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爱我》 第一章 余岫漫无心思地撑把伞站在公车站牌旁,面无表情地抗议着这一大早就下得烦人的雨水。如果教育部能这么规定——凡是开学当天遇上倾盆大雨,为了安全起见,学生皆不必出门上学,宜留在床上睡到自然醒,以免外出发生危险——她想,应该没有一个睡眠严重不足的高三学生会举手或举脚反对吧?! 突然,一辆黑色加长型的凯迪拉克急驶而过,溅起水瀑似的水花,把傻立在站牌旁发呆的余岫淋湿成半只落汤鸡。 等她回过神来气得朝那辆肇事的黑头车又吼又叫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恨恨地记住那远去的黑头车的车牌,还有后座有一双目光如炬的眼神回头注视着她,没有歉意,还皱着眉瞪她,好像在怪她不该站在那儿。看着会滴水的制服,她忽然觉得手上那把伞没什么作用,就像她的脑袋一样,唉! 坐在那辆黑头车后座的江阔云转回头来,闭上那对如炬的眼眸,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被水花溅湿衣服的女孩,那精致的五官、白皙透明的肌肤有如陶瓷女圭女圭一般的,可惜却镶着一双火眼,隔着几公尺外向他喷火,还有那娇俏的鼻尖充满了倔气和不满,挺可爱的。 “老陈,车子开慢一点!” “是的,少爷。” 江阔云感觉到车速明显慢下来了,看着玻璃窗外的水世界,他很想跟方才那个满脸怒气的可爱女孩说,别恨他,要恨就恨那个和他隔着一个太平洋,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面的总裁妈妈吧!如果不是她以冻结他的零用金帐户要协,隔海遥控李管家一大早将他从床上挖起来上学,他也不会在那个时刻、那个地点、驱车经过那一洼水,溅起水花来淋湿了可爱的她! 说到他母亲,啧啧,果然是商场上的女强人,连对待自己唯一的独生子都能狠起心来六亲不认,照样手下不留情。人家虎毒不食子,她比老虎还可怕,难怪能成为一个跨国集团的女总裁,还有什么比当这种总裁母亲的儿子更惨!所以他报复的方法就是让学校不敢收留他。 黑色加长型的凯迪拉克准时停在校门口,司机老陈满脸笑容地回头轻轻唤了一声。“少爷,学校到了。”一回头竟不见人影,声音陡地拉高八度音。“糟了,少爷又跳车逃学了?!” 那种危险又影响交通的烂招数他是用过一次,但是今天有点睡眠不足,没体力跳车。若不是被司机老陈那突然平地一声雷似的鸡猫子鬼叫声给吵醒了,他可能还躺在后座补眠。 江阔云打着呵欠,坐起身来,一张轮廓深刻如雕像的脸庞,因睡眠不足而显得黯淡无光,一如车窗外阴霾的天气。 “老陈,明朝东厂锦衣卫那些太监的声音都没你尖锐!” “哈哈哈——太好了!少爷你没跳车逃学!”老陈露出老实憨厚的笑容,一点也不在乎少爷所说的话,他就怕不爱上学的少爷又出什么怪招逃学。 他觉得无趣,伸个懒腰,还是言归正传吧。“快回去向你的老板报告,我已经来上学了,请她立刻将本人今年度的零用钱汇入帐户,不得有误。” “是的,少爷。”老陈的声音恢复正常的铿锵有力。 一踏出车门,细心的老陈适时地为他撑开伞,不让一滴雨沾湿他那套可能只穿一次、以后大概也没什么机会穿在身上的制服。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陈,突然以——种欣慰感动的眼神望着他。“人在美国的总裁,若知道你像一般正常的高中生一样上学念书,肯定开心得连做梦都会笑。” 是吗?可别吓到睡在她旁边的男人了!他的父母亲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大概就是母亲的行事风格太强势了,父亲受不了,于是在瓜分走母亲辛苦赚来的一半财产后,便乖乖地交出他的监护权,从此在他们母子面前彻底消失了。 所以他的成长过程里完全没有父母亲的作伴,唯一陪他长大的就是钱和一堆供他使唤和服侍他食衣住行育乐的管家及佣人。这样的家庭背景,造就了他专横、孤单、又自我的超级怪异性格,说穿了,他只是一个有钱的孤儿罢了。 “好了,老陈,雨下得这么大,你快回去吧!别忘了帮我要零用钱!” 他撑着伞杵立在校门口,在雨中,静静地等老陈的车子驶远了,不见了为止,他才可以落跑。 当江阔云正要迈开脚步离开学校时,一辆公车从他的身后慢慢驶过来,不断发出咿咿歪歪的声音,终于停靠下来了,正好挡住他的去路,只好耐心地等乘客下完再走人。 