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尊王》 第1章(1)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识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清平调三首唐李白》 今儿个风和日丽,蝶儿飞舞,蜜蜂忙着采蜜,颜水嬛傻愣愣地瞪着花园的景象已有好半晌了。 爹爹说要把她许配给夏侯家的端康大哥── 虽然两家是世交,但她记得她最后一次见到夏侯端康,是在……是在六年前吧…… 没错,是六年前,那时她才十岁,端康大哥也才十七岁,端康大哥面相是挺傻的,但性子可烈得很。 她记得那时她抱了一只小兔子去他家玩,可是小兔儿跑走了,她和小春四下找寻不着,蓦地听见他大怒声,要下人把那毛绒绒的兔子,拎去扔了。 当时她吓得也没敢出面承认兔儿是她的,只能偷偷跟着拎走兔儿的下人,把兔儿抱回。 都过了六年了,也不知道端康大哥的脾气是否改了些──不过,恐怕是没有,他常年在战场上奔波,那烈躁的性子,恐怕是更糟了! 而且他是军中的统帅,大鱼大肉肯定也吃得够多,说不定六年前那个英挺的美少年,现在已有了大肚脯、满脸横肉、胡子密得可以筑鸟巢了。 思及此,颜水嬛的心情更加低落,连外边盛开得又大又漂亮的牡丹花,她也没心思去欣赏。 爹爹老说她不够丰腴、不算美,要找夫君,可也难了! 还好老天眷顾,他半年前到夏侯家去拜访老友时,偶一提起婚事,谁知道夏侯兄连考虑都没有,就点头答应了,说是喜爱水嬛的机灵,嫁到夏侯家当儿媳,也算挺可! 原本爹爹还在懊闷,怎他有个丰腴的妻子,大女儿和二女儿也是丰腴漂亮、嫁的对象也不错,就这小女儿,怎么吃都不长肉,他还担心,他这小女儿嫁不出去呢! 虽然爹爹了却了一桩心愿,可是却令她连日心烦不已,如果端康大哥变得又丑又胖,她这么一嫁,每日面对他的丑样,她如何吃得下? 爹爹也没顾虑到这一层! 不过,爹爹知道有人愿意娶她,肯定早乐坏了,哪还会去计较其它…… “小姐、小姐” 丫鬟小春从外边跑进后院来,看见水嬛倚在窗口边,高兴的同她挥挥手。 水嬛才不理会她,心头还闷得很,她支手托腮,懒洋洋的望向窗外,对小春视若无睹。 “小姐,你怎么不理我呢?”小春站在水娼身旁,歪着头问道。 “你没看见我心烦吗?别吵我!”水嬛嘟起嘴,哼了一声。 “小姐,可是……” “别吵我!” 小春丧气地叹了口气,“小姐,我本来以为你会想去看看夏侯王爷的模样,害我喘吁吁的跑回来。” 小春的牢骚还没发完,水嬛连忙回过头来,瞪着她瞧。 “你说谁!?夏侯王爷?你说的是端康大哥吗?” “是……是啊,小姐,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王爷的长相和六年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他在哪儿?” “人还没到,不过,这会儿大街上的人,已自动分成两列,等着欢迎他回家乡来。” “真的!?” “嗯,听说王爷这回回来,是要长住了,不会再像以前必须在朝廷和家中,两面奔波。” 小春的话,让水嬛的心更加烦躁。 “完了,他一定是回来娶亲的。” “小姐,那不是很好吗?” “好你个头!不行,我得先去瞧瞧他的长相,免得以后后悔莫及。” “小姐,那你要换男装吗?” “当然要了,不然我爹怎么会让我出门!” 颜方对这小幺女可是又怜惜又疼爱,呵护至极之下,自然不许她出门,怕她遭人狎戏。 但颜水嬛生性好动,哪愿意成日守在家中! 案女俩协商的结果,如果女儿执意要出门,一定得先换上男装才行。 “啊,小姐,你的那套男装,上回我们出门时沾上了马粪,你不是叫我把它丢了?”小春突然想起这件事。 “对喔!那现在怎么办?小春,快想想办法!” “这个……” 主仆俩的视线,贼兮兮的望向挑水到后花园来浇花的仆人阿田── 阿田把水桶内的水倒进花园里后,正想旋身再去挑一回,却听见向来鬼灵精怪的小姐大喊着── “阿田,站住!” 换上了阿田的衣服,颜水嬛带着丫鬟小春直奔大街,深怕错过了预览她未来夫君真面目的大好机会。 端康大哥年纪轻轻就获得皇上倚重,泰半时间,都在为朝廷效力,所以长年居住在皇宫内,鲜少回家。 这也是为什么她足足有六年都没见到他的原因! “借过、借过!” 颜水嬛两手一拨,钻向人群的最前端,她左顾右盼,四周的人皆一副引颈翘首的模样,想必端康大哥还未经过此地。 她两脚站定,确定她站的位子没有任何人会挡到她的视线。 “小春,我们就站在这儿等着看好了,小春?” “小……小鲍子,我在这儿,我过不去吁!”小春在后头扬手呼喊。 “你真是的,不会钻过来吗?” 颜水嬛手一伸,捉住小春的手,使劲一拉,便将小春从人堆中拉出来。 “小……小、小鲍子,你真厉害!”小春擦着方才窝在人群中,额上闷出来的汗,朝着主子咧嘴笑道。 “你呀,真没用!”颜水嬛也没太多的时间斥责她,她和其它人一样,踮起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等着看那骁勇善战的夏侯王爷,威风凛凛的回到家乡。“小春,眼睛张大点,帮我盯着。” “我会的!” 须臾,官差暍令所有人都往后退,街道腾出一条宽敞的信道,不久,就听到那一头民众激昂的欢呼声。 “小姐,来了、来了!”小春紧张的捉着主子的衣裳晃摇,未发现自己泄露了主子的身分。 颜水嬛反射性地看着四周人的反应──还好大家一心只想快点看到威名远播的大英雄,也没有人管她是男是女── “别扯我的衣裳!”拨掉小春的手,颜水嬛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那匹渐行渐近的黑色骏马。 那匹马上坐的那个大块头,想必就是端康大哥了! 正午的炙阳,教人睁不开眼,她所能看见的,就是一列队伍,前方一匹骏马,而骏马上的人向四周的群众挥舞着大手。 那匹马上头的男人身体四周都是一片光亮!! 太阳好烈、那亮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想,只要耐心的等,等到马匹行至她眼前,她一定能看清楚他的面容! “小姐,今天的阳光好强,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小春在她身边叫道。 “别吵,待会儿就看得到了。” 第1章(2) 队伍缓缓前进,颜水嬛终于得以看清马匹上那个众人爱戴的大英雄。 天……天哪…… 不会吧!? 什么时候自己成了铁口直断的算命仙了? 那……端康大哥真的有一个大肚脯、而且满脸横肉,一副凶霸的模样……还有那落腮胡,都可以筑十个鸟巢了! 颜水嬛的视线,就这么沿着马匹上的大块头走,直到那背影愈来愈远── “小……小小小姐,怎么会这样呢?”小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六年前,她也看过端康少爷的呀,怎才过了六年,一个俊俏的美少年,转眼间就变成了彷佛是历尽沧桑的老头子? 看来,这战场可真不是人待的! “小春,扶着我!” 颜水嬛两眼无神,身子一偏,便倒进小春怀中。 “小春,怎么会这样呢?”颜水嬛欲哭无泪,干哀嚎着。 “我……我也不知道!” 外头锣鼓暄天,夏侯靖和赵雪守在家门外,等蔷迎接凯旋归来的儿子。 这时,家丁来报:“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在哪儿!?我怎么没瞧见?”赵云翘首眺望远方,满脸焦急。 “阿旺,你别来瞎搅和,你没瞧见夫人急得条热锅上的蚂蚁了吗?”夏侯靖暍斥了声。 如果不是他在一旁拉着,他的妻子早就迫不及待的冲出去了。 这会儿阿旺又来插嘴,瞧瞧,他的妻子又开始焦急了。 夏侯靖拍拍妻子的肩胛,安抚道:“别急,端康迟早会进家门的,这会儿,恐怕还在街上拜谢爱戴他的乡民们。” “可我心头急呀!”赵雪是恨不得能马上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 “心情放轻松些,端康在信中不是说过,他这次回来,打算长久住下,不再上战场了吗?”夏侯靖一直安抚着妻子。 其实,打从接到端康托人带回来的信,知道儿子要回家乡定居后,赵雪高兴的几乎每晚都睡不着觉,一心就盼着儿子快些回家。 终于也让她盼到了这一日,她欢欣得连站都站不住,恨不得能飞奔至大街上和儿子会合。 不过,那是有失她身分的事,所以她还是忍住,只有在家门外来回踱步── “老爷、夫人……”阿旺嗫嚅着。“少爷他……他……” “阿旺,你今儿个反常了,这么多话!” “不是的,老爷。我……我是来向您禀告,少爷他回来了,他人现在正在大厅呢!”阿旺一口气把话说完。 两夫妇对看一眼,又怔忡了半晌。 “少爷在大厅!?”夏侯靖一脸狐疑的表情。“我们在大门口守了半天,怎没瞧见他走过去?” “就是啊,这会儿,队伍还在大街上绕行呢,少爷怎么可能在大厅?”赵雪是压根不信。 “少爷是从后门进来的,他手上还包了一大包,好象是受了伤──” 瞧阿旺一脸正色的模样,夏侯靖也相信阿旺没那个胆,敢在这时候和他们夫妇俩开玩笑。 “我进去看看!” 夏侯靖狐疑的瞅了阿旺一眼,旋身走向大厅。 “我也去!” 赵雪听阿旺说得好象真的一样,又听见儿子手受伤,爱子心切的她,忙不迭的跟着丈夫后头走。 外头,响彻云霄的锣鼓声,尚未歇止…… 两夫妇匆匆奔进大厅,果然见到儿子坐在椅上。 “瑞康,娘的宝贝儿子……”赵霄一见到儿子,心酸的掉泪,飞上前抱他,可儿子的手,还真的绑了一大包。“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娘,没事的、没事的!” “还说没事!都绑了这么大一包──” “夫人,你别穷紧张,战场上,受伤是难免的事嘛!”夏侯靖出声安抚妻子的情绪。 “你还说呢,都是你,当初瑞康自动请樱上战场,你若不答应他,他今儿个怎会受伤呢?”为了这事,赵雪不知埋怨过丈夫多少回了。 “好、好,都是我的错!”夏侯靖也懒得再辩解,他转向儿子问道:“端康,你怎么从后门进来呢?你可知乡民从天未亮就站在街上,等着迎接你回乡,你这样突然不见人影……” 夏侯端康咧嘴笑道:“爹,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您别担心,我让胡大哥代替我接受乡民的欢呼,他们的等待,也不算白等呀!” “你让胡元代替你!?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呢?”赵雪纳闷不已。 “娘,您瞧,我手上包了这么一大包,那可是有嬛我这个大英雄的威风,再说,我也不习惯一路笑着和人打招呼,那多累呀!” “你这孩子,就这点不像你爹!” “咦,夫人,你这么说,好象我挺喜欢别人对我逢迎谄媚──我……我是那种人吗?”夏侯靖装出一脸严肃。 “你不是吗?”赵雪白了丈夫一眼。“别人只要说你一、二句好话,你就乐得快飘上天了!”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过了?” “你还想狡辩?” “爹、娘,好了!要争也不是这个时候争,胡大哥应该也快到了,我们一起到大门口去迎接他吧!”夏侯端康出声平息了这场战火。 他才刚从战场上归来,这会儿又得阻止家中的战火,看来,他天生注定是住在战场上的人。 “老爷,我们走吧!” 赵雪一转眼又变成温柔的女人,主动挽着丈夫的手臂。 夏侯靖看了妻子一眼,莞尔一笑,他就是奈何不了这个随时随地都能变成世上最温柔的女人! 前几天盛开的牡丹花谢了,今天花园里又开了一朵更大更漂亮的,但是颜水嬛还是没有心情去观赏。 “小姐,你别这样嘛!” “那你要我怎么样?”颜水嬛转过头来,“强颜欢笑吗?对不起,我连强颜欢笑的心情都没有!” “那……那我装小白兔给你看。”小春一心只想讨主子欢心,博主子一笑。 颜水嬛睨了小春一眼,“你最好别装,否则我一定会狠狠的踹你一脚。”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装可爱,她有那个心情看吗? “小姐,我看,你还是找老爷再商量商量吧!” “不用了,我爹会说什么,我都知道。”颜水嬛学着爹亲说话的样子,“水嬛,你是不是爹的乖女儿?你说要退婚,这……这真让爹为难,这事是爹自己向人家提的,爹哪有脸去向人家说要退婚?爹如果真去说了,往后爹说的话,一点信用也没有,谁还会理爹呢?” “小姐,你学的真像耶!”小春掩嘴窃笑。 颜水嬛似乎学上瘾了,她又压低声音说道:“人呀,不能以貌取人的,端康是皇上器重的臣子,你能嫁给他,可是你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这回,小春没笑,反倒哭了。 “小姐,你真是可怜,你的下半辈子,都要跟一头熊睡在一起。” 听了小春的话,颜水嬛粉女敕的小脸蛋上,不停的抽搐着。 “小春,我平日待你如何?” “小姐待我──”小春思索了一下,缓声道:“除了……骂我……骂我……还是骂我!” 颜水嬛眯着眼瞪她,“其实我对你应该算不错了!” “是很不错!”小春一脸正色。“你骑马、我走路;你吃饭、我喝汤;你偷摘别人家的水果,我就倒霉被挨骂;还有你……” “够了!小春,原来过去我对你是这么不好……”颜水嬛杏眼圆睁。 小春站在一边,无声的直点头。 “为了弥补我对你的亏欠,小春,我决定了,我要牺牲自己的幸福,让你嫁到夏侯家去享福。” “小姐,你……你不是说真的吧?”小春跟路的退至梳妆台前,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 她推托了半天,小姐竟然还能拗回来,在佩服小姐之余,她不禁心惊胆跳了起来。 要她每天跟一头熊睡一块,每晚卿卿我我──噢,不,那直接杀了她还比较好过点! “真没用,我不过是吓唬你而已!”颜水嬛怒瞪了小春一眼。“我本以为你会心甘情愿的接受我的好意,谁知你那表情,活像我要把你卖到妓院一般,不忠不仁的笨丫头!” 小春宽心的拍着胸。好险,躲过了这一劫! “小姐,不是我不愿意啦,只是……只是夏侯老爷和夫人他们都认得你呀,我若嫁过去,他们会责怪到老爷身上的。” “我早想过这些了。”颜水嬛白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这样,她早胁迫小春代嫁了,哪还会到现在还心情烦闷呢? “我看老爷这边是说不通的,如果夏侯家那边能自动退婚就好了。”小春喃喃道:“不过,也许行不通!端康少爷变成那副德性,有女孩子肯嫁,他绝对会巴着不放,哪有可能说要退婚呢?” 颜水嬛凝视着小春好半晌,久久不作声。 “小姐,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小春直觉心底发毛。小姐该不会又在打她什么主意了吧? “小春,你跟了我十多年,就今天说的话,最有建设性。” “我……我说了什么吗?” 小春一脸茫然,压根不清楚主子赞叹的原因何在。 第2章(1)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付事事幽。 自去自来梁上燕,乡亲相近水中鹤。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做钓钩。 但有故人供禄米,微躯此外更何求? 《江村唐杜甫》 “小春,我放在梳妆台上的螺黛呢?” 颜水嬛四下翻找,就是找不到画眉用的螺黛。 “小姐,螺黛……在你的手上呢!” 罢端水进来的小春,一眼就看到颜水嬛手中握的东西。 “喔,原来我拿着啊,我才想,方才还放在上头,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小姐,放松心情,别紧张,慢慢来!” “我是太兴奋了!” 怎教她不雀耀呢? 好不容易打听到今天端康大哥要上马场,逮着机会,她要去见见他、吓吓他…… 她要把自己装扮成世上最丑的女人,再去对他猛抛媚眼,相信一定会把他吓得连着好几晚都作噩梦── 这样一来,他肯定会主动要求退婚的! 这办法绝对行得通! “小姐,你不是要去吓端康少爷的吗?为什么还要画眉?” “你懂什么!别吵,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颜水嬛拿着螺黛蘸水后,在自己的眉上,涂了一遍又一遍。 “小姐,你不觉得你画得太粗了吗?”小春笑道:“比男人的眉毛还粗,而且两边还高低不──” “我这是故意画的呀,笨喔你!”颜水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甚为满意自己的画眉之作。“把红粉和口脂拿给我。” 小春很快就找到她要的两样东西。“小姐,东西在这儿,要不要我来帮的?” “不用了,你笨手笨脚的。” 嘟着嘴,小春乖乖的站在一旁。 颜水嬛拿着红粉,在脸颊上涂了一圈又一圈,又拿了胭脂在唇上涂着。 小春看了,又禁不住的噗哧笑出声。 “小姐,人家巴不得把唇变小,你却涂出一个血盆大口,还有脸上那厚厚的两团红粉,别说端康少爷了,我看,这会儿你若走出大门,街上的人,大概全都会昏倒了。” “你以为只有我涂吗?”颜水嬛嘿嘿笑道,旋即拿起螺黛在小春脸上沾了一点一点,看起来像真的斑点一样,而且比一般的斑点更黑更大。 “小姐,是你要夫吓端康少爷,又不是我,你为什么要涂我的脸?”小春照着铜镜,险些被自己吓到。“啊──好丑喔!” “这你就不懂了,如果连丫头都丑,那小姐一定也丑得没药可救了。”颜水嬛仔细端视着小春脸上书出来的斑点,觉得效果还不错,遂又在自己脸上涂了几点。“嗯,还不错吧?” “小姐,你……你真丑!”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都怪我长得太美,要丑化自己,真的是太难了。”颜水嬛顾影自磷。 “山鸡照镜空自怜!”小春顺口说出。 “你说什么!?” “没……没有!” “可别以为我没听见,我只是没空理你!”颜水嬛端视着镜中的人儿,总觉得丑的不够震撼。“对了,花钿呢?” “花钿……在这儿!”小春找到了主了想要的玉制花贴。“小姐,我来帮你嘛!” “好啦、好啦,帮我贴在眉心间。” 这脸部装饰的花钿,有的是贴在两颊,除了玉制的,另外还有金制品。 “小姐,我真不懂,你究竟是装丑、还是想弄漂亮一点?”小春满脸纳闷。 平日主子连涂口脂都懒,可今儿个说要装丑,却把夫人送的那一堆女人用的东西,全给翻了出来── “你没听过‘丑人多作怪’吗?”颜水嬛边说着话,边把玛瑙指环套进左手食指中,右手食指还另外套了一个水晶指环。“我身上的装饰愈多,就丑得愈震撼人心,而且,这样才不会让端康大哥起疑。” “原来是这样呀!”小春似乎懂了这道理。“小姐,你的装饰似乎还不够多呢!” “还缺什么?” 颜水嬛查看身上的饰品,活像把梳妆台内的东西全搬到身上来了。 “我看看……” 小春从头到脚,把主子仔细打量一番。 “我觉得脖子空空的,好象少了什么……”颜水嬛模模自己的脖子。 “少了……缨珞!我来找找。” 小春在抽屉内翻找了半晌,终于找出一条珠串的项链。 “小姐,还有这个呢!”小春在找经珞时,同时也找到了一个银制的臂环 “天啊,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梳妆台内有这么多东西。”颜水嬛诧异的瞪大眼了。 “这缨珞是夫人买给你的,还有这个钏是……是大小姐半年前送你的。”小春正确无误的道出手上两样东西的来源。“小姐,你每次都把这么漂亮的东西塞进抽屉里边,从来也不用,久了,当然也忘了有这些东西。” “爹规定我外出得穿男装,这些东西,我根本用不着。” “说的也是!” “帮我把那只雕鸳鸯的玉钗拿来。” “翠翘、步摇,这些要不要?”小春顺便问道。 “有的话,全部都拿来。” 颜水嬛相信,端康大哥若是看到她回眸一笑的模样,肯定当场吓得昏倒! 帮主子插好发饰后,小春有感而发的说道: “小姐,你难得做这种装扮,却把脸抹得像鬼一样,我真想看看卸掉那一层丑妆后的模样──一定比天仙还美!” “那还用说!爹老说我瘦巴巴的,不够美,谁说一定要丰腴的女人才美,我就觉得我这身材挺好的,胸前的两团肉也够多呀!” 说着,颜水嬛便挺起胸,胸前的两团肉饱服,彷佛要捍破薄如蝉翼的纱罗衣衫。 