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拜金女》 楔子 三更半夜,是好梦正酣的时候。 “莫忧,快去把妳弟弟挖起床!” 小女孩名叫莫忧,有一个弟弟叫莫愁,讽刺的是她们姊弟俩从小就与忧愁月兑离不了干系,因为她们出生在一个家贫如洗又家徒四壁的家庭。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骨瘦如柴的小小身躯瑟缩在破棉被里动也不想动,外面可是又黑又冷的! “妈,天还没亮呢!” 充满稚气的童音传来。她只想睡“脚脚”,才能一眠大一寸。她已经常常吃不饱了,若再睡不饱,以后长大肯定是个矮冬瓜。她讨厌腿短,一点也不搭她那一笑起来就露出两个酒窝的小脸蛋,尽避那人见人爱的笑容不是很常见,谁饿着肚子时还笑得出来。 “等天亮就走不了人了!”母亲没好气地说着。 她不是很懂那句话的意思,倒是知道她又要搬家了。 她还记得,那是她七岁那年的冬天。别的小朋友都去念书了,只有她还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大概是爸妈老是忙着搬家,忙到忘记她该念小学了。 后来她才知道,就是因为家里太穷了,才会常常搬家,因为那个替一对子女取了个无忧无愁为名的父亲赌性坚强,嗜赌如命,所以当赌债高筑到高利贷公司的人拿着武士刀来家里要父亲剖月复之时,就是到了他们趁着夜黑风高,赶紧包袱款款连夜落跑的时候了。 如果只是在又湿又冷的冬夜里和弟弟瑟缩在墙角,看着爸妈忙得满身大汗,收拾细软,准备举家逃命而已的话那还算幸运的了。比较恐怖的是她九岁那年,终于可以上小学的时候当她开开心心地在学校上课玩耍,暂时忘了她那一贫如洗的家境时,爸爸又在赌场赌输了钱。爸爸急忙逃回家里,拉着母亲抱着还没上学的弟弟就连忙逃之夭夭,完全忘记还有一个女儿没带走。等她放了学,回到家,才发现自己被父母遗弃了。 她一直守着人去楼空的屋子,倔强地不肯离去。她相信爸妈在逃命之余,迟早会发现行李少了一件就是他们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可爱女儿。 在邻居的食物接济下,她当了七天的孤儿。 夜里,有人摇动她瘦弱的身子。 她揉着那双哭了七天、肿得像青蛙的大眼睛。“妈”很奇怪,当她看到母亲终于回来找她时,反而没有哭了,倒是母亲眼泪鼻涕齐飙,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边哭边骂父亲还有自己。 她睁着一双早熟的眼眸,替母亲拭去泪水,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妈,妳不要哭,莫忧将来一定要嫁个有钱人,到时候我们就会有很多很多的钱,再也不必搬家了!” 母亲听了,哭得更伤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濡湿了她的脸颊,那泪珠像甘霖般地灌溉了她的梦土。 在那小小的梦土上,她种了一个长大后一定要嫁个有钱人的人生大梦…… 第一章 华灯初上,莫忧才从球场跋着要去上班。 嗳,可别误会了,她绝不会为了要接近有钱人而自甘堕落,下海去当“晚九朝五”的五月花。光看她脚下那一双踩满泥泞的球鞋和一件耐操耐磨的牛仔裤,酒店的大门就不会让她踏进一步,免得污了他们昂贵的地毯。 天啊,球鞋和牛仔裤,这一身毫无女人味的穿著打扮,怎么钓得了有钱的凯子更别说她还带着满身的汗臭味凯子爷就算没吓跑也会因为空气品质不佳而昏厥过去! 她也不想把自己搞得这么恐怖,严重违背了要嫁给有钱人的大志。她本来对自己的甜美笑容和高?的身材信心十足,还曾经满心欢喜地去应征空中小姐,老爸还很臭屁地说:“凭我们家莫忧的条件,闭着眼睛去应征都能上!” 经过繁复的初试、笔试、面试,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哈哈!她真的幸运录取了。哇啊!一想到头等舱里随便挑一个搭讪都是大老板、有钱人,她还没上机实习就开始想象自己将来会是一个数钱数到手酸的富家少女乃女乃了。 然而,事与愿违,在她第一次上飞机出勤时,却状况百出。在三万多呎高的机舱里,她没有数钱数到手酸的感觉,倒是脚底发冷、头冒冷汗、呼吸困难、全身发软,所有“恐机症候群”的症状全都出现了,她可是一样也没少呀。 难道她没有数钱数到手酸的命吗?不!绝不!头等舱里的有钱人迟早要着陆的,而陆地上最能接近有钱人的工作,非财经记者莫属。 于是她马不停蹄地又去投考报社的记者,这回又轮到她那个宝贝弟弟莫愁说话了。 “老姊,放心啦,凭妳脖子以上的聪明才智、尤其是脖子以下的凹凸有致,报社的老板铁定会录用妳的,除非那老板是女的!” 她轻叹一声。“唉,感谢你对老姊“全身上下”的赏识,不过你大概忘了老姊大学念的是大气科学吧!”毕竟记者这一行和花瓶空姐不一样,讲究的是专业呢。 一个星期之后,她接到报社的电话。 “莫小姐,谢谢妳拨空参加本报社的求才考试”通常这样的开场白,结局大概也不会太理想,此时的心头已经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了。 “由于财经记者所要具备的条件比较严格,所以呢”她真的不想为难对方榨光脑汁去想一些婉转又不伤人自尊的拒绝字眼,干脆潇洒一点,自己下台一鞠躬。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再见!”电话还没挂断,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海上游艇端盘子的样子了。 即使闯遍陆、海、空各行各业,只要能接近有钱人,她上山下海在所不辞! “嗳,莫小姐妳先别急着挂电话,虽然财经记者的录用有困难,但是我们体育记者那边好象还有一个缺,我想以妳的资历应该没问题,不知道妳有没有兴趣” 体育记者她忙又把话筒贴近耳朵,心想,有钱人不都喜欢打高尔夫球的吗?嘿嘿!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 她连声直呼:“有、有、有!”只要能接近有钱人,什么工作她都有兴趣。 至于她那个大气科学毕业的文凭和在爸妈开的面摊帮忙的微薄资历有没有帮助她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她绝对可以肯定“我的体力绝没问题!” 她笑得嘴巴都快裂到耳朵了,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有钱人的到来…… “喂,莫忧,妳到底在干什么?混到现在才进报社啊?下午那场职棒比赛结果怎样?”组长粗哑的嗓音将她从体育记者的浪漫幻想中拉回到吵杂的报社,那一瞬间,耳朵尖一点的人,也许会听见她美梦破碎的声音。 莫忧气愤填膺地说:“组长,我一大早就起床去跑高尔夫球的比赛。”气人的是球场上除了叮得她满手满脚红豆冰的蚊子、和想要赢奖金的穷选手之外,没见到半个有钱人,那才叫呕呢!“下午又赶回棒球场,到现在天都黑了,我连早餐都还没吃,你还说我混?”若不是为了接近有钱人,她干么跟自己白白女敕女敕的四肢和饥肠辘辘的五脏庙过不去? “那要不要我把三餐连同消夜一起赔给妳呀”组长那一对小小的三角眼,用四分之三的眼白在瞪她了。 “不必了!”她宁愿饿肚子也不要消化不良。 还是乖乖回座,快一点把“棒赛”的稿子搞定吧,免得组长的三角眼瞪得太用力,掉出眼眶来了,她可赔不出那么恶毒又难搅的眼白! 正当她继续埋头赶稿时,隔壁财经组的陈组长和金牌记者艾美姊姊的温柔对话传了过来“我的大小姐,天威集团李董那边妳一定得去采访一下,我给妳安排一大篇的特稿,好不好?” 那话听进莫忧的耳里,不免要怨叹起来,唉!一样是组长,为什么人家财经组的陈组长对旗下的记者讲起话来就很温良谦恭让?连眼神都温柔到几乎是哀求的,难道她们体育组的人就比较耐骂耐瞪吗? “嗳呀,组长,不是人家不愿意,而是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我男朋友难得放下工作,总统套房也订好了,我们要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嘛!”这是财经组最会ㄋㄞ的记者艾美的声音,她的声音之嗲,闻者莫不寒毛直竖、鸡皮直冒,那是女同事的反应;但是男同事的表情就不一样了哦,瞧他们一个个表情酥麻春情荡漾。 莫忧简直羡慕到流口水。“哇,天威集团的李董耶,”对有钱人特别敏感的她,光听那头衔就已经闻到很多钱的味道了。“啧啧,真不敢相信,艾美居然会放弃这种接近有钱人的大好机会”那可是她求神拜佛都梦寐不到的好事呢! 坐在莫忧隔桌的同事王枫,支着下巴满脸不屑地说:“天威集团算什么?妳也不打听一下,咱们艾美姊姊的男朋友是何许人?” 王枫跟她一样是隶属于耐骂耐瞪的体育组记者,体专毕业的,长得有点强壮,心地善良,所以和她很合得来,她们是体育界的苦情姊妹花。 “是何许人?”她只忙着替自己找有钱的男朋友,实在没空去注意别人的男朋友多有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回情人节艾美桌上那一“丛”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上面的卡片,好象是署名“联伐科技电子公司”董事长,目前股票上市公司股价最高的股王,妳想艾美还会有空去采访李董那个以夕阳工业为主的角色吗?” 莫忧听得两眼发愣,下巴都掉到办公桌上了,因为艾美实践了她在心中勾画多年的人生大梦,先接近有钱人、最后嫁给有钱人,哇啊,简直是perfect王枫见她的口水快淹没稿纸了,又道:“妳又在痴人发大梦啦!唉,别说我泼妳的冷水,光嗓门妳就输艾美十万八千里了!还是想开一点吧!” 王枫的话虽毒,却是一针见血,艾美的嗲声嗲气,她是一辈子也学不来的。 她那喑哑毫无女人味的嗓门,一定是那次被爸妈遗弃了七天,她也整整哭了七天,才会哭坏的。一想到这里,她的嘴唇不禁嘟得半天高,都可以练九九神功了! “不知道声音能不能做美容手术” “妳别闹了,还不如把那个钱省下来借我去隆乳!”王枫不禁低头快速扫过自己那座甚少有男乘客光临的“停机坪”。 莫忧突然爆笑出声,第一次看到胳臂上可跑马的王枫,脸上隐约流露出一滴滴千年难得一见的女性娇怯表情,哇,那简直比发现古文物还稀奇! “妳是已经没救了,就别糟蹋我的辛苦钱了!” 莫忧嘴里笑着,还不忘挖苦人家,两人都是毒舌派,平时就是这样互相练功,才能成就一身百毒不侵的不坏之身,这也是她们两个女人能在体育组生存下去的不二法门。 “妳”王枫才要反击回去,忽然被莫忧一掌摀住嘴巴。“嘘”王枫作势要她闭嘴,因为艾美彷佛讲到什么吸引人的重点“那还不简单,找个人代替我去采访天威集团的李董不就得了,了不起采访题目由我负责拟定,这样总可以了吧!” “问题是谁有空啊?现在是选举的季节,大家都忙得像陀螺一样。”莫忧眼睛为之一亮,精神为之一振,胸膛更为之一抬,希望艾美或财经组长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咳、咳!”外带两声暗示性的干咳。 居然没人有反应,再咳。“咳、咳!”该不会要咳到像杜鹃啼血才会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咳咳”她咳得像肺结核末期。 财经组长终于转过头来,她迫不及待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神迎接。 “莫忧” “有!”她精神抖擞得像阿兵哥。 财经组长脸上那特有的一道眉皱得如一条蚯蚓似的,还掩着鼻子说:“妳如果不舒服就请病假回家休息吧!” “啊”她一脸无辜状。 莫忧马上把握机会。“报告组长,我的身体壮得像条牛,而且我有空!” 艾美和财经组长愣了一下,面面相觑,显然被她的积极主动吓到了。 突然有一个人凶巴巴地瞪眼过来。“莫忧,妳刚才不是可怜兮兮地说妳忙得连早餐都还没吃吗?现在又说妳有空,妳是头壳坏掉了是不是” 救命啊!凶悍的体育组长以为她所喊的“组长”,是在喊他呢,竟然自己对号入座,还吐她的槽! 哎呀,糟糕了!她的幸福可不能毁在组长的手里,赶紧向王枫使了个眼色,只有王枫最了解她想嫁有钱人的心情,也最挺她了。 王枫一接获她的暗示,突地站起身来,走路怪怪的,有如一头大象在学小鸟依人。 来到组长的旁边,声音忽地拉高八度音,彷佛是大象在学黄莺出谷的声音,“嗳哟”她只有牙疼的时候,才会这样怪腔怪调。“组长,人家晚餐也还没吃呢,走嘛,陪人家去吃大餐嘛,反正有人会请客的!” 王枫回眸丢给她一个乘机敲竹杠的眼神,意思是说“这顿算妳的!” 她哪敢不请客如果真能因为这个采访而钓上一个有钱的金龟婿,一顿饭就能把组长那块绊脚石移开,绝对是值回票价。 既然金主都首肯了,王枫便大剌剌地把手主动钻进组长的臂弯里,状似亲密地朝门外走去。 她看着身材像大象般的王枫滑稽地学着小鸟依人,压向瘦得有如一只猴子似的组长身上。但见组长吓得两眼发愣、两脚发抖、直要推开紧黏着他的王枫。她忽然觉得那两个旷男怨女还挺登对的,怎么以前没发现呢? “莫忧” 艾美那酥人筋骨的嗲声把她的魂从消失在电梯间的大象和猴子的身上拉回来。 “有!”她立刻又恢复精神抖擞,并开始向艾美自我推荐。 “好!我就给妳这个机会,妳要好好表现,别丢了我的脸喔!” 有了艾美的背书,财经组长也不方便太有意见,只是面有难色地问她:“莫忧,下个星期五中午妳真的有空吗?” 莫忧的脑子快速地翻过采访日志,下个星期五她一大早得赶到高雄左营训练中心,中午赶得回来台北吗? “有!当然有空!”只要能接近有钱人,即使是刮风下雨海啸齐至,她也要赶回来。 “那好吧!”组长还是回答得有点勉强,有点没鱼虾也好的无奈。 “呀荷”她兴奋异常地欢声呼叫,差点没感激得当场彬下去感谢列祖列宗的保佑。 组长还是有点忧心忡忡。“妳记得和艾美多研究一下采访内容,谨慎一点,好好侍候李董,天威集团跟咱们报社的幕后老板听说交情不浅,妳可别害我砸了饭碗,知道吗?” 欸,她也不想砸了自己的“钱”途和美好的未来啊! “组长,这点你可以放一万个心!我绝对会使出浑身解数,包准让对方满意,否则不收钱!” 组长越听越不放心。“妳在说什么?” 哎呀,不小心把钓金龟婿的终极手法说溜嘴了! “呵、呵”干笑两声。“当然是采访李董的事啊,不然组长你以为是什么?” 组长摇摇头,老觉得提心吊胆的。 莫忧一回座位,马上拿起电话预约发型设计师、美容师,她兴奋得嘴巴无法合上,不停地喃喃自语,一直碎碎念……还要去逛街血拚…… 她的确需要一件足以改变她一生的美丽衣裳,还有一双为了她生命中要嫁的有钱人而穿的高跟鞋…… 她必须卯足全身的力气,让那个命中注定的有钱人,第一眼就爱上她。 巍峨气派的天威集团办公大楼,伫立在高级商业地段,像座地标似的睥睨附近的建筑物。 一个帅气挺拔的年轻人,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把玩着一台单眼相机,肩上还背了一台迷你数字相机,一脸旁若无人、傲视群伦、大摇大摆、昂首阔步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百来坪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年轻人额上那对性格的浓眉有点无奈地蹙了一下,摇头叹气起来。“唉,可怜哦,都中午了,还在拚老命!” 脚底的气垫球鞋蹬了一下,那结实浑圆的臀部像投篮般精准地坐落进舒适宽敞的董事长宝座。 一能静二能省的冷气机不敌落地窗外的大量洒进来的暑气,他一热就口渴,一渴就想喝一大杯冰凉够劲的可乐,这个嗜好也许不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该有的行为,但是管他的,他从来就不屑当一个成熟稳重的企业家! 揿一下电话上的内部对讲机。“我要一杯大可,冰块越多越好!” 秘书小姐一接获命令,突然傻眼了,公司里有各式各样的咖啡和茶,就是没有可乐。 “是的,马上请人给您送过去!”说完立刻奔离座位,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幸好对面开了一家麦当劳,否则得罪了大人物,她这份秘书的工作可不保了。 电梯门一开,在里面正对着镜子又是涂口红、又是擦腮红的莫忧一转身像跑百米做最后的冲刺似的冲出电梯,正好撞上了正要去采买大可的秘书小姐。 脚底穿著高跟鞋的秘书小姐被她撞得危危颤颤,险险要跌倒,只是莫忧赶着要去采访天威集团的李董,没空管别人的死活,嘴里只说了一声:“对不起!”秘书小姐抬起脸来,还没看清楚她的面孔,背影便都消失不见了,只得自认倒霉地往外奔去。 为了争取这个接近有钱人的机会,莫忧不惜投下钜资,脑袋瓜上面新烫了一个“梅格莱恩”发型,设计师说保证俏丽迷人。 脸上擦的东西也不能含糊,虽然她原就长得天生丽质,一瓶瓶清雅绝不俗艳的进口化妆品,刷起卡来绝不手软;它神奇的效果就在于明明有化妆却让人看不出来,化妆师说保证透明自然,增添无限风采。 还有她身上穿的这一袭细肩带露背的黑色丝质迷你裙装,性感粉女敕的颈肩一览无遗,那是她浑身最迷人的线条;再辅以一双滴溜溜的勾魂眼,别说是李董,就是李董的爷爷也会被她迷得团团转吧。 心里一高兴,嘴里就忍不住发出哈哈哈,大剌剌的朗笑声,大到恍似雷公般的大嗓门!这是她平时豪迈不拘小节的笑声,太率直了,恐怕会吓跑那些胆子不是很大的金龟婿,她装都要装出淑女的微笑! 微笑,嘴角大约要上扬十五度,两眼要放柔和些,像近视又没戴眼镜的表情,头记得要微斜偏向一边,像睡落枕那样,虽然装起来有点辛苦,不符合她本来的天性,但是只要能钓上一只又大又有钱的金龟婿,那么这一点小小的牺牲,绝对值回票价! 她赶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看了一眼手表,不偏不倚刚刚好正午十二点,没迟到!轻轻举起手来,正准备要敲门时,她的手却僵了,居然有点紧张起来。“咳咳!”清清喉咙,心里一边复习着王枫教她那些攻破男人心防的“撇步”,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眼看她的人生大梦就要实现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居然犹豫起来了,一点也不像那个天真率性的莫忧!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心中暗自祈祷着。“老天爷啊,让里面那个男人爱上我吧,我愿意将这辈子全部的好运用在这次的采访,请您一定要保佑我美梦成真呀! 第二章 “叩叩!”她连敲门都尽可能表现得很优雅。 “进来!” 莫忧开门前先伸出手,把两边的嘴角往上拉成十五度的微笑状。 门一开,她那双滴溜溜圆滚滚的眼珠子可吓儍了,淑女牌的十五度微笑也垮了! 那个董事长的豪华座椅上竟然斜坐了一位长得浓眉大眼,鼻挺嘴正,两眼会放电的帅哥——就连那双跷到办公桌上的长脚也修长得刚好达到帅哥的长度。天啊,没想到李董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年轻有为又有钱,简直是集人间男人所能拥有的优势於一身! 终於让她遇到这样一位英俊又多金的男人了,套句母亲的话,一定是她上辈子烧好香,今生的际遇才有这样优渥的投资报酬率,以后她不会再怨叹自己是红颜苦命女了! 只是这么挺拔又好看的董事长,想必每个女人看了都会“煞”到,她要如何套牢他呢?只好加把劲儿了。 她马上就地运气调息,准备“发功”,把王枫临危受命传授给她的几招“驭男术”从头到尾在李董身上搬演一遍,保证李董会对她一见锺情,今生只爱她一人! 莫忧立刻捏细了嗓子,娇娇地开了口。“哎哟——” 年轻人把莫忧当成了女秘书。眉头一皱,搞不清楚这个一进门就鬼吼鬼叫的女秘书在忙什么。他已经渴得可以喝下整个石门水库的水了,却下见她手上拿可乐。 忽然,年轻人那两只跷在办公桌上的长脚重重地放下来,一张俊俏的脸庞透著不耐。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严格说来,该说是等可乐等很久了。 她明明准时来访,李董怎么说等了很久?是不是男人都这么没耐性等待美女呀? 莫忧噘著嘴,一脸不依的俏模样。“讲这样?!人家一大早搭飞机去高雄左营训练中心,报到之后立刻再兜回机场,又赶搭下一班飞机飞回台北,这会儿才能坐在这儿和您说话呢,瞧瞧人家这一身漂亮的衣服,还是利用机场的洗手间换装完毕的哪,人家都这么赶了,您还说等那么久,好没良心啊!” 这一套言必称“人家”的艾美式腔调,说的真是维妙维肖,连她都不禁要佩服起自己。 “你搭飞机跑去高雄做什么?!”他只是想暍杯可乐嘛,有必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买吗? 这个秘书是不是头壳坏掉啦!唉,人家说有胸无脑,怎么她没胸也没脑,真是悲惨。 她有点委屈地说:“我也不想去呀,但是职棒今天在高雄比赛呀!” 年轻人的表情开始笼上一层浓雾。“你去高雄看职棒?!”他完全搞不清楚这个看起来有点笨拙的美丽女秘书在说些什么东东? 莫忧流露出无辜的表情,她虽然心在财经组,但是对於体育组的事,还是得做一天和尚敲一天的钟,直到敲破了为止。 “对呀,工作嘛,没办法,不过,我还是赶回来了,虽然来回机票挺贵的,但是能见到你,一切都值得了!” 年轻人有点好奇地望著她看,这个美美的女秘书说的话有点怪怪的。 莫忧发现李董的表情闪著疑虑,她马上眼睛微眯,淡眉轻挑,半咬著唇,想模仿传说中那位既神秘又性感的卡门——就算她学得没有三分像、也有七分样吧。 她风情万种地走向李董,然后一坐到他的大腿上。 年轻人哎呀一声,大腿似乎有点承载不了美人的重量。 这个女人真是太奇怪了,作风又超大胆,一进门就把他的大腿当椅子坐,也不怕他的脚会麻掉。 “你到底是谁?”这么一个软玉温香的美艳女郎突然跳上他的怀里,还是生命里的头一遭呢,这个女秘书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莫忧脚丫子一跷,交叠在另一只上面,还下时地晃荡著,眼睛很用力的给他放电,发射强力电波,勾动他的雄性激素,再带点神秘色彩地说:“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 对方显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瞳孔至少放大了一倍,直瞅著她的脚丫子猛看。 