他的脑子开始转动,等他那个总裁妈妈将钱汇进尸头,他就一次将零用金领出来,找一家网吧耗个过瘾,那虚拟的世界虽不真实,却比真实的世界了解他。 鲍车终于像头老牛拉车似地缓缓驶走了,二度抬起脚要跨向马路时,就在他的身旁不远处的站牌上,忽然有人尖叫一声。 “啊!糟了,我的雨伞!” 又是哪个东厂的锦衣卫?真是吵死人了,江阔云满脸不悦地转头睨对方一眼。 霎地,心头一震,啊!是那个被水花溅湿的陶瓷女圭女圭! 瞧她那张玉面如莲的标致脸蛋,望着老牛公车兴叹,显然是雨伞忘了携带下车了。啧啧,那无辜又有点发愁的痛苦表情全写在她白皙清丽的姣美脸庞上,煞是可爱。江阔云看得忘了眨眼睛。 向来不为女生所动,更不屑向女生主动示好的江阔云,居然动了恻隐之心,移开步履,走向那尊陶瓷女圭女圭。“喏,给你!”他冷着一张峻脸,将伞递过去,明明想表示歉意,但是他天生傲慢,就是不习惯低声下气地和人说话。 余岫被突如其来的好心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一看,哎嗳,刹那间,她的心好像被爱神丘比特的箭给射中了,伫立在她眼前的伟岸男子,简直就是她梦中白马王子的化身!一个又帅又酷又好心的大男孩,她穷其一生所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 咦?只是……为什么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眸,怎有点似曾相识的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那炯然的眼神……如炬的目光……天啊,她那不灵光的脑子运作起来还真是比常人慢半拍。 “啊!”她张大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虽然不该在白马王子面前破坏美少女的形象,但是她好像想起那对眸子来了。 “就是你的车子溅了我一身湿!”难怪他会主动对她献伞挡雨! 虽然从小她的身旁就不乏男生猛献殷勤,但是像这种长相梦幻到不行,又酷得比腊月初八还峻冷的超级男孩倒是头一回,直教她又惊又喜,心中的小鹿差点要撞出胸腔来,可是……偏偏对方竟是方才淋得她一身湿答答的肇事者,真教人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你的记性挺不错的!” 从那句话听来,她感受不到半点道歉的意味,长得帅的人就不会说对不起吗? 余岫气得将伞推回给他,别开脸去。 “哼,不稀罕!”宁愿要他内疚,也不接受那点小恩小惠。只是倔强的结果,会害她那宝贝的秀发淋湿成一碗黑色的阳春面罢了。 虽说是对方主动将伞送给她,但从他那文风不动的严峻表情看来,一点也不像是在献殷勤,倒像是将一把被他弃如敝屐的垃圾硬丢给她,没什么值得感激的,嗯,好独特的男生喔! 江阔云的眼角勾视着,这女孩挺有个性的,敢拒绝他江阔云的女孩可没几个!“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靠得她好近,两只深邃的黝黑眸子直直地凝视着她,催眠似地令人无法抗拒。 “我叫余岫。”她说完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天啊,她真的被他催眠了?余岫马上板起脸孔,横眉一扫,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态势。 江阔云在心里念了一次她的名字,眼里则紧瞅着她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肆无忌惮地直直望进去她的心底。他相信只有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的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怒气,他喜欢那样的真,即使明知她是在生他的气。他的世界里,有太多的虚假,尤其是那种惺惺作态的女生,最教他受不了,浪女还扮淑女,骗取那些一代男的贪慕眼神。 