若要比胸前的肉,身子比主子还要丰腴的小春,也要自叹弗如了。 “小姐,不要再模了,当心撑破了衫子!” 颜水嬛得意地笑道:“好吧,我知道你会自卑,我就仁慈一点,不刺激你了!” “是啊,多谢你。” “咦,我的锦靴呢?”颜水嬛坐在床沿准备穿鞋时,才发现她早上拿进来的靴子不见了! “小姐,我帮你准备了这双翘头履,来搭配你今天的服装──” “我要锦靴!” “可是……锦靴和你穿的服饰……不搭……” “你以为我今天是要去逛大街吗?” “不是,小姐你是要去吓死端康少爷的。”小春认真的答道。 “那就对了!总之,愈怪愈好。” “喔,我知道了。” 拎来锦靴让主子穿上后,小春从后院一路打发掉沿路的仆人,终于让主子得以顺利走出门。 为免吓着别人,颜水嬛用幂幂覆在头上,跨上马背,朝着夏侯端康所在的马场行去。 小春在后头追赶,庆幸主子的裙内还多穿了件兽纹锦裤,要不,那跨马的姿势──能看吗? “小老弟,千算万算,不如老天一算呀!你这么用心良苦的躲过公主那一关,回到家来,想不到还有一关等着你……呵呵,俺就没那福气,想俺也四十岁了,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 胡元溜了一圈马回来,见夏侯端康眉心不展,遂过来和他闲聊一番。 “说真格的,若真非得娶妻,我是宁愿娶民间女子,也不愿……” 夏侯端康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但是胡元知道他想说什么。 虽然,夏侯端康贵为王爷,在战场上又是首领,胡元只是他的属下之一,但两人英雄惜英雄,虽然年纪差了有十七岁之多,两人还是成了好友。 胡元是战场上的老将,夏侯端康常请教他一些作战经验,而胡元则从夏侯端康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那种不畏战的骁勇── 就因为夏侯端康的足智多谋,其骁将之姿,连公主也极为爱慕── 这回他因手受了伤,而家中两老又常当面向皇上请求准他不再上战场,免得夏侯家断了香火…… 种种原因,造成他回乡长住,不再回战场。 第2章(2) “俺知道、俺知道!”胡元拍拍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顶着大太阳,你的手又有伤在,要你陪我出来,俺还真觉得不好意思呢!” “老大哥,你别这么说,几天前回来时,你不也顶替我坐在马上晒着太阳,一条街、一条街的绕着?这两天,老让你待在家中,我没尽到地主之说,实在──” “说那什么话!俺顶替你游街,那可是俺的荣幸,你就不知道,当时俺有多威风!” “咦,那匹马跑了──” 夏侯端康的视线,望向方才胡元骑的那匹马。 “俺没拴住它,他女乃女乃的──想跑,跑得过俺吗?”胡元一个箭步向前,朝马儿冲了过去。 不愧是战场上的老将,没一会儿工夫,那匹偷跑的马儿,便被胡元抓住,胡元立刻跨上马背,在草地上驷骋奔行。 夏侯端康赞佩的点点头,胡元的身手俐落,可不输给任何的年轻小伙子。 “少爷,颜小姐求见!”家丁阿旺前来禀告。 “颜小姐!?三小姐吗?”端康的眉头蹙起。她怎么知道他今天会来马场? “是的。” “人在哪儿?” 阿旺的手指着远处的一棵大树。“就在前方那棵大榕树下。” 循着家丁指的方向看去,因为距离太远,夏侯端康看不到有人在那儿。 “阿旺,你在这里等胡大爷,我过去看看!” 端康怕待会儿胡元溜完马回来找不到他,所以便叫阿旺守着。 “是,少爷。”阿旺恭敬的遵从。 “小姐,好象有人走过来了,我想,应该是端康少爷,那……我去带他过来──”小春眯着眼,看不清远处走来那个高大身影的面貌。 “记得我交代你做的!” “我知道,要冲着端康少爷傻笑。”想到主子竟然要她对着一头熊傻笑,小春的脸都绿了。“这……事,我……我会尽量的。” “什么尽量!一定要对着他傻笑,笑到谈他全身起鸡皮疙瘩!”颜水嬛喝道:“先帮我把幂幂拿下来!” “喔,好。” 拿下幂幂后,小春又帮主子整理一遍仪容,她绕到主子身后,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小姐,你的背影真是美得令人屏息!” “那你的意思是,若从前面看就很丑了?” “呃……至少现在是!” “去去去,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记得要……” “要对端康少爷傻笑,对吧?” “知道了就怏去呀!” “是,小姐。” 小春一路走来,低头练习好几次傻笑,可是她老觉得自己好象一直在苦笑。 不知不觉间,她已与夏侯端康愈走愈近,直到眼下出现一双乌皮履,她才惊觉那头大熊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小姐交代她要傻笑──傻笑、傻笑、傻笑…… 小春紧张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更遑论要傻笑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水嬛妹妹的跟班丫头,叫……叫小……”夏侯端康的印象中,还依稀记得两个小表的面貌,只是一时记不起丫头的名字。 “我叫小春。”小春猛地抬起头,咧嘴傻笑。 看到小春的面貌,端康吓了一大跳,但毕竟是率领兵队的主帅,他的神色极快恢复镇定。 “端……端康少爷,你……你好……” 这会儿受到震撼的,反倒是小春了。 咦,怎才没几日,端康少爷又从一头大熊变成英俊的勇将了? “嗯。”端康微微颔首。“你家小姐在那边,是吧?”他指着榕树的方向。 “呃……是……是……”小春整个人都傻住了。 “那我过去了。” “喔,好……好……”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颜水嬛练习了几十次抛媚眼的动作,练习得眼睛都快扭到了。 她最后又试了一次,觉得应该可以了,这时,身后传来了夏侯端康那低沉淳厚的嗓音。 “水嬛妹妹?” 夏侯端康站在水嬛身后,炯炯有神的双眸,凝视着她纤弱的背影。 六年不见,她长高了些,但身子骨还是那么纤细,和时下一些丰腴的女子比起来,她看来更加楚楚可人。 他上前一步,她正好回过头来…… 即使他是将领之才,但遇到这等吓人的面貌,他也不免跟舱得连退了好几步。 方才小春那面貌,他就觉得挺可怜的了,谁知水嬛长得比小春还恐怖十多倍── 尤其在那些华丽的行头衬托下,更显得她的面貌丑到极点。 粗阔而高低不平的双眉、两颊斑点密布、还有那张血盆大口…… 夏侯端康看得差点就昏过去。 怎……怎么会这样呢?不是有句话常说“女大十八变”的吗? 哦,水嬛还不到十八呢! 可是……他记得六年前,她长得挺可爱的呀,而且一张脸蛋粉女敕、粉女敕的,怎才过了六年,她就变得……变得惨不忍睹! “端康大哥──”颜水嬛低着头佯装娇羞,压根不知眼前站的是一个英姿焕发的伟岸男子。 看到他踉跄地退了几步,她还在心里暗自窃笑,并坏心地想,待会儿她还要施展抛媚眼的功力,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水……水嬛妹妹!”端康故作镇定。“你……你找我有事吗?” 端康心中暗自叫糟,她不会是来和他谈论婚事的吧? 他万万料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 当娘亲跟他提及和颜家的婚事时,为了杜绝公主会追随到他家来,又因自己是独子,理当早早娶妻传承香火。 而且印象中,水嬛是个机灵可爱的女娃,既然这事是颜父来提的,他也不好不给面子,是以,他使点头答应了这件婚事,谁知…… “端康大哥,人家当然是来找你谈我们的婚事呀!” 颜水嬛说罢,抬起头来,朝端康抛了个媚眼──方才她练习抛媚眼时,没有任何意外,但这会儿,眼一勾,却给僵住了。 眼前这个人……是……是…… “你──端……端康大哥?”颜水嬛顿时瞠大了眼眸。 可不是吗? 他简直是六年前那个美少年的翻版! 皮肤晒黑了点、身子健壮了些……但面貌还是那么俊俏── 两道英挺的剑眉,散发着气宇轩昂的傲然,炯炯有神的黑眸,似会摄取人的心魂,盯得她满脸通红,心儿怦怦地乱跳,还有那薄抿的唇…… 水嬛望得心花朵朵开,娇羞地绞着手指,一时忘了自己的丑样。 “端康大哥,我……我……你还记得我吧?”水嬛低着头,满脸羞怯。 “记……记得。”端康深吸了一口气,不自在地把视线移至别处,尽量不让自己看到那张令他快晕厥的容颜。 他向来都不以貌取人的,只是……她的模样真的令他……令他不敢恭维! “端康大哥,你……你这回是回来长住的吗?”颜水嬛直觉心口炽烧,兴奋得不能克制。 “呃……嗯。” “那……那伯母和你提及我们的婚事了吗?”盯着他宽阔的背脊,她时而抬头、时而低头,娇羞的模样,溢于言表。 “嗯。”端康反手负背,对于她的问题,只是简应了一声。 “那……”水嬛克制不住爱慕之意,直想和他多说说话,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小春在不远处,直向她挥手比画着。 “嗯?”水嬛看小春一直用手指着脸,这才想起自己一脸活像鬼画符似的杰作,难怪端康大哥一直背对着她,不愿转过身来。 她两手捂住脸,旋即背过身去。“端康大哥,那天在街上游行,坐在马背上的人,怎不是你呢?” 完了、完了,她美丽的形象全毁了!颜水嬛真的是欲哭无泪,好端端的干嘛这样糟蹋自己呀! “那是我一个属下──” 夏侯端康的话语甫歇,远处胡元的声音倏然响起。 “哇!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鬼出来吓人呢?” “老大哥──”端康挥手招唤。 胡元几个大步跨来,看到了颜水嬛,赫然一惊,“唉唷,他女乃女乃的,这个鬼更吓人!” “谁吓人了?还不都是你这头大黑熊害的!”小春走近,劈里啪啦地骂了一通。 “什么黑熊!?”端康的表情有些不悦。 “就是……唔──” 小春还想说话,水嬛忙不迭地用手捂住她的嘴。 “没事、没事──端康大哥,我们先走了,再见!” 水嬛拉着小春,垂头奔离马场。 “那两个像鬼一样的女人是谁呀?”胡元大刺刺地问道。 “呃,呵……呵……”端康只能回以尴尬的干笑。 第3章(1) 望海楼明月照曙霞,让江堤自踏晴沙。 涛声夜入伍员庙,柳色春藏苏小家。 红袖织绞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 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绿裙腰一道斜。 《杭州春望唐自居易》 夏侯端康万万没想到,他随口允诺的婚事,会让他连日噩梦连连…… 前几天在马场见到水嬛后,他吓得连续好几个夜晚都作噩梦,常常睡到半夜,被吓醒过来…… “儿子呀,来,尝尝娘亲手做的水晶包儿,你还记得吧,你小时候总爱缠着娘做这些点心──”赵雪端着一盘水晶包儿,来到大厅内。 “娘,您别忙,这些事,让厨房的大娘去做就好了,您别累着了。” 夏侯端康起身,接过托盘,扶着娘亲坐下。 “不累、不累,我做得挺高兴的──倒是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吃也吃得少,人又没什么精神──”赵云担忧地问:“是不是出门太久,家里的东西吃不惯?你想吃什么,尽避说,我叫厨娘今晚换换菜色。” “娘,不用了。”端康咧嘴笑道:“可能是天气太热,所以吃不下……不是菜色的问题。” “是这样呀!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待在家中,又想上战场了呢!”赵雪攒着眉头,“我可不准!你爹好不容易说服了皇上放你回乡,我也盼着你娶妻生子──你可别又想反悔!” “我……我怎么会呢?”夏侯端康苦笑着,“娘,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傻孩子,当然可以!”赵云笑睇着儿子,从托盘中拿了一个水晶包递至儿子嘴边,“先把这个吃了,才准你问问题。” 端康知道娘心疼他这几天不大吃得下东西,而这水品包又是娘特地为他做的── 他嘴一张,含住了娘亲拿的那粒水晶包。娘的心意,他可不敢违背。 看到儿子吃得津津有味,赵雪满足地笑了。 “好了,现在你想问娘什么问题呢?” 端康咽下了嘴里的包子,又喝了一口茶,继而嗫嚅地问道:“娘,呃……您看过水嬛吗?我是指──这阵子,她有来过我们家吗?” 端康一直想不透的是,如果娘也知道水嬛变……变得不是那么漂亮,甚至可以用“丑”字来形容她的面貌── 向来疼爱他至极的娘亲,怎会随随便便就答应了这桩婚事? 除非娘也和他一样,有六年没见过水嬛了。 “水嬛呀,娘想想看,她最后一次来我们家,好象是……好象是半年前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是不是等不及想见她了?” “呃……不、不是──”端康借着喝茶的动作,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娘,您……您对冰嬛的印象如何?为什么您会答应颜大叔的提亲?” “说到这水嬛呀,她又聪明又乖巧,模样也挺娇俏的,和你挺相配的,所以你颜大叔一提,我和你爹也觉得水嬛当我们的儿媳妇也不错。” “模样挺娇俏?”端康凝紧了眉心,一副无法苟同的表情。 他知道娘亲的心地好,可……水嬛那面貌若称得上娇俏,那世上恐怕没人可称作丑人了。 “怎么!?娘形容得……错了?也对,女孩子家,应该说她长得漂亮──” 赵雪愈说,端康的眉头凝得愈紧。 这桩婚事,他是认定了,不管水嬛长得是美是丑,他一样都得娶她。 只因为这是爹娘当面允诺人家的事,而他在知情后,也未加以反驳── 他知道,当初他执意要上战场,娘不知流了多少泪、伤心了多少回……他也决定,除了上战场这事外,其它的,他都会依娘亲的意见,不会再惹娘亲伤心、难过…… 这当然,也包括了他的婚事! “可是,娘……您不觉得水嬛太瘦弱了些?”明知这桩婚事,已无转圜的余地,但他还是想试一试,若有没有可能解除这婚约。 “是啊,这水嬛怎么会老是吃不胖呢?你放心,等她嫁过来,娘天天帮她进补,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再让她给你生一窝胖小子──”赵雪光用想的,就高兴得阖不拢嘴。 看到娘亲高兴的模样,端康也不想再泼娘亲冷水,只能陪着干笑。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迎娶水嬛?明天娘去请人算算日子,看看哪一天才是你迎娶水嬛的好日子。”赵雪可是迫不及待了! “娘,这事……不急──” “不急!?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才刚回来,要长久住下,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端康眼神闪烁,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这样啊……” 就在赵雪不知怎么回儿子的话时,家丁阿旺匆匆奔进来禀告:“少爷,外头有一名骑马的人想见你。” “谁啊?”赵云间道。 “他说有封信是胡大爷说要当面呈给少爷的。”家丁阿旺转述着捎信者的话。 “这胡元不是才回去没几天吗?怎么又给你捎信来了?不会又是要叫你回去的吧?”赵雪神情肃穆。“端康,娘可不许你再上战场喔,听到没有?” “娘,不会的,我去看看。” 端康大步的跨出大厅,让阿旺带领送信的人到佛厅去休息后,他才将信打开来看。 这信一打开,信中写的内容,和见到水嬛面貌那时的震惊相差无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鲍主真的要追随他而来!?而且执意要胡元带她南下── 胡元在信中说,无论如何,他会帮忙拖些时日,如果真想断绝公主的纠缠,那就赶快迎娶颜家小姐…… 他不想当驸马爷,最重要的是,公主绝不会好好侍奉他的父母,很有可能他爹娘还得反过来伺候娇矜的公主── 再者,他对公主实在没有任何情感可言。 但是,要他迎娶水嬛……他也觉得有点痛苦── “信中写了些什么?瞧你的脸色那么难看。”赵雪走至儿子身边,狐疑地问。 “没……没什么!娘,我想,我还是早一点把水嬛娶进门,如果可以的话,就这两天好了。” 端康细想之后,还是决定娶水嬛为妻,水嬛虽然长得丑,但他相信颜家教出来的女儿,一定会懂得要侍奉公婆的常理。 “你这孩子,一下子要拖、一下子又赶得像什么似的……这成亲可不是儿戏,得一样一样按部就班,慢慢来才行!”赵雪笑斥着。 “娘,不能慢,要快!这事非得赶快才行,我、我想让您和爹早日抱孙子呀!” 为免娘亲起疑,端康只好找娘亲最想听到的话来说。 丙然,赵雪一听,乐得像什么似的。 “好好好,要快就快,我、我马上去找人算日子,还有,也要通知颜家准备、准备。” “娘,麻烦您了。” “你这孩子,说那是什么傻话!我是你娘耶,不说了、不说了,我出门去了。” 赵雪招来几名丫鬟,乐呵呵的出门去了── 小春歪着头,看着主子脸上的神情,在短短一刻钟内,竟有多种的变化── 小姐忽笑、忽忧、忽喜、忽悲…… 大概是从那天她们去马场吓吓端康少爷回来以后,小姐就一直是这样了。 “小姐,你这几天,有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小春忧心地问。 小姐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还能想什么办法!?”颜水嬛两手托腮,手肘支撑在桌面,神色黯然。“就只好等着人家来退婚啰!现在想什么办法,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真的会这样吗?”小春可急了。 颜水嬛扁着嘴,拿着一只茶杯把玩。 “你想,端康大哥他贵为王爷,又替朝廷立下许多大功,他人长得高大又英挺……他会甘愿娶一个面貌比鬼还丑的女人吗?” 小春听完主子的话后,反射性地直摇头。 “你摇得可真快呀!”颜水嬛斜睨了她一眼。“不过,那也是事实啦!” 她真后悔没事先弄清楚状况,就莽撞地扮丑样去吓人── 这下可好,连自己终身的幸福,也给吓飞了。 端康大哥,一定不想娶她了。 一想到夏侯端康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还有他那俊俏刚毅的面容,颜水嬛不禁又神迷失魂了起来。 “小姐,不如你先去和老爷坦承你装丑去吓端康少爷的事,然后再请老爷上夏侯家去说个明白──”小春建议着。 “你以为这法子我没想过吗?”颜水嬛噘着嘴,懒懒地趴在桌面上。“我若去向爹坦承这件事,一定会被爹骂得狗血淋头,而且最重要的是,爹绝不会去帮我说情的,这种事,简直丢尽他的颜面,他哪肯去再丢一次脸!” “那……那我们直接去找端康少爷,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好了。” “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颜水嬛点点头。“不过,恐怕他若知道我要见他,一定会吓得跑去躲起来,不敢出来见我。” “那我们就去把他揪出来呀!” “你呀,没个正经样!我可警告你喔,我已经要嫁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嘻嘻哈哈的,要不,端康大哥会觉得我太孩子气,不配做他的媳妇。” “小姐,你是不是爱上端康少爷了?”小春嗳昧地笑着。“瞧你端康大哥长、端康大哥短的。” “你敢笑话我!” 第3章(2) 颜水嬛佯装发怒的模样,起身追打着小春,两人在花园内追逐时,颜母方芸正好朝花园这边走来。 “水嬛呀,别玩了,快过来,娘有话要和你说──还玩!都要嫁人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听到方芸的叫唤,小春立刻停了下来,倒是水嬛很不甘心地打了她几下。 “你还真的跑给我追!害我跑得喘吁吁的。”水嬛打着小春的手臂,骂道。 “小姐,我不敢了、下次绝对不敢了。夫人在叫你呢,快过去呀!” “哼,这回饶了你!别在我娘面前提我装丑去吓人的事,知道吗?”颜水嬛再次叮咛。 如果她娘视知道她做的荒唐事,肯定又会自责个老半天,说什么她没教好儿女之类的话…… 一个大哥就让娘自责了好几年,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做的胡涂事,又让娘担忧。 “小姐,你放心,我绝不会提的。” 颜水嬛旋过身,脸上漾着甜蜜的笑容,跑至娘视面前。“娘,您找我什么事?” 方芸挽着女儿的手,笑眯着眼。“进房里去,我再告诉你!” “喔!” 进到房内,水嬛殷勤地帮娘亲倒了杯茶,“娘,您喝茶。” “行了、行了,先坐下。刚刚夏侯家派人来通知──” “通知什么?”颜水嬛的臀还未贴上椅面,便焦急地问道。 她屏气凝神,整个人彷若僵住了。 “瞧你,紧张个什么劲?女孩子家要端庄点,别这样大剌剌的。” “娘,您快说嘛!”颜水嬛摇着娘视的手臂,心头可是急死了。 不会是来不及了吧?她才想登门去解释她装丑吓他的原因,他就先一步派人来通知要解除婚约? 可别真是这样呀…… “好、好,我说就是,别再摇我的手了。”方芸睨了女儿一眼。“夏侯家说要提早迎娶你入门,我和你爹商量过了,你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这么嫁过去?你放心,所有的一切爹和娘都会帮你打点好,这所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颜水嬛根本没听进去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光听到夏侯家要提早迎娶,她整个人就傻住了。 “娘,您……您说夏侯家要提早迎娶我进门?您……您是不是听错了?” “我也觉得纳闷,会不会是阿旺传错话了?不过,你放心,不管是不是真的,待会儿我和你爹会上夏侯家一趟,和他们说明时间若太勿促,东西可能会准备的不够齐全,还是再缓一、两个月好了。” 这颜家的大女儿、二女儿老早就嫁了,大儿子又不够贴心,就独剩这小女儿和她这个做娘的最亲近,虽然夏侯家离颜家不远,她随时可以去看女儿,如此虽离别之情淡了些,可终究是要嫁女儿,她这个做娘的,当然也希望女儿能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再缓一、两个月!?不用……娘,您别去说,如……如果夏候家想提早迎娶,那、那就依他们的意思好了。” 颜水嬛脸上除了娇羞的神情,还有掩不住的高兴和雀跃。 “可是……不行,这样你太委屈了。” “娘,我不觉得受委屈,如果您怕时间不够的话,那……那我可以帮忙准备呀!” “可是……” “娘,早嫁、晚嫁还不是都一样?既然人家提了,我们就顺人家的意思嘛!” 虽然颜水嬛也挺纳闷因何端康要提早迎娶她?照常理来说,他应该会对她那日丑恶的面貌,厌恶到了极点才是呀! 可是……不管了!总之,他没要求退婚就算万幸了。 “真要这样吗?”方芸这时倒是觉得非常不舍了。 颜水嬛用力地点点头。 就算要她明天就嫁,她也会亳不考虑就点头答应的! 端康大哥那英挺的模样又浮现在她脑海,她的唇边不知不觉地漾开了一抹醉心的笑容。 端康的一句要提早迎娶,可让男女双方两家忙翻了。五天之内,所有一切就要准备齐全…… 今天就是迎娶的日子了,他算过,胡老哥拖延的时日,再加上路程,等公主真正到他家时,最快也是明天中午── 等今晚洞房花烛夜过后,一切就可以安稳地度过。 端康终可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而身为新嫁娘的水嬛却因太过兴奋加上前晚的失眠,今天显得异常紧张,连坐在喜房内了,她还在发抖。 小春看主子紧张得直发抖,已偷偷进来好多回了。 “小姐,你一定是没吃东西,饿得手脚发软,才会一直发抖──”小春四下探看,确定没人偷看,才从怀中拿出手绢,摊开手绢后,一只香喷喷的鸡腿赫然呈现。“小姐,现在没人,你赶快吃吧!” 小春把鸡腿放到水嬛的手上。 “我吃不下,你快收起来,别再拿东西给我吃了。” “可是你从昨晚就没吃……” “我没关系的,我只是……紧张得发抖──小春,你有没有看到端康大哥?他……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外头和一些官员拚酒,我瞧他都醉了,还一直暍不停──” 小春跟着忙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索性自己拿起鸡腿啃了起来。 “你在吃东西吗?”水嬛盖着红头巾,没看见小春,但听到她在吃东西的声音。“别吃了,待会儿端康大哥进来,多难看呀!” “小姐,你放心,姑爷他不会那么快进来的,今天的宾客那么多,他应付不完的。” “喔。小春,我真的好紧张,怎么办?” 向来聪明伶俐的颜水嬛,头一回虚心地请教她的丫鬟。 她坐在床沿紧张得半死,小春居然还老神在在地在一旁啃着鸡腿── “吃东西应该会好一点。”小春诚心地建议着。 “可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也没其它的法子,小姐你又不能站起来,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小春,你说一些有建设性的话好不好?” “好嘛、好嘛,那……我陪你聊聊天,这样也许能让小姐不那么紧张,嘴巴动一动……对了,小姐,你可以背书呀!”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叫我背书?” 如果不是喜娘有交代新娘子要乖乖坐着,不能乱动、也不准自己抓头巾的话,水嬛一定会把头巾扯掉,狠狠地敲小春的头。 “小姐,我……我只是给你建议嘛!瞧,你现在好象没在发抖了。” 小春才说完,水嬛的手又开始抖了。 其实除了心情兴奋之外,还有昨晚娘和她说了一些男女床第之间的事──她一心只想快快嫁给端康大哥,可对娘说的那些事,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她才会紧张得直发抖…… “说……说话好象真有那么点效用──小春,说话、快和我说话!” “说……我要说什么呢?”平常聒噪的小春,一时间没头没脑地要她说话,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说那个……那个……小姐,你说那个姓氏的故事给我听,你一直说话,就会忘了紧张的。” “好、好,我说……先说、颜。这个姓氏好了。”水嬛在脑内搜寻着片段记忆。“周公东征之后,把原来历于商朝的人民和奄这个地方,封给了周公的长子伯禽,让他建立了鲁国。后来伯禽又把鲁国里的‘颜’这个地方,封给了自己的儿子,所以他的后代子孙,就用‘颜’当作自己的姓了。” 水嬛叨叨絮絮的念着,发觉自己真的没发抖了,她又继续说下去,压根不知小春早已在一旁打起瞌睡了。 “黄帝的本姓为公孙,后来才改姓姬……上古传说中,炎帝神农氏有一个同母的弟弟叫做‘勖’,世世代代都是诸侯。由于在古代习惯称诸侯的儿子为‘公子’,而他的后代认为自己是古代诸侯的子孙,所以就用‘公孙’当作自己的姓。还有……” 念了近半个时辰,水嬛又累又渴,遂唤了小春倒茶给她。 “小春,倒杯茶给我喝,小春──” 水嬛才想偷掀头巾看看小春跑哪儿去了,就听见喜娘尖拔着嗓音喊道: “呀唷,这丫头怎么在这儿打盹了,丫头、丫头──” 小春被摇醒后,睡眼惺忪地问:“小姐,你念到哪里了?” “念什么念!王爷要进喜房来了,快跟我出来──” 喜娘拉着小春走后,不一会儿,几名壮汉扶着醉醺醺的夏侯端康进来。 “王爷,您走好!” “我……我没醉,再来喝──” “走好啊,王爷──属下先走了。” 把夏侯端康送入房内后,几名壮汉关上房门后,便一同离去。 水嬛坐在床沿,心口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感觉端康步伐不稳地朝她走来,坐到她身旁,继而往后仰倒在床上── 她等了许久,见他似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便轻声说道:“端康大哥,喜娘说……说你要先帮我掀起红盖头巾的──” 等了又等,见他一直没反应,她试着叫他:“端康大哥、端大哥──” 最后她自行扯下了头巾,才发现原来他早已睡着了。 “端康大哥──” 见他睡着,她也不想吵醒他。月兑下衣服后,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双脚移到床上去。 折腾了一天,再加上连续几日的失眠,她喝了口茶后,跟着爬上床躺在他身边。 看着他脸上刚毅的线条,她的心头蹦蹦地乱跳,她缓缓将头靠过去,偷偷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躺回她的位子,她带着幸福又满足的笑容,进入梦乡── 第4章(1)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院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山居秋暝唐王维》 蜡泪滴尽,晨光从窗棂透射进来,昨晚像只醉猫儿的夏侯端康,这会儿,他的一双惺忪睡眼,忽睁忽阖…… 宿醉使他头疼欲裂,他又闭上了眼,打算再多睡一会儿,长臂朝旁边扬去,宽大的手掌,触模到一团柔软的肉状物,他的意识渐渐清醒── 昨晚他因何喝得铭酊大醉!? 因为…… 因为他娶妻,娶了颜家的三小姐水嬛──他怕洞房花烛夜会被她的容貌吓晕,索性……索性就先喝醉── 醉晕总比被吓最好吧? 他的手掌缓缓缩移,怕吵醒了她──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她醒来之前,赶紧逃离这个房间,避免和她正面对看。 她那天下绝无仅有的容貌,他只消看过一回,便永生难忘。 虽然他因不想这逆娘亲,还有借着她这个挡箭牌挡掉公主的纠缠,因而娶了她──可他实在对她的容貌敬谢不敏…… 唯今只有能避则避、能闪则闪啰! 端康缩移手掌的同时,感觉到掌心下那柔软的丰挺,饱满又滑女敕。 那挺立的乳首,正抵在他的掌心上摩蹭着…… 这感觉……还真是美妙呀! 他缩移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大手轻轻地罩住那饱挺的酥胸。 一股舒畅的热流窜遍他全身,方才头疼的感觉也消褪了。 夏侯端康闭上了眼,手掌不自觉的缩紧,并轻轻揉搓着掌心下那温热的饱满…… “嗯……嗯……” 尚在睡梦中的水嬛感觉胸上有个重物压着,呻/吟了几声,反射性的挥手拨开那扰人清梦的东西。 这会儿,她正梦见她和端康大哥在拜堂呢! 虽然昨儿个他们俩早拜过堂了,但就算再作几十回这种美梦,她一样都舍不得醒来。 她唇角带着笑,半梦半醒间,又侧翻过身子,继续沉浸于她的美梦之中。 水嬛翻身之际,夏侯端康可是彻彻底底的清醒过来,他缩回他的手,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竟将手放在她身上揉搓。 他开始怀疑自己该不会是在军中待久了,长期禁欲,所以对女人已经到了亳不挑剔的地步……连水嬛那拥有令人望容而逃面貌的女人,他在模她的身子时,竟然也会有反应。 不行,他得快些离开喜房,免得……免得…… 蹑手蹑脚准备越过水嬛的身子时,他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瞥见她的容颜── 如他意料中的震惊……但震惊的因素大大不相同! 他的雄壮体魄,横跨在她的身子上,整个人僵住了好半晌。 先前,她丑陋的面貌,教他震惊的连作了好几晚的噩梦;但这会儿,她那绝丽的容颜,却也叫他震惊连连,呆愣了许久。 这……这是怎么回事? 水嬛怎么会……怎么才没几天工夫,就变得如此漂亮? 回过神后,他缩回横出的两只手,重新躺回她身边,学她一样侧躺着,他宽阔的胸膛隔着薄纱轻轻贴住她的背,他健壮的手臂,支托着他的面颊,好让自己能看清楚她那粉女敕的小脸…… 和那天在马场装饰过度的脸比起来,此刻呈现在他眼前这张“正常”的脸,让他看起来舒服极了! 她鬈翘浓密的睫毛,薄如蝉翼一般,在她秀挺的鼻梁下的,是菱形红透的小嘴儿。 红女敕的唇边,牵动着一抹微微的笑意。 端康修长的食指,循着他的目光,徐徐往下滑移…… “水嬛──” 他轻唤着她的名字,温热的气息,吹吐在她小巧的耳坠上。 他望她望得呆了,心头上那从未对女子有过的悸动感觉,久久不散。 她真是好看极了! 就算让他这么一整天看着她,他也不会嫌腻。 他的唇边漾着一抹愉悦的笑容,食指在她的红唇上轻轻地打转…… 靶觉有东西在自己的唇上挪移着,颜水嬛的红唇扯动了一下,缓缓的睁开了惺忪睡眼。 迷迷蒙蒙中,她看到一张有着古铜色皮肤的俊俏脸孔,刚毅的线条,增添了几分霸气…… 他深邃的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瞧,那薄抿的唇角,隐隐地泛着笑…… 他这么看着她,究竟看了多久? “端……端康大哥──对……对不起,我……我是不是睡得太晚了?” 前晚娘才再三叮嘱过她,虽然她嫁到夏侯家来,不用煮饭、做杂事,早起也免了,但无论如何,千万别比端康晚起,否则会让人说笑的。 她也觉得娘说的话有理,哪有做妻子比丈夫晚起的道理? 是以,在端康前去迎娶她的时候,她就决定日后一定每天都会比他早起,伺候他洗脸、穿衣,做一个尽职的好妻子。 谁知,才新婚第一天,她就睡得不知该起床,还让他在一旁等着她。 “别紧张,你并没有睡晚,是我早起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吓着她了呢! “端康大哥,你……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被他直勾勾地瞧着,她的脸蛋泛起红云,羞怯怯的低下头。 “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向我说、向我解释的吗?” 挨坐在她身边,他双手环胸,双眼直视床尾的方向,唇角仍挂着笑容。 “向你解释!?解释什么?”水嬛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浓眉忽地扬高,他侧头凝视着她漂亮的小脸蛋,唇边的笑痕加深。 “你难道忘了,前几天你带着小春,到马场去找我的事?” “我没忘呀!我确实是有带小春去马场看你……” 说着、说着,水嬛不禁露了个娇羞的笑容。 就是因为去了马场,她才知道她要嫁的端康大哥,是多么的俊俏迷人、多么的令人心荡神迷…… “那你……你那天的装扮──” 见她似乎还没想起,他遂给她一点小提示。 “你觉得如何!?我可是从来没有那么细心的打扮过,从头到脚都有装饰,还有脸……脸……” 水嬛倒抽了一口气,想起了自己那天把脸涂得比鬼还吓人,为的是要去吓吓他…… 她一定是因为嫁给端康大哥,乐昏了头,才会忘了自己做过的那些蠢事! “你那天的脸是怎么回事?不会也是──特地装扮要给我看的吧?”他哂笑着。 “我……呵呵……”水嬛干笑了几声,心想,既然做了夫妻,就该坦诚以对,她还是老实招了。“我是真的特地打扮去给你看的。” “嘎?”夏侯端康一脸错愕。“为……为什么?” 他可以理解“女为悦己者容”的这个道理,所以她特地打扮一番去给他看,也无不可,只是…… 她为何装丑!? 莫非…… 第4章(2) “水嬛,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端康神色肃穆地问她。 女子会为心仪的男子特地打扮;反之,她们当然也有可能因为讨厌某个男人,所以故意丑化自已的容貌,让男人吓得不敢去接近她们。 因为这桩婚事是颜大叔提起的,他一直没去想到水嬛本身的意愿如何── 颜水嬛一个劲她直摇头。“我……我没有不愿意呀!端康大哥,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呢?” “真的不是被你爹强迫的?”他正色地又问。 水嬛又摇着头,但旋即又犹豫了起来。“起初,是有那么一点被强迫啦──因为我爹说我老吃不胖,恐怕也没人会喜欢我──” “谁说没人会喜欢你,我就挺喜欢你的。”端康内心的话冲口而出。 “真的!?”水嬛直觉心头暖烘烘的,脸上漾着甜蜜的笑容。 端康陡地觉得自己大刺刺的将心里的爱意说出,彷佛失了他男性的尊严,他干咳了一声,想否认方才的话,但看见她脸上漾着清甜的笑靥,他心一软,不由得承认的点点头。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装丑来给我看?”他一定要弄清楚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是因为……” 水嬛把自已跑去大街上看他,结果错把胡元当成他──后来她决定装丑吓他,好让他能主动要求退婚…… 她将事情的原委,和他仔细的说个明白。 “原来是这样呀!”端康笑道:“我是因为手受了伤,所以了商请胡大哥代我去游街──没想到却吓着了你,差点我就没福气娶你这个美娇娘了。” 听他称她为美娇娘,水嬛娇羞地低头浅笑,顿时心花朵朵开。 “端康大哥,你……你不会因为我做了蠢事,而生我的气吧?” “不会的!” “那……那就好!”水嬛怯怯地间:“端康大哥,你……你怎么会娶我?看到我装的那个丑样,你难道没被吓到吗?” “我……” 端康一时哑口无言。 说没被她装扮的丑样给吓到,是骗人的,虽然他没明白表示要退婚,但原先他的意思,是能拖则拖,若不是公主要来,他根本还不想娶她呢!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以貌取人的君子,和你比起来,我实在是……” “不要说那些了,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还说那些做什么!”端康深情的注视着她,轻轻地拉起她的小手。“水嬛,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偷觑了他一眼,她娇怯的低下头,一颗小头颅经点着。 看到她点头,他高兴的将她搂入怀中。“水嬛,日后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温暖甜蜜的感觉,笼罩着她。 “端康大哥──” “我们都已成亲了,别大哥、大哥的叫。”他的大手,轻抚着她如云的秀发。“叫我端康,这样听起来亲昵些──水嬛,喊我的名字,我迫不及待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水嬛羞得直往他怀里钻。“我……我喊不出来……” 她喊他“端康大哥”吓得挺顺口的,他这么一强调,她倒是兴奋得喊不出话来了。 “水嬛──” “嗯──人家……人家喊不出来!”她羞怯的笑容,难掩心头的那股欢悦。 “那么,看着我!”他捧住她的双颊,双目直视着她。“水嬛,我是谁?” “你……你是王爷──” “不,别那么称呼我。在家里,我是夏侯家的独子,是少爷,你是我的妻子──水嬛,我是你的相公,以后,我们要互叫对方的名宇──”他深邃的黑眸中,注满浓浓的深情。“我要你一天喊我的名字十遍、百遍,甚至千遍……” 水嬛澄亮的美眸凝睇着他,他的深情感染了她,红唇微启之际,她已轻唤着他的名。 “端……端康──” “再喊一遍!” “端康。” “水嬛,我的爱妻!” 端康那雾气的俊脸,忽地压向她,水嬛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她微启的朱唇,灌入了他浓郁的男性狂野气息,她的唇上,有着湿润的噘吮…… 他在吸她的唇…… 她所意识的,便是这样了── 端康的舌尖放肆地窜入她的嘴内,翻搅着她的舌,缠弄着她的纯真,时而轻柔、时而霸狂…… 一阵狂吻过后,水嬛己被他压在身下,两人狂剧跃动的心跳,一上一下地唱和着。 