说得好!至少比他所认识的那些女人要有创意多了。 他看著眼前这位自称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的脚丫子,越看越觉得她不但说话有创意,连穿著品味也独树一格。 “嗯,细肩带露背黑丝裙配上nike球鞋,不错,挺有个性的!” 莫忧受宠若惊地暗爽著,李董在赞美她呢?只是……哪来什么球鞋呀?她不禁也好奇地随著李董的眼神,朝自己的脚丫子看去。 我的妈呀,她的脚丫子怎么还套著那双泥泞不堪的球鞋?! “哎呀,我的高跟鞋下见了?!” 莫忧忙将跷得半天高的脚丫子放下,一定是留在飞机上忘了拿下来了。 那个李董的嘴角似乎有抹要笑不笑的神情。“没关系吧,我看你的个性应该是比较适合穿球鞋!” “什么没关系?那双高跟鞋很贵的!”是为了采访他这个有钱人才专程去买的呢! 有钱人却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最气人的是——有钱人居然还冷冷地对她说了一句:“喂,小姐,办公室里的椅子多的是,你干么偏要坐我的大腿?!” 这个人是猪头啊?! 哦,人家是有钱人,不能生他的气。 她嫣然一笑,然后两手一伸,大胆地攀住对方的脖子,学起艾美说话的嗲声娇气。 “那是你的荣幸呢,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坐人家大腿的哪!”为了钓金龟婿,连这么恶心的话,都说得出来,自己听了也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年轻人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有点揶揄的味道。 “我的大腿也不是随随便便给人家坐的!” 年轻人有点困难地吞咽著乾涸的口水,他的喉咙本来就渴得像一亩连年旱灾的乾田了,这时候又突然冒出一个清凉辣妹自动投怀送抱。不论是她的眼神、声音、表情或是肢体语言无一下透露著大胆的挑逗,拚命地挑战著他的男性忍耐力。 呼!他又不是柳下惠,怎能不口乾舌燥呢。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说嘛。” 听说那些有钱的大爷都有些特殊的癖好,她外表看起来泰然自若,其实心里早就“皮皮挫”了。 年轻人用残存不多的理智,好心地提醒著大腿上的性感女神。“你最好别再乱摇乱动,免得惹祸上身,后果会不堪设想哦。” 看来这个男人还挺正常的,阿弥陀佛!但是莫忧却装出一脸惊怕的柔弱表情。 “哎呀,你别吓人家呀!人家很胆小的。”说著她的脸又往前挪送了三寸,就快碰到对方的唇了,她几乎可以闻得到他鼻息间急促的呼吸声。 这个女人在勾引他?!而他居然也受到她的魅力所惑,不禁心神荡漾,热血沸腾。 “你最好别再靠过来,否则——” 这个正常得有点正直的男人倒挺有趣的。“否则怎样?”她的脸又故意凑得更接近那张还不愿屈服的唇,继续挑逗那顽固的男人。 这个女人太狂放了吧!既然她都如此咄咄逼人,不怕失身,难道他还担心自己会怀孕不成?! 他咳了两声,两手就定位,搂住女人那微微发抖的肩,准备发动攻势。 “我会想吻你的!” 莫忧忽然犹豫起来,要牺牲她的初吻吗?这个男人值得吗?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那女人的两片诱人红唇,在他的眼里慢慢放大,大到几乎吞噬掉他的理智。 这个美丽又迷人的女人是爷爷派来诱惑他的吗?这是逼他留下来接收集团的美人计吗? 莫忧越想越不对,卖卖风情耍耍嘴皮子还可以,但是事关她的初吻,兹事体大,还是撤退吧。 然而就在她要抽身而退时,李董那双搂住她的手反掌一抓,两人的身体马上换了位,在她还来下及搞清楚状况时,她的唇已经被占据了。 这波由年轻人主动发起的强烈攻击行动,有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莫忧恍惚了,这就是接吻吗?温温热热湿湿甜甜的,像在品尝夏季的鲜果一样芬芳,令人迷醉,忘了矜持。 两人一路从座椅上又吻又啃又咬地亲到地面上,还没见半个人流血,只有不断升高的和急促的喘息声。 莫忧心里盘算著,这一局棋,她虽然赔上初吻,但金龟婿却上鈎了,输小赢大,她还是占了上风!这都要感谢王枫教她的驭男术果然管用,她终於要美梦成真了,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啊! 正当两人陷入激情狂吻之时,怀里的女人忽然在他的耳边申吟一声。“我就知道你会爱上我的,李董——” 所有的动作马上戛然而止,他的沸腾热情瞬间降至冰点,脸上的未褪,却不禁眯著一对迷蒙的黑眸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莫忧眉开眼笑地说:“李董啊!” 年轻人的眉头皱成一个问号。“喂,你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了什么?她等这个机会等了二十七年,怎么可能会弄错了?! 莫忧表情非常笃定地说:“李董,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男人,我们的相逢是上天的安排,怎么可能会弄错呢?” 不是说女人有胸就没脑的吗?!而她却没胸又没脑,迷糊又迷人,可笑又可爱,连错都错得理直气壮,不过,他倒挺喜欢这样的女人,满有意思的。 他的手忍不住再度将她抱进怀里又吻又亲,就算是吻错人了,也值得。 “命中注定的女人啊,我想你最好叫我孟亚!” 莫忧笑得更开心了,没想到才见第一次面,李董就让她直呼他的名,可见李董有多爱她! “孟亚!”她掩嘴浅笑,不敢露出本性。“嘻嘻,李董你的名字好好听哦!”并主动献上深情的一吻。 年轻人虚心承受她的热情。“谢谢你的赞美,可惜我不是李董!” 这回换了莫忧忽然拾起头来。“你刚刚说什么?” 年轻人不解她的焦急。“我说——谢谢你的赞美。” “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句啦!”她有点慌张。 年轻人想了一下。“哦,后面一句是“可惜我不是李董”。” “啊——!” 莫忧脸色大变,霍地将神情陶醉地黏在她身上的年轻人猛力推开,放声大叫。 年轻人举起双手,一脸投降状。“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哦!我只是配合气氛而已!” 莫忧有点恼羞成怒了。“什么气氛?!”心里却可惜着,这个帅得令人忍不住爱上的男人,竟然不是有钱人,真是糟蹋了她的演技! 年轻人耸耸肩,比手划脚一番。“上床啊!你不是一进门就拚命勾引我,想骗我上床的吗?!” 莫忧气得想擂烂他那张性感却缺德的嘴,她是在勾引他没错,但是离诱他上床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呢!这个男人看似老实正派,却满脑子婬秽思想。 “我想跟你上床?呸呸呸!我又不是精力过盛。”真是浪费她的体力,白白搬演了老半天的“驭男术”。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李董的办公室里?” 年轻人有点无辜。“我叫孟亚,刚刚你不是还在赞美我的名字很好听吗?怎么一下就忘了。” 那家伙还笑得一脸暧昧,朝她挥动食指,像在叫小狈一样,却又充满挑逗的意味。“来呀,过来坐我的大腿啊,我命中注定的女人!” 啪!莫忧甩打了下年轻人轻浮的手,一脸嫌恶地说:“谁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气起来的模样很好看,红通通的脸蛋,像秋天里的红枫,教人想采下来收藏一辈子。 “我们的相逢不是上天的安排吗?” 莫忧气得大吼。“住嘴——!!”瞧他眼里荡著那抹简直教人气得抓狂的贼笑,几乎快要杀光她二十七年来努力培养出来的自尊。 她的圆眼一转,狠狠地瞪他一眼,用一句刚才他问过她的话反问他。 “喂,那你在李董的办公室里做什么?还大剌剌地坐在李董的位置上?”才会害她上当,投怀送抱,还献出她二十七年来不轻易出卖的初吻,真是不值得,越想越气。 年轻人却仍是一副大刺剌、有恃无恐的模样。他坐回那张大椅,一点也不避嫌。“我是来开车载李董去吃午饭的。” 什么啊,原来他只是替李董开车的小司机?!哦,她那宝贵的初吻,居然给了一个可能比她还要穷困的司机!呜呜呜—— 瞧他又将那两条修长的腿目中无人地跷到办公桌上,一点也没有穷人家的自卑,还挑著眉问她。“欵,命中注定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她气得别开脸去。“凭你还不配知道本小姐的名字呢!” 忽然,有人开门进来,是个穿著讲究,很有秘书模样的女孩,手里端了一杯大杯的可乐,朝她走过来。 “谢谢!” 莫忧直觉以为那饮料是要招待她的,接过来咕噜咕噜,暍掉一大半。 她被那个光长得帅,可惜却没钱又没敦养的“司机”气得怒火中烧,正需要浇浇火气呢! “喂,你——”他的可乐居然半路被那个忽而热情忽而冶漠的女人劫走?! 秘书也儍了眼。“请问你是——?” 莫忧把剩下的另一半可乐也喝下肚。“我是——呃,”打了个嗝,可能是喝太快了。“我是自由日报的记者,专程来采访李董的。” 女秘书大吃一惊。“那你一定是莫忧小姐!对不起,董事长还在参加股东会议,而且他中午要和——”女秘书的眼神飘向年轻人,年轻人摇头暗示。“——另有重要饭局,所以恐怕无法接受采访,我今天上午一直试著打你的手机,却打不通——” 年轻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原来她是报社里的记者?! 莫忧的胃里忽然冒出一股强烈的胃酸,是刚刚那杯可乐在作怪?还是她的心情太哀伤了? 她日思夜梦终於好下容易盼到一次可以接近有钱人的机会——呜呜——却落了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不但有钱人没见到,还赔上她的初吻和热情给一个鸭霸无礼没教养又没钱的穷男人,这将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一天! 莫忧只能黯然地走向门口,无奈地发出两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呵、呵,这就是当有钱人的好处,可以临时取消一个星期前约好的采访。”最可悲的是她还不能生有钱人的气。” 她对天发誓,一定要嫁给有钱人! 女秘书送走莫忧后,年轻人忽然有点歉疚起来,颓坐在椅子上发呆。想著刚才那个一开始是举止放浪行为大胆狂肆,后来却又神情落寞得有点惹人心疼的女人。 年轻人想得出神,有人走进来也没察觉。 “孟亚,你来啦!嗯?!怎么穿得那么随便,我还想带你到会议室去,把你介绍给公司的股东和高阶主管认识一下呢,其中有几个是女孩子,条件很不错——” 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手里抓过一台单眼相机模玩著。“爷爷,你别忙了,我对你的纺织公司和在纺织公司里工作的女孩一点兴趣也没有!” “孟亚,你都快三十岁了,不能再荒唐下去了,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结婚生子了,若不是你爸爸早走,我也不必这么苦命———” 又来了,每回他回国度假,爷爷就要替他温习一遍。爷爷可以从一个成功人士高处不胜寒的辛酸寂寥,谈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大罪,从头念到尾大约费时一个半小时,目的有两个:一要他接掌天威集团,二要他找个女人结婚生子。 这回,他决定帮爷爷节省一点时间。 “好吧,我现在对你投资的另一家公司倒挺有兴趣的!” 李董一听孙子孟亚愿意接手旗下的公司,简直受宠若惊,高兴得老泪纵横。 “哪一家公司?爷爷马上派你去当总经理!” 孟亚偏著头,脑海里都是刚才那个心有不甘,气冲冲地离去的怪怪的美女记者,还有个挺别致的名字——莫忧——他很想多认识她一点。 “自由日报。” 爷爷的表情有点讶异,先前苦口婆心想把集团投资的旗下公司一一交给孟亚,一心想当闲云野鹤去,但是这孩子不是装聋作哑假装没听见,就是找各种理由拒绝他的安排。 “咦?孟亚,你什么时候对爷爷的报社有兴趣了?!” 孟亚背起两架随身的相机,那是他在discovery频道工作时的吃饭家伙。 “刚才!” “刚才?怎么说?” 以前他以为摄影将是他这辈子的最爱,不过,他现在却有点不太确定了。 罢才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吗?!否则怎能让他这个顽固的孙子改变心意。 “因为那家自由日报的记者,奸像——挺热情的——” “你老实告诉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亚眼神中流转著一抹兴味盎然。“我刚才遇见一位叫“莫忧”的女孩,她是爷爷报社里的记者——” 他还没说完,爷爷已经了然於胸地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 看来孟亚这孩子终於对女人产生兴趣了,男人一旦跌入女人的爱情陷阱里,离结婚生子就不远了;有了孩子之后,就跑不远了;那么他这个老爱浪迹天涯的孙子就非继承他的天威集团不可了,哈哈哈—— “爷爷,你在笑什么?” 老人家笑下可抑地说:“我明天一定要去报社见一见那位莫忧小姐!”并当面感谢她,替他完成两椿大心愿。 他也很想再见到她。“爷,你觉得我如果穿上球鞋背著相机跑新闻,像个神行太保一样,是不是很酷?” “孟亚,你本来就很酷了,而且当报社的社长是不必穿球鞋、背相机、跑新闻 的。” “我可没说要去你的“自由日报”当社长啊?!” 第三章 第二天,莫忧一脸垂头丧气地走进报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情欠佳,偏偏王枫那个大白目仍挨过来,搭住她的肩膀,热心过度地关切她。怎么样?金龟婿上钩了没有?” “金龟婿没见著,倒被臭乌龟给咬了一口!”一想到她保存多年的初吻居然浪费在一个穷酸的司机身上,她心头就有股怒火直要窜上来,七孔气得都要冒烟了。 王枫听得满脸雾煞煞,她也懒得解释了。 莫忧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办公桌一前,一跌坐在椅子上。她忽然想起那个穷司机的大腿,坐起来还挺舒服的,可惜他不是有钱人,再舒服也没用。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 财经组的陈组长一见到她,扬起脖子,拉著嗓门大喊。 “莫忧,昨天上午李董临时有重要的饭局,采访的事情取消了,那个秘书打手机告诉你了吧?” 原来陈组长也知道了。“有啊,那个秘书还是“当面亲口”告诉我的呢!” 陈组长很讶异地说:“是吗?那个秘书真是太敬业了,还亲自跑去跟你说!” 莫忧苦笑了,到底是谁比较敬业?! 她为了这次的采访,投下钜资,包括被王枫敲诈去请组长吃的那顿牛排大餐、为了出击成功从头到脚的亮丽行头、最气人的是那双贵得令人咋舌的高跟鞋还留在飞机上忘了拿下来——穿都没穿过一次就泡汤——还有台北高雄的来回机票……这些林林总总的花费,大概是她半个月辛勤工作的薪水,却不敌人家的一顿饭局!害她的投资全都血本无归,唉,当穷人真可怜! 她起身走到陈组长身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道:“陈组长,那下次采访李董记得派我去哦!”只要有一丝希望,她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陈组长从容地说:“不必了,李董已经亲自来了。” 她马上从椅子上弹起来,梦寐以求的有钱人来了!而且就和她呼吸著同一间办公室的空气,怪了,凭她对有钱人的敏锐嗅觉,怎么可能没闻到呢? 一阵东张西望,方圆十步内只看到同事们一堆一群地交头接耳,小声地咬耳朵。 “李董在哪儿?我怎没见著他?!”事实上,就算李董站在她面前,她恐怕也不知道,因为她根本不认识人家。 “在社长的办公室呢,”陈组长一脸诡谲。“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家的李组长还被叫了进去呢,不知道是下是要fire掉他?!” “真的吗?”太好了!那个凶巴巴的组长终於不能再作威作福了!“可是那是咱们报社的人事,李董有权干涉吗?” “别说是辞掉一个小小的组长,即使是社长,只要李董说要换人,没有人敢吭声!你才进报社不久,所以不知道,其实李董才是咱们报社真正的大股东呢!懂了没?” “懂了。”她心里开始盘算著,那位既是天威集团的老板又是自由日报大股东的李董,钱一定多得没处放,才会到处乱洒,洒到他们报社来。 陈组长又说:“现在你总算知道那天决定派你去采访李董,我为什么会担心得几天几夜睡下著了吧!就是怕你得罪了真正的大老板。” 她怎么会去得罪大老板?勾引他都来下及了,不过—— “如果得罪了李董的司机应该没关系吧!?”她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对。“应该说李董的司机得罪了我才对!” 陈组长正听得一头雾水时,社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所有的人全立正站起来,好像听到唱国歌似的,而且还把头压得低低的,下敢直视大老板,简直卑微的可以,她也不例外。 “莫忧,你过来一下。” 糟了!凶巴巴的组长居然在喊她,该不会是他被李董fire掉不甘心,还要找一个垫背的来连累吧!而她就那么倒楣吗? “哦,来了!”她低著头慢跑过去,眼睛直盯著那双和她相依为命的球鞋。 拾起头来,看到威严的社长,鞠躬敬礼。“社长好!” “你好!” 她差点跌了一跤,社长居然也回应她的问候,而且还很和善,她诚惶诚恐地抬起眼来,觉得社长看她时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她头上长角了,带著一种研究的表情瞧她。 莫忧被看得有点心慌,开始猜疑起来,那该不是社长要裁员的同情眼神吧?!还是赶紧溜到组长那边去。 然而就在组长和社长的中间,却站了一位穿著藏青色唐装的老先生,挡住了她的路。 那位老人家满头银发,气色红润,面容和蔼,让她想起去世多年的爷爷。 她很有礼貌地说:“欧吉桑,对不起,借过一下。” 忽然,她的身后奸像传来有人跌倒的声音,另外还接收到凶巴巴组长仿佛在用眼神骂她:你白目啊! 老先生倒很客气地让路借她过,而且当所有的人都表情严肃时,只有他还笑得出来,露出慈祥的鱼尾纹说:“嗯,很可爱,就是瘦了一点!” 不知道老先生在说谁?反正没她的事。 “组长,找我什么事?”她低著头走到组长面前,一脸受死状。 凶巴巴的组长果然摆出一张又长又臭的脸给她看。“你不是一天到晚吵著说没派摄影记者给你吗?害你又要拍照片又要写稿,常忙得没空吃饭吗——” 哇,这种话有必要在社长面前说吗?啧啧,这个组长性情坏也就罢了,没想到他连心肠都是坏的,想陷害她,害她没工作回家吃自己?! 她忙著陪笑脸,挺挺胸膛,显出一副刻苦耐劳耐操的模样。“没关系,反正能者多劳,我无所谓。” 社长咳了两声,说话了。“莫忧,从明天开始,我会派一名新进的摄影记者给你,他是——”社长像要说些什么,却遭旁边那位陌生的欧吉桑阻止了。“——总之,你要好好关照新进同仁,不得对他无礼!” “是的。” 莫忧低头皱眉,到底是什么新进同仁?社长还特别规定不能对他无礼!一定是靠裙带关系才进报社的。 凶巴巴的组长立刻巴结地对社长说:“您放心,我不会让莫忧欺负他的!” 哇,讲这样,好像她专门欺负新进同仁似的。 “怎么会?我爱他都来不及了呢!”她赶紧替自己辩白。 老先生突然说:“那最好了!” 她斜转过去看了老先生一眼,嘴角扬起十五度,感谢他的友情支持——在她和组长、社长孤军奋战之际。 “还不快谢谢李董!”凶巴巴的组长突然对她吆暍了一声,差点没把她的魂给吓飞了。 莫忧简直是丈二金刚模不著头脑。“李董?!哪个李董?” 好像听到有同事在发笑的声音,但她还不知道他们是在笑她,直到好心的财经组陈组长偷偷pass情报给她。 “天威集团的李董呀!” 是吗?天威集团的李董来了吗?“在哪儿?天威集团的李董在哪儿?”糟了,她的头发一团乱,细肩带露背的黑色丝质裙装也没穿出来,她的脚下——妈呀,又是一只烂泥巴球鞋,她一点准备也没有,怎么勾引有钱的李董呢? 这时候突然有只手用力地拍了她的后脑勺一记。“哎呀!好痛!”她转身过去,凶巴巴的组长竟然从背后偷袭她,却摆出一脸自责歉疚的烂表情朝向她身后的老先生鞠躬敬礼起来。 “李董,对不起,她平常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疯疯癫癫,您别见怪!” 本来怒气待发的莫忧,忽然吓得张嘴瞪眼。 “什么?!你就是天威集团的李董!”怎么跟她想像中的差那么远。“你好老喔——” 她的后脑勺又挨了一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的。 社长和组长争相低头弯腰向老先生赔礼道歉。“李董,对下起,这女孩年轻不懂事,又没见过世面——” 后面说的全是她的坏话,不过那些恶毒的话倒伤不了她越来越强韧的心灵,比较令人难过的是原来天威集团的李董是个七老八十、老得连花生都咬不动的老先生! 突然好想念昨天和她又热吻又拥抱的男人,好不容易才遇见一位让她心动又想行动的男人,为什么却是个穷酸司机呢? 唉!那、那……她想嫁给有钱人的美梦,又破碎了!呜呜呜—— 不!她绝不会轻易被击倒的,她要再接再厉,继续寻找有钱人! 烈日像火球似地烧著球场上的每一具结实精壮的身躯,两队职棒好手打得汗流浃背,躲在记者席里的莫忧也看得“大粒汗小粒汗”,湿透了她的“华歌尔”。 