主婚的大喜之事,没人敢在喜宴上多说一句话。 洞房花烛夜,该是人生的一大喜事,但彧瑄却一直在喜房外踱步,迟迟不肯进入房中。 这一整天下来,他完全没看到湘月的人影,心头万分著急。 “爷。”总管通凡气喘吁吁的前来。 “找到没?”彧瑄迫不及待的问。 通凡摇摇头。“没有,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我都问过,没有人看见湘月回来过。” 彧瑄拢紧双眉。“师丹人呢?” “侍卫大人到外边去找了,还没回来!” 总管的话声甫落,丫鬟小红急急走来。 “爷,我找遍下人房,也没瞧见湘月的人影。”小红突然想到一个人。“小芹彧许知道。” “谁是小芹?” “她是千雪格格的贴身丫鬟,现在人应该还在里边……”小红手指怯怯的指著寝房。 照彧瑄迟迟未进寝房看来,大伙儿都心知肚明,彧瑄根本不是真心想娶千雪格格的。 彧瑄望了寝房一眼,纵使百般不愿进入,但为了得知湘月的下落,他还是推门进入了喜房。 彧瑄前脚才跨进来,小芹就吓得直发抖。 “爷……爷……爷,奴……奴婢告退。”她一直守著湘月,不敢跨出喜房一步。 “等等,我有事问你。” 彧瑄锐利的眼眸望向喜床,新娘子竟然躺著,心中虽有疑惑,但他还是想先知道湘月的下落。 “爷……什……什么事?”小芹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一颗心怦怦的跳著。 “我问你,湘月人呢?她为什么没回来?” “湘月……有……有啊,她有回来呀。”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什么时候?呃……就是花轿到的时候。” “为什么我没看见她?” “因为……因为……” “我在问你,湘月到底去哪里了?”彧瑄不耐的厉声斥问。 小芹害怕的直接跪下。“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都给吓哭了。 “我只是问你,湘月究竟去了哪里?你哭什么?你快说呀。” “湘……湘……湘……呜……呜……” 小芹又紧张又深怕彧瑄若发现他娶的人不是格格,而是湘月,会大发雷霆的把她杀了。 越想越是害怕。她只是一直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彧瑄见她哭成这样,他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唤小红进来。 “小红,你进来。” 小红因看小芹迟迟未出来,也没敢走离,彧瑄一唤,她连忙进入喜房内。 “爷,什么事?” “你去问她,看湘月究竟到哪儿去了。”彧瑄心想,可能是自己寻找湘月太过急切,方才口气太坏,吓著了小芹,也许同是丫鬟来问,她比较不害怕。 小芹一看到小红,仿若看到救星一般。 “小芹,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芹没头没脑的同她说那些,小红是听得一头雾水。 “小芹,你在说什么?爷他是问你湘月去哪儿了”?她不是去帮格格梳头吗?咦,格格是睡了?还是病了?” 小红看著新娘子躺著,好奇的低声问著小芹。 “不是我,真的不关我的事。” “小芹,你到底怎么了?净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谁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呀!” “那……那个躺……躺在床上的人,不……不是格格,是……是湘月。” 小芹指著喜床,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后,便伏在地上直磕著头。 “爷,小芹真的事先不知情,爷,您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 彧瑄将信将疑,挪步至床边,掀起了盖头巾,映入眼底的是湘月那绝丽的容颜。 “湘月!” 小红也看到了,她倒抽一口气,陪著小芹一道跪着。 “爷,您别杀我……这是福晋和格格逼小芹这么做的,我发誓,我是今早才知道这件事的……”小芹口中直道。 “爷,您别怪小芹,小芹她也是听千雪格格的命令的……”小红跟著求情。 彧瑄敛起嘴角那欢悦的笑容,回头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是格格一直认为,湘月之所以一再去央求她嫁给十三爷您,其实是有计谋的,所以……” 小芹一口气把事情的始末,清清楚楚的说给彧瑄听。 “真是太可恶了,竟然使用蒙汗药。” 彧瑄虽然欢喜这桩阴错阳差的婚礼,把湘月真正言顺的送到他身边,但一想到堂堂一个庸福晋,竟然用蒙汗药迷昏湘月,他心中的怒火不禁油然升起。 第10章(2) 两个小丫鬟惊恐之际,总管通凡匆匆来报:“爷,庸亲王派人来请爷,要爷马上到庸亲王府去一趟。” “哼!我也正要找他去呢。”彧瑄怒气腾腾。“师丹回来了吗?” “侍卫大人刚回来。” “叫他陪我走一趟。”彧瑄冷冽的目光,瞟向发抖的小芹。“你也一道走。” “我……我……” “有我在,什么人你都别怕,倒是,该你说话时,得给我句句实话的说。”彧瑄末了又加一句:“你是陪嫁过来的丫鬟,从这一刻起,你的主人是我,不是千雪,更不是庸福晋。” 彧瑄的话,仿佛给小芹打一针强心剂,她微露笑容。“是,主子。” 彧瑄另外又吩咐小红:“你留下来照顾湘月。” “是。爷,等会,我会请人帮忙扶湘月回她的房间去。” “她的房间就是这儿,还回哪儿去!?”彧瑄这话一出,教所有人都傻愣住了。 他又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从今天起,湘月就是十三爷府的女主人,她是名正言顺的十三福晋。” 彧瑄说罢,在所有人呆怔之际,迈著大步离开了喜房。 “王爷,这您可得为咱们好生作主啊。” 庸福晋一干人,全挤在千雪的闺房中,安抚著千雪,庸福晋还不时的啜泣低嚷。 从喜宴回到府中来,庸亲王听丫鬟说,千雪格格被绑在房内,根本就没有嫁出去。 原有几分醉意的庸亲王闻言,立刻前来察看,果然发现千雪格格坐在房内,泪涟涟的哭诉著她被十三爷府的丫鬟给打昏了,还将她给绑起来。 “太荒唐了,这十三爷的丫鬟,恁地如此大胆,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给我个交代。”庸亲王拍桌怒喝著。 “你要我给你一个交代,我这不就来了。” 彧瑄一脸冷凝的出现在千雪的闺房前。 还在装哭的千雪昂首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十三阿哥长得一点都不像额娘说的那般恶相,反倒是英气逼人,俊俏挺拔。 不过,可惜的是,他真的是个瘸子,走起路来,一拐一拐地。 “十三阿哥,您瞧,老夫的爱女还在这儿!压根没出嫁。”庸亲王的话,颇有指责之意。 “是您府中的丫鬟──”庸亲王口气极为不悦。“请十三阿哥把那个丫鬟交出来,给老夫一个交代。” “交代?那也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才对。”彧瑄忿忿反瞪。 “十三阿哥,您说这话,老夫就不懂了。明明是您府中的丫鬟使诈,假藉来帮千雪梳头,实则打昏千雪,把千雪绑起来,冒替千雪代嫁,她究竟存的是什么心,十三阿哥,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 “庸亲王,亏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彧瑄犀利的目光,投向自认理直气壮的庸亲王。“湘月她是千雪格格执意要她来的,何况湘月只是一名弱女子,她如何打昏格格,又绑住榜格,然后穿上嫁衣、上粉妆……这一连带的动作,可是要花一点时间的,不是吗?难道没有其他丫鬟在场?” “这……”庸亲王是气糊涂了,方才竟忘了问。他疑惑的视线,移向千雪。“千雪,小芹呢?她不是都待在你身边的吗?” “她……小芹她……” “那丫头,窝里反了,帮著外人来对付千雪。”庸福晋面不改色的说。 “庸福晋,我想请问你,你是不是给湘月喝了掺蒙汗药的茶?”彧瑄直接把话题导入重心。 他心系著湘月,他来此,只是想帮湘月说说话,还湘月清白,其余一切,都得等湘月醒了之后再作定论。 庸福晋心头一惊。“什……什么蒙汗药?十三阿哥,你可别诬蔑人呀。” “哼!如果湘月真想使诈代嫁,她又怎会喝了蒙汗药,到现在都没醒来,分明就是有人逼她喝,让她昏迷,好让你们为所欲为。” “冤……冤枉啊……”庸福晋嚷著。 “是不是冤枉,一切就请卢太医来定夺。”彧瑄浑厚的嗓音,喝令着:“师丹,请卢太医进来,” 方才在前来的途中,彧瑄想了想,今儿个庸亲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忙成一团,小芹又不在,加上千雪一定会认为计谋得逞,一些细微之事,一定不会去注意到。