但是这个叫余岫的女孩不同,她那眨巴眨巴的灵动明眸,清纯善良,像会净化人心、会吸人魂魄似的,江阔云的头不自觉地向前低倾过去,挨到她的发丝旁,嘴角逸着一抹玩世不恭的诡笑。 他霸气地抓起她的手,硬是将伞塞给她。“快拿去吧,我很少主动对女生献殷勤的!” 向来都是女生自动投怀送抱,黏着他不放,他是从来不屑主动对女生示好的,不知是他那作风强势的母亲所留下的不良后遗症,还是他那亿万孤儿的成长过程造就了如此性格上的瑕疵? 余岫听了心头漾着喜悦,因为这也是她头一回对主动献殷勤的男生有好感,没想到在高三生涯开学第一天,居然遇见心目中的白马主子。只是她的白马王子不是骑马,而是开着黑头车,他的车还溅湿她的身?唉,为什么同样是一场雨和一支小雨伞,发生在几百年前的西湖边,便造就了许仙和白素真一场浪漫的人蛇恋!到了今日此时,一身又湿又气的她和有点吊儿郎当的他,又会如何呢? 等她自梦幻的西湖遐想中回过神,娇怯怯地抬起头来时,眼前的白马王子已经手放裤袋,潇洒帅气地穿雨而行,横越到马路的那一边了。 “嘿!我要如何将伞还给你呢?”不对呀,她的语气应该要凶狠一点,质问对方。“喂,你还没跟我说对不起呢!”然而她心里真正在意的是,她还可以见到他吗? 雨丝像月老的红线牵引两人相逢,却也无情地将他们分隔在路的两端。 江阔云听见她的呼唤,快行中的步伐自动停了下来,伫立在雨中,像个傻瓜似地被雨淋得全身湿透。有如一个痴情汉,只为了回眸再凝视着那女孩一眼——竟发现了她身上的制服,正是和他同校。 “下次见面再还吧!”他会去找她的。 但见他那两条修长的腿,在雨中飞快地窜跑如狡兔。余岫手里紧握着雨伞,有点失望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地说:萍水相逢的两人,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啊? ★★★ 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余岫后面的座位却始终空在那儿凉养蚊子——听说是个转学生,叫江阔云。 余岫偶尔会不解地回眸望着那空荡荡的位子,心中充满好奇。高三学生忙着应付各种大大小小的考试都来不及了,谁还有空转学呢?其中必有缘故。 于是各种传闻谣言纷飞四起,同学们下课时,也爱聚在一起捕风捉影地闲聊着有关那个神秘人物的轶闻迭事。 班长徐岚是余岫国中的死党。“听我爸爸说,那个江阔云的妈妈的娘家超级有钱!”徐岚的父亲是北台湾有名的营造业钜子,拥有数千名员工,以及阳明山的两栋豪宅,也算是个有钱人。从有钱人嘴里说出来的“有钱人”,可见有多有钱。 体育股长李豪也不甘示弱地提供一则有关他哥哥个人不甚光彩的往事。“我哥哥是出了名的坏学生,国中时不管校内校外单挑或是打群架几乎从来没输过。有一天他回家时,却鼻青脸肿满头包,听说是被一个小他两届专挑学长修理的家伙打伤,那个家伙就是江阔云。幸好,那个江阔云念不到一学期就转学了,否则我哥哥可能活不到现在。”李豪的哥哥也是各校训导处的黑名单,念了五所学校才毕业,由坏学生嘴里所说出来的“坏学生”,可见有多坏! “听说那个江阔云长得比木村拓哉还要酷,有女生为了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呢!可见他有多帅!”说话的人正是班上的花痴婆小咪。“啊,好想快点见到他喔!” 余岫就觉得好奇了。“既然那个江阔云这么坏,那我们学校为何还肯收留这种坏学生呢?” 徐岚挑着眉说:“因为咱们这所私立贵族学校只要你家里够有钱就可以来念,那个江阔云的有钱妈妈一定是捧着一堆新台币或是美元来学校,你想校长会拒绝吗?” 李豪驳斥徐岚的说法。“才不是呢!江阔云的妈妈根本就不必花一毛钱,因为江阔云的外公是咱们这所贵族学校的创始人。” 忽然,在他们那一群人的外面,响起一声淡然的冷语。 “你们倒挺了解别人的家庭的,是吗?!” 同学们吓得转头往后看,循声望去,有个眼神冷漠、模样吊儿郎当的男生,双手交抱于胸前,侧肩斜倚着后门,正一脸不屑地瞟着他们。 余岫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是你?!”那个开着黑头车的白马王子!她的脸上一定写满了惊喜。 那个雨中的陶瓷女圭女圭?!他的心头一震,连身子也跟着晃动了一下,差点重心不稳倾倒了,索性右脚一跨,一副桀惊不驯地落座在一个空位上,掩饰方才的震惊。 