比赛进行到第九局上半还不分轩轾,成绩零比零,没有一队得分,莫忧大刺刺地躺在记者席里的长椅上,原本充满神采的一双大眼睛,近日来被一连串的倒楣事打击得有点灰黯,暗得看不见光明的前途,连一场球赛的前途都看不到。记者席里已经睡了一大半了,她还能撑开两眼皮算敬业的了。 叹口气,唉,真下知该说两队一样棒?还是一样烂?只希望比赛快点结束,她还要赶去东区那家五星级饭店的健身房呢。美其名是去做运动,实则是听说那儿有很多有钱人出没,一定是那种住得起总统套房的房客。 “莫忧,有人找你哦!” 喊她的人叫焦红,长得娇小甜美,两人算是同业;下同的是焦红在xx时报挺受重用的,不像她一天到晚挨组长的骂,连穿高跟鞋跑球赛都像犯了天条一样。 她爬起上半身,打了个呵欠,伸一伸懒腰。“谁找我?” 焦红朝她眨了个暧昧的眼神。“是个帅男哦!” 男人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在她的眼里没有帅男丑男之分,只有富男和穷男之别。 “在哪儿?” 焦红一让开身子,后面霍地冒出一个可怕的人影,没设防地跳进她的眼里。 “嗨!” 她差点被吓昏过去了! 那两片要笑不笑的嘴唇,那两颗黑不见底的眼眸,那两条浓密得像女人的心事的眉毛,整体看起来,那个焦红嘴里的帅男长得很像骗走她的初吻的穷司机! 她假装没看到,又躺回长椅上去。 这时候球场上终於有人挥出一支安打了,稍稍振奋了一下无精打彩的观众和记者先生小姐们。 焦红见她无意替两人介绍认识,便大方地伸出右手,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叫焦红。”并递上一张名片。 莫忧虽然不想看到他,但眼角还是忍不住偷瞄过去,不巧正好看到他的左手接过名片,右手有力地握住焦红的小手。 哼,到处吃豆腐!前天吃她的豆腐还没吃够吗? “孟亚,孟子的孟,亚洲的亚。”他那一口低沈富磁性的声音正在自我介绍著。 她有点不知道自己在气个什么劲!看到焦红像被高压电电到的眼神,她竟然变成一座爆发中的活火山,嘴里都要喷出熔浆来了。 走过去一把将那个司机孟亚死黏住焦红的手给剥开来,这个男人没钱已经够惨了,连品性都不太好,看他将来是讨下到老婆的! “你来球场吧什么?” 没见过这么白目的男人,明知道她恨他恨得牙痒痒的,还跑到球场来惹人嫌,欠骂呀! 孟亚将两架宝贝相机挪到胸前来,背斜倚著墙,好整以暇地说:“我是来找命中注定的女人啊!” 莫忧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捣住他的嘴巴,并压低声音恐吓他。“你如果敢再胡说八道,坏了我的行情,看我会不会撕烂你的大嘴巴!?” 他第一次被女人威胁,挺新鲜有趣的。“我好怕哦!”另一只手却伸过来搂住莫忧的臂。“球赛结束后我载你回报社吧,反正顺路!” 谁跟他这个穷司机顺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我等一下要去凯悦饭店的健身房做运动,那儿收费很——贵的,你没顺路了吧!” 孟亚慵懒地点了根菸,叼在嘴里,一派潇洒。 她禁不住凝睇著他的从容闲适,如果他不是那么穷的话,倒真有几分迷人。 他吸口菸,再徐徐吐出,烟雾袅绕成一片白茫,迷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也冲散了几许的敌意。 “顺路倒没有,不过我有那家饭店的健身房贵宾卡。” 莫忧拉高嗓门大喊。“你骗人!”记者席内所有的目光全被那三个字吸引过来。 有位大哥级的同业马上过来关切她。“莫忧,这家伙骗了你什么?骗财?还是骗色?你说,大哥一定替你出气!” 她紧张死了,直怕长得很粗勇的同业大哥真的一拳抡过去,只怕司机孟亚要在地上翻好几转呢。 而孟亚却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镇定,反而出言指控她。“你看她跟我讲话的时候人凶脸臭,臭到连打击者都被她薰得头晕脑胀打不出安打,你想我骗得了她的财吗?骗色就更别说了!除非她自己投怀送抱。” 在场的记者同业不分男女老少全笑成一团,同意了他的说法。 气死人了,这家伙不但损她还连带亏她前天的事情,瞧他外表看似斯文帅气,心却是歹毒的,骂人不带脏字。 大哥笑笑说:“没事就好!”走回座前又拍一下孟亚的肩膀,补充一句:“我妹子是个好女孩,对她好一点,还有,女人要用哄的。” 连焦红都一脸妒忌地说:“莫忧,你真是保密到家了,居然偷偷交了一个帅哥男友!”有点悻悻然地走开。 这下子好了,全世界的人都误会这个穷司机孟亚是她的男朋友了! “你那么穷怎么可能有凯悦饭店健身房的贵宾卡?”她还是套了多少交情才跟饭店的公关经理拿到招待券的。 “我那么穷——” “我知道了,一定是李董送你的!”她忽然自己想通了!果然有钱人都爱去那儿!那她就更是非去不可了。 孟亚完全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莫忧仍是一脸鄙视地看著他。“喂,那好吧,等比赛结束后,你送我过去!”反正她一个人去也挺无聊的,有他一同去,无聊的时候还可以骂骂他解闷呢! 孟亚蹙著眉,原来看似简单的她,却像个千面女郎,心思好像挺复杂的,他决定要一层一层剥开看清楚真正的她。 “那我先去洗把脸,等会儿过来载你!”忽然想到一件事忘了跟她说。“对了,这场球赛的照片我全拍好了。” 莫忧敛著下巴,瞅著一双铜铃大眼。“你干么跑来球场拍球赛的照片?又干么告诉我?” 孟亚转身要冲去洗手间时,又说了一句:“社长没跟你说我今天开始工作吗?” 哇,还拿社长来压她,社长只说今天会派摄影记者来—— “啊——”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跑到男厕外面大吼大叫,里面正在如厕的男性们一听到惨叫声,个个迫不及待地冲出来,有人洗手洗一半,有人没洗手,还有人差点被拉链夹到宝贝呢。 莫忧一看到混在人群中冲出来的孟亚花容失色地大叫著。“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摄影记者引” 孟亚心急如焚地跑出来,因为听到她凄厉的叫声,以为她被欺负了,原来是他吓到她了。 “多多指教!”他也松懈了紧张的肢体。 莫忧真的吓儍了!蹲在男厕外面久久无法站起,害得很多男记者和男观众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不会吧!她要跟这个骗走她初吻的穷司机做同事?! “难怪昨天李董会专程来报社,原来是替他的司机关说新工作!” “司机?!”他真是越听越迷糊了,欵,随便她怎么说吧! “你别忘了我的名字就行了。”因为孟亚这两个字将来可能会出现在她的“配偶栏”里。 “李董为什么对他的司机这么好呢?又送贵宾券又安排工作的!啊你也真奇怪,这么好的老板还不知珍惜,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回记者席途中,她还一路叨念著。 原来莫忧居然以为他是爷爷的司机?!他差点没偷笑得内伤。 她当然注意到孟亚在偷笑,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警告他。 “喂,我只是顺道搭一下便车而已,你可别想歪了,真当自己是我的男朋友!我还是跟你说清楚讲明白,免得误会了,我莫忧这辈子是绝对下会爱上你的!” 孟亚锁著眉目,装出一脸郁闷。“为什么?!” 莫忧两手抱胸,面露鄙视。“因为你不是有钱人!” 她非得摆出凶狠势利的态度,来吓阻孟亚可能对她的任何好感,那天两人在李董的办公椅上又抱又吻地磨赠了老半天,她又那么美丽动人,是男人都会禁不住爱上她的。 孟亚扬一扬微皱的眉宇,笑而不答。 比赛进行到延长赛时,他才说:“你不像是那么现实的女孩!” 他是在称赞她吗?莫忧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心里很明白,眼前的孟亚也长得风流倜傥,是男人中的男人——可惜是穷男人堆里的男人——严重违反她的择偶基本条件。虽然她并不真如外在所表现的那么讨厌他,但是谁教他是个一贫如洗的臭司机。 “总之,我要嫁的男人一定要是有钱人!” 孟亚又扬起唇角,这女孩真是坦率得可爱! “我也没说要娶你呀!只是你那天一见了我就主动投怀送抱又献吻——” “那完全是一场误会!”她气得直嚷嚷,说得面红耳赤,一想到那天,看著他的唇,她的心口竟怦怦乱跳起来。 忽然全场欢声雷动,终於有人击出全垒打了,比赛总算结束了! 她有点烦躁地宣示著。“大家还是维持同事的关系就够了。” 这话听来好像是在警告孟亚,其实也在提醒自己。 他却答非所问地说:“你搭不搭我的便车去健身房?!”爱情可不是嘴里说不爱就可以不爱的东西,他相信的是自己的直觉。 莫忧边收手提电脑边叨念著,为了勾引李董她可是砸了大钱,往后的日子必须省吃俭用才行呢!最气人的是金龟婿没钓到,却钓了个小虾米。 第四章 新兴的东区无疑是这城市近年来发展最快速的地段,而这家五星级饭店又无疑是此地最耀眼的一楝建筑物。 他经常在世界各地从事各种主题性的摄影工作,所以必须让身体维持一定的动能,随时都要充满活力;但是每次回国度假的时间都太短暂了,无法成为健身房的会员,不得不让身体的肌肉也跟著放假休息。 有一天,爷爷告诉他。“你可以去东区那家饭店的健身房做运动啊!” 他蹙著眉。“我又不是他们的会员!” 爷爷很讶异地看著他。“我没告诉你吗?你是那家饭店的股东哪!” 爷爷又在寻他开心了。“爷爷,才买了人家几张股票就说是股东,会下会太自我膨胀了?” “不只几张吧,爷爷当初用你的名义在那家饭店投资了百分之十的资金,算一算应该有几万张吧!” 这就是他手上这张贵宾卡的由来,其实莫忧也没说错,基本上也算是他那位李董爷爷送他的。 当他在跑步机上跑了三公里,又做了一百下的扩胸运动后,才见到莫忧走出来——她身上居然穿著那件细肩带露背的黑色丝质裙装引只是多了一条黑色的丝巾围在脖子上。 瞧她还闪闪躲躲地满脸羞赧,像个新嫁娘似的不好意思出来见人,真不知此时她又在装什么清纯啊?一点也下像两人初见面时的卡门作风。 真是个千面女郎,那么多的面貌,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莫忧呢? 他悄悄地绕到莫忧的身后。“喂,你是不是来运动的?” “谁说我是来运动的?”满脸不以为然地自顾自整理她那套昂贵的性感服装。 孟亚伸出食指戳了她的背一下。“那你来健身房做什么?” 她忽然整个人跳起来,有点反应过度,张牙舞爪地警告他。“不准乱碰我的身体!” “干么那么紧张!我又不是没碰过。”他面带嘲讽地说。 莫忧圆滚滚的眼睛横过来瞪他一眼。“也不准你再提那天的事!” “女孩子家讲话别那么张牙舞爪的,当心没人敢娶你!”如果他跟莫忧亮出他的真实身分,她大概就不会对他这么凶悍了吧!只是那恐怕也不是真实的她哪! 她还是马上顶嘴回来。“没人娶也不会嫁给你!” “那可就难讲了!说不定哪天你会爱我爱得死心塌地的!”不表明身分是希望莫忧爱上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的钱。 莫忧气恼地转过身去,背对著他。“哼,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了,我也绝不会爱上一个穷光蛋!” 孟亚老觉得她好像一直在对自己催眠。我不能爱上穷光蛋,因为我要嫁给有钱人!那仿佛是道魔咒似地箍住她的头。 下午时光,悠闲的人特别多,整个健身房都快挤爆了。有钱人才会这么有闲吧。 莫忧流连的眼神东瞄西探,睨一眼还杵在她背后不走的孟亚,像脚底长钉子似的。 她故意叹口气说:“唉,这么多人,还真难分辨谁是真正的有钱人?谁是鱼目混珠的穷司机?” 竟然说他是鱼目混珠!她真的看他这么不顺眼吗? 莫忧发现有个高大的男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而且面带微笑,十分友善,一定是被她的电眼电到了。 她做奸娇羞的模样,微笑以待,准备迎接他上前和自己搭讪。 “嗨!”对方开口了,很洋派,她正要开口回应时,对方却接著说:“孟亚,奸久不见了,又回来度假啦!”即使和她擦身而过时也没瞧她一眼,然后驻足在那个“穷司机”的面前。 “咦?!程浩,是你啊!”没想到他第一次来就遇上熟人了,希望程浩不会说溜嘴,泄了他的底。 “对了,那辆保时捷好开吧?”上次他回国时爷爷坚持要买车给他,而且说买车一定要找程浩。 莫忧一听到保时捷,眼睛都亮起来了,好奇地转过来瞅著他。 他便胡说一通。“嗯……李董说台湾没有一条马路可以开那种好车,所以一直停在车库里。” 程浩摇摇头说:“真是可惜!” 莫忧听他们谈来谈去都在谈车,心想那大概是他们的职业病吧,司机和司机聊天不谈车子,难道谈两岸关系啊! 既然对方也只是有钱人的司机,那就没必要装淑女乱放电了,她没好气地问孟亚。“他和你一样也是司机啊?!” 他还没开口澄清,程浩就先噗哧笑出来了,眼睛还不时地往莫忧那雪白颈项和微露的前胸瞄去。 “什么司机?!人家程浩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汽车业钜子!”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故意伸长手臂去替莫忧遮掩,带著训诫的语气,像在责备家里的糟糠之妻是井底之蛙。 汽车业钜子!!铁定很有钱!! 顿时,莫忧的眼睛瞪得像两粒牛眼,好像摇晃她一下,那两粒眼珠子就会夺眶而出呢。 莫忧像中了邪似的拨开他的手——还有他的身体——因为他挡住了她的财神爷。她像梦游般地走到程浩面前,主动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莫忧,自由日报的记者。” 莫忧的声音和表情就和前两天她跳到他的大腿时如出一辙,好像只要一听到或见到有钱人,她就会灵魂出窍。 程浩很绅士地和她握手,表情还是看得出觊觎的神色。 “孟亚,莫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还没开口解释,莫小姐本人便急著否认了,而且语带不屑。“我才不会喜欢像他那样的穷光蛋呢!” 程浩听了直大笑。“哈、哈、哈,孟亚如果是穷光蛋,那我就是乞丐了。” 糟了,他只好也跟著乾笑,呵、呵、呵!希望她的智商没那么高。 没想到莫忧也跟著嘤嘤微笑,而且还有低头掩嘴,很有气质的笑法,简直跟方才张牙舞爪的她判若两人。 “程先生,你真是爱说笑!” 唉!她果然不聪明!不过,笨,有时候也很吸引人! 他还是赶紧把这个小笨妹拉走吧! “程浩,我那边还忙著呢!” 莫忧却死命不走。“别拉我呀,你忙我可不忙呢!”他的手碰她哪儿,她就捶哪儿,泼辣得像只刺猬,一点也不温柔。 但是一转头,面向程浩时,她马上换了个人似的,温言软语,眼神迷离。 “程先生,我们的相遇是上天的安排——” 她是一遇上有钱人,就搬出那套台词吗?可惜那句“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还没讲出来,跑步机那边就传来呼唤程浩的娇声了。 莫忧还一脸莫名其妙地问程浩。“那个女人是谁呀?叫得那么大声,真没气质!” 这个小问题,他很乐意替程浩回答。“她是程浩命中注定的女人。”而且揶揄地看著莫忧那个儍妞的表情变化。 程浩要走前还提醒满脸失望的莫忧。“莫小姐,千万要抓紧孟亚,否则你的损失可就大了!” 没料到她不但不接受忠告,还回头对他做了一个很不敬的呕吐表情。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谁教你是穷光蛋,不是有钱人!” 她也不管出口的话是不是会伤了他,便又心直口快地追问他。“你那么穷,程先生那么有钱,你们怎么会认识呢?”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解释时,莫忧又自作聪明地自问自答。“哎呀,你是李董的司机嘛,一定透过李董认识不少有钱人,对吧?” 又来了,一讲到有钱人,她的眼睛又开始发光发热了。她什么时候才会对他散发这种眼神啊,即使在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之下。 “还好!不是很多。”爷爷知道他不喜欢应酬,所以认识的也很有限。加上他又长年在国外当流浪汉,所以认识的有钱人就更少了,不过认识他的有钱人可不少。 她忽然飘到他面前,欲拒还迎地端著个灿烂的笑脸。“那你可不可以介绍有钱人当我的男朋友!?” 他像是会做这种儍事的笨男人吗?给她介绍男朋友,给自己介绍情敌?!他的智商也许不是很高,但至少比她高。 不过,他不会立刻拒绝她。“当你要麻烦别人时,要说‘请’字,听的人心情会好一点。” 她马上改口,而且有礼温驯得像只小绵羊。 “孟亚先生,‘请’你介绍有钱人给我当男朋友好吗?” “不好!”他板起脸来,把她拉到人少的地方,早就想教训她。“你真的那么想嫁给有钱人?” “没错!只要是有钱人不管是鳏寡孤独废疾者,照嫁不误!” “那爱情呢?” 莫忧侧目凝视著他,冷冷地说:“爱情是傻瓜的信仰,像你这样的傻瓜才会掉进爱情的陷阱里,白痴都知道爱情不能填饱肚子!” 孟亚对牛弹琴了老半天,却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的眉头又蹙紧起来了。 “你真的那么爱慕虚荣吗?”难道他的直觉错了i: 她冷著脸,犹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你从小饼的是三餐没著落的日子,看你会不会爱慕虚荣!” 是爱之深责之切吧,他就是不能容忍莫忧如此诋毁自己。“你能不能有出息一点,想当有钱人,就靠自己去赚钱呀!” “我也想靠自己的努力去赚钱啊!但是我只是个小小的记者,要成为有钱人得等到哪一天?”莫忧收敛起温柔的表情,脸色胀红如夕阳,强力甩开他的手。 “你怕什么?年轻就是本钱,只要你够努力,有朝一日会成为有钱人的。”难得她也有这番志气!她却大吼起来。“对,我年轻当然可以等,但是我父母已老了,他们不能等呀,我也不想再让他们过苦日子了!” 说完后夺门而出,但他却瞥见在她咬紧牙关的倔强眼神里泛著泪光,强忍住,绝不在人前流下来。 他才知道,原来在凶悍泼辣和爱慕虚荣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个为了父母的晚年富裕而愿意牺牲爱情的坚强孝女! 对莫忧,他又多了几分疼惜与不舍,相信她那种非有钱人不嫁的想法,是环境造就出来的,绝非她的本性。 城市的霓虹灯,越夜越美丽。 莫忧下了班,踏出报社的大楼,伸个懒腰,抬起头来,看不见天上的星光,因为被炫亮的霓虹灯遮盖了。 她往观光夜市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想,那个穷光蛋孟亚跑去哪儿了?整天不见人影,他还是个新人呢,就摆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怠职本事,他等著被组长削吧! 只是孟亚不在身边,她又像少了什么似的,浑身不对劲,又不好意思问同事,怕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自从孟亚进报社,最近办公室里起码有一半的女同事上班时眼睛都盯著他转上转下的,一副很哈他的样子,真不知道像那种穷男人有什么好哈的? 尤其是艺文版的女同事更夸张,私底下老聚在一起谈论孟亚的事,连上厕所的时间也不忘聊上几句。 花痴甲边补口红边说:“他的声音好有磁性喔!” 花痴乙撩起眼皮补眼影。“他走路的样子好有个性喔!” 花痴丙拿出眉笔,在右眼上画一个上括弧的眉形。“他抽菸的姿势才迷人呢!” 突然听到咚一声,是花痴丁的腮红盒子不慎掉下去了,只见她的口角泛著水光,整个人略显呆滞地说:“我觉得他的沈默寡言,最酷!” 在一旁洗手的她,差点没笑掉大牙! 天啊!那个家伙会沈默寡言?!那些女人是臭耳聋了吗?她们没听过他骂人时的凶猛火力吗?那连珠炮似的猛烈批评,“你爱慕虚荣!”、“你没出息!”那叫做酷吗?骗谁?冷冻库最酷啦! 她可不想加入战场,哈那种穷人!又不是头壳坏掉! 避他在不在办公室,他家的事! 但是她走没两步路就会下意识地回头望,以为孟亚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跟她说:“回家吗?我送你,反正顺路!” 好像只要是她要去的地方,他都顺路。 如果她的直觉没错的话,孟亚似乎有一点喜欢她——所以他才会请李董介绍到报社来工作,还分到和她同组,摆明想近水楼台嘛! 只是一路上,她回了好几次头,脖子都快扭到了,也没瞧见那个穷孟亚的鬼影子。 莫忧难掩失望之情。 她无精打彩地走到一摊卖蚵仔面线和臭豆腐的摊贩前。 “妈,我来了!”她从臭豆腐摊底下拿出一条布满油渍的围巾披上。 她每天从报社下班后,都会过来夜市帮忙顾摊。 妈在炸豆腐,在上大学的弟弟正端了一碗蚵仔面线给客人;不见爸的人影,八成又去和街尾那几个卖香肠的、卖甘蔗的、还有卖槟榔的凑四脚,希望老妈今天晚上卖的蚵仔面线够他输。 “妈,我来就好!”她真是心疼妈,因为迷信爱情,才会嫁给一文不名的爸爸,结局是一辈子苦命。 她发誓绝不重蹈母亲的覆辙,一定要嫁个有钱人,让妈过好日子! 妈没放手,倒是眉开眼笑地对她说:“有人找你呢!” “是不是又来要招待券的?这整条观光夜市里讨生活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她起码认识一半,他们知道她是体育记者,常过来夸奖她人长得美又孝顺……不过最主要是替家里的儿子、孙子要球赛的招待券。 她望著妈那张忙得汗水淋漓的脸庞:心疼地伸过手去帮她擦拭,妈居然推她一把。 “你别管我,快去招呼那位先生,人家等你很久了!” “哪位先生啊?”她有点不耐烦,因为有钱人绝不会出现在夜市里吃臭豆腐,他们去的地方不是五星级饭店就是那种又贵又吃不饱的高级餐厅。 妈的手没空,用下巴努了一下方向。“那一桌离油烟远一点,我还叫你弟弟去买了汽水请他暍,女儿啊,他是不是你前两天说要钓的那个什么集团的李董?!” 她顺著妈所努过去的方向瞄了一眼,霍然发现被她念了一整天的孟亚坐在那儿,还朝她龇牙咧嘴,一脸皮笑肉不笑的中风表情,他的耳朵不痒吗? 妈还问她。