他的手轻轻拨开散落在她潮红脸颊边的发丝。 “水嬛,你真美!” 两人微笑地注视着对方许久,端康突然想起衣柜里,有一样传家的宝物。 “你等等,我拿一样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他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是传家之宝!” “传家之宝!?” 水嬛倏地瞪大了杏眸,不懂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要拿传家的宝物给她看…… 虽然传家的宝物,可能是很特别的东西,而她已是夏侯家的媳妇,理该知晓传家之宝是什么东西及它的重要性…… 只是,在这两相缱绻之际,他骤然把心思放到别的东西上,似乎有点扫兴。 须臾,端康又坐回床上,他手中已多了一个红色的锦袋。 “给你!” “这是什么!?”水嬛坐直了身子,接过那锦袋,满脸狐疑的神情。 “是锁麟云!” “锁麟云!?” “把它打开来看看。” 水嬛拉开锦袋一看,赫然发现里漫装的竟是个金锁片,把它拿出来一看,上头还铸着一个小女圭女圭。 “这是你家的传家之宝!?”她小心要翼的将金锁片捧在手心上,深怕弄坏了它。 “嗯,因为我们夏侯家好几代都单传,所以这个传家之宝,是祖先流传下来,希望夏侯家后代的媳妇,能多生几个小胖丁──” 他把金锁片放回锦袋内,将锦袋放至床的另一连。“水嬛,昨晚的洞房花烛夜,我们……似乎有些事忘了做。” “什么事?” 他将嘴凑至她的耳畔,轻声道:“锁麟云交代的事。” “锁麟云交代的事呀……”水嬛细想了一下,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事后,她骤然背过身去,娇嗔道:“端康,你……你真坏!” 健臂一伸,他紧紧圈住她纤细的腰身。“我还没使坏呢,你倒是先骂了──既然你都骂我坏了,我若不使坏,好象太对不起你了!” “你……讨厌!” 水嬛嗔声挣扎,反倒被端康抱得更紧! “端康,不要──好痒喔……”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唇上的青髭,扎得她娇喊连连。 她愈缩着脖子,他就愈故意去蹭着她的颈窝,惹得她笑个不停。 “好了,别……别又来了,我投降、我投降……” 水嬛仰躺在床上,笑得腰肢乱颤,一时间,还停不住呢! 倒是端康敛了神色,他两手捏在她头的两侧,雄壮的身躯,紧密的贴住她仅着薄衫的娇躯。 水嬛感觉到他下月复有个硕大的物体凸隆,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动也不敢动。 在成亲的前一晚,她娘、大姐、二姐三个女人,轮流和她说了男女之间的事,这会儿,端康恐怕真的是想要和她……和她…… 水嬛紧张的不敢大口喘气,两眼圆睁睁的直瞪着他瞧。 “水嬛,我真的想使坏了──”他的黑瞳氤氲着浓烈的情/yu,声音也显得格外低沉。 “我……谁……谁理你呀!”她话一出,紧张得心口狂跳不已。 “你是我的妻子,怎么可以不理我呢?” …… 第5章(1)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夜长食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更漏子唐温庭筠》 晚膳时刻 新嫁娘娇羞地坐在餐桌前,碗里的菜,全是身边的相公夹给她的,虽然夏侯家二老她早已熟识,但现在身分不同,二老成了她的公婆,同坐一张餐桌,水嬛紧张得连筷子都不会拿了。 “水嬛,瞧你紧张的。别拘束,我们都是自己人了──吃嘛,多吃一点,你太瘦了,得多吃些,娘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赵雪夹了块红烧肉给儿媳妇,满脸笑吟吟的。看到儿子和媳妇处得这么融洽,她心里真是感到安慰极了。 “是啊,水嬛可得多吃一点,把你养胖,可是我们夏侯家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呢!”夏侯靖满脸笑呵呵。“我们三人要是养不胖你,那可真是无法对你爹娘交代呢!” “谢谢爹、谢谢娘,水嬛会尽量多吃,把自己养得肥肥胖胖的,让你们有面子。” 一桌人说说笑笑的,水嬛已不再感到拘束,公婆两人待她向来都很好,能成为夏侯家的媳妇,她真的感到非常幸福。 餐桌上的笑声,此起彼落,这时,家丁阿旺匆匆来报。 “老爷、夫人、少爷、少女乃女乃……”阿旺跑得喘吁吁的。 “阿旺,有什么事?”夏侯靖神色肃穆地问。 阿旺跑得这么急,肯定有重要的事。 “是……是胡大爷又来了!” “胡大爷来了!?那就快请胡大爷过来一起用膳呀!”夏侯靖知道胡元的个性洒月兑,又是儿子的知己老哥,他视胡元为自己人,相信胡元也不喜欢那繁文缛节,直接就叫家丁请他到膳房来。 “是啊,快去请胡大爷来──端康,要不,你去请他来一起用膳。” 赵雪的话甫落,端康早已离开座位要走出膳房。 他知道公主大概也已到了,为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先请公主移动尊驾到别馆去── 端康向阿旺使着眼色,示意他一起离开,别让在座的人知道公主来了,谁知阿旺紧张的根本就没看见少主子在向他使眼色── “胡大爷他……他还带着……带着……” 长到快三十岁,阿旺真不敢相信他一介平民,竟然可以看到公主,怎不教他结巴口吃呢? “带什么呀?”赵雪不耐烦的问。这阿旺,做事愈混愈回去了,这阵子老是没头没脑的,不知在说什么。 端康急了,连忙出声拉走阿旺。“阿旺肯定是被胡老哥带的大刀给吓坏了!”他咧嘴笑道:“爹、娘、水嬛,你们慢慢吃,我去处理──哦,不,我……我去请胡大哥过来用膳。” “好,快去、快去!” “不是的,少爷,胡大爷他……” 阿旺还想把事情说清楚,但端康一个噬血愠怒的眼神,把他吓得已提至喉间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去。 “阿旺,跟我一起走!” “是……是,少爷。” 阿旺愣头愣脑的,还不知自己哪儿做错了。 端康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大厅,在走廊上,他就听见了公主在臭骂普胡元── “哼,胡元,你竟敢骗我!端康的家又大又漂亮,你却告诉我,他住的是茅庐──我就在怀疑,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可能住茅庐呢?” “公主,这……这……”胡元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为了拖延公主南下的时日,他可是各种办法都想尽了,连端康住的是破旧不堪的茅草屋这种烂借口,他也搬出来哄骗公主,目的是想让公主打消探望端康的念头。 这会儿,谎被戳穿了,公主发怒,端康若是再不来,他的项上人头恐怕也不保了! “这什么这,你竟敢欺骗我!待我回宫后,一定叫我父皇好好的惩治你!”公主盛气凌人,怒骂不休。 “公主,不不不……”胡元那张满脸胡须的脸都绿了。 “哼,谁叫你要骗我!” “俺……” 胡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频频向外探头,终于把端康给盼来了。 “端康老爷,俺可等到你这个救星了,公主她……”胡元一脸愁苦样。 端康拍拍胡元宽阔的肩膀。“老大哥,我知道,我全听到了。” 鲍主那尖拔的嗓音,他在长廊的那一端,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老大哥,委屈你了。” 在战场上杀敌从未皱过眉头的胡元,此刻却一脸愁苦样,可想而知,他被公主骂得有多惨了。 “没的事,里头交给你处理了。” 端康点点头,大步跨过门槛,进入大厅。 鲍主见到端康前来,原先怒气腾腾的表情,瞬间已被娇羞的笑容所取代。 她奔向端康,想直接投入他宽壮的怀抱,端康适时的退了两步,和公主保持一定的距离。 “臣夏侯端康,参见公主。”端康拱手作揖。 “端康,你干嘛和我这么生疏!”公主噘着嘴,视线瞥见静站在一旁,垂首不语的胡元,心中的怒意又提了上来。“端康,你知不知道,这个胡元真可恶,竟然骗我说你住的是茅庐,真不知道他是何居心!” 又被骂了一次!胡元垂首,乖乖挨骂,不敢反驳。 “公主,胡元说的并没错呀!和皇宫比起来,我这座王府也和茅庐差不多了。” “怎么会呢?我就觉得挺大,挺漂亮的呀!”公主那圆圆的脸、圆圆的体态,正是当下最典范的美女。 她又是美女、又贵为公主,多少皇亲国威争着想当驸马爷,但是她一个也看不上眼,偏偏就只中意夏侯端康。 夏侯端康英勇威风的模样,是她梦寐所求的驸马人选──她也相信,不须请父皇赐婚,端康也会不由自主为她着迷的。 “这胡元老爱乱说话,你放心,我会请我父皇惩罚他的!”公主怒瞪着胡元。 “不,公主,胡元他没有错。”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说他没错,那这一回,我就原谅他好了。”公主拉着端康的手。“端康,我坐了一整天的轿子,累死了,你帮我准备一间房间,我想休息了。还有、还有,我肚子也饿了。” “公主若不嫌弃,请到膳房和我家人一起用膳──”端康抽回自己的手。 “好啊、好啊──” “至于房间……”端康面有难色。“恐怕……” “怎么!?你家没有客房吗?” “不是的,臣是怕房间太小,公主恐怕住不惯──” 第5章(2) “不会的,只是晚上睡觉才进房间嘛,那早上……你就带我四处去蹓跶、蹓跶啰!”公主笑吟吟地挽着端康的手臂。 “公主,恐怕不太方便”端康迅速抽回被公主挽得紧紧的手臂,退得远远的。 “为什么!?我看你的手伤他复原了呀,人也好好的,有什么不方便?” “公主,实不相瞒,昨日是臣的大喜之日,臣不能丢着娇妻不理呀!你说是吧,公主?”端康一脸正色的道。 他心想,这下,公主该打退堂鼓了吧? “什么!?你的新婚大喜?不,不可能的!为什么我会不知道呢?”公主震惊不已,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你是骗人的,如果你成亲,为什么胡元会没参加你的婚宴?而且,他也没告诉我呀!” 鲍主的视线,自然地就调向胡元。 胡元也表现出十分吃惊的样子。 “王爷,上回来的时候,不是才听你说老王爷帮你订了一门亲事,怎才没几天工夫,你就成亲了?” “我有派快马去通知你,可能是带消息的人,没遇着老大哥你吧!”端康也跟着演戏。“因为我是家中独子,我爹娘抱孙心切,适逢我又打算回家长住,所以便决定提早完婚了。”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恭禧王爷了!掩匆忙前来,也不知该带份贺礼──” 胡元和端康两人一搭一唱的,而公主早在一旁气炸了。 “端康,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成亲呢?” “公主这话──臣不懂,难道臣不可以成亲吗?” 端康露出纳闷神色,一径地装傻。 “你……我才不信你不知道我对你一往情深,我……我这么千里迢迢地赶来这儿,为的是什么?你难道会不清楚吗?”公主气得直跺脚。 “我……” “哼,讨厌死了!” 鲍主气得转身就走,随行的丫鬟、侍卫,亦步亦趋地尾随跟去。 鲍主一走,胡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呼,俺胡元在战场上杀敌数十万,从不知什么叫心惊脂跳,今日可让俺见识到了。” “老大哥,真是委屈你了!” “哪儿的话!”胡元瞪大眼看他。“端康老弟,你真娶颜家的那个三姑娘吗?” 端康点点头。 “那你才是受委屈的人呢!”胡元拍拍他的背。“为了不让公主纠缠你,你还真娶了颜家那个丑婆娘──洞房花烛夜,没被颜三小姐的容貌给吓昏吧?” 胡元的取笑,端康回以晃首轻笑。 “这件事,改明儿个我再告诉你!老大哥,劳烦你去保护公主,这地方她人生地不熟的,别人也不知她是公主,我怕她会出事。” “放心,公主的安危,包在俺身上!”胡元拍着胸脯保证。“那俺走了。” “劳烦了!” 胡元走后,端康想起还得和爹娘说明,为什么胡元来了又走的原因,免得爹娘生疑。 稳健的步伐甫踏出大厅,身子向左边转时,就瞧见水嬛伫立在纸窗边。 “水……水嬛──”端康敛起错愕的脸色,咧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这么快就吃饱了呀?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是吃饱了,也来了好一会儿了。”水嬛的语气不卑不亢,分辨不出她的喜怒。 “胡元他走了。” “我瞧见了!”水嬛杏眼圆睁,怒瞪着他。“你要他去保护公主的嘛!” 其实,早在公主向端康表明爱意,并伤心斥责他时,她就来了。 端康说要来大厅请胡大爷一起到膳房用膳,许久不见人影以为他们俩是在聊天。她吃饱后,便到前院来想请他们去用膳,谁知竟让她听见了这些事。 这下,端康可听出水嬛生气了,他急着想解释: “水嬛,你听我说,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夏侯端康,你是个伪君子!” 水嬛怒气腾腾地旋身跑走了。 “水嬛──水嬛──” 端康可急了,想追赶之际,二老偏巧出现…… “端康,我刚才听见你在叫水嬛,叫得挺急的,发生什么事了?”赵雪狐疑地问。 “没……没事呀!”端康一颗心悬挂着要向水姨解释,可他又不能让爹娘看出端倪、为他操心,只好勉强咧嘴笑着。 “胡元呢?怎么不见他人?”夏侯靖望向厅内,没见着半个人影,纳闷地问着儿子。 “哦,胡元他有事先走了,也许明天会再来──”端康实在等不及了。“爹、娘,我……我回房去了。” “好、好,快去、快去,没事的话,就早点睡,知道吧?”赵雪可是迫不及待想抱孙子了。 “喔,我知道!” 语歇,端康旋过身,飞快地朝后院奔去── 匆匆奔回后院,想和爱妻解释一切,才刚走到房门前,就看见妻子和丫鬟在门口处拉拉扯扯的。 “小姐,你别这样嘛!” “小春,你拉着我做什么?快放手!”颜水嬛喝道:“我要回娘家,不要在这儿受人利用!” “小姐,你说的会不会太严重了?姑爷他……他对你很好的呀,你说他利用你去挡公主──那至少证明你比公主强呀,否则,他怎会宁愿选你,不选鲍主呢?”小春单纯的这么认为。 “你……你懂什么?反正他就是欺骗了我!”水嬛用力地抢过包袱。“我要走了,你若不走,就自个儿留下吧!哼!” “姑爷,快挡住小姐呀!小姐生气了,她要回娘家去──”小春焦急地喊着。 端康来到水嬛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水嬛,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不听……”水嬛用手捂住耳朵,怒骂道:“你是伪君子,是骗子!夏侯端康是骗子、是个大骗子!” “水嬛──”端康拉下她捂住耳朵的两只手。“好,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的错。” “你承认啰!哼,走开,别挡住我的路。”水嬛把包袱抱在怀中,推了他一下,从他身边快速走过。“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水嬛──你要去哪儿?”他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再走一步。 “我要回娘家!”她怒气腾腾地说。“放手,别拉着我!” “水嬛,我向你道歉。” “不需要!”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的气才会消呢?”端康可是很在意她的。 只要你放开手,让我回我家去,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我的气就会消了!” “小声点,别让爹娘听到。” “呵,你也会怕?我偏要大声说,让爹娘来替我主持公道!” 水嬛作势要高喊,端康立刻捂住她的嘴。“别喊,有事我们进房里再说。” 他放开手,打横将她抱起,并叮嘱愣在一旁的小春:“小春,别让任何人到后院来,到院口守着。” “是,姑爷。” “小春──你别走呀!”水嬛双脚在半空中乱踢着。“夏侯端康,你快点放我下来──小春、小春……” 第6章(1) 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绿。 柳外飞来双羽玉,弄晴相对浴。 楼外翠帘高轴,倚遍栏干几曲。 云淡水平烟树簇,寸心千里目。 《谒金门唐·韦庄》 将水嬛放至床上,端康不解地问:“水嬛,你究竟在气哪一点?这件事,有严重到让你非回娘家不可吗?” “你的意思好像是在说我不可理喻?”美目圆瞪,她气得两颊鼓鼓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不,我不是。” 他坐到床边,扳过她背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 “水嬛,我只想知道,在这件事中,最令你生气的是哪一点?” “你从头到尾每一点都让我生气!” 她不想看他,忿忿地别过脸去。 “别这样嘛!” “我就要这样!” “水嬛——我都承认错了,我不该利用你来挡公主,但是,天可明鉴,现在的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他举起手,作发誓状。 “如果我长得很丑,你会对我真心吗?” 水嬛气愤的话语,倒真把端康问得哑口无言。 “我……” “你不会!”她替他下了定论。 “我……也许相处的时间久一点,我……我会发现你的优点,不会因为你长得丑,而……”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男人——全都是以貌取人的!” “就只有男人吗?” 他反射地问:“先前你不也错把胡元当成是我,因而装丑吓我,想要我主动要求退婚,那你一样也是有以貌取人的心态。” “我……你……” 水嬛有些恼羞成怒,粉拳高举,打他也不是、不打他也不是,真教她气煞! “别生气了。”他捉下她扬在半空中的手。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只是在告诉你,不管男人、女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以貌取人的心态——” 她嘟着嘴想抽回手,却反被他捉得更紧。 “你敢发誓说,你在装丑时,没被自己的丑样吓到?” 他墨浓的黑眸中,闪着狡黠的笑。 “我……才没有!”她嘴硬地回道。 “是吗?那我晚上也装丑来吓你。” “少无聊了!” 她拨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心中的怒意已消了泰半,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小题大作—— 小春说的对,端康对她真的很好,就因为公主的事件而要闹回娘家去,那……那不显得自己太孩子气、太胡闹了吗? 只是,她脾气一来,连她自己也克制不住呀! 而且她也气端康瞒了她这件事! “水嬛,不生气啰。” 端康坐到她身后,一双健臂贴住她雪白的藕臂,健硕匀称的双腿,也将她雪白玉腿给围住。 “走开啦!” “我不走,我要把你抱得紧紧的,绝不让你偷偷溜走。” 说着,他把她圈得更紧了。 他的话虽有几许霸道,但在她耳里听来让她心田暖烘烘的,只是,有句话他又说错了。 “我才不是要偷偷溜走,我是要正大光明的走。”她纠正他。 “好,不管你是要偷溜走,还是正大光明的走,总之,我都不许!” “你有公主,还要我做什么?” 水嬛负气的用手肘撞他的腰际。 端康一点也不觉得痛,反倒笑咪咪的。 “水嬛,你在吃醋——是不是?” “我……我才没有!” “没有吗?” “当然没有!” “别这样嘛!