余岫看对方好像没她那么高兴,心里有点失望。“就算你不记得我,也该记得那把蓝条纹的伞吧?!” 谁有闲功夫去记住一把伞是什么条纹?不过他倒愿意空出整个脑容量来记住她的美丽。 “你叫余岫,对吧?!” 他记得她!余岫的脸上绽放着喜悦的光彩。 江阔云也没料到,不过二度踏上这间学校,便又碰到了她,呵,真要感谢他那英明伟大的总裁妈妈。上次她冻结他的零用钱帐户,逼他出现在校门口,促成两人的初遇;一个星期后,他那耍起狠来六亲不认的可怕母亲又故技重施逼他来上学,才让他发现陶瓷女圭女圭竟和他同班?!原本还以为得花一番上夫去寻找她呢,看来有些人、有些事,真的是早就注定了。 不过,一直暗恋她的李豪心里却老大小爽,居然有人长得比他帅又比他会耍酷,而且还有本事让校花余岫笑得满脸幸福洋溢?! 李豪扬起下巴,逞凶装狠地站起来询问他。“你是谁?干嘛坐江阔云的位子?” 他眼神冷淡地斜瞄一眼李豪,又转过来朝他们这群人瞟着,一个个看着,像是在警察局里隔着安全玻璃逐一指认嫌犯似的,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余岫的脸上。 “我就是江阔云!” 同学们吓得跌成一片,余岫也不例外,花容失色地瞅着江阔云看。 不会吧?那个长得俊挺又好心借她伞的男生,竟然就是同学们传说中那个坏到骨子里去的纨挎子弟江阔云?!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身为风纪股长的她,犹如正义的化身,自觉有必要拨乱反正,于是站出来替江阔云伸冤。 “各位同学,我想你们都误会江阔云同学了,江同学其实是个——”英俊帅气,这点就不用她多说了,同学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尤其是女同学。“心地善良的男生——” 江阔云忍俊不禁噗哧出声,实在听不下去了,什么心地善良?何不说他遵守交通规则!最少也该赞美——下他万人迷的风采仪表吧,难道她没被他迷倒吗? 花痴婆率先爬起来,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你就是江阔云啊,果然名不虚传,长得好帅喔,我叫花池波,不是花痴婆哦,是班上的班花,想追我吗?”还顺便自我推销。 江阔云只对陶瓷女圭女圭有兴趣,调过眼梢,锁住余岫,眉一挑。“她长那样都能当班花?那你呢?”不是校花就是国花吧!不管是什么花,都只能为他绽放美丽。 余岫被他那一问,脸都红了,假装没听见地继续昭告大家。”——我想那些恶毒的传闻都是谣言,而谣言止于智者,大家今后就别再以讹传讹了,以免破坏江同学个人的名声——” 然而江阔云对她的出面作证居然毫无反应,而且还一副好像她多管闲事的不耐烦模样,于是她挨近江阔云的身边,压低声音提醒他。“喂,我正在帮你澄清谣言,麻烦你配合一下,表情稍微注意一点。”至少别一脸漠不在乎的神情。 江阔云霍地转过脸来,超近距离的接触她,两人几乎是眼对眼、鼻对鼻,差点也嘴对嘴了。 幸好,她的下巴缩得快,否则“玉女教主”的清誉就不保了。 “你为什么要替我说好话?是因为那把伞的关系呢?还是你被我煞到了?”江阔云一脸饶富兴味地瞅着她,好像在研究什么稀有动物似的,他希望是后者。 余岫的脸又红又热,还全身冒汗,有如站在大太阳底下做日光浴。 “你……你……别乱讲了,我是觉得你不像传说中那样的坏学生!”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余岫一愣,什么真面目?难道他是假面超人? 江阔云伸出手指朝她那发傻的俏鼻尖上轻薄地弹了一下,霍地跃上桌子。原本身材就高人一等的他,此刻更形鹤立鸡群了。 他充满霸气地当众宣布着:“所有的男生听令,从现在起,不准你们和余岫讲话,一个字都不准,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那语气有如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似的。 余岫那张粉女敕的秀脸,几乎来不及做出适当的表情,她不相信自己喜欢的男生会说出这么蛮横无理的话来,他是故意在她面前使坏吗? 她立刻冲到正好从桌子上跳下来的江阔云面前,两手撑直挡在他的胸前。“你凭什么不准我和其他的男同学交谈?”因为他曾经好心借伞傍她吗?大不了把伞还给他就是了嘛! 