“要不要叫你弟再去买一杯咖啡,有钱人好像都爱喝那种又苦又难喝的东西!” “妈,你别忙了,他不是有钱人,是帮有钱人开车的司机,你不必浪费力气和金钱招待他了!”害她找了老半天,原来他躲到夜市来了。 她走过去,拉开一张圆椅,右脚大剠刺地跨坐上去,两人隔著一张细长的小桌子,眼对眼,鼻对鼻,面对面。 她劈头就问:“你来这里做什么?”那瓶弟弟买来的汽水,她拿起来一仰而尽。招待他,都嫌铺张浪费了。 孟亚的上半身往后一仰,紧瞅著披上围巾的她,像在欣赏一个穿著名师设计的时尚模特儿。 这就是生活中的莫忧,被贫穷所苦的莫忧,也是展现孝心的莫忧!他喜欢这样朴质且真实的她! 饼了一会儿,他才胡谒个理由回答。“办公室里人多嘴杂,来这儿图个清静。” 他在说什么疯话?“这里是夜市耶,会比办公室清静?”明明就是来看她的,喜欢她还不敢讲? 孟亚的眼神,从莫忧远远地走近这摊子起,就没离开过她的身体。她的表情很无精打彩,是工作太累了吗?还是有什么心事?该不是又在烦恼著找不到有钱人吧?! “我所在之处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眼前又多了一个美丽佳人,更是赏心悦目的好风景!” 他是特地来寻找真实的她,额外发现她有一个好母亲。 有个身影走过来。“姊,他是我未来的姊夫吗?” 他挺起胸膛,很满意这样的称谓,嗯,她还有一个好弟弟。 莫忧端起脚丫子,很粗鲁地要踹她弟弟,但只是做个样子吓唬而已,没真出腿。 孟亚摇摇头,苦笑。这女人可真残暴呢!她的温柔大概只有有钱人才看得到吧! 莫忧伸出右手勾住弟弟的脖子,一副要他为说错话受死的模样。 “什么姊夫?!你老姊还没笨到去嫁一个穷司机呢!” 她一定要这样羞辱他吗?每次在介绍他的时候,一定要冠上“穷”字,好像他姓穷名司机。 她弟弟突然睁大眼,张大嘴,下可置信地盯著他看,好像他中了乐透的头奖。 他大笑三声。“哈、哈、哈,原来——你就是夺走我姊姊初吻的穷司机!” 又是“穷司机”!果然是姊弟情深,同一个母亲生的,连遣词用字都一模一样。只是……他有没有听错?!初吻?他夺走莫忧的初吻? 他不由自主地将眼神移到莫忧那两片可人的嘴唇,然后抿一抿自己的,好像在品味余香似的。 但见莫忧满脸通红追著弟弟喊打。“莫愁—你居然敢泄漏我的秘密!你欠打呀——” 狭窄的桌椅间,莫愁无处可逃,只好躲在孟亚的身后,拿他当挡箭牌护身符。 莫忧居然真的不好意思追过来打人了,甚至连眼神都不敢正视他,没想到她也会在他面前害羞。此刻的她,完全没有防备,不再剑拔弩张,那伪装出来凶神恶煞的面纱已经被撕下来了,她只能以最真实的莫忧和他相遇。 “穷司机大哥,你夺走莫忧女士珍藏了二十七年的初吻后,有没有觉得内力大增?” 虽然他们两姊弟又追又打的,但他看得出来莫忧很疼爱她弟弟。 “小弟弟,你武侠小说看太多了吧!”心里却偷偷乐著呢! 她弟弟又追问:“那初吻的滋味如何?” 他抿著嘴角,两片唇拍答拍答地温习,好像那天的初吻余味犹在。他还斜瞟著莫忧,发现她竟是屏息以待,比她弟弟还想知道他的答案呢! “没什么感觉啊,有机会我再好好教她!”他故意表现得很漠视,心里却一再肯定自己当时的直觉。 莫忧忽然跳到他面前。“你说什么?没什么感觉?!” 这个臭下要脸的穷光蛋,居然对她的初吻没什么感觉引简直要气死你祖母! 这口气她怎么忍得下去,马上反唇相稽。“你知不知道那天我被你吻得回来后还要冰敷,两片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你的吻技也高明不到哪儿去!” “是吗?那天我们有这么乾柴烈火吗?” “你还想抵赖,你看,”她索性亮出证据,用力扯下那条围在她脖子好几天都下敢拿下来的丝巾。“看看你干的好事!” 现场一片惊呼,哇啊!连隔壁摊的客人也来看热闹。 她弟弟热心地挨到她的脖子上数一数。“姊,总共有五颗草莓耶!都是他种的吗?” 莫忧用一种含恨的眼神瞪视他。 “要比是吗?好!”他也把穿了好几天的套头毛线衣当场月兑下来,现场又响起一片惊呼,而且比刚才那声还大。 “全是你咬的!” 莫忧的弟弟又热心地挨过来替他数一数灾情。“老姊,你把人家咬得好惨喔,整个脖子都黑青了!” 现场响起一阵大笑,莫忧的脸由红翻黑。 她还要逞强。“要比,来啊,谁怕谁?”她作势要解开衬衫的钮扣。“我的胸前还有——” 他忙冲过去,用刚才那件月兑下来的套头毛衣遮住她的胸,他可不准这个儍妞的春光外泄了! “那里给我看就够了。”没必要便宜了那么多人。 莫忧忽然儍住了,她的手被孟亚紧握著,他的手好大好大,显得她的手好小好小,连个子都矮他一个头,他像棵巨大的古木参天,可以让人倚靠。 莫忧的母亲走过来,吆暍一声。“莫忧,别闹了!”然后很客气地对他说:“麻烦你送莫忧回去,这孩子也够辛苦了!” 那一刻,他看到慈母爱女的光辉,那是他从小就缺少的。莫忧的家境也许困窘,但是一家人的感情却很温暖,这一点让他很羡慕。 孟亚松开她的手,很绅士地说:“我送你回去吧,反正顺路!” 本来还有点气恼的她,听到这句话,气也消了大半。 没想到他真的说了,这不是她在乱想的吧,他真的对她有好感。 莫忧扬起下巴,一脸高不可攀的倨傲。 “是不是我去哪儿?你都顺路?”以为她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吗? “顺——”他想逗她开心,她笑起来很甜的,该多笑些。 两人走出夜市后,莫忧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孟亚。 “孟亚,我不要你的顺路。”她承认自己不讨厌他,甚至也有点喜欢他,但是爱情不能当饭吃。 他一时抓不到头绪,不懂莫忧的意思?“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介绍有钱人给我!”而且忽然拉起他的手。“我和我家人的幸福,就拜托你了!” 孟亚的表情浮著痛苦,眼睛盯著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曳在街上,成双成对的,她不知道他们连影子都很速配吗? 莫忧再进一步地说:“孟亚,求求你,如果将来我能嫁给有钱人,我一定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他才不要当她最好的朋友呢!但是眼前好像也只能委屈一点了。“好,我答应你!” “真的?!谢谢你!” 他看著莫忧快乐的倩影,开心得当街起舞。自己却痛苦得想说脏话,当然是骂自己! 第五章 挑高的格局,典雅的装潢,名师打造设计的空间,连服务生的制服都充满了品味,一看即知,这是一问又贵又吃不饱的高级餐厅。 孟亚不知道送莫忧回去的那天晚上,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会说出要介绍有钱人给她的蠢话!简直是搬块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嘛! 从此,莫忧和他之间唯一的话题便是:“孟亚,你什么时候给我介绍有钱人?”压力大到连睡觉都梦见莫忧来催他。“孟亚,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给我介绍有钱人?” 他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大力,等一下莫忧来了,你要假装是天威集团的少东!” 他可不会蠢到去找个有钱的公子哥给莫忧,万一莫忧真的爱上别人,那他不是要哭没眼泪了!所以他就找来替爷爷开车的司机“大力”来冒充有钱人,也就是他的身分——天威集团的少东。 “少东,你就饶了大力吧,我天生劳碌命,一副穷酸样,怎么扮也不像少东你!” 大力年纪和他差不多,身形也相近,穿上他的西装,其实还有几分样,就是表情太紧张了,不如他冷静。 “我说你是少东,你就是少东。” 大力是个老实人,被他一吼,就忙著闭嘴立正站好,不敢再多吭声,这让他反倒有点歉疚,但是该交代的还是一样不能少。 “莫忧知道你是有钱人后,可能会主动示好,”他实在不想用“勾引”这种很让他抓狂的字眼。“但是,切记,我不准你碰莫忧—根寒毛!” 大力面有难色地说:“少东,万一莫小姐自己投怀送抱呢?那大力该怎么办?” 这也是他所担心之事,而且从上次发生在爷爷办公室的“误会”看来,莫忧铁定会故技重施。 “如果她进一步,你就要退三步,要抵死不从,知道吗?” 大力很用力地点点头。“少东,你何不自己来就好,直接告诉那个莫小姐你就是有钱人!” 孟亚频频摇头。“说不得,如果她知道我是有钱人,一定会在三秒钟内说要嫁给我,但是她爱的是我的钱,不是我的人!” 同样是男人,大力当然了解男人的心理。“少东,你一定很喜欢那位莫小姐吧!才会这么煞费苦心。” 连个性耿直的大力都看得出来,那个看似聪明伶俐的莫忧却浑然不知,还一天到晚要他帮她拉红线介绍男朋友?!孟亚真有点哭笑不得了。 时间差不多了,莫忧应该快来了。 他不厌其烦地再次交代。“大力,你只要表现出不为她的美色所动,对她没兴趣就够了,回头我一定教爷爷给你加薪。” 大力是个老实人,憨笑著。“少东,谢谢你。” 孟亚相信——只要介绍不成功,莫忧便会打消一心意想嫁有钱人的念头,而放开胸怀坦然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她终会发现她爱的人是他,而且不在乎他是不是有钱人?!门口传来领台人员的询问声。“小姐,请问有订位吗?” 他回过头,在晃动的人影中,远远地一眼就认出莫忧来,因为她又穿著那一百零一件的“钓金龟婿装”,她是真的穷到没钱买衣服了吗? 孟亚伸脚踢了坐在旁边的大力一下。“她来了。” 大力开始紧张起来。“在哪儿?” “在你右边啊!有一位穿了一件细肩带黑色丝质裙装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莫忧在喊他了。 她加快脚步,叩叩叩地朝他走近;不像是球鞋的声音,这回她总算记得穿上高跟鞋了,而且还是三寸的细高跟鞋。老天爷,请保佑她不要跌倒了。 “嗨,孟亚!”她的脸上绽放著朝阳般的灿烂笑容,可惜嘴里虽然喊著他的名,眼睛却盯著他旁边的大力。“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她马上变得很优雅,几乎像个淑女,和他平时所认识的那个跑体育新闻的莫忧判若两人。啧啧,她就是有这个本事,也不怕装久了会人格分裂。 莫忧选择挨著大力的身旁坐下,而且非常秀气地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想起她平时大刺刺的作风,可真是委屈了她的臀部。 最令人气愤的是,此刻的莫忧早巳当他是隐形人了,完全漠视於他那烧著熊熊妒火的眼神。 她开始搔首弄姿,顺便抛几个媚眼,最好能当场把旁边那位有钱人给电得烧焦。 莫忧这一贯的伎俩,他太了解了,自己就是这样被电得到现在还回不了神,才会做出这种疯狂的蠢事来——找个冒牌的有钱人来,消弭她那爱慕虚荣的性格假象。 忽然间,他的脚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莫忧那只又细又长的”局跟鞋正踩在他的球鞋上。 她一手假装托著下巴,为的是不让旁座大力看到她藉机在对他挤眉弄眼,他还以为莫忧在向他送秋波,只是多了几分焦急;原来是在暗示他今晚的重责大任。 “莫忧,这位是天威集团的少东,叫他大力就可以了。”大力早已一副被莫忧的电眼电得行将不支倒地的模样。 莫忧的两眼照例又亮了起来,不但亮而且还发光发热,差点没把大力给火化了。 “大力先生,你的名字好有意思哦!” 大概是碍於他在场,否则莫忧可能又坐到大力的腿上去了。 大力憨笑著说:“因为我爸爸喜欢看“大力水手”的卡通,所以才给我取这个名字的!”边说还边搔著后脑勺。 莫忧听得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点忘形,马上又修正笑声的音量——微笑,无声——颇符合淑女的风范。 “大力先生,你好可爱哦!”这才发出盈盈的笑声。 他整个背脊僵直了,什么!?她居然说大力可爱?如果不是他的嘴巴紧闭著,他肚子里胀得快爆的妒火可能早已喷出来把坐在对面的莫忧烧得焦头烂额了。 大力搔搔头,儍笑著。“呵呵!哪里!哪里!莫小姐才真的好可爱呢,难怪我们少东会爱上——” 孟亚连忙扬起飞毛腿,踹向口没遮拦的大力。 大力惨叫一声。“啊——”立即又赶紧改口。“难怪我们这些少东们,会爱上像你这么可爱的女人。”说完又觉得孟亚在瞪他这个“冒牌少东”。 大力好害怕,於是又补充一句:“只是,我、我个人比较喜欢有肉一点的女人。这下子“正牌少东”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莫忧脸上的笑容有点垮垮的,她实在有点搞不清楚这个天威集团的少东先生到底在说什么。一下子说她可爱,一下子又说喜欢有肉的女人,可真难侍候! 她的脸斜凑过去,一手托腮,两颗杏仁眼滴溜溜地瞅著大力瞧。“我可以吃胖一点,配合你呀!”一个可爱又有肉的女人?她忽然想到“肉圆”两个字,不知道她变成“肉圆”后,孟亚还会不会喜欢她引眼睛不自觉地扫向坐在对面的孟亚,瞧他一副心事重重的德行,像便秘三天了似的。 天啊,她想哪儿去了,管那个穷小子干么?!眼神再度栘回到有钱的少东先生身上,睁大一双明眸,缓缓地启开她的皓齿,不疾不徐地说:“大力先生,你相不相信我是你命中注定的肉圆——不、不,命中注定的女人?” 噗哧!孟亚爆出笑声。 他只要听到莫忧含情脉脉地说著那句招牌台词——“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他就会忍俊不禁,而她居然还会凸槌说成命中注定的“肉圆”! 大力却一脸莫名其妙地说:“我们可以叫东西吃了吗?”管她是命中注定的肉圆还是女人,吃饭皇帝大! 有点受挫的莫忧,怒眉一扬,狠瞪起一旁得意诡笑的孟亚。都是因为有他在场,才会害她分心,影响演出的水准! 她直瞪著孟亚那张俊脸。他那张脸看久了,魂会被吸走的、会著迷的、越看就越舍不得栘开视线了!唉,偏偏却是张穷人的俊脸,喜欢也没用,不适合她的理想啊。 还是该清场一下,准备“发功”,对付有钱的少东吧。 她连嘘了两下,嘴巴努了老半天,暗示他该走了。但是孟亚却低著头,研究菜单,眉头紧锁,两唇紧抿,任性赌气似的,好像谁对不起他了。 是在生她的气吗?气她为了要和有钱的少东多培养培养感情,就要赶他走了吗? 可是她暗示了老半天,孟亚还是老神在在地杵在那儿,像座山似的。 既然暗示不成,那她就只好明讲了。 轻咳两声,孟亚还是不看她,不看她也好,免得她又分心了,无法继续爱慕虚荣下去。 “喂,司机先生,你可以走了!”她只好故意装泼辣凶悍,粉饰太平。 然而孟亚没动静,反倒是那位少东——大力先生闻鸡起舞般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要离去。 她忙伸手去拉住有钱人。“欵,少东,我是叫你的司机走!” 大力忙又坐回去。“对,对,我才是少东。” 她有点火了,都怪孟亚啦,干么长得那么吸引她,还装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害她无法全心去勾引有钱的少东。他既然有心帮她介绍有钱人,为何又坏心地想毁了她的梦想呢。 又隔著桌子踢了孟亚一下,低吼著。“喂,孟亚,要睡就回家去睡啦!” 他气得大力捶打桌子,引来旁人的侧目。“好,我走!” 那双深邃的眼眸气得都快冒出火花来了。他紧盯著莫忧,莫忧却回避他的视线,心虚了吗?他这是何苦来哉呢? 当他两手往口袋一插,无精打彩地离座后,莫忧再也熬不住了。“少东,你等我一下。” 斑跟鞋的叩叩声再度响起,她追了过去,拉住孟亚的手肘——她忽然好怕失去这个有时烦人又有时温柔的男人。 “喂,是好朋友就别生我的气!” 整个晚上,孟亚的脑海里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天威集团的少东,你会不会爱上我?不是爱我的钱,而是爱我这个人?会不会?” 莫忧没有回避他那炯然如炬的凝睇,只是有所保留地说:“对不起,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记者做久了,别的没学到,那一套官腔式的标准回答,她倒很懂得精髓。 孟亚的眉头压迫著眼睛,既严肃又认真,继续逼问她。 “我只要知道,会不会?!” 她可不是儍瓜,才不会正面回答这个可怕的问题,因为问的人太有心机了。想套她的真心话,没那么容易。 “可惜!你不是天威集团的少东!”好一个巧妙的四两拨千斤,不承认也不否认,给自己留余地。 但是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和孟亚相处得越久,她就越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无论是在球场,或是在办公室里,只要孟亚一出现,她便整个人喜悦起来,像久旱逢甘霖,沙漠遇绿洲。即使再怎么不精采的球赛,因为他的出现,她都觉得趣味盎然,连欢呼声都格外响亮,她发现原来她看的不是球赛,而是孟亚。 她好害怕,更不敢想像那代表什么涵义;只好一味逼迫孟亚快些介绍有钱人给她,否则,她会出事的。 莫忧的回答让原就无精打彩的孟亚更形失魂落魄。“你去和有钱人约会吧!” 他神情黯然地离去了。 这时大力冲过来。“对不起,莫忧小姐,那、那我也要走了!” 她站起来疾呼。“喂,你不能走呀,少东先生!” 大力没回头,孟亚倒回眸一望,深情地凝视著她。她被孟亚看得有点惭愧。自己口口声声说和他是好朋友,一见到有钱人却见色忘友,她会不会太恶劣了? 敝来怪去都怪老天爷的安排,为何有钱的天威集团少东是那个儍大个,不是孟亚呢? 望著孟亚那对紧蹙的眉头,她仿佛听到它们发出叹息声。 孟亚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她忽然好怀念那天的初吻,幸好没有给错人。 不过,她也没给穷人的爱情冲昏了头,及时拉住有钱人的手。“大力先生,我们可以叫东西来吃了。” 有钱人哦了一声,走回座,显然他对吃东西比对她有兴趣。 望著孟亚离去的背影,心口沈甸甸的,饭都还没吃却百味杂陈,一点食欲也没有,好像连“发功”的力气也跟著孟亚一起走了。 一顿饭下来,有钱人大力先生只讲了一句“真好吃!”还是对服务生说的。 呜呜呜,从来没这么失败过,她好想哭喔! 还是孟亚好,至少孟亚还会跟她斗嘴,而且故意斗输她,博她开心。 好想马上看到孟亚哦! 饭后,有钱人连附餐咖啡都没暍就急著离开,她还以为两人要去续摊呢!走到门口,那位大力先生说了一声“再见!”,就摆摆手走人了。 她当场愣在那儿,像根柱子。 直到后面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要不要搭顺风车?” 她的眼泪差点没感动得飘下来,蓦然回头—— “孟亚,你还没走?!”他在等她!她以为他早被她气得跳下巴士海峡了呢! 孟亚两手放在口袋里,斜倚在自动门的旁边,压著眼侧目瞅她,瞧著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在他面前流出来……他忍不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大力欺负你了?!” 她的脸伏在孟亚宽阔的肩膀,泪水渗了出来,濡湿了孟亚的衣服,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拚命地摇头。 “我送你去夜市吧!”他一手搂住莫忧的腰,一手拍抚著她的背,他居然也会安慰女人,莫忧让一向冰冷的他看到自己的父性。 莫忧偷偷拭去泪水,拾起头来,又是一脸倨傲。“你没跟那个天威集团的少东说……我们家在夜市卖臭豆腐吧!?” 她那个拜金女的恶习又窜出来了,孟亚气得质问她。“家里卖臭豆腐很丢脸吗?” 莫忧也火了,两手抱胸。“这不是丢下丢脸的问题,而是……万一那个天威集团的少东知道我的家世不好,嫌弃我,那我就没有机会嫁给有钱人了呀!” 他急著替自己辩白。“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莫忧心直口快地说:“你当然不像,否则我也不会以最真实的一面和你相交呢!在你面前,我不必伪装淑女,想笑就笑,想叫就大声叫,自然又自在。但是——你毕竟不是天威集团的少东,不会知道人家嫌不嫌弃我的家世,所以才要你替我保密呀!明不明白?” 他怔怔地看著她,至少可以肯定一点,他所认识的莫忧,绝对是百分之百原汁原味的莫忧,没有掺人工添加料,可以安心食用。 “上车吧!” 他跨上那辆wto抢先版的重型机车,月兑下外套和一顶安全帽,递给他心目中百分之百的可爱拜金女! 莫忧穿上那件充满著孟亚男性气味的外套,戴妥安全帽。这车她坐过几回了,每次跨坐上去后,她总不肯去抱孟亚的腰,还要两手环抱在胸前,免得紧急煞车时,她的前胸贴上孟亚的后背,黏在一块,被他吃了豆腐。 这回当然也不例外,但是当她跨上车后座时,忽然听到一声裂帛声。 孟亚也听到了,回头一看,哈哈大笑。“你忘了今天穿的是“钓金龟裙”?!” 她都快哭了。“我的洋装?!” 从没看过一个女孩可以因为一件裙子破了而伤心欲绝。“只是一件洋装而已嘛!” “这件洋装很贵的哪!”而且那是和他认识时所穿的,格外具有纪念价值。 “最重要的是,我还没穿够本呢!” 看她那么心疼那件洋装,他也心疼起她来。“我赔你就是了嘛!” 莫忧嘟著嘴唇。“谁要你赔?!”他自己也够穷的了,怎么忍心让他破费呢!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抱怨著。“你就是穷得买不起一部车,害人家为了坐你的破机车而坐破了衣服!” 孟亚表情冷冽地闪过一道寒光。“你坐好,抱紧。”机车加足马力,蓄势待发,随时都可能会飞驰出去。 莫忧没听他的话,要她坐好可以,要她抱紧他,大概要等下半辈子。机车冲出去时,她的上半身先往后晃了一大圈。再被拉力抓回来时,她的头竟结实地撞上他的背,差点脑震荡。 想吃她的豆腐也不必闹出人命吧!“你要去哪儿?” 孟亚迎风大喊:“就算会花光我全部的财产,也要买件洋装给你!”像在宣誓一样。 她的手本来只是轻轻放在孟亚的腰间,听了那句话后,不由自主地慢慢用力抱紧他,脸也徐徐地贴在他的背上:心中泛起一股感动。 