你是聪明的,应该看得出我对公主并没有任何儿女私情——” “骗人!”水嬛反射地月兑口道。 “如果我对公主有情意,为什么她来,我还要赶她走?如果我真喜欢公主的话,我大可留在宫内,等着皇上赐婚,又何必费心躲回家乡来呢?” 他真诚地说道:“还好我回乡来了,要不,我恐怕没那福分能娶你,那我今生就有遗憾了。” “贫嘴!”水媛笑斥着。 “水嬛,我们已成了夫妻,我希望日后我们两个能坦诚相对、互相包容对方。” 他把她散至颊边的发丝,拨至耳后。 “我是很坦诚的,可是你没有!”她倏地回过头,朝他皱着鼻头。 “我有把我装丑的理由告诉你,可是你没有告诉我,你娶我是因为想拿我去挡公主的纠缠——你一点都不真诚!” 她的感觉好像自己傻傻的被蒙在鼓里,她气的就是他没对她诚实! “我……我们才刚成亲,我还来不及向你解释,公主就来了——” 端康两手轻搭在她的肩胛上。“水嬛,相信我,我绝不是刻意想隐瞒你的!” 水嬛噘高红唇,美眸无辜地眨着。 “你真的对公主没有一丝的情意?当驸马爷,不是很风光吗?” 端康举高手作发誓状。 “我夏侯端康对天发誓,我不爱公主,只爱我的妻子颜水嬛,若我对水嬛有二心,宁愿瞎了双眼、废了双手——” “好了,谁要你发那么毒的誓!” 水嬛的神色忧虑,焦急地拉下端康举高发誓的手。“我只是要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公主罢了。” “我没有、绝对没有!” “好啦,我相信你了。”笑颜逐开,她笑睨了他一眼。 “可是,公主好像很爱你呢!” “我只爱你!” 他的黑眸漾满深情地凝视着她,再一次重申自己的真心情意。 “如果公主坚持要嫁给你呢?” “我可以不答应。” “可是,如果是皇上赐婚呢?” “水嬛,你不需要操心,我相信皇上是英明的,他不可能让公主委屈嫁给我当偏房。” “那我可以把正室的位子让给她呀!”水嬛低着头,闷闷地道。 “不许你让,你是我夏侯端康的妻子,永远都是我的唯一!”他严正地宣示。 她难为情地抡起粉拳,在他宽阔的胸膛捶了一下,顺势将身子偎倒在他怀中。 “端康,我觉得我好幸福喔!”她伸出食指,在他的胸膛划着圈圈。 “你会一辈子都这么地爱我吗?如果你不爱我了,一定要事先告诉我,好让我心里能有所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他笑问着。 她正色地道:“准备跌进绝望的深渊呀!” “傻瓜,我怎么舍得让你跌进绝望的深渊呢?我会陪着你,一直坐在云端、一直到我们两个老去,我还是要再牵着你的手,让我们的爱,一直沿续到下辈子!” 他拉着她的手,在她手上啄吻着。 “端康,我好爱你喔,你对我真好!” “我也爱你、一辈子都要爱你……” 他说着,情不自禁地俯首吻她,将满心的爱意,透过灼热的唇,注进她的小嘴内…… 他雄壮的身躯,缓缓地将她压在床上,厚实的大手,探入她的衣领内…… “讨厌啦,人家不要——” “水嬛,我想要、好想要……” “不要嘛——” “嗯……不要模我——嗯……端康,你好讨厌……嗯……” “水嬛,我要——” “嗯……嗯……端康……啊——不要拉我的腿——嗯……人家会害羞——啊……嗯……” “水媛——” “端康——” 漆黑的夜色中,两道深情缠绵的声音纠结着,交缠旋舞地绕向天空最闪亮的那一颗星—— 第6章(2) 为了让新婚的小俩口有更多独处的机会,夏侯靖和赵雪便决定相偕外出游玩一段时日。 “爹、娘,您们放心的去游玩,家里有我在,一切都会如常的。” 夏侯端康挽着妻子,送二老上轿舆。 为了让二老无牵挂的尽兴游玩,夫妻俩私下决定,不把公主来到镇上的事,告诉二老。 “水嬛,家里就有劳你多照料了。” 鲜少出门的赵雪,这回娶了媳妇,又得了出门游玩的机会,可是欢欣至极。 “娘,您放心,我会的!”水嬛微笑地道:“您别挂记家里的事,玩得开心最重要。” 赵雪高兴地点点头。“好,我会买礼物送给你的。” “谢谢娘。” “还有,端康,你可不许欺负水嬛喔!”赵雪脸色略沉地道。 “娘,我怎么敢欺负水嬛呢?” 端康伸手搂住水嬛的肩胛,两人恩爱的模样,看得赵雪笑吟吟的。 “好、好,你们夫妻俩恩恩爱爱的,我和你爹真的感到十分欣慰。 “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吧?”夏侯靖睨视妻子。 “我都说了,他们两个没什么好让我们操心的,这下你看到,我说的不假吧?” “好、好,你说的都对!”赵雪笑瞪着丈夫。 “我们要走了!水嬛,若是端康敢欺负你,你尽避请你爹娘来替你主持公道,别让自己受委屈。” 赵雪可是把水嬛当成自己的女儿疼爱 “娘,您就别担心这些了。”端康笑叹着。 “爹、娘,再见。”水嬛微笑地轻摆着手。 “再见——” “爹、娘,您们别操心,玩得高兴点。”端康用力地挥着手。 轿舆渐行渐远后,端康挽着水嬛走进大厅,在跨进门槛前,端康突然将水嬛打横抱起。 他抱着她进入大厅,继而抱着她在厅内不停地旋转着。 “端康,放我下来,你把我转得头都晕了!” 水嬛双手紧圈住端康的颈项,惊叫连连。 端康又转了几圈后,才把水嬛放到椅子上,他两手撑抵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一双炯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视她,咧嘴笑着。 “水嬛,从现在起,就是我们的两人世界了,你高不高兴?” “别这样,外头有丫鬟在看呢!”水嬛害臊地伸手推他。 端康文风不动地站着。“有丫鬟在看!?那我把她们全都遣走。” 端康说罢,真的赶走了门口的丫鬟。 “现在没人了,我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拉起她,自己坐到椅子上,再将她抱到腿上坐着。 “端康——” “怎么样?”他的健臂圈住她的柳腰,享受两人独处的甜蜜感觉。 “这……这样不太好啦,万一有人跑进来撞见——”水嬛眉头轻锁。 “爹娘不在,你就是这家里的主人,主人没个好榜样,怎能管教下人呢?” “水嬛,你怎么这么严肃?心情放轻松一点,我们才刚成亲,就该甜甜蜜蜜地腻在一块——” 端康轻啄着她粉女敕女敕的脸蛋。“何况,我时时刻刻都想抱着你,最好我们一刻也不分开。” “肉麻!” 她轻捶了他一下,脸上的表情喜悦无比。 他紧抱着她,有感而发,“你太瘦了!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最好在爹娘回来之前,你能肥上一圈,这样娘就会知道,我没有欺负你,反倒是爱你爱得很!” “端康,你爱吃什么?待会儿我上市集去买回来,再亲自下厨煮给你吃。” 他关心她,她当然也会为他着想。 “别麻烦了,厨房会煮的,我可舍不得你操劳。” 他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 “不麻烦的,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嘛!” “我想吃……” 端康认真地想着,正要回答的当儿,一位不速之客冲进了大厅。 “端康老弟、端康老弟、端……” 胡元一路没停歇地急嚷着跨步走进大厅,见到端康的腿上坐着一名天仙似的小美人,他不由得怔仲,脚步登时停住。 他前脚跨过门槛踩在大厅内,后脚则还在门槛外边,踌躇不前。 看到有人前来,水媛反射地自端康腿上弹跳起,害臊之余,水蒙蒙的大眼,埋怨地瞪向神色自若、脸上没半丝慌措的端康。 “端……端康老弟,她……她是——”胡元瞠目结舌,手微颤地指着水嬛。 这纤弱的体态,分明就是那日他在马场看见的颜三小姐,可眼前这美得令人眩目的美貌和那天他所看见的,真是大相迳庭! 端康站起身,笑着向两人介绍。 “她是我的妻子颜水嬛——这位是你那天看到我的分身——胡元胡老哥!” “胡大爷你好。”水嬛听下人都这么称呼胡元,她遂也跟着如此称呼。 “不敢、不敢——俺应该称你一声夫人的。” 虽然和端康称兄道弟的,但胡元可从不敢忘却自己下属的身分。 “别这样见外,都是自己人!” “端康老弟,这夫人……” 胡元才开口,端康就料着胡元想问什么。 “你是想问水嬛为什么才几天的光景,就变得这么美丽,是吧?” “是啊……” “我告诉你……” 端康把事情简述了一遍给胡元听。 “端康,你说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水嬛羞赧地低垂着头。 “胡……胡大哥,你可别见怪,并不是……” 水嬛不敢把“丑”字说出口,急得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水嬛,胡老哥不会介意这件事的。”端康拍拍她的肩胛,安抚着。 “是啊,夫人,俺四十多岁了,对自己的长相可清楚得很。” 胡元笑呵呵地,压根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还好俺没把你给吓跑,要不王爷可就没媳妇了。” “胡大哥你这话说得对极了。”端康轻搂着水嬛。 “要是水嬛吓跑了,我上哪儿去找媳妇呢?” 三人笑成一团,须臾后,胡元才想到正事。 “端康老弟,那个……那个……” 胡元期期艾艾,水嬛在场,他犹豫着不知当不当说? 水嬛是聪明人,她知道自己在场,有些话胡元或许会不方便说:“你们聊,我先出去——”她主动要离开。 “水嬛,你不用回避。”端康拉住她。“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端康的举动,又让胡元错愕。 他可从不知道向来严厉暴烈的夏侯端康,竟也有温柔的一面…… “胡大哥,是公主的事吧?你但说无妨,水嬛她不是外人。” 端康坚定的语气,拉回了胡元的心神。 “喔——我是来告诉你,公主从昨晚到现在都不肯进食,我怕她身体若撑不住,到时皇上一责怪下来,你我都承担不起。” “公主不进食!?那怎么成呢?” 水嬛讶叫着,“公主是金枝玉叶,如果有什么万一,那……那怎么办?是不是吃不惯这小镇的食物?” “不……不是——”胡元面有难色。 水嬛骨碌碌的眼珠子一转,视线移至端康身上。 “我懂了,公主一定是在呕气,所以不想吃?” 胡元点点头。 “她在和谁呕气!?谁惹她了?”端康一时没想那么多,还一脸纳闷。 “是……是老弟你呀!” “我!?难不成她是气我娶了水嬛——” “要不,你想还会有哪件事?”水嬛用眼角瞄了端康一眼。 端康喟叹了声,一脸没辄样。“那现在怎么办呢?” 原先他还以为公主若知他已娶妻后,定会就此罢休,即刻返回宫内。 但事实似乎不若他想像中的那般容易—— “现在,唯一可行的,就是……就是…” “老大哥,平日你说话不是挺快、挺大声的吗?怎么今儿个说话老是结结巴巴的?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呀!”端康皱着眉。 “真要俺说?” 看到胡元那踌躇不安的的神态,水嬛不由得晃首轻笑道: “我想,胡大哥应该是希望端康前去劝慰公主吧?” “俺……俺……” “无所谓的。” 水嬛转身对端康说道:“端康,你就去一趟吧!我想,现在除了你,谁去劝公主都是没用的——” “那我们一起去!” “不要。我去,不但没有任何帮助,反倒有可能让公主更生气。” 水嬛仰望着他,眸中充满对他的信任。“你去吧,别再让公主挨饿了。” 看到她泰然的神情,他知道,她是真的信任他。 “嗯,我会很快回来的。” “那……夫人,俺要和端康老弟走了——” “嗯,你们走吧,一定要劝公主吃饭喔!” 倚在门边,看着端康频频回首的硕长身影,水嬛知道,他可是让她依靠一辈子的男人——她也会全然信任他的—— 第7章(1) 翠翘金缕双鸂鶒,水纹细起春池碧。 池上海棠梨,雨睛红满枝。 绣衿遮笑靥,烟草黏飞蝶。 青琐对芳菲,玉关音信稀。 《菩萨蛮唐·温庭筠》 “公主,主目主月给您端午膳来了。” 伺候公主的贴身丫头青青,还不到中午时刻,就已经端了五次膳食进到公主房内。 每端一回,公主就打翻一次—— 青青不敢有怨言,还是认命地不断端膳食进来,就盼公主的气能消那么一点点,愿意举箸进食。 “我说我不吃,你是听不懂是不是?” 鲍主手一扬,一锅炖了一个时辰的人参鸡汤,就飞离托盘,瓷碗碎了,鸡汤也洒了一地…… “公主,您再不吃的话,青青担心您的身子会撑不住呀!” 青青双膝着地,看着自己费心熬煮的鸡汤,就这么给洒了,心疼着满地的鸡汤,也心疼连续三餐都未进食的公主。 “撑不住的话,我就死了算了!”公主负气地道。 她不是不饿,只是心头的闷气,让她气都气饱了,哪还吃得下? 她堂堂一国的美人公主,多少皇亲国戚追求,她却甘愿放段,主动对夏侯端康示好—— 可是…… 可是那夏侯端康竟没良心的弃她于不顾,自己先成了亲! 她这公主的颜面要往哪儿搁? “公主,您别说气话,您要真有个万一,青青可担当不起呀!” “哼!你们一个个贪生怕死,只担心自己会不会遭殃,从来没人真正关心过我!” “公主……” “滚出去,别来烦我!” 青青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后,不敢多待,怕又挨骂,看公主还是气呼呼的,她只好默默离开 不一会儿,才刚出去的青青月又踅回,公主显然气还未消,随手拿了一只瓷杯,朝地上摔去—— 瓷杯破碎的声音,让青青骇了一跳,她反射地退后两步。 “我不是叫你滚吗?你还进来做什么?我不吃、不吃、不吃——让我饿死算了!”公主咆哮着。 “公……公主,不是啦……青青不是要叫您吃东西,青青进来是要告诉您,王……王爷来看您了——” “哪个王爷!?叫他滚,我谁都不见!”公主气炸,未多想,便炮珠连连。 “是……是夏侯——” 青青才提到夏侯,公主马上反应。“是夏侯端康?他来了吗?在哪儿?” “他和胡元在外边等着。” “还不快叫他进来!” 鲍主怒瞪着青青,青青好歹也伺候她三、四年了,她这个主子心中想的是什么,青青居然傻愣的不知,真是教她生气! “是!” “等一等!”公主唤住了青青。 “公主,您还有事吩咐吗?”青青颤声问道。 这公主的脾气,愈来愈难捉模,她可要处处小心谨慎,免得又说错话,惹了公主生气。 “只准王爷一个人进来,那个胡元,叫他滚!” 鲍主好不容易盼到端康来,可不希望其他人扰乱她和端康两人的独处。 “是,青青这就请王爷进来。” “快去、快去!” 催促着青青青后,公主摘下发上的发饰,躺到床上去—— 青青领命恭请夏侯端康进入公主歇息的房内,夏侯端康以“男女授受不亲”之言推托,但在青青和胡元的再三哀求下,他才勉为其难地颔首答应。 他一进入房内,就看见公主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申吟—— “端康,你终于来了。” 鲍主装着虚弱的声音,肥肉颤动的手臂伸向他。 端康停在离床边有几步远的地方,“公主,您的身体微恙,臣帮您请大夫去——” 端康方才在外边明明就听见公主怒骂青青,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一点也不像生病的人…… 是以,他清楚的知道她是在装病! 不过也好,他正好有借口可以离开。 见端康转身要走,公主掀开被子,骤然坐起:“站住!”她喝令道。 端康停住了往外移动的脚步,许久才缓缓回过头,“公主,您若不舒服,还是躺在床上歇息吧!” 她爱装病,他就顺从她的意啰! “你明知道我没生病的!” 鲍主脸色微愠,趿拉着金薄重台履的大脚,跨挪至他面前。 “公主没病!?那臣不打扰公主了。” “你是存心躲着我,是不是?” 鲍主气呼呼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三餐都没进食了?我为什么会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 “臣惶恐!臣并没有不准公主用膳——” “夏侯端康!”公主怒瞪着他,不一会儿却倒入他的怀中。 “端康,我手脚发软,饿得发抖了。” 端康想推开公主,但公主一迳地靠向他,他放不开她,怕她跌跤。 “臣去请镇上最有名的大厨,马上替公主准备膳食——” 端康的月兑身借口,公主哪会不知,她死命地拉住他,不让他走。 “这些事,不须你费心,你只要留下来,陪我一道用膳就行了。” “臣……” “不准说不!” 鲍主蛮横地道:“你要是走了,我就继续拒食,到时我若出了差错,我父皇绝不会轻饶了你、还有胡元——” “公主,您这是在为难臣!” 端康板着一张脸,“何况臣已是有家室之人,和公主独处在一间房内,恐会招来闲言闲语。” 他不提他已成亲之事,她还不气,他一提,她满腔妒火就熊熊狂燃…… 她光顾着生闷气,倒忘了去看看他的妻子长相如何—— 想到别的女人能独享端康这个英勇壮汉,公主便恨得牙痒痒的! 她身为一国的公主,都无法得到端康的青睐了,哪个女人这么有福分,竟抢先她一步,抢走了端康—— 思及此,公主实在觉得太不甘心了。 “如果你担心这个,那……我不为难你了。” 鲍主此言一出,端康显得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公主会死命缠着他不放,她又贵为公主,她的命令,他又不能不服从,唯一能采取的对策,就是板着一张脸,对她的话不加理睬。 他想,这样一来,她应当会觉得他太无趣,而不再纠缠他。 可是这方法,他原先也没抱太大期望,但他万万没想到,公主竟突然变得明理起来—— “谢公主!那臣告退。”无论如何,还是先离开这房间再说。 “记得要回家去——” 鲍主的笑容有些诡异,“可别又晃到别的地方去了。” “臣——自是会回家去。”虽然觉得公主有些怪异,但他还是顺口答出。 他当然会回家去! 此刻,他心中挂念的,只有水嬛一人。 才离开她不到一个时辰,他竟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端康可恨不得自己能马上奔回家去,搂着他的爱妻,在她耳畔倾诉甜言蜜语。 “我想吃蝤蛑辣羹、银鱼炒膳、爊肉蹄子、白炸春鹅……还有杏酪羊……”公主一一细数着几道她在宫内常吃的菜。 端康蹙起两道浓眉,不懂公主为何开菜单给他。 她说了一大堆,他也记不住呀! “臣……臣会请大厨马上去煮!”有两三道菜名他是记住了。 “大厨!?不不不,我是要你通知你家的厨娘去煮这些!”公主笑吟吟地说。 “我家厨娘!?” 端康盯着公主,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 “是啊,我决定要到你家小住两天,这样一来,每天你都能陪我一道用膳,就不用担心别人的闲言闲语了。” 鲍主的心中早打好如意算盘了。 如果她能住在端康的家中,一来,她可以看见他妻子的长相如何? 二来,她也可以每天都能看见端康。 一举两得,这比她自己闷在这行馆内,好得太多了。 “公主,恕臣……” 端康想回拒,公主便先截断他的话。 “你不欢迎本公主!?我只是想去你家小住两天,这点你也办不到?还是你觉得本公主到你家吃个几餐,会让你倾家荡产……” “不是的,公主——” “既然没有任何忧虑,那我马上就跟随你一道回王爷府去——” 鲍主一个人唱着独角戏,不让端康有反驳的机会。 “我已经饿得发昏了,你家厨娘的手艺应该不差吧?快去嘛!我好饿、好饿!” 第7章(2) 步出房外,公主面带笑容的嘱咐青青:“青青,你进去帮我把行李收拾、收拾,今晚,我们要住在王爷府。” 鲍主的话一说出口,胡元马上瞪大双眼,用视线向端康求证。 端康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胡元大抵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猜想,端康现在一定恨不得带着妻子离家,离公主远远的。 可怜的端康老弟,和他一样对公主敢怒不敢言! 一回到王爷府,把公主丢给胡元后,夏侯端康便迫不及待地奔向后院,冲进房内,搂住唉躺在床上要午歇的妻子。 闲来无事的颜水嬛,在府内巡视一遍,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平静,她便安心地踱步回房,等着端康回来…… 等着、等着,她感到有些累了,猜想端康可能不会太快回来,于是她便上床想歇躺一会儿。 