江阔云低下头,眼睛盯着她那两只迫不及待地主动触模他胸口的玉手,将他的手掌覆盖上去。 “凡是我江阔云想要的东西,谁也不准碰!” 那诡谲的神情,霸道的狂狷,是她从没见识的可怖。 余岫发现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误把狼人当成白马王子了。 她气得胀红了脸,全身发着抖,猛然甩开江阔云那温暖却邪恶的大手掌。“我不是东西,更不是你江阔云想要就要得到的。” 江阔云敛回下巴,睁大眼瞧着她,清纯玉女生气了? “是吗?”双手抱胸,抬起一对浓眉大眼,毫无顾忌地直视着她,眼里尽是挑衅。 那眼神令余岫更是火冒三丈。“还有,你没有权利禁止我和任何人说话!” 李豪最气人家叫他“瘦皮猴”了。“江阔云,我可不像我哥那么好欺负!” “喂,瘦皮猴,你哥算走运的了!通常我的手下败将很少能走路回家的,多半是坐救护车去医院挂急诊,你最好离余岫远一点!” 瘦弱的李豪立刻噤声,算江阔云的威胁有效。 她真的是大错特错了!江阔云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胚子!而那天在雨中借她雨伞的那位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跑去哪儿了? 花痴婆挤上前凑热闹。“江阔云你好酷喔!那你是不是也不准我和男生说话?” 江阔云闭上眼,连瞄都懒得瞄花痴婆,更别说回答她那无聊透顶的蠢问题! 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回座,眉眼间多少对江阔云的警告心存畏惧。 花痴婆还不走,非等到江阔云的回答不可,余岫硬把她拉走开,还狠瞪他一记。“那家伙是个恐怖份子,离他远一点!”但她自己却始终无法忘怀那一天两人在雨中初遇的情景。 江阔云狂肆的眼神紧锁在余岫的身上,并伸出两指先比自己的双眼,再转向她,意思是说:我会注视着你,别轻举妄动! 余岫的背脊一阵发凉,江阔云的出现,将是她噩梦的开始。 第二章 没想到那种长得比漫画里的男主角还梦幻又看似浪漫多情的白马王子,使起坏来,竟是如此无法无天、无理可讲,江阔云就是那样! 余岫不知该怪那场雨?还是怪自己那天不该浪漫过了头,拿走江阔云的伞?或是怪江阔云不该没事乱转学,转到她的学校,甚至她的班上来?他的出现肯定会乱了她的心绪的,会害她高三最重要的一年都不得安宁的! 一开始她不信邪,以为江阔云再怎么蛮横也不会真为了那么无聊的理由打架,所以她照样和男同学有说有笑,但是当那男同学的嘴角才往上拉起十五度,江阔云的左勾拳便立刻空袭过来,那男同学的嘴角马上痛成不规则的锯齿状,外加申吟唉叫声。那时她才明白他是认真的。 不到一个星期,班上的男生无一幸免,纷纷遭到江阔云的“特别照顾”,他还责备人家是“明知故犯”。而她除了每天要咬紧牙关准备大小考试外,还得内疚地自行携带各种药膏在身上,替那些可能会因她而挨打的男生们准备不时之需。如果还有一点点剩余的力气,便是用来狠瞪江阔云。 “江阔云,你一定要害我变得没人缘才甘心是不是?” 他突然伸出手去抚模她的秀发,霸道的眼睛闪着一丝温柔的珍爱,好像她是他发掘出来的钻石,他的脸上有一种所有权人的骄傲。 “谁敢说你没人缘?”右拳一握,二头肌纠成结实的备战状态,没有人敢吭声。 有时她气得很想赏他一记无影脚,可惜她穿裙子,等冬天吧,她肯定要在江阔云那张酷酷的脸蛋印上“hangten”的标志(两只脚印)。 截至高三第一次模拟考前夕,余岫稍微统计了一下,全校的男学生人数除以江阔云的打人纪录,结果平均每人被江阔云打了一点五次。 天啊,那家伙每天来学校不是为了念书,而是忙着在打架,而她则成了一朵令男同学只可远观不敢开口的沙漠玫瑰! 只是,恶人总有恶贯满盈的一天,虽说江阔云的外公是学校的创始人,但是学校也不能护他护得太离谱,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之下,江阔云已经快被记满三支大过了。现在只要他再出手打人,学生会立刻串联家长会强力要求学校将他踢出校门,而只要江阔云一消失,大家就能恢复往昔平平静静的日子了,她也能畅快地和男同学说话了。虽然那些人的十句话可能还比不上江阔云的一个眼神,来得令她魂萦梦牵。 总之,这场由江阔云挑起的游戏,似乎就要由她出面来终结,然而她却犹豫了。