她难得温柔细语地说:“你那点储蓄,留著娶老婆吧!” 风很大,孟亚歪过头问她。“你说什么?” 孟亚啊,你可能永远都没机会见识我真正的温柔,真是太可惜了! 莫忧於是又扯开嗓门,恢复平时的音量,大声大气地说:“我不要你的洋装,只要你答应我,绝不告诉那个天威集团的少东我的家庭背景及任何事情,我就原谅你。”她的手移到孟亚的脖子。“否则,我会掐死你!”她的手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用力,因为不舍得掐他。 孟亚仰起头,偏著脸,让风刮过他的轮廓。 “我不会说的,因为我早已经认识真正的你了!” 他的话被风吹走了,莫忧没听见。 “孟亚,如果你是有钱人该多好!” 孟亚回过头来。“你在和我说话吗?” 她不住地摇头,眼泪被削过脸颊的大风吹出了眼眶。 “送我回家吧!” 一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却这么穷! 没想到发誓要嫁给有钱人的她,也会掉进爱情和面包的泥沼之中,难以抉择。 人生事,难有十全十美。 第六章 那次介绍事件之后,她对孟亚的态度改变不少,至少不会再整天喊他“穷司机孟亚”了。 原来一旦放开胸怀去接纳一个“男”的“朋友”之后,所有的束缚成见便能在一刻间全部瓦解。 除了一起采访,他们也会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有时候孟亚还会到夜市来帮她们卖臭豆腐呢! 两个人的关系变得轻松自在,完全不必伪装,真是舒畅啊! 向来不和穷男人打交道的她,因为孟亚的介入,才猛然发现原来她也可以和穷男人相处得如此愉快。虽然她一直把和孟亚的关系界定在“纯友谊”的阶段,绝不做出逾矩的行为,以免自己失控,但是孟亚似乎不那么认为。 随著两人的发展越来越顺利,相处越来越融洽,加上他们的个性又合得来,两人的默契更是好得像是天生一对。 有一次孟亚匆匆忙忙赶到球场,衣领没穿好,她很自然地上前帮他翻奸,孟亚忽然动也不动地勾著她看,眼里眉里都是得意。“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那句话如五雷轰顶,炸碎了她所有刻意的设防和高傲的自尊,她当场一把将孟亚的身体推开。拍一拍手上的尘层,那些都沾有孟亚的气味吧,故做冷漠不屑状地道:“我不会那么不理智的!”只是她的理智越来越不智了。 孟亚的眼神一转,调侃地问道:“是吗?” 那笃定的眼神让人心慌,她双手交抱於胸前,稳住气势。 “这世界上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有钱人,一种是没钱的人。很不幸的,你是属於后者,而我呢,打从七岁那年就立定志向要嫁给有钱人。所以呢,你想都不要想,我这辈子是不会嫁给你的。”孟亚听了不但没生气,甚至还哈哈大笑。 “我只是问你是不是爱上我而已,又没要你嫁给我!” “你——”她的脸红得像关公,伶牙俐齿却慌得说下出半句话来。 孟亚则将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搓一搓,把她的头发弄得很乱,一脸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假慈悲,安慰她的窘态。“别生气了,我保证你将来一定会嫁给有钱人,可以了吧?!” “哼,谁要你的保证?”他居然不紧张她要嫁给有钱人,难道他已经不爱她了吗?她心里竟又有点落寞。 落寞归落寞,她每天还是精神饱满地去上班,而且总是开开心心的,眉开眼笑,春风满面——因为可以见到孟亚。 偶尔她也会化个妆、涂个口红什么的,让自己看起来更明亮动人;不过那纯粹只是女为悦己者容而已,绝对和孟亚没有任何的关系。 像今天上午刚好有撞球大赛,孟亚才直接来家里接她。她绝对不是特别为了孟亚而装扮得特别美丽,她还是那个发誓要嫁给有钱人的拜金女! 她才不会为了一个口袋空空的男人画眉毛、擦口红、还穿上碍手碍脚的裙子,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美美的,很像个淑女,她绝不承认自己会喜欢上孟亚。 当她要出门时,妈妈忽然一脸好奇地说:“莫忧,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和那位孟先生去约会啊引” 莫忧心头一震,是吗?她这样像要跟孟亚约会吗?是不是她的下意识里,已经产生某种想要取悦或讨好孟亚的念头了?太可怕了,她下能自毁前途。 马上恢复理智又兜回屋去,把裙子换下来,口红擦掉。还是做回正常状态下的莫忧吧,她可不想又让孟亚以为她在勾引他!那误会就太大了。 在楼下等她的孟亚,仍是一脸深情款款地凝视著她,即使她是素颜淡唇,一妆不染,一件洗得泛白的牛仔裤搭上一双泥泞不堪的球鞋。那样的注视,会令人怦然心动,脸红心跳的。 “看够了没?再看,我可要收费了哦!”其实只是在遮掩自己很喜欢被他那种眼神凝视的撒泼罢了。孟亚唇角微扬,笑得有点诡谲。“可以刷卡吗?”分明看出她的心思了。 她抡起秀拳朝孟亚宽阔的肩膀捶去,像蚊子盯石头一样。 “跟前辈讲话这么不礼貌啊,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了。”每次心虚起来,她就端出前辈的架子来武装自己不够威严的表情。 “是的,前辈,快上车吧!”等一下他还有事要忙呢!莫忧的右脚跨上机车后座,安全帽才刚拙好,他的机车便轰的一声飞奔了出去。 莫忧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啊!” 他以为莫忧被甩出车外了,连忙紧急煞车,上半身扭转过去。“怎么了?”幸好,她还安坐在后座。 “糟糕,我忘记带钱包了!”她焦急道。 “跟我在一起,你根本不必带钱包!”他焦虑的脸庞这才松懈下来,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莫忧一直吵著要回去拿。“不行,身上没有钱,我就没有安全感!” 真是败给这个超级拜金女!他掏出皮夹,里面没什么现金,白金卡倒是一堆。好下容易找到一张一百元,放在她的手上。“现在你身上有钱了,有安全感了吧!一没等她点头,车子又轰地一声,呼啸而去。 莫忧一脸错愕地注视著那一百元,整个人儍了! 早上的阳光温暖地照耀在那张百元钞票,再折射到她那张哭笑下得的脸上。哪有人这样子的;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一点点感动。虽然只是少少的一百元,但那份安全感却是无价的,也看得出孟亚真的很穷。 她舒展一下筋骨,大口呼吸,嗯,好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个天威集团的少东像石沈大海似的,没声没息,没和她联络。 望著孟亚那张可以倚靠的宽阔背影,她决定暂时先不去想嫁给有钱人的目标:因为在孟亚的身上,她找到了短暂的快乐和安全感。虽然他不是有钱人,她好像也没那么介意了。 撞球大赛的现场,参赛的选手或坐或站地焦虑著;身上穿的领结制服,令她觉得很可爱,想起第一次采访撞球赛所发生的糗事,不觉莞尔。旁边的孟亚,好奇地问她。“有什么好笑的?” 她弯子,头侧向孟亚,手肘支著膝盖,手掌托著脸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态度望著他,灿笑如一朵娇花。“我第一次采访撞球赛时,什么也不懂,还把选手当成服务生使唤。” 孟亚笑弯了腰,相机差点摔落在地上。“你不觉得他们的制服很像餐厅的服务生?”她噘著嘴替自己当时的菜鸟行为辩解。 孟亚笑著伸出手来,搓乱她的头发。他很喜欢这样欺负她。孟亚至少高出她一个头,所以她怎么躲也躲下了,那样的身长奸像就是注定来搓玩她的头发的。球赛开始,孟亚拿起相机,拍了几下:换个角度,再拍,然后走到她身边。“我有事要先走了!” 她的脸拉了下来。“你到底在忙什么?老是来去匆匆的。” 孟亚的性格有时也很闷,也不说个清楚就走了,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感受,太不体贴了。他最近常这样,来球赛现场沾一下就说有事要走了;而她的欢乐情绪也总在孟亚走后,消失无踪,随之而起的是对他的气恼。也许是她近来对他太好了,他才没把她放在眼里。 莫忧气得咬牙切齿。她真儍,把精力时间浪费在一个穷男人身上,管他在忙什么?那是他家的事,她再也不会因为一个穷光蛋的话,而牵动一丝丝的情绪,她对天发誓。 撞球大赛结束后,她也不记得是哪个“服务生”拿了冠军,却很没出息地挂念著孟亚,不知道他忙完了没有?搭车回报社的途中,莫忧一直僵著脸:心里对孟亚的忿气不断地升高。 男人真的不能对他太好,她决定收起和善,恢复昔日对他的凶悍及泼辣。 一进办公室,嘻笑声席卷而来。一堆女同事围著孟亚又说又笑! 她当场气得脑压直升,如果她的手里有把斧头,一定会冲过去砍人。骗她说有事要忙,原来是偷偷溜回报社来挑逗那些每天把他挂在嘴边的女同事,瞧她们哪个不笑得花枝乱颤,这个男人,真烂!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上,最厉害的是她居然能忍下来不发作,装成没事人似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来要写字时,才发现她的手抖得像中风。 孟亚的俊脸从女人堆里窜出来。“莫忧,我等你很久了!” 哼,叫得那么自然,那么亲昵,好像他们是男女朋友似的。 她的余光瞄到孟亚的脸上还残留著刚才和那些女同事打情骂俏的兴奋之情。 王枫凑耳过来,眼神暧昧地低声问她:“莫忧,你是不是偷偷和孟亚在交往?” 她瞪大了眼,很惊讶王枫怎么会这么说。 她气得站起来,怒声斥责。“王枫,你再胡说,我翻脸了哦!” 其实她真正气的是自己,因为最近她的脑海里都是孟亚,鲜少想到要如何嫁给有钱人? 她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王枫立刻退回自己的座位,她可下想被莫忧当成出气包,但仍忍不住要提醒一下。“如果不是,就离孟亚远一点,瞧瞧他看你的那种眼神,跟看我是不一样的!” 本来一肚子鸟气的莫忧,听了王枫的话——尤其是后面那一句——心里舒坦不少。 但是看他还陷在胭脂花丛堆里乐不思蜀的模样,那短暂的舒坦维持不到三秒钟。“有吗?他看谁还不都是一样的死德性!”睥睨的眼神瞪向孟亚,大声大气地说著。 王枫赶紧捣住她的嘴。“嘘,小声一点,你骂狗还得看主人,他是李董介绍来的,连那些主管都对他礼遇三分,必恭必敬,就知道得罪不起。” 孟亚正好走过来,侧坐在莫忧的桌子上,手里拿著个盒子。 王枫立刻住嘴,缩回去,低头假装很忙,耳朵清出来,专心偷听。 率性的莫忧才不甩他,照骂不误。“请把你的尊臀挪开,我这里不欢迎说谎的穷司机!”王枫直替她捏了一把冶汗,把人家骂得这么简单扼要明了,她将来怎么死的都下知道?!孟亚倒不以为意地将盒子放在她的眼前。“送给你的!” 一肚子大便的她,看都不看那盒礼物一眼,还对他冷嘲热讽。“你还是去巴结那些有钱的千金小姐吧,说下定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呢!” 孟亚对她那番话完全无动於衷。“打开看看!” 她就是要激怒孟亚,而孟亚却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教人气上加气。 拳头握得死紧,朝桌子一捶,呐喊著。“我再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穷小子身上了!”情绪一发不可收拾,有点失控了。王枫在一旁摇摇头。“可怜喔,爱上了不能爱的穷男人!” 办公室的同事们噤若寒蝉,主管们也纷纷探出头来关切。 孟亚仍气定神闲,面不改色地说:“这礼物你一定会喜欢,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的。” 气得有点丧失神智的莫忧,可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当场把桌上的盒子随手一扫。“谁稀罕你的礼物!”转身要走,她要离这个讨厌又没钱的孟亚远一点。那盒子被甩到王枫的脚下,包装精美的盒子耐看下耐摔,盖子半掀,露出一大截的馅来。 王枫定睛一看,语带挑剔地说:“可惜,莫忧不会喜欢的,因为她已经有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了。” 满脸怒气正要步出报社的莫忧,听到王枫的话,忍不住好奇偷偷地转回头—— 咦?王枫的手上竟拿著一件细肩带的黑色丝质裙装? 他真的去买一件来赔她?莫忧咬住唇,不敢置信地摇著头,脑子越摇越清醒。原来孟亚最近老是说有事要忙,就是忙著找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给她? 孟亚拿著衣服走到她面前。“喜欢吗?” 她低著头,瞅著那件很贵的衣服,就是没脸抬起来正视孟亚。 她误会孟亚了?还理直气壮不由分说地把人家骂得臭头,她惭愧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行不行!”她只能拔腿快逃,逃离孟亚的温柔。 “莫忧——” 孟亚立刻追了出去。 徒留一办公室的人怔在那儿,搞不清楚这两个俊男美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七章 夜幕低垂,行色匆匆的路人们,赶著回家。 莫忧闷著脸,在街上没头没绪地荡了许久,不知道自己要荡去哪儿:心情才能平息下来。 孟亚跟在她后面,和她之间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一段能让两人冷却下来的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地绕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她停下混乱的脚步,背对著孟亚,恼羞成怒地吆暍著。“你走!不要一直跟著我!”她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孟亚并没有乘机追上,伫足在不远处的街灯下,燃了一支菸,神情坚定地凝视著几步外那副颤巍巍的细瘦肩背,她的内心想必饱受煎熬吧。 “我不会走的!”如果不是有心,当初就不会为了这个“命中注定的女人”留下来了。 莫忧霍然转过身来,面对孟亚的坦诚,她更惶恐。想起方才在办公室里对他的羞辱,就有股莫名的怒气,但不是气孟亚,而是气自己。 倔强的自尊使她更拉不下脸来。“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件衣服,就放弃嫁给有钱人的愿望吗?不会的!”哗啦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滑落下来。 孟亚就站在几步外望著她,想让她好好地发泄。不料女人的眼泪,果真像太平洋的海水,滔滔不绝。被骂的人没哭,骂人的哭双倍。 幸好她还会哭,会哭就表示她还有救! 等他手上那支菸抽完了,莫忧大概也哭累了,嚎啕声没那么狂风怒吼似的了,他才走过去,若无其事地问她:“肚子饿了吧,我请你去夜市吃臭豆腐和蚵仔面线吧!” 他不会哄女人,下过听说女人吃了东西心情就会好起来,大概跟血糖太低有关系吧! 莫忧抽抽噎噎地说:“我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孩,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两人又一前一后地朝夜市走去,这回是孟亚走在前面领路,莫忧嘟著嘴跟在后面。 孟亚双手插在裤袋内,一派稀松自在地边走边说:“如果你觉得过意下去,那臭豆腐和蚵仔面线就让你请喽!” 莫忧真不知该如何对待孟亚,他明明知道她指的不是臭豆腐和蚵仔面线的事! 孟亚则认为一个会一天到晚说自己爱慕虚荣的女孩,真是坦率得可爱! 他停下脚步,等莫忧赶上他。而后又习惯性地伸手去搓乱她的秀发。她的发质又顺又光滑,好像怎么揉都不会乱似的。 莫忧这回没躲开那只魔掌。可能真的哭累了,眼神有点痴痴呆呆望著他,水水的,像刚下过雨的田地。 当两人又开始移动脚步时,她才忽然说:“那个天威集团的少东——是不是不喜欢我?”咦?她居然不记得那个有钱人的名字,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整天挂记著孟亚那个穷小子,才会脑袋不清楚。 孟亚敛起下巴,皱著浓眉,抿著薄唇,一脸“这种事还用问吗?”的表情。“他当然喜欢你!” 瞧孟亚回答得那么快又那么笃定,一定是在安慰她的。 “你又不是天威集团的少东,你怎么知道?” 孟亚很深情地凝睇著她——打从第一眼见到她,那张在他面前哭笑起来声音都很惊人的脸蛋,就紧紧地扣住他的心神了。 他的视线移到莫忧那头又黑又直的头发上,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欵,你的头发真的搓不乱呢!” 莫忧气得想擂他一拳。“喂,你怎么回事?我跟你说东,你却说西!” 看著她那双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又充满了活力,他才安下心。 “我说什么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不哭了!”他望一望天空,轻描淡写地说。 喔,人家已经对他很愧疚了,还要揶揄人家。她又哪会不知道孟亚那番话看似揶揄,实则透著关心和疼爱,泪腺再度受到刺激。 “是呀,没见过比你更不会哄女人的男人了!”她立刻调侃回去。 “那万一你嫁给我,眼泪可得省著点用!”他也马上提醒莫忧。 “哈!我会嫁给你?你以为你是天威集团的少东啊引” 两人边斗嘴边朝暮色中的夜市走去,像对欢喜冤家。 喧哗纷闹的夜市里,是城市里最精力旺盛的一隅。 她和孟亚游走在摩肩接踵的窄巷里,被夹道而来的人潮挤得紧挨著彼此的身躯,几乎无立足之地。 她的左肩忽然一紧,斜过脸去看著。不知什么时候,孟亚的手居然环搂住她的肩,保护著她,不让闲杂人等撞到她的身——尤其是男人。 靠著孟亚的胸膛,呼吸著孟亚身上散发出来的麝香男人味,她的头忽然就晕了起来,脚步也踩得凌乱,好几次都踩到孟亚的脚上。他没喊痛,只是一脸紧张地小心呵护著她,好像她是玻璃做的,一碰就会碎了似的。 而她娇小的身躯,像只小风帆似地躲进孟亚的大港湾避风避雨,停下来看看人生风景,除了嫁给有钱人之外,生命中是不是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人和事值得她用心呢? 孟亚继续护著她穿越如织的人潮,往她家的臭豆腐摊子走去。 “你母亲今天没出来做生意哪!”孟亚道。 听见孟亚的声音,她才从麝香味中回过神来,寻找著妈妈的身影。这时候妈应该是忙著摆桌椅准备开始做生意了。 咦?只见摊子被链子捆绑住、上了锁,桌椅也冶清地交叠在墙角没摆出来,爸爸、妈妈、弟弟一个也没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是她一个人被留了下来!她整个人惶恐起来,记忆退回到七岁那年,差点成了孤儿那一次: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孟亚问她,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脸慌张无助,处变能力也大降,幸好左肩传来孟亚热热的手心。 孟亚伸手用力地搂紧她。“没事的,你别担心!” 怎能不担心?虽然她已经二十七岁了,还是不想被迫当孤儿呀! 棒壁卖肉圆和四神汤的万伯一看到她和孟亚,忽然拉著嗓门招呼著。“两位里面坐呀!” 连万伯都怪怪的,好像不认识她一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的手焦虑地抓住孟亚。 “万伯,是我呀,莫忧。” 万伯先端出两碗热呼呼的四神汤,把她拉坐下来,还不时东张西望,神秘兮兮地奸像在演侦探片。 万伯压低声音,一脸忧色地告诉她。“莫忧,你爸爸这回肯定输不少,对面那几个少年仔,”万伯用眼神瞄著她背后吃肉圆的年轻人。“大概是来要债的,天还没黑就来堵你爸爸了,你妈哪里还敢来做生意!” 害怕的事终於发生了,她那个一天到晚想要一夕致富的爸爸真的捅出楼子来了。 “为什么骂都骂不醒呢?老是想要一步登天!”她低斥一声自己的父亲。 “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 她忘了还有孟亚在她身边,自己的手还紧紧地抓住他没放呢。也幸好有他陪著:心里才不那么惊慌。 “其实,我是最没资格骂爸爸的,我不也是成天作著一夕致富的美梦吗?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孟亚又将她微颤的肩搂紧些,那样的拥抱令她安心,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还有他在。 “谢谢你万伯,我这就回家找他们。” 她转身要走,却被万伯拉住手臂。“嘘——”万伯压低声音告诉她。“你爸妈和弟弟避风头去了,不敢待在家里。” 历史果然又重演了,爸妈再次忘了带她一起避难,独留她一人。 万伯又说:“你妈妈偷偷打电话来交代,教你暂时别回家,去朋友那儿住蚌几天,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找他们。” “我又被迫要当几天的孤儿了!”虽然这回她不会再哭了,但日子— “我要去哪儿避风头?” 万伯看著搂住她的肩又拉住她的手的孟亚说:“去你男朋友家住几天,应该不会有人说闲话。” “我哪有什么男朋友?” “你们这么亲热还不算男女朋友吗?”万伯好奇地盯著孟亚。 她和孟亚互望一眼,这才发现两个人真的黏得紧紧的,一点风也跑不进去。 莫忧的脸迅速翻红,身体立刻从孟亚的怀里弹开来,保持距离。