譬如:让湘月喝掺了蒙汗药的那个杯子…… 那杯子,肯定还留在千雪房内的桌上。 于是,彧瑄便命令师丹快马加鞭,去请宫中专长辨毒的卢太医。 这会儿,卢太医正仔仔细细的检视着桌上所有的杯子…… 其中一只杯子,还残留茶水,卢太医检视了好半晌后,皱眉禀告: “十三爷,这只怀子,的确是沾了蒙汗药。” 卢太医的禀告,让千雪和庸福晋当场愣住。 “庸福晋,这会儿,你还有什么话说?”彧瑄挑眉睨著庸福晋。 他倒要看她如何再狡辩。 “这……这是湘月那丫头,用来迷昏千雪的。”庸福晋试著推掉罪名,未料却纰漏连连。 “可方才庸亲王说的,是打昏、不是迷昏。” “这……这……两者都有。” 庸福晋不认错,还不断地强辩;一旁的庸亲王早看出了端倪,气势弱了些,不发一语。 “庸福晋,你还真是个说故事高手呢,可此刻,大伙儿要听的,不是你虚造的故事,而是真实的经过。”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呀。” “是吗?你何不听听千雪格格的贴身丫鬟怎么说。”彧瑄看向师丹。“叫小芹进来。” 小芹怯惶惶地随著师丹身后进入,庸福晋一看是她,就先劈里啪啦的骂起来。 “好哇!你这吃里扒外的死丫头,枉费格格对你那么好,你却和外人合起来对付格格,还把格格绑起来。” “没有、没有,福晋,您别冤枉我。” “还狡辩,看我不打死你这死丫头。” 庸福晋知道小芹是彧瑄找来作证的,这一切,小芹一定全供了出来,否则彧瑄怎知她下了蒙汗药? 她一定要抢先一步,堵住小芹的嘴,否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她伸手想打小芹,要让小芹不敢乱说话…… 可是,她扬在半空中的手,却教彧瑄给揪住,动弹不得。 “小芹现在是我十三爷的丫鬟,你要打她,不先经过我的同意吗?”彧瑄冷冷地斜睨著她。 “我……小芹……她……她是千雪格格的贴身丫鬟。” “她随著新娘子陪嫁到我府中,从今天起,我才是她的主子。”彧瑄狠狠地甩开庸福晋的手。“小芹,告诉王爷,事情的经过是如何?” “是。”小芹面向脸泛铁青的庸亲王,仔细的述说今早的情形。“格格一早就叫我到大门口去等湘月,等到湘门来后,格格叫湘月喝茶,湘月说她不渴,但格格还是硬要她喝……福晋要我把嫁衣给湘月穿上,然后,湘月就被架上花轿。” “你这丫头,你再敢乱说,我就撕烂你的嘴。”庸福晋情急之下,习惯的伸手要打人。 这回,拦住她的,不是彧瑄,而是脸色灰败的庸亲王。 “够了,你还嫌你闹的笑话不够大吗?” 庸亲王仔细推敲一番后,谁的话真、谁的话假,他心里已有个底。 “她……她说谎!”庸福晋仍试图做困兽之斗。 庸亲王不理会她,迳自向彧瑄深深一揖,“十三阿哥,咱们到大厅去,再……商量商量。” “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商量事情,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明日我会再作定夺。”彧瑄说罢,拂袖悻悻然的离去。 “王爷……”彧瑄走后,庸福晋这才想认错。 “别喊我,到时候该关的关、该罚的罚──哼!你给我捅了这么大的搂子,真是──蠢妇。”庸亲王咬牙切齿的骂完后,也忿忿地离开。 “额娘,我们该怎么办?”千雪着实被吓坏了。 “还能怎么办?只好听天由命了。” 养湘月缓缓睁开眼,一室的喜气笼罩著她。 她怔仲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还有身边躺著的彧瑄。 他那双饱含深情的黑眸,静静凝视著她,唇角缓缓弯起。 “彧瑄──” “你可醒了,把我担心死了。”他厚实的大掌,轻轻地抚上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我……我怎么会在你房里?”她还觉得头晕晕的,神智有些模糊。 “你坐花轿来的。”他笑著,意喻她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花轿……”养湘月倏地坐起身。“怎……怎么会是我坐花轿来?要嫁的人应该是千雪格格呀!” “哼!只怕人家不领你的好意。” 提到那玩得太过火的千雪,彧瑄就板起脸,怒气腾腾。 “不领我的好意?”湘月茫然的问:“湘月不懂。” 彧瑄把庸福晋和千雪母女俩所做的事,简略的和湘月说了一遍。 湘月挫败的愣坐在床上。