才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匆忙地奔进房内上压住她,将她紧紧抱着她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睛。 “端康,是你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坏人闯进来了呢!” 水嬛笑睨了他一眼,看到他回来,她唇边的笑容顿时绽放扩扬。 “谁那么大胆,敢闯进我们的爱巢?” 他在她扬着笑容的唇上啄吻了一下。“我真的吓着你了?” 目光纠缠,两人但笑不语。 “水嬛,我好想你——”盯视着她粲笑的容颜,他情不自禁地月兑口而出。 水嬛笑嗔着,“你不过才出去一下子——” “只要一刻没见着你,我就会想你,非常的想你……”他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地注视她。 “骗人——”水嬛嗔笑,心头暖烘烘、甜如蜜。 “我没骗你,我真的很想你!” “好了啦,你还说!”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我相信了啦!” 他那痴醉的神情,早说明了他的真心真意。 “对了,你去了之后,公主有吃东西了吗?”水嬛坐起身,焦急地问。 端康走了之后,她反覆思考了许久…… 其实,公主放段,千里迢迢的来到这小镇,也算是委屈她了—— 端康确实很不错,连公主也为他着迷…… 鲍主伤心、难过,也是必然的, 若换作她是公主,苦苦爱恋一个男人,甚至不惜放段追随前来,却得知心爱的人已成了亲—— 那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如果公主知道内情—— 端康为了躲避她的纠缠,甚至不惜娶一个丑女…… 那教公主情何以堪呢? 水嬛觉得自己太幸福了,至少端康是那么地爱她—— 和公主比起来,自己是太幸运了! 同样是女人,她难免会替公主感到难过。 静默了好半晌,端康摇摇头。 “没有!?为什么?” “因为……” 端康怕水媛知道公主要来家里住这件事后,她会大发雷霆,所以,迟迟不敢将这事说出口。 “怎么会不吃呢?你人都去了呀!”水嬛轻锁眉头。 她猜想公主不吃东西的原因,应该只有两个—— 一是这儿的东西,不合公主的胃口;二就是气端康要成亲也没有事先通知…… 第一种可能,其实是可以解决的。 这镇上的厨师,个个手艺精湛,只要客人说得出菜名,应该难不倒大厨师的。 第二种是比较有可能,不过端康都亲自前去慰问了,难道公主还未气消? “水媛,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不过……这不是我作主的!” 端康双手搭在水嬛的肩头,神色凝肃。 “出了什么事?” 水嬛听他说话的语气凝重,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是出事了,而是……” 端康顿了下,一口气说出,“公主她想在我们家住两天。” “公主……她要来我们家住?” 说没担忧,是骗人的! 水嬛微微牵动嘴角,“好……好啊!” “水嬛,她是公主,我……我阻止不了她!”端康显得颇为无奈。 “如果不是爹娘不在,我一定带你出游,不让别人扰乱我们的新婚生活。” 看到端康比她还紧张、还反对,她的心头反倒宽慰了些。 她原就信任端康对公主没有任何情意,现下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真的不希望公主来。 “没关系的,公主她只是来住两天,爹娘不在家,我们更要展现主人的风范。我们就把公主当一般的客人招待,以后,我们不也要学着这些。” 水嬛微笑着。 端康的爹,也是王爷,认识的人不少,家中一定也常有访客—— 她这个做儿媳的,也应该学一学如何招待客人。 看到妻子并没有不悦的表情,端康这才安心了些。 “水嬛,你真是我的好妻子!” 水嬛回以一抹甜美的笑靥。 “喔,对了,你有没有去吩咐厨房,为公主准备膳食?公主连着几餐没吃,一定饿坏了!” “啊!我急着要来看你,倒忘了应该先去厨房吩咐——”端康拍了一下额头。 “你呀!这个贵客,我们可是得罪不起!” 水嬛连忙穿鞋站起身,“算了,我自己去一趟……对了,公主在宫内都吃些什么?” “方才她念了一堆菜名,我这会儿,全给忘了——” 端康皱着眉头。“随便啦,厨房有什么就煮什么,别多费事。” 水嬛笑睨他一眼。“没记性!” 他搂住她,在她耳畔低语。“我的脑袋装的全是你的影子,其他的,当然全记不住了!” “贫嘴!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那些肉麻话。” 她轻轻推开他,“好了,我得赶快去厨房了!” “我和你一起去——” “君子远庖厨!你呀,去招呼客人吧!看看公主还缺些什么,厨房忙完后,我会马上过去和她请安的。” “辛苦你了,水嬛。” 水嬛微微一笑,旋身走出房间。 看着水嬛离去的身影,端康的唇线微微扬起—— 他夏侯端康真是三生有幸,娶到了这么一个好妻子,他会好好疼爱她的,一定会…… 鲍主前脚才刚踏进客房,便开始抱怨连连—— “这间客房,太小间了,给我换一间大的。” “公主,这间房是所有客房中,最大间的,没有其他的房间,比这间还大了。” 胡元是王爷府的常客,大抵也知道客房的大小。 现在公主要住的这间客房,可是他常住的,不过,公主身分尊贵,他只好让出房间了。 “端康去哪儿了?我可是客人耶,他怎么可以把我丢着不理!”公主坐在椅子上,埋怨着。 “王爷可能去通知夫人了——” “哼,都去了那么久了!” 鲍主冷言冷语地嘲讽着,“这端康的妻子,也太不知礼了,本公主都来了这么久,也没见到她前来向我问安——呵,准是个没教养的乡下村姑!” “不是的,这镇上的人都知道颜家的姑娘是最有教养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胡元挺身为水嬛说好话,却招来公主的白眼。 “她读书读的有我多吗?”公主十分不以为然。 “这……这属下就不知了。” “哼!”公主冷瞪了他一眼,连拍个马屁都不会! “公主,您要不要歇一会儿?属下去厨房看看,看公主的膳食准备好了没?” 胡元一心只想快快离开公主的视线之内,这端康老弟,老把这等苦差事丢给他。 “我不累,我不想歇息!” 鲍主站起身,“带我四处去看看,我想去看看端康睡的是哪一间房?” “不好吧,公主——” “只是看一下而已嘛,你那是什么表情!” “可是,看人家的房间做什么?不如属下带公主去参观客房,公主若有中意的,就改换房间——” “谁要参观客房呀?客房有什么好看的。” 鲍主怒瞪着胡元,“我叫你带路,你不肯的话,我一样可以自己去找——” “好、好,属下带您去!” 第8章(1)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渔翁唐·柳宗元》 在得知端康夫妇的喜房独立在后院后,公主更加埋怨她住的客房太小,太简陋了。 其实,那只是她的借口,她可是恨不得能住在端康房间的旁边,随时都可以扰乱他们夫妻。 宁愿玉碎,不为瓦全—— 她既然不能嫁给端康,也要把他们的新婚生活扰得不安宁,她不甘心呀 不过,后院就只有一间房间,虽然客房离后院远了些,但是她可以常常到后院走动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公主,您要做什么?”胡元挡在喜房门前。 “我进去看一下嘛,你干嘛大惊小敝的!” “可是,这是王爷和夫人的寝房,不能随便乱闯的,公主——做这种偷窥别人房间的行为,不……不太好吧?” 胡元虽然是个粗汉,但也懂得一点小道理。 “公主,我们到别处去看看,这儿……没什么好看的。” “哼!不看就不看,谁希罕!” 胡元都那么说了,她还能硬闯吗? 鲍主气呼呼地转过身。 在宫内,人人巴结她都来不及了,偏偏来到这儿,一个不理她、一个又给她挡东、挡西,完全不附和她…… 真教她气炸! “少夫人,您别忙了,这些活儿,我们来做就行了。” 在厨房工作的宋大娘,一听说公主来到府中,怕自己手脚太慢,便找了街坊几位大娘来帮忙拣菜、洗菜、切菜…… 这会儿,厨房闹烘烘的,大伙儿忙得晕头转向。 “没关系的,这些我做得来!” 水嬛帮忙把盘子擦得干干净净的。 多少帮个忙,相信很快就可以做出一桌菜了。 “公主怎么说来就来,也没事先知会,这些菜,她不知道吃不吃呢?”宋大娘边炒菜边咕哝着。 “现在只能有什么就煮什么了。”擦好盘子后,水嬛又帮忙切姜丝。 “宋大娘,明早你上街,记得多买一些菜,街上卖得最好的龙虾、什么的,全都买回来……” “我会记得的。” 宋大娘把炒好的菜盛至盘上后,朝外边吆喝:“李大娘呀,你那只鸡熬好了吗?” “我出去看看!” 水嬛拿了一个大盘子,好让李大娘盛那只熬好的鸡。 “哇,看得我都快流口水了!” 捧着那只从大锅里捞起的水煮鸡,香味扑鼻,水媛都觉得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了呢! “是啊,连我这个老太婆也想撕一块肉下来尝尝呢!” 李大娘接过水嬛手中的盘子,“少夫人,这个让我来处理就好。” “麻烦您了,李大娘!” 水嬛非常感激这些前来帮忙的大娘,每个人都牺牲了午歇的时间,二话不说,就前来帮忙,真是热心。 “公主,这边就是厨房了。” 胡元领着公主四处闲逛,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厨房。 听到胡元的声音,水嬛回过头看,“胡大哥,你来了……这位是——” “夫人,您怎么在厨房呢?”胡元讶异地瞪大眼。 “我来看看大娘们忙不忙得过来。” 水嬛着站在胡元身边,穿着华丽衣裳的女子,“这位应该就是公主吧?” “是的,这就是公主。” “民妇颜水嬛见过公主!”水嬛微微欠身。 鲍主冷瞪着她,“你就是端康的妻子呀?” 鲍主别过头,明着是在问胡元,实则是在讥讽。 “怎么身上都不长肉?她娘家很穷吗?没钱买东西给她吃吗?” “公主,您误会了!” 水嬛见胡元面有难色,她便自己回答公主的问题。 “我娘家给我吃得好,可是我怎么吃也吃不胖……” 鲍主斜眼睨她。 “我是在问你话吗?一点规矩也不懂!” 虽然环顾水嬛的身形太瘦弱,一点也沾不上美人体态的边,但不可否认的,她的脸蛋美极了,还有那双清灵的大眼,活像会说话似的…… 端康一定是被她的眼睛给勾了魂去! 鲍主冷眼觑着水嬛,恨不得把水嬛的双眼给挖出来,最好还能把她那张粉女敕的脸孔给毁掉,这样一来,端康就不会爱她了…… 鲍主的心头,突然涌起一丝希望…… 如果端康把颜水嬛给休了,那她就可以请父皇下旨赐婚了呀! 思及此,公主的脸上不禁浮现一抹诡谲的笑容。 她得好好想个好法子才行! “公主——公主——几位大娘向你跪安呢,可以让她们起来了吧?” 胡元不忍见几个年纪一大把的大娘们老跪着,遂向失神的公主请示。 回过神后,公主不耐烦的道:“全都起来!” “谢公主!” 大娘们起身后,又忙着工作,偶尔抬头偷觑一眼公主的长相。 大伙儿心中都觉得公主体态丰盈,长得还算称得上漂亮,只不过那骄纵的脾气,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公主,您要不要先到大厅去喝杯茶,这边——马上就好了。” 水嬛明显的感觉到公主对她的敌意,不过她是女主人,招呼客人是她必须做的。 “我要看看你们这些人能煮出什么东西!” 鲍主冷哼一声,摆明了不屑这几个老大娘煮的东西。 其实,她在别馆时,也不是全然没吃。 青青每隔半个时辰,就会端一盘食物给她吃。 她心情好时,就吃一点;心情若不好,就摔盘子泄恨: 因为这样,胡元才会以为她没吃东西,紧张的向端康求救;而青青则以在宫内吃的分量来比较,她吃得少,一天吃的量,比在宫内时,还少了一半以上—— 青青怕她会消瘦,回宫无法向皇后交代,所以也跟着紧张起来—— 鲍主看到桌上放着几盘已炒好的青菜,忍不住斑声嚷叫:“你们就煮这些东西要给我吃的吗?” 大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这——这菜是我要吃的,要给公主吃的膳食,还在精心熬煮呢!” 水嬛见公主神色不对,机灵地打起圆场。 其实那些菜,本来就是要炒给她吃的,但看公主那嫌恶的表情,一定是不喜欢吃,于是她便说那是她自己要吃的,免得公主看了没胃口。 大娘们纷纷点头附和水嬛的说法。 “什么啊,你这个女主人真是糟糕,自己想吃的,就叫厨娘先煮,那客人就在一边干等吗?” 鲍主双手环胸,盛气凌人。 “难不成,你是不欢迎本公主到王爷府来作客吗?” “水嬛当然欢迎公主来到……公主您请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公主,不如我们先到大厅去喝个茶吧!”胡元也觉得公主好像故意来捣蛋似的。 “你急什么,我还没看到她们煮给我吃的是什么呢!” 鲍主看着一锅又一锅的东西,嫌恶地皱起眉,正想要训人之际,夏侯端康已朝这边走来。 “端康,你过来看嘛!看看她们煮这些是什么。” 鲍主拉住想走到水嬛身边去的夏侯端康,对他娇嗔道。 端康因为四处去查看一遍,到客房时,已不见公主的人影,四下寻找,也没瞧见,于是走向厨房这边来,想看看爱妻有没有忙坏了,却意外发现公主也在厨房凑热闹…… “这是鸡、还有鱼、还有——这是鹅肉……哇,今天煮得这么丰盛!” 端康知道公主一定是来挑剔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拚命夸赞大娘煮的食物,好堵住鲍主那一堆埋怨、嫌恶的话语。 “我知道呀,可是她们太随便了……你瞧,这只鸡熬煮后就直接装盘了,也不弄得特别一点——看了就没胃口……” 鲍主这边指一指、那边嫌一嫌,没一道菜肴让她看得顺眼。 “王爷府内,平常就是这么吃的,如果公主吃不惯,那就请公主移驾回别馆去……” 端康硬声说道:“臣这就去帮公主备轿……” “我又没说不吃!” 鲍主立刻软下态度,但视线在瞥见那些简单的食物时,不禁又拢起眉头,“这样吧,把这只鹅做一道五味杏酪,还有那些笋……就弄一道佛儿笋吧!另外,煮一道清烫沙鱼拂儿——” 鲍主对吃可是挑剔得很,在宫内时,御厨每天都要拿一叠菜单给公主过目点菜,有些她爱吃的菜名,她可是牢牢记着。 听完公主说的菜名,宋大娘一脸茫然,那些菜名,她连听都没听过,怎么煮呢? “公主,老太婆我——不会煮那些菜……”宋大娘照实说了。 “什么!?这么简单的几道菜你都不会?那你还跟人家当什么厨娘?” 鲍主才要开骂,眼角瞥见端康的冷然神情,怕他又要赶她走,她只好将就了。 “算了、算了,你会煮什么就煮吧!” “公主,走吧,别待在这儿,万一烫着了可不好了。”胡元说道。 “我也不爱待在这儿呀!对了,端康,你的妻子真是太不像话了,叫厨娘先煮她要吃的菜……不知把我这个贵客置于何地?” 鲍主冷哼了一声,瞪了水嬛一眼,便和胡元一同离开厨房…… 第8章(2) “其实这些菜,本来就是要煮给公主吃的。” 水嬛颇为无奈地解释:“因为公主嫌弃,所以我才说是我要吃的。” “是啊、是啊,这本来就是全要煮给公主吃的。”宋大娘也帮着水嬛解释。 “这公主的嘴可真挑呀,怎么煮都不对!” “宋大娘,辛苦您们了,就照平日煮的就行了。” 端康说完,搂着水嬛走出厨房,爱怜又愧疚地对水嬛说:“水嬛,委屈你了。” “没事的,我还能应付!”水嬛淡笑着。 若公主只是挑剔,她还觉得无所谓,只是公主那毫不隐藏的敌意,她的心深感不安…… 一股莫名的淡淡忧虑,已在水嬛心头悄悄蔓延开来…… “小姐、小姐……” 小春用手捣着脸颊,哭哭啼啼地跑进后院。 正弯身在观赏牡丹的水嬛,听到小春的哭声后,抬起头,纳闷地问:“小春,你怎么在哭呢?” “小姐,是公主打我……”小春委屈的珠泪涟涟。 “公主为什么打你呢?” 水嬛蹙起秀眉,“跟我进房里再说。” 小春跟着水嬛进入房间后,便开始委屈地诉说整个事情的经过。 “小姐你要我去打扫客房,我也和公主说了,也是公主同意,我才开始打扫的,可是我在擦拭梳妆台时,公主突然打了我一巴掌,叫我不准乱动她的东西。” 小春哽声道:“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你没错!”水嬛轻叹了声。 她一心想做好主人的待客之礼,所以才会叫小春去打扫客房,希望公主住得舒适。 但她却没料到,公主会把对她的敌意,转而发泄在小春身上。 鲍主虽然讨厌她,但一时间也对她莫可奈何…… 毕竟她是女主人,但小春就不同了,小春只是个婢女,要打、要骂,可是看公主高兴与否决定。 “小姐,公主不是说来住两天而已吗?可是她都来三天了,怎么还不走呢?”小春嘟囔着,脸颊还痛得很。 “别乱说话,小心挨骂。” “也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呀,整个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受不了公主的脾气,大伙儿巴不得公主能早点走呢……” “公主不走,我们也不能赶她走呀!”水嬛也显得很无奈。 这两天中,公主刻意在端康面前挑拨是非,一味指责她待客不周、不懂礼数。 端康虽然维护着她,但若这么一直下去,她恐怕会忍不住教训公主……那是她所不愿的! 鲍主是金枝玉叶,是皇上捧在手心中的宝,若在王爷府里受了委屈,恐怕皇上大怒之下,整座王爷府的人全都无能幸免。 她不愿连累公婆、不愿连累端康…… 对于公主一再的蛮横行为,她只好一再忍让。 “难道她不知道她在王爷府里是不受欢迎的吗?”小春忍不住月兑口说出实”。 “小春,你说话之前可得三思,这种话,别到处去张扬。” “我只是气不过嘛!” 小春嘟起嘴,“虽然她是公主,但这里又不是皇宫,小姐你才是府里的女主人呀,可是——可是公主为什么老爱在王爷面前说你的不是……她贵为公主,读的书应该也不少吧?怎会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呢?” “好了,说那么多做什么?”水嬛撇撇嘴。 “以后见着公主,你离她远一点就是了。” “小姐,不如你回娘家去住几天,避开那个讨人厌的公主……”小春提议着。 “我都嫁人了,怎么可以常常回娘家呢?况且现在老王爷和夫人都不在家,我更应该留在府里才对呀!” 小春的提议,其实水嬛早就想过了。 水嬛心想,既然公主讨厌的人是她,不如公主住在府中这段时日,她就回娘家去避几天…… 可回头想想,现在公婆不在家里,如果她回娘家去住的话,街坊邻居不是会议论她爹教了一个不懂事的女儿吗? 而且,她相信她爹也不会准她回去的! “那现在只好祈求公主早一点离开了。”小春沮丧地道。 小春的话语甫歇,房门外一名小丫头匆匆忙忙地前来禀告。 “少夫人,公主请您到大厅去一趟。” “有什么事吗?”水嬛才打算日后若没什么重要的事,她还是别和公主打照面,谁知道公主马上就派人来传话。 小丫头摇摇头。 “好吧,你先和公主说,我待会儿就过去。” “可是——公主说要少夫人马上去……公主她……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公主又发脾气了?她来到王爷府,哪一天没发脾气呀!”小春语含讥诮。 “少夫人,公主要您带着小春姐姐一道去……”小丫头又道。 “我也要去……” 小春骇怕地捣住双颊。“方才她打得还不够吗?” 水嬛叹了口气,“小春,走吧!” 这公主又不知道在弄什么把戏了! “公主,您找水嬛有什么事?” 水嬛一进到大厅,就看见公主摆着一张臭脸,她心知肚明公主是故意要找碴的,但她还是虚心请教。 鲍主睨了水嬛一眼,懒得和她说,便用眼神示意丫鬟青青回答。 青青站上前,轻声地说道: “少夫人,公主丢了一支玉钗。” “丢了一支玉钗?有仔细找了吗?”水嬛神色凝重。 鲍主到底是府中的贵客,若在府中丢了东西,那不就代表有内贼? 这事若传出去,可是会坏了王爷府的名声。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 鲍主冷斥着:“就是全都找过了,没发现钗子,才会说丢了呀!” “这——如果公主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水嬛进到客房,帮公主找一找?” 