望著孟亚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一脸错愕的表情,她又想,可是自己好像也只剩下孟亚可以倚靠了。 “我可以去你家住几天吗?”她有点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走向孟亚。 孟亚心里可得意了,嘴里很想说欢迎光临,住几天算什么,最好住一辈子!但是—— “不太方便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你不太好!”其实他担心的是——如果莫忧去住家里,他的身分不就曝光了? 孟亚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强求,只好可怜兮兮地说:“我再自己想办法好了。” 万伯看不下去了,指责起孟亚来。“什么孤男寡女?反正你们是男女朋友,生米迟早要煮成熟饭的,早煮早抱孙!” 两个人的额头直冒汗,气氛有点尴尬。 什么生米熟饭?莫忧都不敢抬头看孟亚了。 “我打电话给那个天威集团的少东,也许他会愿意收留我。” “莫忧,跟我回去吧!”他怎么能让莫忧住到大力家里去,那才真是孤男寡女呢!多危险啊! 孟亚的手重新搂住她的肩,抬起胸膛,准备给她倚靠。 莫忧不知道他为何改变心意?但如果要她选择是住到孟亚的家或是天威集团少东的豪宅,她会选择孟亚。 她忽然觉得,孟亚是她此时此刻,唯一的亲人,而且永远不会遗弃她。 万伯出其不意地拍一下孟亚的背。“这样就对了,男人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女人嘛!” 孟亚的表情饶富兴味地瞅著莫忧——保护自己的女人?!莫忧什么时候才愿意当他的女人呢? 莫忧的脸颊泛著绯红,眼帘低垂,娇羞滴滴,宛如新嫁娘。 孟亚心里想,可能快了。 当机车离开拥挤的市区,驶向婉蜒的山路,路的两旁,出现一栋栋闪著钻石般的光芒,独门独院的豪华别墅,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莫忧当然也不例外。 瞧那高墙内,扶疏的花木都格外地茂密高大,攀出墙外来,炫耀著豪门大户的气派。 她曾想像有朝一日自己出现在这条路上的情形,但绝对不是这么穷酸,像个落难公主。 孟亚的心头还是犹豫下决,这个时候带莫忧回家好吗? 路旁一栋栋豪华的别墅,在眼前飞逝而过,莫忧有点不忍心地提醒他。“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把高级别墅区当成你的甲级贫民窟了?!” 孟亚迟疑著,心爱的人有难,说什么都要挺身而出拔刀相劝,但是却又担心所有的努力会在他的身分被揭穿后全部变质,莫忧会为了他的财富而虚情假意地爱上他,那么他将再也没有机会认识那个率性又孝顺的好女孩了。 “我相——带你来这种有钱人住的地方逛一逛,你的心情应该会好一些吧!” 正奸经过自家门口,但他却没有停下车来,反而加足油门,呼啸而过。 莫忧望著眼前的豪宅,那个奢侈又充满憧憬的想像又浮上来了。 她的头上戴著名师设计的宽边斜帽,遮住半边脸庞,透著几许贵妇人的神秘感。她的手则戴了一副白色丝质手套,牵著一只和她一样高贵的名犬,坐在一辆加长型的豪华轿车内。专属的司机为她开车门,她走出车外,仰头长笑,呵呵呵——喔,不行,笑太大声可是会破坏她这一身少女乃女乃的气质呢! 孟亚发现她有点闪神,迎著风大声地说:“我住的地方太穷酸了,不适合你的气质!”还是别让莫忧太早知道真相吧,她还没爱他爱得死心场地呢。 莫忧从少女乃女乃的美梦中回过神来,好梦由来最易醒,换上一脸难色面对现实的残酷。 “住贫民窟总比流落街头要好吧!”何况还有孟亚陪她呢,那可比在家里摆尊神像要让她安心多了。 “其实,我家里还有个爷爷,而且又老又罗嗉,很烦人的,你不介意吧?!”哎呀!她好像非去不可,还是搬出爷爷做挡箭牌吧! “你刚才不是说我去你家住是孤男寡女的吗?怎么又冒出一个爷爷来?”她只是去借住几天,尽量不去介意,可是总觉得怪怪的。 孟亚耸了耸肩。“没办法,爷爷年纪老了,又没有儿子,唉,说起来也怪可怜的,我只好收留他。”还好这些话爷爷不会听到,否则他就惨了! 莫忧睁亮了眼注视他,好像见到“好人好事代表”似的。 看不出他还挺孝顺的,即便她对他百般挑剔,他还是愿意收留她,这么好的男人,唉,就是穷了一点,否则—— 孟亚没注意到莫忧看他看得出神了,仍滔滔不绝地编派爷爷的可怕来吓唬莫忧。 “我爷爷还患有轻微的老人痴呆症,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问我什么时候才要结婚生子?坏的时候,就问我“他”什么时候才要结婚生子?如果没按时服药,病情一失控,有时候还会咬人呢。三这样够吓人了吧! 莫忧居然说:“你爷爷好可怜喔!我好想赶快看到他老人家!” 真没想到她这么有爱心?! 看来他只好使出杀手锏了。“对了,你那些可爱的小内衣、小内裤记得要收好,我爷爷他最喜欢收集——” 莫忧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大喊:“我下去你家住了!” 孟亚马上接口。“那就去住饭店吧!” “饭店?!” “没错!”他的机车已经停驻在山上那间以温泉闻名的六星级饭店门前了。 莫忧的脚没敢落地,想想那一坪几十万元的昂贵地价,住上一晚得花多少银子哪!心里暗中盘算著,万一她得住上十天半个月的,那下是要宣告破产了! “住饭店太奢侈了,去宾馆就好了!” “你确定?”他怎么舍得让心爱的女孩去住宾馆。 莫忧有点沮丧地说:“我当然也想住在豪华的饭店,但是咱们两个都穷得快要让鬼抓去了,哪住得起大饭店,反正是避难,一切从简吧!” 说的也是,住宾馆的确比较符合他现在的贫穷形象,其实只要能和莫忧在一起,什么地方都是天堂! 机车油门一催,掉过车头,往下坡的山路直奔,打算找一间离报社最近的宾馆。这样一下班两人就可以马上冲回宾馆“休息”,真是再便利不过了,嘿嘿! 莫忧不时地回过头悼念那间看得到却住不起的六星级饭店,一直到它被幽黑的山路吞噬了,她才若有所失地将脸贴在孟亚的背上,双手不自觉地紧搂住那副在黑暗中唯一可以倚靠的身体。 到了宾馆,莫忧拿出一条擦汗的手帕,掩住半个脸蛋,眼神又闪闪烁烁的,怪异的举止反而格外引路人注目。 “进来呀!”孟亚早已站在门口了。 “喂,这是我第一次和男人来这种地方哪。”她狠狠地瞪了孟亚一眼。 他摊摊手。“你想拍照留念?还是在宾馆的墙上题上“到此一游”?”有些女人也许会在第n次上宾馆时还这么说,但是,他绝对相信莫忧真的是第一次,因为她在他面前连装一下淑女都觉得浪费力气,这就是莫忧可爱的地方。 瞧孟亚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一定常带女人来这种便宜、办事又方便的地方!她的心里忽然不怎么舒坦。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上宾馆像进厨房一样吗?”奸不容易对他有一些些好感,他却急著要自毁形象。 “我没你想得那么空闲,进来吧!” 眉头微微皱起,自动门打开,两人走向柜台。 瞧那表情,奸像她冤枉他了。“鬼才相信?!”她噘著唇:心里倒好过些了,下意识里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休息还是住宿?”柜台内坐了一个欧吉桑。 她躲在孟亚的后面,听到孟亚回答:“住宿。” 那个欧吉桑提起笔来,登记什么资料似的,忽然抬起头来,瞄她一眼,又斜瞟向孟亚,然后龇牙咧嘴地歪歪笑著,笑得很暧昧,教人全身下舒服,好像她和孟亚是专程来——“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只是同事而已——”她气不过那副侮辱人的眼神,冲出来替两个人解释。 然而那个欧吉桑不但没有理解状况,反而被她的举动逗得笑得更厉害,嘴更歪了,眼更眯了。 孟亚也抿著唇,只是没笑出来。看到率性而单纯的莫忧还想再跟老板说什么,他忙著伸出手去将她搂回怀里,状似亲密,脸上露出识途老马的表情。 “女人就是这样,想吃又装客气!” 她马上一拳抡向孟亚的胸口,孟亚咳两声装痛苦。 她气得别过脸去,不看他。 欧吉桑老板把钥匙给他,他几乎是押莫忧进房间。 她气冲冲的,连澡也不洗,就躲到床上去,身体睡成对角线,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了—— “你睡地板!” 等他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的莫忧根本还没睡著——虽然她的眼睛是闭上的,但是闭得太紧了,一看便知是在装睡。 “你早点睡吧!” 他居然知道她还没睡?她将眼睛闭得更紧了。 孟亚拿出一条备用的毯子铺在地板上,两手当枕,闭目养息。折腾了一天一夜,他早就累得想呼呼大睡了! 孟亚睡著了吗?好安静啊!她却翻来覆去睡下著,今天晚上发生太多事情了。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很高兴有孟亚陪在身边。 “孟亚,陪我说话奸吗?” 静谧了几秒,才传来孟亚低沈的嗓音。 “在夜市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我又被迫要当几天孤儿了”?”当他听到那句话时,好心疼她! 莫忧侧过背去,眼睛眨巴眨巴地闪著,像窗外的星光,亮晃晃的。只是想起她那流离颠沛的童年故事,不由得又蒙上一层淡淡的哀伤。 “那年,我七岁的时候……” 夜越深,星越明,就像往日的记忆。 等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时,也因哭累而渐渐进入睡眠状态了,只是嘴里仍嗫嗫嚅嚅地说著:“孟亚,如果你是有钱人该多好……” 孟亚早已挪位到床边,倾听她细诉那一段多舛的童年往事:心疼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般地帮她入眠。 弯身到地上,拾起他那个乾爽的枕头,小心翼翼地换下她那泪渍未乾的湿枕头,下料却惊动了睡下安稳的莫忧。 她忽地睁开眼睛,两颗铜铃似的大眼无邪地凝视著他,眼神幽微而温柔,像在向他诉说著什么。不到三秒钟,她又慢慢地闭起来,嘴里边嚼东西似的呢喃著。 “孟亚……谢谢你买那件衣服给我……” 她还没睡熟!孟亚望著她,温柔地抚触她的头发,安抚她入眠。“睡吧!” 为什么老天爷不让他们早点认识呢?莫忧,你的苦日子结束了,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半点苦了。 孟亚的手,好温柔、好温柔!像春风拂脸,催人眠,她真的快睡著了。 莫忧真的好困了,她的心神好安宁啊,在孟亚的抚模下,所有叠在她心口的压力都被他释放掉了,她终於可以安心地睡觉了。 唯一挂心的是,孟亚又送她衣服,又要付宾馆的钱,肯定要花不少钱,他也是够穷的—— 莫忧翻个身背过去,用最后一丝意识喃喃地道:“孟亚……等我嫁给天威集团的少东,我会叫他把那件衣服的钱还给你的……” 孟亚低下头去,轻吻她的额。“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什么也不必还了!” 第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孟亚戏称为两人的“宾馆假期”,他们为了避人耳目,不能再同进同出了,她规定孟亚要等她离开十分钟后,他的脚才能踏出报社。 孟亚倒也挺配合的,最难得的是配合她睡了好些天的地板了,也没见他偷溜上床来骚扰她,看不出他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唉,就不知道是正人君子每天都工作得太累了?还是她的睡衣不够性感? “宾馆假期”过了一周,两人的关系又进步神速,他们会一起在床上做很多事,看电视、吃消夜、聊天等等——除了那件乾柴烈火的事以外。 有时候两人躺在床上纯聊天,聊到嘴酸眼睛也酸,好困了,孟亚便假装忘记要下床睡地板,赖在床上,一副沈沈睡去的模样,她也不忍心强行将他驱赶出境。其实在她的心底早已完全信任孟亚了,对孟亚,她是那么的熟悉,根本无需设防了。 早上在球场时,万伯来电话说联络上妈妈了,今天就会和她通电话,可是她等了一整天,手机都没响过。回到报社,心情有点焦虑,挤了一篇特稿交差,连晚饭也没吃便躲回宾馆了。 才进房间,手机就响了,躲到南部乡下避难的妈妈终於和她联络了。 她激动地喊著:“妈,你们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焦急地在电话里关切著家人的安危。 一股透著疲惫的声音穿过话筒,传进她的耳中。那是一个从年轻时就跟著丈夫、带著小孩、过著四处躲藏的无奈语调。“莫忧,妈累了,不想再回去城市了。在这儿日子过得简单,倒是难得的平静,你不必担心我们,至於你弟弟他说要搬去和同学住,你有空去看看他。” 妈一口气交代了好多事情,好像她们母女不会再见面似的,她忽然不安起来。 “妈,你和爸有没有钱用?我明天把我所有的存款汇进你的户头,虽然很少——”说著说著,突然就哭了起来。“妈,都怪女儿不好,把大部分的薪水投资在钓金龟婿上,却没能及时嫁个有钱的老公,让爸妈过好日子—”呜呜呜——她真是个不孝女。 妈还安慰她。“儍孩子,别哭了,古人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个人能花多少,老天爷早就注定好了,不要学你爸爸那样,老想著要一夕致富。妈倒觉得孟亚那个孩子不错,对你很真诚,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她打断妈的话。“妈,你不要再劝我了,我这辈子非嫁给有钱人不可。”不是孟亚不好,而是她自觉身负解救家人月兑离贫穷的重责大任,不该因儿女私情忘了水深火热底下的亲人。 “妈,你和爸爸先委屈一点,等我嫁给有钱人,我会接你们回来的!”如果她连这一点都做下到,那岂不枉为人子了。 多说了几句,莫忧最后才依依下舍地挂掉电话。 手里提著两份广东粥消夜的孟亚,一开门见她哭得正伤心,急得挨身过去搂住她问:“谁欺负你?”手里的广东粥不知何时松了手,掉落到地上。 罢和母亲通完电话的莫忧:心头郁积多时的压抑,一见到熟悉如亲人的孟亚,她再也隐忍下住了,扑向孟亚的怀里。 “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嫁给有钱人啊?”眼睛像洪水泛滥似的哗啦啦,大哭特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 孟亚静静地拥紧她那哭得颤抖的身躯,让她痛快地宣泄情绪和泪水,直到一双又红又肿的青蛙眼浮在莫忧那张忧郁的小脸蛋上——那原是该无忧无愁的…… 他倒一杯水给莫忧补充流失过多的水分。“到底发生什么事?” 如果真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那他怎么忍心迟迟不表明身分等著她爱上自己,却得看她一而再地为了钱哭泣落泪,那他岂不更心痛? 莫忧待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后,才透露父母为了躲债寄居南部乡下一事,弟弟只好搬去同学那儿,一家人四分五裂的惨况。 说著说著又哭了。“都是我没用!到现在还没有有钱人愿意娶我!呜呜呜——” 有啊!那个人就在你眼前!搂著你哭泣,哄著你入睡,看著你欢喜也看著你忧伤,只是到现在,还是没把握你爱上他了没呀! 莫忧哭到伤心处,有些潜意识便化成言语月兑口而出。“孟亚,如果你是有钱人就好了——” 他的心头震了一下,莫忧前些天在睡梦中好像也说过这句话—— 莫忧心神恍惚地继续说:“——如果你是有钱人,那我就可以嫁给你,反正我也很喜欢你——” “啊?!——”话还没说完,莫忧立即尖叫了声。她瞪大了眼,露出惊恐惶然的表情,马上捣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那些话是出自她的口中。 她转过身去,不敢正视孟亚。天啊,她刚刚说了什么?她喜欢孟亚?! 孟亚比她还激动,一把将她吓得略显僵硬的身子扳回来,逼她注视著他的脸。 “莫忧,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他是不是听错了?心中的狂喜几乎按捺不住了。 莫忧自己也吓坏了,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绢来挡在两人之间。她就是没有勇气直视孟亚的眼神,怕更多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真、心、话会月兑口而出!但是她越想躲,心思却越清明——是吗?原来她早就爱上孟亚了吗?! “我、我什么也没说!时候下早了,早点睡吧!”她还想躲,却躲不开孟亚欣喜若狂的逼问。 孟亚把她的手绢扯掉,紧紧瞅著她那绯红的双颊,低垂的眼睑,紧咬的双唇,又羞又窘的惊慌模样。 “我听得一清二楚,你说,你、喜、欢、我?”他一直期盼的,就是莫忧的这句话。 莫忧慌得连自己都无法面对,她真的喜欢上孟亚了吗?!但是她怎么能承认?方才在电话中她还跟母亲说她这辈子一定要嫁给有钱人,那是她帮家人改善生活环境最快速的方法啊! 一想到自己的重责大任,莫忧的脸色变冷了。她怕一看到孟亚那张迷人又温柔的脸庞,会控制不住自己脸部肌肉和眼睛的转动,不小心又把心中的爱意泄漏了。 “我怎么可能爱上你这个穷光蛋,我要嫁的是有钱人哪!” “我就是有钱人!”孟亚被她的固执和倨傲逼急了,不想再隐瞒下去。 莫忧掉进深深的错愕中,久久无法言语。她实在无法把那个被她叫了几个月的“穷司机”孟亚和“有钱人”联想在一起。 “你……是有钱人?!”终於恢复语言能力,幸好她的舌头没被孟亚吓得中风。 “没错,我就是天威集团的少东!”孟亚一脸严正地宣称著。 莫忧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戛然而止,伸手去模一模孟亚的额头。“没发烧呀?你是不是想当有钱人想疯了!”就像她想嫁给有钱人想得每天都梦见孟亚是有钱人一样! 孟亚拉下她的手,为何他说出真相莫忧反而不相信?为了佐证自己的身分,他还把天威集团的相关企业体和外业投资项目都如数家珍地全盘托出。 “天啊,你真是会掰!”莫忧听得摇头晃脑,啧啧称奇。 “你不相信?哪一部分?”孟亚有点沈下住气。 “全部!” “我真的是有钱人——”孟亚急著想加以解释。 莫忧却一点也不想听他的真情告白,反而气冲冲地质问他:“你明知道我急著要嫁给有钱人,为什么要说这种谎话来挖苦我?嫌我还不够可怜吗?还是你连自己的最后一项优点也要糟蹋掉?” “什么优点?” “诚实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诚实可靠的男人,值得信任,所以我才会让你亲近我和我的家人,否则我绝不会和一个穷男人讲超过三句话,浪费我去寻找有钱人的时间!” 惨了,莫忧居然把他唯一的谎言当做诚实,真话反而被当成是谎言了。教人越听越急,越急越想解释,然而却也越描越黑。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相信——” 他急得快跳脚,莫忧却完全没把他的真话放进耳朵里,迳自忙著收拾她的东西,打算退房。 “我要去探望莫愁,宾馆的全部费用我会顺便付清,你就别再作有钱人的大梦了!” 她心疼他,他一定是穷疯了,才会说出那种漫天大谎来自我安慰。不过她至少知道孟亚是真的很爱她,甚至很想娶她,所以才会说出这种不能实现的笑话来! 孟亚一抬头见莫忧走出房去,他急起直追。“莫忧,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有钱人!” “够了啦!你别再闹了!行不行?”人已在柜台等老板结算金额的莫忧,有点受不了了,摆起怒容。 孟亚的心凉了一截,好不容易听到莫忧亲口当面说出喜欢他的心声,他终於可以表明身分了,偏偏莫忧却下相信! 欧吉桑老板把全部的房钱结算出来了,还好心地关切他们。“小俩口吵架啦?” 莫忧掏出钱包来,气得两只手直发抖,连钞票都没办法好好数。 “你闭嘴啦!”她早就想骂那个老板了! 手里的钱包忽然被腾空掠走,仰头望去,原来是孟亚硬将钱包塞进她的包包里,脸色冷冷灰灰的,显得失望又无奈。 “我来付就好了!”他说。 欧吉桑老板又笑得一脸暧昧地说:“对嘛,男人带女人来开房间,这种钱当然要由男人来付嘛!” 莫忧像蒙受不白之冤,愤懑地瞪著孟亚。她只想快点离开这种鬼地方。 而孟亚则是把整个皮夹翻烂了,也凑不齐住房费用。“老板,收不收信用卡?” “对不起,小本经营,恕不刷卡。”老板摇摇头。 孟亚没辙地看著莫忧,表情有点困窘。“我的现金下多——” 莫忧怨叹地嗟口气,为什么她喜欢的男人,这么穷困呢? 将刚才被孟亚硬塞进包包的钱包再度拿出来,不忘嘲讽孟亚一下。“唉,还硬说自己是有钱人!” 孟亚心想完了,这下子莫忧更不相信他是有钱人了! 莫忧一边数著钞票,一边和老板讨价还价。“喂,老板,我们什么也没做,房间的费用是不是可以打折引” 老板一副笑掉大牙的模样。“小姐,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上宾馆还可以杀价的,”然后又寄予无限同情地看著孟亚说:“喂,少年仔,你的身体不好喔?要补一下?我报一味给你吃——” 孟亚像受了奇耻大辱般暴跳如雷,驳斥回去。“你闭嘴啦!”居然在他喜欢的女人面前说他不行?! 莫忧笑到没力,看孟亚一副怒气冲天、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还是快点把他拉走吧,免得发生凶杀案。 走出宾馆,孟亚余怒未消,莫忧则很习惯地坐上机车后座。“欵,别气了,载我去找莫愁吧!” 他拿出安全帽给莫忧时,义正辞严地解释。“莫忧,你别听他胡说,我的身体好得很,”比划了几下手势,露出胳臂上能跑马的三头肌。“绝对能给你幸福的。” 莫忧娇羞地瞪著孟亚,撒泼地瞠道:“你身体好不好关我什么事?”