“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不够诚意吗?” “你就是太有诚意了,她们才会起疑。” “我再去同她们解释清楚。” 湘月想下床,却让彧瑄给抓住。“你还不死心啊?还要和她们解释什么?她们差点害死你。” 原来,庸福晋为了怕湘月在途中突然清醒,药量下得太重,本想让她一觉到洞房花烛夜…… 孰料,湘月的身子本来就纤弱,一直昏睡到隔天近中午时分,才缓缓醒来。 “可是,该嫁的人,是千雪格格呀。” “你都和我拜过堂了,你才是真正的十三福晋,现在你去找她,她就愿意委屈下嫁吗?何况,我也不可能娶那种会使诡计的女人为妻。” “可是……” “还有可上?难不成,你要我把刚接来的岳父大人和小舅子,再赶回去?”他挑眉问着。 她看着他,愣了好半晌后,瞪大美眸:“你……你把我爹和天阳接来了?” “我说过,等我们成了亲后,就要把你爹和你弟弟接过来同住的。” 湘月半喜半忧。“那……那我爹他……他有没有不高兴?” 他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你放心,我这么爱你,你爹知道后,高兴都来不及了,又怎会有责怪之意呢?他没有一丁点的不高兴。” “真的?” “你若不信?我现在马上派人去请他来问。” “不要──”湘月急了,羞答答的低下头。“等会儿,我会自己去问他。” 要请她爹来他们的寝房,别说她爹会错愕她和男人在床上共枕而眠,她更会羞得不敢抬头看她爹的表情。 彧瑄呵呵大笑。“湘月,我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还怕你爹知道我们共枕而眠的事吗?如果我们没有共睡一床,他才会担心呢。” 她都忘了她和他已经拜堂的事,因为她也没印象呀! “对了,彧瑄,那千雪格格怎么办?众人皆知她与你婚配的事,现在你没娶她,那她的名节……” “你用不著替她担心这些,她在使诡计前,就该想到后果。何况,我还要把这事告诉皇阿玛,请他下旨惩罚她们母女。” “不要,彧瑄,你别那么做。” “你还替她们求情,她们……” “她们撮合我们。”她拉著他的手,缓声说道:“别让她们受罪,把这件事忘了,好不好?” “好吧,都听你的。” 其实,只要见她平安醒来,其余的,他也不想去计较。 “彧瑄,你不会后悔娶我吧?”她依偎在他怀中,柔声的问。 “我一心一意,想娶的就是你,又怎会后悔呢?”他停顿了下,恼道:“不过,昨儿个,有件事让我后悔莫及。” “什么事?” “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竟然静悄悄的就过去。” 他因怕她身子不适,不敢碰她,就强忍了一整夜。 她羞答答的娇笑不语。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你补偿补偿我。” “彧瑄,大白天……” “没有啊,我眼前出现的是星星和月亮。” 他装傻的说,手已迫不及待的探向她的衣襟内…… 房外,温暖的冬阳照射著房内,星月交织,谱一曲美妙的乐章── 终曲 虽然湘月央求彧瑄别把千雪的事告诉皇上,但纵使彧瑄没说,这事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辗转经人口耳相传,最后还是传入了皇上耳里。 皇上大怒之余,革去庸亲王的职务,把他们一家人眨为庶民。 尔后,皇上私下召见过湘月,见湘月温柔贤淑,彧瑄又深爱著湘月,遂默允了他们的婚事,又下令彧瑄接管内务府的总管大臣一职。 内务府下设堂郎中、主事、笔帖式等,统领七司三院,还掌管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管理慈宁宫、奉宁宫、文渊阁、武英殿等等。 皇上把这职务交给彧瑄,证明皇上还是对彧瑄极为重视。 知道这消息后,养湘月这才真正感到安心。 虽然千雪的猜疑,让她名正言顺的留在彧瑄身边,欣喜之余,她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她努力想帮彧瑄,但最后什么忙也没帮上,她也担心彧瑄娶了她之后,在皇室中,更没有立足之地。 但皇上的一道圣旨,让她可以无后顾之忧的沉醉在幸福中。 依偎在彧瑄的怀中,眷恋的四目相接,幸福合握在两人的掌心中──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和亲 外一章:狂爱彧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