她可不想在公婆不在的这段期间,因为这事,让外界对王爷府有所批评。 鲍主撇嘴冷讽着,“谁知是不是你的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本公主的玉钗。一个丫头偷了一支玉钗,这会儿主子进去,不知我又会掉什么东西了……” “公主,小春绝对没有偷您的东西,也请公主别诬蔑少夫人!”小春挺身为自己,也为主子辩护。 “哼,你这丫头可真大胆!不但碰我的东西,还偷我的玉钗……” “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小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发誓着。 “没有!?难不成会是我自己的丫鬟偷的?” 鲍主的话一出口,青青也跟着跪下,急忙辩解:“青青绝对没有偷公主的东西,绝对没有!” 两个丫头跪在地上,各自澄清着自己的清白…… 这时,一早就去马场的端康和胡元回来看到厅内的情景,不禁皱起了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 端康走向水嬛,沉声问道。 “怎么两丫头都跪在地上?哟,青青你怎么哭了?”胡元听到啜泣声,弯一看。 “到底怎么了?”端康再次问道。 “端康,有人到客房去偷我的东西!” 鲍主大声喳呼着,“依我看,八成是小春这丫头偷的。” “没有,王爷,小春绝对没有偷东西!”小春爬至端康面前,解释着。 “你还说没有!今天一早就只有你进过客房,不是你偷的,难道是青青?还是本公主自己把玉钗藏起来了?” 鲍主盛气凌人,一派认定就是小春偷了玉钗。 “王爷、公主,青青绝对没有偷,青青没那个胆呀!” 青青也跪至中间处,发生这种事,即使不是她偷的,她也难辞其咎,压力太大下,她不由得哭了起来。 “青青跟了我那么多年,我相信她不敢偷我的东西。”公主挺身为自己的丫头说话。 端康的视线,移至仍跪着的小春身上。 “小春,你说,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没有、没有,小春没偷呀!” “我也相信小春不会偷人家的东西。”水嬛也挺身为自己的丫头说话。 “那就怪了!没人偷的话,难不成玉钗是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公主讪讪言道。 场面似乎成了僵局,许久,厅内的人都默不作声,静得连青青都不敢再哭了。 “公主,会不会是你有什么地方遗漏了?”端康问道。 “该找的地方找过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就自己进客房去帮我找呀!” “我去、我去!”胡元知道端康的身分不宜,遂自动出声说要去找。 “你呀,笨手笨脚的,万一弄坏我的东西你怎么赔?在场的,除了端康之外,我谁也不相信!”公主挑明了说。 “好,我去找!” 端康二话不说,旋身就走…… 第9章(1) 币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 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 赏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 东林精舍近,日暮空闲钟。 《晚泊浔阳望庐山唐·孟浩然》 端康在客房内找了近半个时辰,每个角落他全仔细找过了,就是没发现公主和他形容的那支玉做的凤钗—— “找着了吗?” 端康走出房间,胡元便焦急的问。 端康摇摇头,“没有。” “没有!?俺又要头痛了——”胡元一张苦瓜脸。 “公主啊,您是不是放在行馆那没拿过来呀?” “你这个大猪头!那支玉钗,我昨天插在头上一整天,昨晚青青帮我摘下时,还小心地放进锦盒里——” 鲍主把原本装着玉钗的锦盒丢到地上。 “瞧,现在锦盒空空的,玉钗就是教人给偷了!” “喔,是、是……”胡元弯身捡起那锦盒。 “那……现在怎么办呢?” “你还问我怎么办!?你是来保护我安全的,连我的一支玉钗都保不住,还想保护我?”公主怒斥着。 “属下……” 胡元觉得自己真够倒楣的。 他来那么多天,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守在公主身边,好不容易得了空,到马场去晃一晃,谁知公主这边马上出了事…… “小春,你老实说,东西是不是你拿的?” 种种可能的臆测下,小春的确是最可疑的,端康不得不再次问小春。 “如果你真拿了,就把玉钗交出来!” “是啊,你若现在交出来,我还可以从轻发落,要不然……” 鲍主斜瞪着小春,“不然的话,我就调官差来,把你捉去关了!” 一听到会被关入牢中,小春吓得缩至水嬛身后。 “小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拿公主的玉钗,您要相信我呀!” “小春她是不可能那么没规矩偷拿公主的玉钗!”水嬛挺身为小春辩护。 “是啊,我绝对没拿,如果公主不相信的话,可以搜我的身。”小春自认自己是清白的。 “有哪个贼,会把赃物藏在自己身上?我看,八成是把东西藏在府里的某个地方,等有机会出门时,再把玉钗拿出去变卖……” 鲍主一口咬定偷儿就是小春。 “不是的,我没有——” 众人头疼不已,这事看来简单,可是,没证据就定小春的罪,实在也不合理—— “如果大家怀疑东西是小春偷的话,那……那就搜小春的房间啰?”胡元想破头,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个提议。 “好。”小春头一个点头。 原先一口咬定小春是偷儿的公主,倒显得没什么兴趣。 “随便啦,依我看上丫头伶牙俐齿、脑筋也挺聪明的,应该不会笨得把东西藏在房里——” “那公主的意思是……”端康也模不着头绪。 “派大伙儿在府内四周找一找,或许会找到也说不定呀!” 端康迟疑地点着头,“好吧!就叫府内所有的家丁分头去找找看。” 正当大伙儿要分头去找时,一名家丁匆匆前来,手中还拿着断成两截的玉钗。 “少爷,奴才在大榕树的浮谤旁,找到这东西。” 家丁把拾获的玉钗,双手呈上。 看到家丁手中捧的玉钗,公主不由得尖嚷:“这是我的玉钗,可恶!竟然把我的玉钗折断了。” 鲍主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去,手臂扬高,左右开弓,给了小春两巴掌。 小春委屈地掉下泪,除了替自己辩解外,她只能黯然接受印在她脸颊上的无情巴掌。 “公主,小春真的没有,那不是小春折的……” “你还敢狡辩!”公主怒气腾腾。 “胡元,马上把这丫头给我捉到衙门去!” “公主,这……” “公主,您没证据,怎么可以捉小春去关呢?” 水嬛相信小春绝对不可能偷东西,如果不是她叫小春去打扫客房,小春也不会惹上这件祸事,无论如何,她都会维护小春到底的。 “她有没有偷,进了衙门就知道了!” “不,不要,小春不要去衙门——”小春吓得直发抖。 “小春没有偷东西,真的没有偷!” “端康,你看这事怎么处理才好?” 鲍主故意向端康问道;“现在就属小春的嫌疑最大,这丫头又嘴硬不肯承认……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衙门的人去找证据了——你的看法呢?” 教公主这么一问,端康反射性地将视线移至妻子的脸上。 水嬛也把自己的目光移向他,两人四目相望,她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须臾,端康垂下视线,喟叹了声:“既然公主这么说了,那就把小春送到衙门去——” 他实在也莫可奈何。 实际的情形,就如同公主所说的那般,如果小春真的没偷玉钗,也可以藉此还她清白呀! 小春骇怕的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我不要,我不要去衙门——” 她真的没偷呀,可是去了衙门—— 她以前就常听人说衙门里有各种残酷的刑具,专门逼犯人招供的。 她这么怕痛,没三两下,一定会受不了认罪的…… 到时,白白的一张纸,就染成墨黑了。 “那可由不得你!胡元,把她绑到衙门去—一公主这会儿心中可乐透了。 剔除了这个丫头,她再慢慢来对付颜水嬛…… 这一切都是她一手设计的,连青青都不知道,她根本不担心诡计有被揭穿的一天。 “是……是!” 胡元觉得这事其实并不太严重,是可化小化无的,实在没必要闹到衙门去—— 可是公主的命令,他可不敢顶撞! “小姐,救我,我不要去衙门——” 小春被胡元拉起,拚命地求救。 水嬛的目光夹带着责备的意味,望向一语不发的端康,见他仍是默然,她气喝着:“胡大哥,请你把小春放开!” “这……” “你的丫头做错事了,我送她去衙门,并不为过呀!怎么,还是你觉得我做得不妥当?”公主冷冷的牵动嘴角。 “小春她没有做错事!” 水嬛看着公主手中握着的玉钗,沉缓地道:“那玉钗是我折断的!” 水嬛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皆对她投以纳闷、不敢置信的目光。 她的话,让端康备感震惊。 “不,水嬛,不会是你——” “小姐——不是小姐,小姐没有拿公主的玉钗,那玉钗……玉钗是我拿的,也是我折断的。” 小春知道小姐是为了维护她,才会出面认错的,即使她没有错,她也要认了—— 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姐为了她,背负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你承认了!?” “不,不是小春,是我,东西是我趁公主不在时,进到房内去拿的。” 水嬛早想过了,她来认错的话,她不会受苦的,可小春不同,小春只是个丫头,她一旦俯首认罪,便会有残酷的刑罚,加诸于她身上。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担下这个罪! “这下倒好,主仆两个抢着认罪!”公主闲闲的哼笑着。 这结果,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不过令她更为满意。 她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挑拨端康夫妻俩的感情,让端康觉醒,明白娶颜水嬛是错误的决定—— 到时候,她手一招,他就成了准驸马了。 “我累了,这儿就交给你处理了,结果如何,再来告诉我。” 鲍主交代端康后,便进入房间去。 “小姐,你不需要为我担这个罪的!小春真的没有偷公主的玉钗,如果真要查,就把小春送到衙门去——”小春压下心中的惧意,咬着唇道。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把你送到衙门去的。” 水嬛拉起小春,怨怼地看了端康一眼,便掉头离去。 “水嬛……水嬛……” 端康尾随在后跟着离去。 “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别围在这儿看,全干活去!”胡元吆喝着,围观的人全作鸟兽散。 第9章(2) 端康跟着水嬛不敢跟得太近,他知道她在生气,但他有他的立场,他会和她好好解释的。 在要进房门前的那一刻,水嬛砰地一声,把门给锁上,不让他进房。 “水嬛—水嬛,你开门呀!” 端康在外边拚命拍着门,里头的水嬛却充耳不闻,他只好以命令的口吻,唤丫头前来帮他开门。 “小春,把门打开!” 也在房里的小春,这下左右为难了。 门是小姐锁的,小姐摆明不想开门,门外王爷又在命令她…… 这两个人的话,她都不能不听—— “小姐——” “不许开门!” “水嬛,我知道你在生气,可是你总要听听我的解释呀!”端康隔着门板喊者。 “小姐,让王爷进来吧……” “哼!”这次水嬛没坚持,只是忿忿地别过头去。 小春知道小姐不是爱耍脾气的人,现在她的态度算是软化了—— “那我开啰?” 见水嬛没出声反对,小春便把门拉开。 端康见门开了,大步跨进,“小春,你先出去!” “是。”小春恭敬退出,顺手将门带上。 “水嬛——” “哼!别碰我!” “水嬛,你是在气我答应把小春送去衙门这件事吧?可我有我的立场呀!” 那时,他就看出她的眼神充满怨怼,似在指控他的不智。 “你的立场?你的立场就是站在公主那边,当她的应声虫!”水嬛气愤地说出重话。 “我不是!” 端康把她的身子扳过来,两人面对面的看着,“你想想,公主说一早只有青青和小春进客房,青青绝对不敢偷东西的,那……小春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对,她的丫鬟懂规矩,我的丫鬟就是不懂事——” 水嬛自嘲着,瞪了他一眼,旋即又别过脸去。 “水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相信小春不会偷拿公主的东西,就因为如此,才要让衙门的人去查证据,还小春清白呀!” “哼!” 水嬛坐在床沿边,还是不想理他。 “水嬛,你不该为了维护小春,自己去承担这个罪名。”他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 “就是我偷的,是我把它折断的,怎么样?”水嬛负气地叫嚷道。 “小声点,别孩子气了,你没有理由那样做的呀!”他揽住她瘦弱的肩胛,轻言轻语道。 “我有!我嫉妒她、我讨厌她——”水嬛将心中的不满全都宣泄出来。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走?我真的受够她了!” 端康微微一愣,被水嬛的咆哮给吓了一跳。 “她……她没主动说要走,我们也不能赶她呀!” “那如果她就这么打算住一辈子呢?” “不会的!水嬛,当初你不也答应要让公主住进来的吗?” “我没料到她住进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她相信,若公主再继续住下去,事情一定会一件接着一件来,扰得整个王爷府都不安宁。 “那……你就少去客房,别和公主打照面就没事了。” 端康只能给这提议。 “你以为这办法我没想过吗?算了,她爱待多久、就待多久,以后她的事,我全不管了。” 水嬛说罢,迳自月兑去外衣,躺到床上,打算好好睡一觉,把这此不愉快的事全给忘掉。 端康本还想问她玉钗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她折断的,他原是相信她的,可是方才她自己又坦诚折玉钗的原因…… 他已经有点弄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可看她已准备歇寝,他也不想拿这件事去烦她,免得她心头烦躁,睡不着觉。 他躺到她身边,对她轻言细语:“水嬛——” 他的唇在她的颈窝滑动,大手在她的腿上滑移,意欲为何,明显的表露…… 蓦地,水嬛嫌恶地推开他,“别碰我,别来烦我,走开!” 求欢被拒,端康挫败地盯着她的背,看了好半晌,继而喟叹的离开房间—— 玉钗的事,端康也没有再问过水嬛,他直接去向公主道了歉,心想,公主看在他的面子上,应该会就此罢休。 鲍主也如他所愿,不再计较这件事,反正她挑拨的目的已达到,若再斤斤计较,只会让别人觉得她的肚量小。 不过,这些天端康和颜水嬛似乎不像前几日那般有说有笑,她得趁着这段期间,再给他们下猛药。 “啊——” 客房内突然传出一阵尖叫,引来府内泰半的人,当家丁通知端康前来时,胡元已赤手捉了一条长蛇,从客房走出来。 “俺要是晚来一步,公主的命就休矣!” 胡元把蛇装进家丁拿来的黑袋,侧过头和赶来的端康说道。 “端康,吓死我了,房里怎么会有蛇呢?”公主顺势依偎进端康的怀里。 “蛇哪来的?”端康神色肃穆的问。 这王府内,花草树木虽不少,可每天都有人在整理,不太可能会有蛇出没的呀! “我也不知道,我正要用晚膳时,看见床单似乎有东西在蠕动,我走上前一掀,就发现那条蛇在床上!” 鲍主佯装惊吓状的捂住眼睛。 端康不假思索,进入房内再搜查一遍,免得还有蛇躲着。 胡元和公主也跟了进来。 胡元移动衣柜仔细检查,端康则检查床的上端梁柱。 鲍主走向桌旁,颤声说道:“吓……吓死我了,害我都没吃饭,啊——” 鲍主又尖叫了一声,瓷做的汤盖掉在地上,碎成片片—— 端康和胡元急忙过来查看,青青也跑了进来。 “公主,怎么了?”青青焦急的问。 “青青,你到底在干什么?端了一碗汤,里边全是虫,你是想毒死我吗?” “我……我不知道——”青青探头一看,发现汤里真的全是虫,她连忙跪下。 “我到厨房端饭时,汤就已经盖好了,这一路端来,我也没把盖子掀开过,我怕有脏东西会飞进去呀——” “你这丫头,做事这么不尽职。你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全给我好好地检查一遍!”公主喝令道。 “是!是!” 青青知道房内有蛇又有一堆虫后,早吓得全身发抖,这会儿,又要检查,她的手抖得更是无法控制。 “俺来、俺来!” 看青青吓成那副德性,胡元便主动上前,一一细看桌上的东西。 “这饭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那这菜……也好好的。公主,只有汤有杂物,其他的都没事,您可以安心的吃。” “要吃你自个儿去吃!” 鲍主怒声骂道:“都有虫了,谁还敢吃!把茶拿给我,我想喝口茶。” “是。” 胡元把茶杯端起,杯盖开了之后,脸色微变,立即又把杯盖阖上。 “我叫你把茶给我,你在那儿杵着不动,是不情愿帮我端茶吗?” “不是的,公主。” 胡元干笑着:“您要喝茶的话,叫青青再去倒一杯来吧!” “你手中明明就有茶,还不给我喝?”公主偏要喝他手中的那一杯。 那可是她精心设计的,怎么可以让这出戏演到一半呢? 鲍主用抢的,把胡元手中的杯子抢了过来—— “公主,别开——” “啊—” 胡元想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瓷杯破碎的当儿,一只毛蜘蛛爬了出来,青青当场被吓晕了过去。 鲍主见青青晕了,她也连忙装晕,倒入端康的怀中。 青青这丫头,平时她还嫌她不够伶俐,在这当口,可教了她一招呢! 端康看着在地上爬行的毛蜘蛛,脸色愈来愈僵硬—— 第10章(1)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宣州榭脁楼饯别校书叔云唐·李白》 因为汤里有虫,掌厨的宋大娘被唤至前厅审问了许久,又恰好那参茶也是她泡的,两件事加诸在宋大娘身上,她真是百口莫辩。 水嬛不忍宋大娘年纪一大把,为了自己的清白,争得面红耳赤的,遂又揽下了这件事。 厅内的人悄悄的撤走,独留下端康和水嬛对峙着。 “水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真的很想相信她没做这些事,可是…… 她一再的承认,让他坚定的心竟也不免动摇了起来—— “你就算要赶公主走,也不需要用这种法子呀!”他忍不住大声了起来。 他竟然这么吼她! 水嬛这些日来憋在心头的怨气,一古脑儿地迸出。 “那你教我呀!教我要用什么法子,才可以赶走那个尊贵的公主?” 不是她没肚量,如果公主是纯粹来游玩的,她是很欢迎,可是,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 她不笨,她可以感觉得出来,公主是针对她而来的。 她只想过着平淡安宁的生活,不想每天都活在勾心斗角的生活中。 “水嬛,你……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那条蛇可能会要了公主的性命——现在公主昏迷不醒,如果她有个万一,我要如何向皇上交代?” “那很简单,一命偿一命,如果公主死了,就拿我的命去偿还!”她真的是气得语无伦次了。 令她难过的是,他竟然完全不信任她,真的以为这些事全是她一个人做的虽然她是点头承认做了这些事,可他难道看不出来,她是在替人顶罪的吗? 包糟的是,他一味地责怪她,好似她真的是心肠那么狠毒的人。 “你说那是什么话!