瞧孟亚那既认真又憨儍的表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是——她不得不泼他冷水。 “全世界只有钱能让我幸福,你就不必了!” “我有钱啊!” 莫忧杏眼一翻扬,又来了! “够了,快载我去找莫愁吧!”孟亚那个儍瓜蛋,以为多说几遍,他就会真的变成有钱人吗?真儍。 孟亚无奈地说:“你宁愿我当你的司机,也不愿我变成你想嫁的有钱人吗?” 他还在作梦!莫忧忽然调皮地猛力摇晃他的头。“喂,醒醒啊,别再说梦话了!” 孟亚被她摇得头都快晕了。“我说梦话?!是你说梦话吧!”他开始学她的梦中呓语。“孟亚,如果你是有钱人就好了——” “我哪有这样说?” 莫忧羞得直捶打他的背,嘻笑怒骂间,两人仿佛又更熟悉、更亲密了。 孟亚也不再坚持要莫忧相信他的话了,他是谁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地和莫忧在一起,就是一种幸福了。 至於他的真实身分,就等出现情敌再说吧! 第九章 “今天的球赛是本年度开赛以来,最精采的一场,观众是看得如痴如醉——”九局下半场一结束,全场欢声雷动,场边电视台的体育记者兴奋地振臂疾呼。 现场的球员、观众、记者,几乎所有的人都陷入空前的激情亢奋之中时,只有莫忧歪躺在记者席的角落里,不顾形象地睡到流口水。来回穿梭的同业们看了无不对她的睡功竖起大拇指。 不是她不敬业、工作怠惰,而是最近只要一有空她就往乡下跑。因为她不放心妈妈和爸爸住在那种鸟不生蛋、乌龟不靠岸的穷乡僻壤。那儿的生活机能很差,想和邻居聊个天,还得一大早翻山越岭,天黑前才会抵达。 唯一的好处就是——那里绝对是帮爸爸戒赌的好地方。因为找不到“脚”,所以妈妈坚持住下来,她也只好有空就来看两老,顺便送些日常用品过来。 孟亚看她来回奔波,睡眠严重不足,一双活灵灵滴溜溜的大眼睛都快变成熊猫眼了,所以每每一到球场,就叫她去睡觉。其他的事他一手包办,还帮她写稿,而且还写得挺不错的呢,孟亚真是多才多艺又体贴得令人感动! 好像只要有孟亚在,天塌下来都有孟亚顶著呢,她照样睡得安心,场外的擂鼓喧天声是怎么也吵不醒她的。 “请问自由日报的莫忧在吗?”比赛一结束,孟亚忙著替莫忧捉刀写稿,忽然有人开口问他。 他转过头来,是个女人带个小孩,穿著不俗。 “我是莫忧的大学同学,带儿子来看球赛,顺便探望她,方便吗?”女人的态度十分温婉谦逊。 原来是莫忧的同学!他先点头致意,继而爽朗地说:“当然方便。”他指著墙角边的长椅。“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女人,就是莫忧。” 女人牵著孩子,走了过去。 “莫忧!莫忧!” 奸像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她无意识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隐约看到一个女人,牵著小孩——不认识,她翻个身继续睡。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比核子弹爆炸更可怕的哭喊声。“哇啊——!” 她整个人弹起来,被吓得一脸惊惶,孟亚立即冲过来——不是关心她,是去安抚那个吵醒她的小孩子。 “弟弟,是不是姊姊打呼的声音太大声吓到你了?” 她马上起身反驳。“谁吓谁呀?”睡觉不打呼,难道要唱国歌啊? 看孟亚和那个女人与小孩站在一起,好一幅“甜蜜家庭”的画面啊,她全身的细胞早就醒过来吃飞醋了呢!“又不是你的小孩,干么抱人家!”孟亚好像很喜欢小孩子! 孟亚转过来,一手掌就搭在她的头顶上,搓乱她的头发。“人家是来找你的!”分明看出她在嫉妒那一对母子。 “我又不认识他们。”不管她的头怎么闪,就是甩不掉孟亚那只吃定她的大手掌,讨厌。 女人抱起孩子,笑著说:“莫忧,你一点也没变,还是以前那个儍大姊!” 她这才很认真地审视那个女人的脸。“你是——” “不认得我了呀?大学时代跟你有志一同,发誓要嫁给有钱人的李香凝。”女人自我介绍著。 “香凝——是你?!你怎么变那么多,我都不认识了!”她著实吃了一惊,从头到脚仔细地端详女人一逼,简直不敢相信。才毕业几年,昔日的同窗好友仿佛沧桑了许多。 “变老了,对不对?!”香凝苦笑,细细的鱼尾纹无情地挂在眼角。 她拚命地摇头。“不是、不是,是变——成熟了!” 真不会说谎!孟亚敲了一记莫忧的脑袋。“我待会儿来载你回报社!” 莫忧模著被孟亚敲过的地方,皱著眉装无辜。“好痛哟!” 那一脸幸福洋溢、沈浸在男人宠爱下的娇嗔模样,看在李香凝的眼里,她只能说:“我好羡慕你呀,莫忧。” “羡慕我什么?” “能被这么好的男人宠爱著!”李香凝当著孟亚的面直言无讳。 孟亚仿佛飞上青天,摇头摆脑地践起来,得意地看著她说:“听到没?” 她假装听不懂孟亚的暗示。“女人聊天,男人走开啦!”作势要一脚将孟亚踢开,免得自己守不住受宠的甜蜜神情,香凝会羡慕得没完没了。 孟亚一把抱起小男孩。“要不要跟叔叔去拿签名球引” 哭闹中的小孩马上破涕为笑。“好!” 没想到孟亚哄小孩还挺有一套的,她真是越来越佩服孟亚了。 “你的男朋友?”香凝望著孟亚离去的背影道。 “拜托,同事而已!”她连忙否认。 “没那么单纯吧,他看你的眼神充满爱意,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唉,充满爱意有什么用?穷光蛋一个!”那真是她心中的恨哪! 香凝幽微的神情中有掩不住的哀伤,她忍不住有感而发地说:“穷一点无所谓,真心真意只爱你一人,才是最重要的!” 莫忧长长地咦了一声,这绝对不是昔日那个比她还想嫁给有钱人的香凝所标榜的择友标准! 大学毕业后,同学们忙著各奔前程,疏於联络,后来,她辗转从别的同学那儿得知香凝进一家电子公司当秘书,过不久就听说香凝怀孕了,是老板的孩子。 “香凝,还是你厉害,三两下就钓到金龟婿了,当然无所谓喽,我可还在苦苦寻找“龟”踪呢!” 论姿色、才艺、气质,她都下下於香凝,但是人家现在已经爬到金字塔的尖端了,她却还没摆月兑贫穷的噩梦,唉!问题大概就出在她始终没办法拿自己的身体当钓龟的饵吧! 香凝脸上的忧伤更浓了,愁眉深锁,而莫忧却粗心地没看出来,继续说道:“香凝,你老公是电子新贵,那他一定认识很多有钱人,你就看在好同学的分上,请你老公帮我介绍几个——” 香凝突然表情痛苦地道:“莫忧,我还没结婚,也没有老公,那个有钱人只是我孩子的父亲而已……” 什么?她儍住了,难怪同学们都纳闷著为何没暍到香凝的喜酒!莫忧望著香凝那张消瘦的脸颊,眼泪无声的滑落,一股深沈的痛楚折磨著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孩。 “妈妈,你怎么哭了?”孟亚和小孩开心欢乐地走过来。 孟亚也注意到哀伤的氛围,抬眼看她一下。 “你先回报社等我吧!”她自孟亚手中接抱过眼神天真的小孩。 孟亚观察一下两个女人,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香凝。见香凝犹豫了一下,他说:“别客气,这条莫忧也用过。”香凝才破涕而笑。 莫忧心中低喃一声。“孟亚……”她一脸不可思议地望著孟亚,他居然不著痕迹地化解了一个陌生女子的尴尬。温柔中不失风趣,充分流露出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喜欢孟亚喔。 香凝拭去泪水后,强颜欢笑地说:“你不像是会让莫忧流泪的男人!” “我有这个荣幸吗?!”孟亚的眼神瞟过来,促狭地问她。 她还沈浸在孟亚成熟风趣的翩翩风度里,他却一下子又变成要嘴皮子的无赖汉了! “哼,”她扬眉、皱鼻、噘唇,一脸的撒泼。“你不怕我用泪水淹死你吗?” “那是你同学吗?好爱哭的!”他却跟香凝投诉起来。 莫忧嘟起嘴来,孟亚却又转过去跟那孩子说:“下次看球赛,记得来找叔叔喔!”然后,他凑过脸来,在莫忧和孩子之间,犹豫了一下,才转过去吻那孩子的脸颊,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孟亚是要亲她。 “你们慢慢聊,我回去报社等你。” “叔叔,再见!”小孩似乎跟她一样,很喜欢孟亚。 香凝脸上透著欣羡的表情。“莫忧,你比我幸运多了,遇到一个好男人!”她从莫忧的手中抱回自己的小孩。 看著香凝那细瘦的手,抱起孩子来似乎有点吃力,她看得有点心疼。 球场的人潮散得差不多了,周遭也安静下来了。 “香凝,那个电子新贵对你不好吗?” “好呀!”香凝苦笑。“问题就出在他不只对我一个人好!” 她居然笨得听不出来香凝的苦衷。“他本来就应该对你的家人好啊,爱屋及乌嘛!”那也是她想嫁有钱人最主要的原因。 一提到家人,香凝的情绪显得有点激动。“他母亲连我这个媳妇都不承认了,怎么会承认亲家呢?他们根本就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的家人——一 敏感的孩子感染了妈妈的气愤,也跟著叫起来。“妈妈,不生气,宝宝不和爸爸好,也不和女乃女乃好!” 香凝抱著唯一的寄托,强忍住泪水,硬吞下肚,不再当著孩子的面前哭泣了。 “唉,我现在才知道,有钱的男人,钱多女人更多,女人到最后除了孩子,什么也没有!” “太过分了!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是谁?我去找他算帐¨”她气得跳脚,也为好同学叫屈。 香凝幽幽地叹口气,无奈地说:“你也许看过他,他有个女朋友是和你同报社的,跑财经的,好像是叫艾——” “艾美¨”她震惊地接著说。 “对,就叫艾美。” 天呀,她简直不敢相信,香凝孩子的爸爸竟然是艾美的男朋友,这是什么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她该同情自己的同窗好友,还是同事呢? “香凝,你确定艾美是第三者?!” 香凝的脸上没有出现对闯进来破坏她美满婚姻的女人应有的憎恨,只是淡淡地说:“不,艾美不是第三者!我也不是元配!我们都只是被有钱人豢养的爱情玩物而已。没有排名,只有新旧,他们玩腻了,你就等著被淘汰出局。” “不是每个有钱人都这样吧?!”她听得心头一冶,浑身打著哆嗉。 香凝抱紧儿子,奸像深怕他被抢走似的。“当然不是,差别只是在於他们承不承认你的孩子?会不会和你打官司确定小孩的dna?还有,他们是一个爱完再接著下一个?或是同时脚踏好几条船?” “有……钱……人……都……这……这……么……恐……怖……吗?”莫忧冷得嘴唇发抖,连话都讲不完整了。 香凝那张因饱尝艰苦滋味而消瘦的脸庞,仿佛更加憔悴了。“莫忧,你还想嫁给有钱人吗?” “我……”没想到一向信心坚定,非有钱人不嫁的她,突然之间,舌头也打结了。 孩子开始动来动去,吵著肚子饿了。 香凝换手抱孩子,脸上有一股为母则强的坚韧,却又透著些许的尴尬神情。 “莫忧,谢谢你听我吐这么多苦水,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借钱的。” 她大吃一惊。“不会吧引香凝,你钓了个金龟婿耶,还需要跟我这个穷人家借钱吗?” 香凝抿紧嘴唇,深深地倒吸口气,像下了个重大决定似的。 “我不想老是没尊严地伸手向那个花心大少拿生活费,所以我决定重回职场,只是孩子的保母费还差一点,所以……” 她当然要成全好友的尊严,二话不说,马上把皮包内所有的现金全部掏出来。 “这些你先拿去,如果不够,我再去跟孟亚借!”话一出口,自己也惊讶,孟亚的地位什么时候居然窜升到成为她借钱的第一顺位了引香凝万分感激地直说够了,拉住她的手。“莫忧,你真是我的好同学。”还说等她领了薪水就会还钱之类令人鼻酸的话。 香凝走了以后,她在空荡荡的记者席里,呆立了好久,好像一个作了很久、很久的美梦,冶不防地被人刺破了。 原来嫁给有钱人,并不是就保证一辈子幸福快乐,也不见得会变成有钱的少女乃女乃¨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恢复意识,睁眼看清人世,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孟亚! 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孟亚,告诉孟亚——幸好他不是有钱人! 先回报社的孟亚一进办公室,体育组的陈组长就挨过来,鞠躬哈腰,态度谦卑地说:“李董在会议室等你!” 爷爷来了!他立刻奔向会议室。 爷爷站在落地窗前,浓烈的巴西雪茄香味,溢满会议室。 他一把将爷爷的雪茄抢过来。“你还抽?!不想抱孙子了是吧?!”爷爷有心导管方面的疾病,菸是绝不能碰的,何况是雪茄。 一听到有孙子抱,爷爷可乐了。“孟亚,你是不是和那个可爱的女孩在宾馆住了近十天,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哈哈哈,太好了,那就赶快选蚌黄道吉日,把人家娶进门吧!” 孟亚没奸气地坐到会议桌上。“爷爷,你孙子才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男人!” 爷爷有点惊讶地望著他,没想到自己的孙子比柳下惠还能忍,连他这个爷爷都不得不佩服了,禁下住啧啧称奇地说:“孟亚,看来你是动了真感情了!” “唉,只是莫忧到现在还是一心要嫁给有钱人!” “她是嫌咱们家还不够有钱?”爷爷听不懂孙子的意思。 “不是嫌不够有钱,而是她根本就不相信我是有钱人!”有时候他真是被莫忧的固执想法打败了。 “她不相信?那就简单多了,爷爷这就亲自去告诉她,你是有钱人!” “这样她就会马上嫁给你,那我就能早日抱孙了!呵呵呵——”爷爷笑呵呵地走到会议室门口。 忽然间,哐啷一声,门被推进来,那推门的力道又急又猛,爷爷整个人被撞倒在门后面。 是谁这么冒失?没先敲门就开门冲进来!撞伤了他最爱的爷爷。 他站起来要冲过去破口大骂,但是一看来人是莫忧,爷爷的地位即刻降到第二顺位。 “孟亚——”莫忧拔腿奔向他,撒娇地呼唤著他的名字。两人好像分隔多时,所有囤积已久的思念和爱慕一股脑儿爆发,需要紧紧地拥住彼此的身体,感受彼此的热度才能消弭。 搂著莫忧的温香软体,他可能有点不孝地忘了爷爷还被压在门后面。 幸好,爷爷老当益壮,有力气自力救济。推开那扇门,全身还算安好,除了爷爷一向自豪象徵财气的鼻子被结实的门板撞红了一大片。 他手里抱著莫忧,嘴里不忍地喊著:“爷——” 此时,见到热情地冲进来抱住他的莫忧,忽然自他的胸膛里抬起头来好奇地望著他,他赶紧收口,抿紧嘴唇,有口难言地看著爷爷一副气得咬牙切齿,要冲过来咬人的可怖表情。 爷爷伸出气得直抖的右手,准备要揪住冒冒失失开门进来,撞得他头昏脑胀又鼻红的莫忧。莫忧顺著孟亚的眼神转头往后面一看,才发现—— “李董?!” 爷爷也怔住了。“莫忧小姐!”生气的表情倏的蒸发了,马上堆出一脸笑容,和蔼地看著他的准孙媳妇。 “你来的正好,我有很重要的话要替孟亚向你说清楚,其实孟亚他是一个有——一” “李董,你等一下,我有更重要的话要先跟孟亚说。”率直的莫忧却阻挡他。 孟亚焦虑地望著忽然冲回来找他,而且主动又激动地抱紧他的莫忧。“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你父母还好吧?”为了下让莫忧担心,他已经派人去安顿她父母的一切了,难道出了什么差错? 莫忧拚命地摇头:心里感受著孟亚对她和她父母的善意关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要出水了。这样的好男人,她居然差点错过了。 “孟亚——还好你不是有钱人!”泪水止不住地奔放出来,她也顾不得后面有老人家李董在场,她就是想抱孟亚,想爱孟亚。 爷爷和他一听全儍了,莫忧怎么了?生病了吗?她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反话来呢? “你不是很希望我是有钱人吗?”他忧心仲仲地托起莫忧的下巴。 “不!我不要嫁给有钱人了!”莫忧想到香凝的遭遇,又拚命摇头。 他不知道莫忧为何忽然改变多年来的心志,但是他肯定莫忧这样的改变绝对是好事。 莫忧还叮咛他。“孟亚,你千万不能变成有钱人,好不好?”一想到香凝的话,男人的钱一多,女人也会跟著多,她不要和别的女人分享孟亚!! 他一时还真下知道该如何回答莫忧。 爷爷看他们两人亲亲密密的模样,却老是小火慢炖,谈下出个所以然来,那他要等到何时才能抱孙子,谈恋爱应该和经营企业一样讲究效率。 他乾脆凑到两人中间来,像个媒人公一样试探著。“如果孟亚不是有钱人,那你愿意马上嫁给他吗?” 莫忧含羞答答地望了一眼深情的孟亚,双颊迅速泛红。 孟亚没料到爷爷会鸡婆地代他求婚,揪著一颗忐忑的心,紧瞅著莫忧,但愿能抱得美人归。 莫忧脸蛋微微发热:心口怦怦乱跳,整个人天旋地转似地,像感染某种叫“幸福”的病毒,张著嘴,却羞得不好意思说出“我愿意”三个字。 她从来没这么紧张又充满甜蜜过了,在她娇羞滴滴地将脸埋进孟亚的胸膛之前,信念坚定地点著头,她同时也感受到孟亚的双手紧紧地抱住她,热情地回报她的答应。 李董开怀大笑。“太好了!我终於可以抱曾孙了!”一时开心忘情地张开双臂,扑上去抱住孙子和准孙媳妇。 “您要抱曾孙?”莫忧有点尴尬地望著李董。 “李董是说——我爷爷终於可以抱曾孙了!”孟亚急得满头大汗,忙著补充说明。 “孟亚,你不是说你爷爷得了老人痴呆症吗?”莫忧的表情忽然露出忧色。 “我?老人痴呆症?”李董的笑容僵住了,瞪著孟亚,勃然大怒起来。 孟亚放开怀里的莫忧,拔腿想逃,后面的衣领却被爷爷扯住了,这下子完蛋了! 不知情的莫忧马上出面缓颊。“李董你听错了,孟亚是说他爷爷有点老人痴呆症,而且还喜欢收集女人的可爱内衣裤,哎呀,反正是个怪老头就对了!” ——什么?!他是个怪老头! 李董气得血压升高,孟亚这个臭小子居然在他未来的孙媳妇面前把他形容得如此猥亵不堪。 孟亚看爷爷气得差点没中风,怒眼狠瞪著他,两颗眼珠子都快撞在一起了,忙跟爷爷使个不得已的眼色,再拉到一旁小小声地解释。 “不这么说,我的身分会拆穿的,爷爷,为了你孙子的幸福著想,你就相忍为孙,别生气啦i:” “我哪有生气?!”爷爷这才勉强地说。 他一脸无辜受死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谎话,竟然会阴错阳差引起爷爷这么大的怒火,他不免忧心忡忡地凝视著天真的莫忧,想像她知道真相后河东狮吼的威力会有多大,绝对要比爷爷这波的风暴的半径还强大。 洋溢著满脸幸福笑容的莫忧根本无心注意他们两人在说什么,她只要看到孟亚的眼神停驻在她的身上就够了。 “对了,李董,你刚才要跟我说孟亚的什么事吗?”她忽然想起来。 爷爷一只手还按住他的后颈,暗暗使力,惩罚他这个下肖孙。居然在背后将最爱他的爷爷说得如此不堪,教他那张老脸要往哪里摆? “我是说孟亚这孩子有情有义、又很孝顺他爷爷,对下对?孟亚?!”爷爷乾笑两声,笑里藏怒,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他哪敢说个不字,拚命地点头如啄木鸟。 莫忧很赞同地望著压抑住惊惶的他。“而且孟亚还很诚实,除了有一次骗我说,他是有钱人——”她的眼里跳跃著喜悦和激动。“孟亚,幸好那是假的,你不是真的有钱人,否则,我可不敢嫁给你。” 孟亚用力地搂紧她,伯她会逃走似的。 当莫忧发现所有的真相之后,她会离开他吗? 为什么越接近幸福,他越惶惶下安呢? 第十章 为了不让自己的身分曝光,孟亚便说办公室恋情还是先别让同事们知道比较好,免得惹闲话,建议莫忧继续假装两人初期见面时关系不良的样子。等她的签证办妥,他就要带莫忧远走高飞去美国结婚,一切等回国再公布比较安全;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 莫忧本来还有点犹豫,为什么结个婚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孟亚为了让莫忧答应和他到异国结婚,他把所有好莱坞电影里演过的小镇教堂婚礼都搬出来,且形容得浪漫又温馨。好像只要去那里结婚,就能保证王子和公主从此会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没有白费,莫忧终於点头了。 双鱼座的她还流露出天真小女人的娇憨。“那你还要在车子后面绑上一些空瓶子,一路上哐啷哐啷地响著,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要去度蜜月!” 那是尼可拉斯凯吉演的“therock”最后一幕。没想到莫忧中好莱坞电影的毒还挺深的,他窃笑著说:“当然没问题!” “呀嗬!”莫忧兴奋地欢呼著,引来下少办公室同仁的侧目,她马上收敛心中的狂喜,压低声音充满甜蜜地娇瞠著。“可以通知我爸妈吧?” “当然可以!”只要莫忧愿意和他到国外去结婚,什么都可以。 忍不住欣喜的莫忧,立刻拨电话给远在南部的父母。 电话一接通,是父亲的声音,她兴奋地报喜讯。“爸,我要结婚了!” 爸爸开心地直说:“太好了、太好了!女儿啊,没想到你真的要嫁给有钱人!” “爸,我不是要嫁给有钱人。”莫忧有点愧疚地解释。 “什么?!” 爸爸的语气有点吃惊,她不意外。是她自己嚷了二十七年,每年都说要嫁给有钱人。 “爸,我想通了,不嫁有钱人了。虽然孟亚没有钱,但是我爱他,而且他也只爱我一个。”这才是最重要的,她深情款款地回眸望著孟亚,孟亚那张性感的嘴唇正无声地对她说著“我也爱你”。 电话那一端,她听到爸爸惊慌地呼叫著。“老伴呀,快来啊,你女儿不是要嫁给天威集团的少东——” 这是怎么回事,爸爸怎么会以为她要嫁给天威集团的少东? “我好渴,你可以去帮我倒杯茶吗?”妈一接过电话,她急著要澄清,又怕被孟亚听到了,便藉故支开孟亚。 孟亚一走开,她便立即迫不及待地发出连珠炮。“妈,我要嫁的是孟亚,不是什么天威集团的少东,爸怎么会提到那个人呢?” 妈叹了口气。“前两天,有个自称是村干事的人,送来一份土地租赁契约,说是乡公所有一大片果园荒废许久,如果我们愿意耕种,前五年免租税优惠,还免费提供农具和机械,有任何问题只要一通电话,专家就会过来协助。” “那很好啊,”这个社会还是有温情的。“只是——这些和那个天威集团的少东有什么关系?” 妈继续说:“后来,那个村干事说咱们的破瓦房不够大,农具和机械放在屋外,风吹日晒很容易故障,便说他要去帮我们向农会办理农民无息创业贷款。三天后他捧著三百万来,足够盖一栋又大又舒适的农庄,说这样我们才能在这里安居乐业——” “妈,你没听懂我的问题,我是说爸为什么会以为我要嫁的人是天威集团的少东?” “昨天,你爸无意间偷听到两个替我们盖房子的年轻人在说话,他们说天威集团的少东爱上了你,所以才会暗中资助未来的岳父,真是有心。我和你爸爸这才知道那些上地和三百万根本就不是什么乡公所或农会提供的,而是——” 她知道了。“是天威集团的少东对不对?所以你们才会以为我要嫁的人是他?!” 妈有点惭愧地解释著。“我本来也觉得不安,想打电话给你,但是你爸爸不让我打,说是你终於钓上金龟婿了,我们家要过好日子了——” 那个她才见过一次面就没再联络的天威集团的少东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想用钱收买她吗?她看起来像是那种可以用钱收买的女人吗?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要嫁的人是孟亚,不是那个天威集团的少东……叫什么……大力啊!孟亚会因此看轻她吗?她的手心直冒汗,脚底凉了起来。 “妈,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回来再跟你联络,先叫爸爸把所有权状还给人家,叫他们也不用盖什么农庄了¨”她必须去弄清楚,自己被卖了没有! 币掉电话,猛然转身,孟亚正好端来一杯热腾腾的柠檬红茶,差点被她撞翻了。 “你怎么了?急著要去哪儿?” “我——”还是别让孟亚知道吧,免得他以为她还是念念不忘有钱人,这件事就让她自己来解决。“我出去见个朋友,马上回来。”话说完她便飞奔出去。 孟亚小心翼翼地放妥热茶。“要不要我陪你去?!” 才转个身,人就不见踪影了,他纳闷著。“莫忧到底急著要去见谁?” 想得出神,无意识地端起茶杯来,呷一大口,噗!热茶立即喷出来,烫得舌头发焦! 他心里慌慌的,有股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事要发生了。 巍峨恢宏的天威集团办公大楼,鹤立在商业大楼丛林里,傲视群雄,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她第二次来访。 “我要找你们天威集团的少东。”她按捺住火气向柜台的人员表明来意。 “请问你有事先预约吗?” “你们少东要用钱收买我时,有事先跟我预约吗?” 莫忧拉下一张脸,怒气冲天地往里面直走,眼里冒著熊熊怒火。 “喂,你不能随便乱闯呀!”柜台的接待人员在后面追著。 “你最好别太靠近我,否则被我的怒火给烧到了,我可不负责!”莫忧边走边警告她,口气冲得方圆百尺内都闻得到她的火气。 办公室内几位男性员工见状立刻围上来,挡住她的去路。“小姐,这里是天威集团的办公大楼,可不是公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你们走开,否则我要喊非礼了!”她可没时间把力气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小姐,你再不走,我们只好叫警卫了。”偏偏那些天威集团的好员工就是不让她进去,还威胁她,说著就一人一边抓住她的手臂,要将她拎出去,气得她发飙大叫。 “放开她!”有个女人走了过来,她认得那女人——是李董的秘书。 那些男人马上很听话地松开她。 “你不是自由日报的记者,莫忧小姐吗?” “你的记性不错,那我就长话短说,我要见你们少东!”既然人家都喊得出她的名号,她也必须保持一点风度。 “少东?!他没有在这里啊!”秘书小姐道。 “天威集团的少东不在天威集团,难道去马路上捡垃圾?” 她绝对无意触犯辛苦的清道夫,只是事关她的终身聿福,有些东西是钱再多也买不到的,她简直气到不行了。 “你不要骗我了,我今天非见到那个自以为用钱就可以砸死人的家伙不可!” 秘书无可奈何地说:“莫小姐,我没骗你,少东真的很少来公司——” 这时候大力正好从厕所走出来,一手拉著皮带,一手拿著一份报纸,边低头看报边说:“秘书,那我去接李董了——” 莫忧一眼就认出他,一把夺走大力手里的报纸。“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莫……忧……忧小姐,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大力霍地拾起头来,看到少东暗恋的女孩:心头一惊,结巴起来。 “我专程来找你的!” 大力一听到是来找他的,吓得脚都软了,这下子完蛋了,少东又不在,他怎么应付呢?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对不起,我急著要去接李董,先走了!”转身拔腿快逃。 “喂,你别走呀!堂堂一个天威集团的少东跑给一个弱女子追,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她追出去,背后却传来一群人的哈哈大笑声,她也懒得理会他们。 “喂,莫小姐,你认错人了,大力不是我们天威集团的少东呀!”秘书小姐在她身后大喊著。 “怎么不是?!我还跟他一起吃过饭——”什么?!她说不下去了,直觉得事情有蹊跷!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跟大力一起吃饭?但是千万别让大力的老婆知道了,他老婆可是个大醋桶呢!”秘书说。 “什么?你们少东有老婆了?”她的震惊又引来别人一阵讪笑。 “莫小姐,你要我说几逼才听得懂,有老婆的人是大力,而大力也不是我们少东!”秘书有点被她打败了。 “可是——”心爱的孟亚不会骗她的!难道是这整个办公室的男男女女同时联合起来欺瞒她? “那么大力是你们天威集团的什么人?总经理?还是董监事?” 所有的人笑得更大声,好像她讲了一个世纪大笑话。 “莫小姐,大力是我们李董的司机。”秘书笑到差点不会说话了。 “我不相信!”心爱的孟亚不会骗她的! “我也没必要骗你呀,刚刚你不也听到大力自己说要去接李董的吗?而且大力替李董开车有好几年了,不信你去问问其他的同仁,大家都认识的嘛!”没见过这么顽固的女孩。 与其说她不愿相信大力不是少东,倒不如说她没有勇气接受自己心爱的孟亚居然会欺骗她这件事。 “大力先生真的是司机?”莫忧徐徐地环视周遭,每一个眼神,都在笑她。 她被那些无声却有意的嘲笑表情淹没了,无地自容地冲出大门。 她的愤怒有增无减,像是火上加油,烧得她全身的骨头啪啦啪啦响。 她的怒火已经从天威集团的少东身上过到自己行将下嫁的心上人孟亚头上了。 报社里,有快递人员要找莫忧。 罢采访回来的王枫顺手帮莫忧代签收件,发出一声疑问。 “咦?莫忧干么办美国签证还有机票?” 孟亚听到了火速冲过去,从王枫手中抢走莫忧那本有美国签证的护照和机票。 “太好了!”孟亚紧紧地握住那本护照,奸像握住了幸福。 “你们两个最近怪怪的喔!”王枫故意睨著眼睛看孟亚。 孟亚笑而不答,耸耸肩,扬扬眉,表情充满了喜悦。 正当他满心欢喜之时,背后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河东狮吼声。 “孟——亚——” 他的莫忧回来了!只是叫他的声音比平常来得凶些。他转过身要迎接她,哇,莫忧装得真像,连表情都好像很讨厌他的样子,同事们一定看不出他们其实已经好到明天就要双宿双飞去美国结婚了。啊!现在他的脑海里尽是两人结婚、蜜月的画面。 孟亚迫不及待地挨过去,要向她讲好消息。“莫忧,明天我们就——” “你——为什么要骗我?!”莫忧的脸色气得都发绿了。 “你真是天才,装得好像哦!”孟亚完全会错意了,笑吟吟地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为什么要骗我!”孟亚笑得越开心,她就越火大,又指责一次。 “我没骗你,你真的装得很像!”莫忧这等演技没去好莱坞发展,真是埋没人才。 “你还说没骗我?”她却气到用吼的。 孟亚觉得莫忧演得太过火、太用力了!他忍下住小声地提醒她:“适可而止,免得起了反效果,被同事们发现了。” 莫忧的怒气像一颗胀得鼓鼓的气球,已经到了快爆的地步了。 “你才要适可而止,别再骗我了——”她气得头皮发麻,猛抓头发。“那个大力是不是李董的司机?” 孟亚的笑容僵住了! “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莫忧的脸就在孟亚的眼前,怒气高涨,直逼问他。 孟亚的心沈下去了,他每天担心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是!”为什么在出发的前一刻让莫忧发现真相? 莫忧的怒当场变成了哀,枉费她是那么真心真意地爱著他,把他当作最亲近的人,甚至为了他而放弃嫁给有钱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玩弄我?为什么?”怒吼声渐弱,哀泣的抽噎声取而代之。 “孟亚,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儍瓜……” “莫忧,我绝不是在玩弄你。”此时的他也顾不得同事在一旁围观和看热闹,急著解释。 伤心失望的眼泪泫然欲滴,她不能忍受最爱的男人骗她。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大力是有钱人?” “因为我爱你,我怕你被别的男人抢走了,才会出此下策!” 莫忧哭了,这么好听的话,却这么地伤人。 “我不会再相信你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了!”包括那句“我爱你”,即使她很想相信,却又怕它是最美丽的谎言。 莫忧伤心欲绝,转身要走,却被心急如焚的孟亚抓住手腕,那对炯然有神的眼眸透著焦虑。“莫忧,我是真的爱你!”他的另一手还紧紧地握住那本幸福的护照,刚出炉的签证还是热的,他的心却冷了下来。 孟亚每说一回爱她,她的眼泪就潸然而下。“你爱我,却又骗我,我已经不知道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大力是李董的司机,你却骗我说他是天威集团的少东,那你,你大概也不是李董的司机吧?那么你又是谁?说啊,你到底是谁?” 孟亚冷著脸,揪著心,该说的终究要说,该面对的逃也逃不了,事到如今也只好豁出去了,他相信他的真情可以克服两人之间的所有困难。 偌大的办公室一片静谧,所有的人屏息以待,等待秘密揭晓的一刻。 他情深意浓地望著莫忧,想起她说过的话——“孟亚,还好你不是有钱人……”——他现在却要戳破那个“穷司机孟亚”的假身分。手里握著护照和机票,心里却惶恐著——莫忧知道真相后,还愿意和他双宿双飞吗? “我——我是李董的孙子,也就是——天威集团的少东。” 报社里大部分的员工吃惊地发出哇然声,而部分的主管则是早就知道孟亚的身分了,只是不清楚他为何要纡尊降贵来报社当个小记者?唯独莫忧全然不信,因为这个谎话他早先就说过一次了。 “你还骗我?!孟亚的话只教她更生气。 “莫忧,我没骗你!” 莫忧气得反问他。“如果你是天威集团的少东,李董的孙子,为什么你姓孟不姓李?为什么穷得连我们住宾馆的钱都付不出来?i在场的人听了一阵哗然,她是气得忘了要守住秘密了。 当孟亚要张嘴解释时,有人代他回答了。 “你错了,孟亚不姓孟,他的全名叫“李孟亚”,是我李某人的孙子,也是天威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因为不喜欢当有钱人,所以身上很少带现金,不过他皮夹里面的白金信用卡,是刷不爆的。” “爷爷!”孟亚低呼。 “李董!”莫忧惊呼。 其他的人大部分也儍住了,不知道自己每天竟然是和老板的孙子一起上班工作?! “爷爷,你怎么来了?”孟亚一脸求救的模样。 “大力告诉我,莫小姐气冲冲地跑去公司要找你,我能不过来看看吗?”语气里透著责备和疼爱。 社长见老板来了,忙著上前要招呼李董到贵宾室休息。 “别忙,我说几句话就走了。” 李董走到莫忧面前,和蔼慈祥中又下失威严。“莫小姐,你可以气孟亚为了想接近你而说出善意的谎言,但你绝不能怀疑孟亚对你的感情。” 莫忧望了一眼教人又气又爱的孟亚:心中百感交集。一个接著一个的秘密瞬间进开,令她应接不暇。混乱的情绪掺杂著怒气、惊异、伤心和感动,一时也无法平静地理出真正的感觉。 孟亚那对迷离又温柔的眼神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然而护孙心切的李董却接著说:“是我这个爷爷连累他,害他成为“有钱人”,这样的身分造成他谈感情时的一大负担,因为大部分的女人爱上的是他的钱,不是他的人,这样的困扰使他远离女人,宁愿跑去非洲和那些狮子老虎为伴,也不可怜一下我这个抱曾孙心切的老人家。幸好老天有眼,当孟亚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被你的丰采吸引住,希望那个自称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有一天会爱上他,而且是爱他的人,不是钱,这一点我这个做爷爷的绝对可以作证。” “还有我也可以作证!”大力出现在报社门口。“莫小姐,我们少东真的很爱你,你下要生他的气,好不好?” 所有的眼睛一致看向莫忧,好像她是爱情的法官,必须马上做出裁决来,才对得起大家的期盼,但是她现在的心情很乱呀—— “你们不要逼我——”她一阵摇头,嘶喊著。 莫忧转身要夺门而出逃避一切时,孟亚拦住了她。 那对温柔的眼神安抚了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轻轻地拉起她的手。“莫忧,对不起,让你承担这么多困扰。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愿意相信我对你的爱,明天我会在机场等你来!” 他把护照和机票交到莫忧的手里。“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只好回去非洲找狮子和老虎了。” “哇啊——好感动啊——”办公室的女同仁异口同声地发出女人最无法抗拒的浪漫呼唤。 莫忧却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留下众人的问号和错愕。 她也是女人,当然对孟亚的浪漫多情也能感同身受。但是身为主角的她,是不是该多一点理智和空间思考,有钱的男人能爱吗?香凝说过,男人钱多的时候,女人也会多,她当然爱孟亚,而且绝对是爱他的人。不管孟亚有没有钱,她都爱他。但是她不要像香凝那样,她不要活在成天担心恐惧的梦魇中,除非—— 尾声 一个月后—— 蛮荒的奈及利亚,辽阔无垠的草原,一辆吉普车,两个人,以及无数的野生动物,在这里人类才是少数民族。 孟亚的右眼透过相机的观景窗专注地锁定两只一见锺情的长毛猩猩,它们正用各种肢体语言,试探挑逗,传达彼此的情意。 草原上的动物们之间的情爱如此纯真,教身为人类的他羡慕—— 一个月前,孟亚满怀希望在机场苦苦等候,然而却等不到莫忧的倩影。他伤心难过地投入摄影的工作。没有能力谈成恋爱的他,开始观摩拍摄其他动物们里头的“老公”是如何和“老婆”谈情说爱? 这一系列的主题拍摄下来,他才发现,自以为万物之灵的人类面对爱情时,却变成最愚笨的动物,弄一大堆不必要的外在因素把最重要的爱情给复杂化了,到最后真爱反而被蒙蔽了,才会有像他这样失恋的男人跑到蛮荒野地来取经,观察比人类更会谈恋爱的野生动物。 当他正要按下快门时,黑人向导身上的手机居然铃声大作,吓跑了一对正在相濡以沫行将接吻的长毛猩猩。 “我不是叫你把手机关掉吗?”孟亚气得转身骂向导。 黑人向导完全下甩他,叽哩咕噜地和对方用当地的方言交谈了几句后,抬起眼来告诉他。 “有人在找你!” 大概是jim吧!jim是公司在非洲的联络人员,拍摄工作遇到任何的疑难杂症都可以找他解决。 “你叫他在市区的酒吧等我!”他吩咐向导。 黑人向导又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后,才挂上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暧昧地望著他。 他被看得全身发毛,他不会雇到一个同性恋的黑人向导吧引他绝非歧视同性恋者,而是道不同不相为“爱”。放眼望去,方圆百里之内除了他们两个男人,别无他人,万一黑人向导发情起来,攻击他的清白,那他怎么对得起恋恋不忘的莫忧嗳呀,还是快回市区去吧,顺便交代jim下次要雇用对他没有威胁性的向导。 到了市区,吉普车停在酒吧前,他请黑人向导一起入内暍一杯,感谢对方手下留情没有攻击他。 “到底是谁要找我?”走进酒吧,他并没有看到jim,疑惑地问同性恋黑人向导。 黑人向导的脸上又浮现出暧昧的笑容,黑黑的眼睛瞟著酒吧里所有的人影。“一个自称是你命中注定的女人哦!” 他的心口战栗了一下,整个死气沈沈的身体瞬间又活过来了。 黑人向导替他找到了整间酒吧里唯一的一位女子,她就坐在吧台最右边,面前放了一杯咖啡,背对著门口,那个背影——那个教他魂牵梦萦的背影——他的心,激动地抖栗起来。 “她是你的爱人吧?”黑人向导笑著问他。 原来是这样!看著黑人向导唇角的笑容,他笑自己居然误会人家是同性恋了,真是的! 孟亚自己也笑了,深情地凝视著吧台上女子的背影。“她应该不是顺路跑到这么远的非洲来喝一杯咖啡吧?” 当他正在得意地和黑人向导说话时,有个又黑又壮的老粗走到吧台最右边去,挨近他的女人—— 他火速冲过去。“小姐,他在骚扰你吗?” 莫忧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地将她的脸栘转过来,直到两人四目相交。 他又看到那双因兴奋而饱含水气的眼眸,泛著水光,又哭又笑地望著他。 孟亚转身跟又黑又壮的老粗叽哩咕噜一阵,黑人老粗才坐到旁边去。 这时酒吧内回荡著一首充满拉丁风味的音乐,孟亚伸出手去将莫忧拉进他的怀里,轻轻拥著,随著佣懒而迷人bsssanovs乐音,翩翩起舞。 莫忧抬起眼来,眼里漾著泪光也泛著笑意,她很好奇地问孟亚。 “你跟那个黑人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你是我的老婆!”怀里搂著失而复得的爱人,盂亚带著一脸从未有过的心满意足,以一派轻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莫忧娇瞠地捶著他的胸膛。“哼,又在胡说八道了,人家老黑才不会相信你的谎话呢!”乘机刮他一下。 孟亚出其不意地吻上她的唇,透过濡湿的舌尖,传达出对她的思念和爱恋。“这样子那个老黑总该相信了吧!” 她的身体软化在孟亚的拥抱里,她追爱到天涯的辛劳融化在孟亚的热情凝视下,望著那张一个月来朝思暮想的脸庞,她忽然忘了女人该有的矜持—— “我想我们应该要再吻逼真一点,人家才会相信我是你的老婆!” 她的手主动勾住孟亚的脖子,仰起脸来,轻轻地碰著孟亚的唇,她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著。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知不知道我等你很久了!” 孟亚迫下及待地将她的身体整个腾空抱起,她的脚顺势攀住孟亚的腰,两人展开一阵法式热吻,看得酒吧内的人个个血脉贲张,口乾舌燥,猛灌酒水。 一个月前,她说过,她爱孟亚,不管他有没有钱,都爱他,但是她不要活在恐惧中,整天担心会有别的女人闯进来,她不要像香凝那样。 除非—— 嘿嘿,孟亚的身边只有狮子和老虎。 “因为我要确定你是完完全全只属於我一个人的,就算有别的女人,也是乌漆抹黑的非洲女人。”嘿嘿—— 两人四目相接,然后,继续方才那未完的法式热吻…… ——全书完 后记夏彤不知道有没有人像我这般热爱“麦”制品,举凡大麦、小麦、燕麦,只要和“麦”扯得上关系的,我都照单全收爱不释口,几乎是只要一闻到麦香,整个人就要失魂落魄,有时还会“冻未条”直接把桶子里的麦子掏起来放进嘴里咀嚼,嗯——那滋味真是太棒丫,而且越嚼越有劲,每每吓得我的阿娜答都觉得老婆很恐怖。 尤其是全麦面包,如果每天早餐都能吃到一块轻轻软软的全麦面包和一杯牛女乃,那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一—。但是,可不是随便一块全麦面包就能掳获夏老饕的芳心喔! 在我卧薪尝遍台北街头大大小小的全麦面包之后,终於发现了极品,只有“x玛莉”所烘焙的全麦面包能驯服我那挑食的味蕾和牙齿。 唉!可怜的是自从夏老饕移民桃园之俊,找遍大街小巷居然没有“x玛莉”的分店,正当人生觉得了无生趣时,有次去林口长庚医院探病,竟意外发现那儿的美食街有家小小的分店,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但是总不能为了全麦面包每天去医院报到吧,这样我的阿娜答真的会把人家送去医院看精神科的哪。 於是,阳娜答便深情款款地说:“你真的这么爱吃全麦面包?” 夏老饕也深情款款地望著手里的全麦面包说:“如果你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全麦面包,我绝对会爱你一辈子!” 从此,我的阿娜答潜心修“麦”,晨钟暮鼓,无时无刻不以做出好吃的全麦面包为己任,以免老婆会因为一片全麦面包而和面包师傅闹外遇。 现在,我家的烤箱时常传出阵阵混合著麦香和面包的甜滋味,虽然不及“x玛莉”的口感,但却是世界无敌的全麦面包喔,因为我的阿娜答在里面掺了最可口的 食材——爱情。 话再说回来,其实年轻时候的夏老餐也曾学痴人说过梦话,期待有朝一日,能嫁个有钱人,荣登“彤少女乃女乃”的尊贵身分;但是现在,每天早上的餐桌上,大小夏彤两母女嘴里吃著“彤爸爸”的爱心全麦面包时,心里嘴里都洋溢著一股满足感,那滋味就叫幸福!只要吃过一口,保证爱不释手。 织梦方舟http://dreamarkdomain扫描:teatea校对:逐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