鲍主她不会有事的。”他烦躁地才坐下又站起。 “就算公主真的出了差错,你以为拿你的命去偿,就可以了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办法和公主相比较!” 水嬛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没有公主那般尊贵,我的命当然也不值钱!” “水嬛,你在说什么?我们别再为这些事吵了,好不好?” “我才不想和你吵!” “水嬛,我要你向我保证,在我说服公主离开之前,你不会再对公主做出任何伤害的行为——” 端康神色肃穆。“我不希望再发生这些事了!” 她气愤地瞪着他,久久不作声。 “不要再放蛇、不要再抓虫、不要再把蜘蛛放进公主的茶里——” 他那么“详细”的指责,让她胸口压抑的怒气,全迸了出来。 “我就要!我要把蛇塞进她的枕头里、把蜘蛛丢进她的衣柜中,我还要抓一堆脏兮兮的虫,为她的每一餐加料……直到她离开王府为止——” 水嬛一口气说完,说得小脸涨红,气喘吁吁。 “你……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恶毒的人!” 愤怒和讶异的神情,在他的俊容上交错。 “你今天不就知道了?” 在负气的当口,她是不会自己辩解的。 “你……” “我怎么样!?如果她不走,我就一直害她、害她、害她……” 啪地一个响声,在水嬛孩子气的叫嚷声后响起—— 捂着发烫火辣的脸颊,水媛怒红的双眸,恨恨地瞪着他许久…… 端康想上前去安抚她,可是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错事,他不能再纵容她了。 “你……你离公主远一点,别再接近她了!” 他压下心中涌上的心疼,装出严肃的面容告诫她。 “我会离她离得远远的,远到让她称心如意!” 她忿忿地说完后,便掉头离去。 “水嬛!” 端康扬起的手,倏地又缩回。 他不能再宠她、不能再放纵她…… 即便他好想追上去,把她搂进怀中,轻揉被他打疼的脸颊,但他不能—— 水媛负气离家后,把实情全告诉了父母,她并不是要请爹娘为她主持公道,而是不想他们对她回娘家住的原因瞎猜、瞎担心。 听完了女儿所告知的前因后果,颜方捋着胡须,沉重的道:“水嬛,你太孩子气了!你没做的事,你去承认它做什么?莫怪端康会生气、又出手打你——” 颜方虽然心疼女儿被打一巴掌,但就事论事,他认为女儿自己可得负泰半的负任。 “就算是水嬛的错,他也不能动手打人呀!” 方芸心疼地模模女儿的脸颊。“水嬛,你还痛不痛?” “不痛了。” 她的脸颊虽然不痛,但心口却隐隐泛着疼…… 方才她临出门前,端康都还不见人影,小春跟其他的下人问过之后,才知道他去守在客房门口、守着公主—— “亏他还口口声声说他对公主没有任何情愫,公主才晕倒,他就焦急地去守在她房门口。” 水嬛抱怨着。“娘,他这是不是欺骗了我?” “这……”这事听进方芸的耳里,确实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可她又不敢点头告诉女儿,她怕女儿伤心、难过。 “水媛,你的聪明都到哪儿去了——”颜方倒是有不一样的见解。 “这位公主住在王爷府,端康本就该替公主的安危担起责任,若公主真有个万一,祸及的不只是端康,而是整个王爷府,连你也不能幸免——你说,这样他能不焦急吗?” “这……” 爹爹的话,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胡闹了点。 她先前的想法,也是如爹爹说的一般,可是…… 心头难免会有一些猜疑。 因为她在乎端康呀,所以才会出现了这些不理智的行为。 可她还是生气呀! 他这么大声地凶她、吼她,还打她一巴掌…… 一点也不心疼她! “你爹说的,倒也是有可能——只不过,究竟是谁捉了蛇放到客房去的呢?”方芸百思不解。 她的女儿虽然有时候任性了点,可她相信女儿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但其他人若这么做,也没理由呀! “我不知道。” 水媛虽这么说,但心头其实早臆测过,这或许是公主自己故布疑云,目的就是要把罪往她身上推,让端康认为她肚量小、心肠坏,进而讨厌她,甚或休了她! 虽然此刻面对的是她的爹娘,但未经证实的事,她可不愿瞎说。 “这两件事拼凑起来,其实不难看出端倪——”颜方把话点到为止。 他相信以女儿的聪明,应该早也想到是谁在搞鬼,既然女儿不愿说出来,他又何必把这事挑明。 “这看起来,应该是蓄意的——” 方芸想了一下,陡地瞪大了眼。“会不会是……会不会是公主——” 颜方瞪了妻子一眼,示意她别说。 “你别瞪我嘛!这可关系到咱们女儿一生的幸福呢!”方芸忧心仲仲。 “如果这些事,真是公主自个儿安排的,那你这一回来,不就称了公上的心、如了公主的意!?” 水嬛嘟着嘴,“我才不管咧!” “怎么可以不管呢?端康可是你的丈夫,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被抢走吗?”方芸可是比女儿还要着急。 “夫人,你说那些做什么?” “我说的有错吗?如果端康真的被公主抢走,那咱们水嬛怎么办?” “这……这就要看端康怎么想了!”颜方语重心长地叹道。 如果是别人,他还能找端康问一问。 但要和女儿抢丈夫的人是公主,他们拿什么去争呢?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可能了。 眼下,就只能看端康如何抉择了。 “还要看他怎么想!?如果他真要娶公主,那……那难道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咱们女儿给休了,咱们一句话也不吭吗?”方芸气愤不已。 颜方只是叹气,没有回答。 短暂的沉默之中,传来敲门声,小春在房外喊着: “老爷、夫人,王爷来了——” 听到小春喊着“王爷来了”,水嬛的心悸动了下,但旋即又嘟起嘴。 “爹、娘,我不想见他,我也不想跟他回去。” “好、好,你就留在家里几天,我出去看看,听听他怎么说。”方芸一副要审问犯人的表情。 颜方挡住了妻子。“你瞧瞧你,火气这么大,你别去,免得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我去就好,你留在这儿陪水嬛。” “好,我不出去,不过,你可得问问他,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会的!” 颜方看了女儿一眼后,叹了口气,反手负背地走出房间—— 水嬛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 静下来时,她反覆思索了许久,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负气所造成的。 她若别去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别孩子气地向端康胡闹的叫嚷,这一切应当都不会发生。 而这个时候,她该是躺在端康的怀中,而不是自己独自一人,辗转难眠。 爹爹把她回来之后对他说的话,全都说给端康听了,端康也向爹爹表明悔意,并要求带她回王爷府—— 只不过,当时,她还在和他呕气,压根不想和他一起回去。 爹爹开口和端康说,要留她在家里几天,端康只好独自踅返。 水嬛下了床,走到窗口边,仰首看着天上的星星,心口幽幽地揪疼…… 端康现在一定很落寞吧? 她想着他之前对她种种的好,嘴角泛起甜蜜的微笑。 她想起两人最爱在夜晚,一起坐在后院的花园里,静静的凝望天空中的星月,他会抱着她、轻轻地吻她…… 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了泪…… 倚在窗口边,她啜泣地低喃着:“端康,我好想你哦” 第10章(2) 散布在墨色夜空中的星星,依旧是那么地闪亮,可今晚,仰首凝望星星的,却只有他一人。 端康坐在后院的石椅上,时而仰首、时而低头…… 今晚他去了颜家,岳父和他说的话,回来后,他仔细地推敲着。 他怎么可以不信任水嬛呢? 仔细想来,每一回她都是怕府内的下人遭殃,所以自动担起罪名的,偏偏他粗心没看出来,还一迳地责怪她…… 水嬛一定很伤心吧? 思及此,端康不免深深自责。 他口口声声说会疼她、爱她,可他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做到—— 尤其他还打了她一巴掌! 端康闭着眼睛,端坐在石椅上沉思。 平常,他会让她坐在他腿上,抱着她、吻她…… 可今晚只剩下他一人在这儿独坐,他的心灵非常空虚,只想她能快快回来,往后,他绝不会再对她大吼、不会再不信任她…… “水媛——”他睁开眼睛,仰首凝望夜空。 “端康在想水嬛,水嬛你可知道?” 低头又叹了声,现在水嬛一定还在生他的气,都怪他不好、一切都怪他! 站起身,他落寞地缓步走向那空荡冷清的房间,忽地听见背后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端康——” “水嬛!?”他倏地扬笑回头,一看到来的是公主,他脸上的笑容又马上敛起。 “公主,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端康,我……我睡不着——你……你可以陪我聊天吗?” 知道颜水嬛和端康发生争吵之后,就跑回娘家去了,见诡计得逞,公主当然是满心欢喜。 现在,她唯一该做的,就是趁虚而入了。 “可是我想睡了——”端康的俊容上,平淡无表情。 “端康,只是陪我聊一聊嘛,人家真的睡不着——” 鲍主撒娇的声音甫落,胡元那粗哑的声音立刻响起。 “公主,您若是睡不着想找人聊天,俺来陪您聊聊” 胡元说着,打了一个大哈欠,旋即又抓抓头,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这些天发生这么多事,他怕公主又出事,决心要好好守着公主,不过他这个大块头,说睡就睡,他自己完全没法克制。 好在他半夜起床要小解时,看到公主从房内走出来,他怕公主又出事,赶紧跟来看看。 “那就劳烦老大哥你陪公主了!” 端康正愁不知如何回绝公主呢,还好胡元来了。 “哪儿的话!鲍主,来,您坐,您想聊什么,俺都可以陪您一起聊。”胡元这会儿清醒多了。 “谁要你陪呀!” 鲍主气呼呼的,见端康已移动脚步要进房了,她连忙唤住他。“端康,等一等。” 端康现下心头只想着水嬛一个人,压根不想去理会其他的事。 “讨厌啦!好吧,你要睡就睡!不过,明儿个一早,你要陪我上街去买东西——” 鲍主怕他一口回绝,补充道:“我是要买东西送我父皇和母后的,你陪我去挑。” 这当然是她急中生智的一计。 买东西是借口,想上街倒是真的。 她要让颜水嬛知道,端康非但对她回娘家一事不在意,而且还有心情陪她上街—— 最好能让颜水嬛活活气死! “要买东西!?俺陪公主去,有俺在,保证没人敢坑公主的银两!” “谁要你陪呀,你会挑吗?我要去买的东西,可是要送给我父皇的——”公主鄙夷地冷讽着。 “就……就买东西嘛,钱一拿出来,叫卖东西的那人把最好的货品拿出来,这不就得了。” “你呀,懒得和你说。”公主冷哼,“好不好嘛?” 端康思考了半晌后,点点头:“好。” 他也该买样东西送给水嬛—— 陪公主上街买好东西后,端康又买了一支步摇想要送给水嬛。 鲍主满心欢喜,以为端康买步摇是要送她,伸手要接过那支步摇,却看他把步摇收进怀中—— 她不需要猜,也知道他买那支步摇是要送给谁! “端康,我们逛那么久,你怎么都没买东西送我?”公主吃味地嗔道。 “公主想要什么,你挑便是。”端康随口敷衍一下。 “这摊子的东西,我不喜欢,我还要再逛逛。” 好不容易端康答应陪她上街,她才不会笨的买完东西就走,她要多逛一会儿。 东走走、西看看,突然一名小扮热络的朝她招手—— “姑娘、姑娘!” 鲍主听到叫唤声,回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端康,我突然觉得头晕,我不想逛了,我们快回去。” “喂!泵娘、姑娘!” “这位小扮,你有事吗?” 端康看他一脸生相,不像镇上的人,他看他的摊位上,摆着好几个小宠子,以为他是在招呼生意。 “我们不买笼子,你去招呼别人吧!” “端康,别理他,快走!”公主拉着他,一副急欲月兑逃的模样。 端康还在纳闷公主因何神色怪异,就听见小扮笑道:“这位公子爷,我卖的不是笼子——这位姑娘,我今儿个带了新货来,你过来看看,有蜈蚣、山鼠,还有一些我也不知道名字的虫……” “走开,谁要买那些恶心的东西!” 鲍主推开了小扮,又拉着端康。 “端康,走了啦!这人真烦,胡说八道不知在说什么。” “我不会记错的呀!” 小扮又多看了公主两眼,“没错呀,你就是前几天向我买蛇,还有蜘蛛的那位姑娘呀,我还送了一大袋的小虫给你,你忘了吗?” 听到小扮的话,端康的神色顿时阴沉下来。“你没认错人吧?” “不会错的!我卖这东西,客人是少之又少,这位姑娘一下子就买了两样,我当然会牢牢记住她。今儿个,我可是专程上山捉这些新货来等这位姑娘,看她还想不想要——” “你这人——满嘴胡说八道!”公主扬手,用力地掴了小扮一巴掌。 “哟,姑娘,你不买就算了,怎么可以打人呢?” “我高兴,我要打烂你这张嘴!” 鲍主再次扬起的手,在半空中被端康拦截,他眼神凌厉地怒视她。 恼羞成怒之余,公主倏地抽回手,悻悻然回身跑走。 端康给了小扮几锭银子后,还和他道了谢,也匆匆离开。 小扮收了银子,搔首想了老半天,还是弄不懂给他钱的公子爷,为什么还要和他道谢? 知道今天中午有烤鸡吃,胡元一整个上午闲着没事,光跑厨房就跑了数回。 那扑鼻的烤鸡香味,令他的食指忍不住蠢蠢欲动。 “胡大爷,这只烤鸡应该烤得差不多了,可以吃了!” 宋大娘的话,让胡元咧嘴笑着。 “那俺就不客气了。” 胡元正想把整只烤鸡抓起时,青青跑得上气不接—气,边跑边喊。 “胡爷、胡爷——公主叫你马上到客房去见她!” “嘎?公主不是和王爷上街买东西去了吗?”胡元的手停在烤鸡的上方,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 “已经回来了,公主正在生气呢!”青青小声地说道。 “又在生气,俺又要头疼了!走走走,先去看看公主怎么了。” “如果不是你对我不理不睬,我怎么会去做那些事?” 鲍主埋怨地瞪着尾随回来质问她的端康。 那些蛇、毛蜘蛛,还有虫,都是前几天她上街的时候买的,她还刻意把青青和胡元支开,以为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端康,我会那么做,全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我想陪在你身边。” 鲍主试探自己是否还有一丝希望。 端康背过身去,冷冷的道:“公主,请您回宫吧!” “你……哼!” 胡元匆匆奔进来。“公主,您找俺呀——” “我要回宫!”公主气得大喊。 事到如今,她也自觉没有颜面再留下了。 “回宫!?” “胡大哥,麻烦你护送公主回宫!”端康冷硬地道。 “喔,好、好……” 一刻钟后,公主便起驾回宫,基于礼节,端康还是去送行。 所有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包袱,而胡元的包袱只有一样,就是那只刚烤好的烤鸡! 送走公主后,端康一刻也不停的直奔颜家—— 端康已经连续来了三天,这三天中,他早、中、晚各来一次,为的就是想见水嬛一面,但水嬛还是迟迟不出来和他见面。 他知道她还在生气,该解释、该道歉的,他全做了,剩下的,他要用诚心来打动她! “小姐,王爷都已经连续来了三天,你还不肯原谅他啊?” 小春见端康一日来了两三回,忍不住替他求情。 “我还不想回去!”水嬛口是心非。 她其实早想回去了,可是就这么回去,好像太便宜他了! “小姐——” 水嬛知道小春想说什么,她睨了她一眼,灵机一动地拿起纸笔—— “把这个拿给他,等他全对出来,我才要和他一起回去。” “对联!?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爷是武将……” “他当武将之前,也是读过书的。” “好吧,那我拿去了——” 终曲 “水底月如天上月。” “眼中人是面前人——” 端康搂着水嬛坐在后院的石椅上,今晚两人相伴、相依偎地仰首凝望星空。 昨天水嬛出了十题对联,他一整晚没睡,就在思考怎么对。 天一亮,他马上拿着他对出的对联到颜家,终于见到她,把她带回王爷府来。 “水嬛,我真的不该怀疑你——” 她用手捂着他的嘴,“那些事都别提了,让它过去吧!” “那你不生我的气啰?” 他双手圈住她的纤腰,下颚抵在她的肩头上。 水嬛噘起嘴。“可是,你那一巴掌,打得我好痛!” 他亲吻着那日被他打疼的那边脸颊。 “那……不如你也打我一巴掌。” “我才不要!打你只会疼了我的手——” “就疼了你的手!?那你的心呢?不疼吗?”他用鼻子蹭着她的。 “才不会呢!” “不会吗?”他的鼻头在她的颈窝搔着、嗅着,惹得她一阵娇笑。 “端康,别…别弄了,好痒——嗯……不要弄了啦——” 端康停了下来,低哑着声道:“水嬛,今晚的星空真美,我好希望我们能够每天晚上,都像现在这样,一起坐在石椅上,静静地享受这深夜的宁静。” “我也希望这样!”她微笑的将背贴靠在他怀中。 “等爹娘他们回来,我也带你四处去游玩,你说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你把我带到别的地方,如果你欺负我,那我就不能回娘家了——”她佯装无辜地眨眨眼。 知道她又在逗他,他也笑着答道:“那才好啊,省得我三天两头跑去也见不到人,还得一整晚没睡,对着那些对联干瞪眼!” “你真的一整晚都没睡呀!”她听了有些心疼。 他点点头。 “傻瓜!” “我才不傻!就那几首对联,就可以把妻子抱回来,是挺值得的。” “那是我笨啰?” 她生气的扭着身子,浑然不觉臀下有个东西正悄悄地胀大,还一迳地扭动腰肢,直到那硬物顶上她的,她才停下动作,微侧过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因隐忍而痛苦地微微抽动。 她低头窃笑。 “水嬛,我要你!” “不准!” “水嬛——” “除非你能答出我出的对联!” 嫌她出的少,这会儿,她就再考考他啰! “又要对!?” “不对也可以呀!那我要进房睡觉了,不过,不许你吵我!”她作势要站起身。 他急忙抱住她。“好,我对、我对!” 水嬛仰首凝望星空,说道:“天当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天当棋盘……” 端康在思考的当儿,水嬛故意扰乱他,“端康,我好爱你喔,嗯——” “水嬛,别动,你这样……我想不出来——”端康闷着声。 “嗯——可是人家好想动、好想摇喔!” 她说着,故意摇得更大力。 “天当、地作……” “地作什么?”她忽左右、忽前后地摇动身子,玩得不亦乐乎。 半晌后,他突然抱住她,贼贼地笑道:“别浪费体力,待会儿再摇嘛!” 她羞得脸烫红。“你……你又没答出来,我……我要回房去了。” “我对出来了!” 他在她耳边念着:“天当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地作琵琶路当丝,哪人能弹。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他的手自她的大腿滑下,撩高她穿的荷叶罗裙,他的手又移回她的大腿上。 “讨厌,回房去啦!”她拉下被他撩高的裙摆。 “谁说要回房的?” “要在这儿!?万一有人来……” “不会有人来的!” “可是……” 他降下热吻,吻住她的小嘴,吞下她想出口更多的“可是”。 今晚,天为顶、地为床,整个后花园,是他们的两人世界——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五代狂情 最终回:猎心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