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教她怦然心动的人,虽是个傲慢不驯的家伙,又不能与人和平相处,但是她就是喜欢他! 那几天里,余岫特别沉默,整天一句话也不说,下课时也是低着头猛k书,刻意回避和男同学的互动,不让江阔云再惹事端,以免他被踢出校门,也走出她的人生。 江阔云觉得余岫的态度改变了,整天不言不语,闷闷不乐,他觉得余岫是在生他的气。 上课时,他写了一张纸条塞给余岫: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的话,明天起,我不来学校就是了。 她看完,心里一急,转头霍然就开口。“你每天都要给我来上学,否则我不是白忍了。”一时情急,音量有点大,最糟糕的是,她忘了现在是上课中。 同学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老师也暂停讲课。“余岫,你有问题吗?” 余岫满脸胀得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红,几乎要起火燃烧了。无辜的低喃着,有问题的人不是她,是江阔云吧! 当她的眼角斜瞪着身后的江阔云时,他居然双手抱胸,一脸幸灾乐祸的诡笑,还不时地伸出那长得该去打篮球的长腿,猛踢她的桌角,嘲讽她的愚蠢。 她一定是每天考试考得有点心志不正常了,才会喜欢上这种坏到快没学校念的男生!还要整天替他提心吊胆,就怕他的大少爷脾气一发作起来又和人打架闹事,三支大过一满被踢出校门,就真的没学校敢收留他了。 那天上完辅导课,余岫并没有马上走,又留下来念书,江阔云自然也继续坐在位子上;不过不是看书,而是看着余岫。 看她埋首伏案,不禁心疼起来,替她的脖子和眼睛感到疲劳。 “喂,别念了,回去休息吧!” 余岫一题数学正解不出来,心头已够烦了,他还在那边吵。 “江大少爷,我不像你,有个总裁妈妈罩着,你除了跷课、打架、闹事以外,你还会什么?” 狠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江阔云的脸庞抽动了一下,是被她的无心之言刺中了要害,浓眉紧锁,五官纠结,表情又冷又酷地直视着她。 留下来自修的同学统统回过头来望着他们,尤其是花痴婆,还走过来指责她。 “余岫,你讲话太毒了吧?亏江阔云还处处护着你——” 而她却哑口无言—— “我……”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江阔云冷着一张倨傲又受伤的脸对她说:“谢谢你的提醒!”书包一甩,忿然离去。 她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湿濡,徐岚走过来了,对她说:“还不快追出去,你打算要后悔一辈子吗?” 还是徐岚了解她,忙将桌上的书本和参考书一古脑儿地塞进书包里,拔腿追了出去。 “喂,江阔云,等我——下。” ★★★ 江阔云闷着头,抽着烟,疾走向校门,向来目中无人,自信满满,满到溢出来的他,着实被余岫方才那句话给击垮了。 原来他在余岫的心目中是那么——无是处的人? 他不是第一次被这么批评了,却是第一次觉得受伤难过,因为那句话是出于自己喜欢的女孩口中,听来格外椎心刺耳。 天色有点黑了,校门口右侧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和李豪交头接耳着。 李豪满怀心机地说:“哥,你报仇的机会来了,等一下那个江阔云一出来,你们就围上去打得他胡说八道,我会快去请教官出来,教官一来,你们就快溜,到时江阔云就成了现行犯,三支大过一满,嘿嘿,他非滚不可,我的仇才算报了。” 李豪的哥哥咬牙切齿地说:“我早就想修理那个;有钱的小王八蛋了!!” “哥,你还认得他吧?别打错人了。” “那小子那张帅得不像话的臭脸蛋和那一副酷得讨皮痛的死德行,化成灰我都认得。” “那好,他应该快出来了,我这就去请教官;”李豪胸有成竹地翻过围墙,避免和江阔云迎面而遇。 距离校门口不到十公尺外的江阔云,正一步步悠悠缓缓地踏过来,他的心思还沉陷在方才余岫那句无情的批判里。 他的身影才转出校门,马上有一票人拱上来,将他团团围住,他犹浑然不察。 李豪的哥哥吆喝一声:“江阔云!” 对方这一吼,他的思绪才如睡狮般醒来,浓眉一扬,鹰眼一瞪,不怒而威,模样孤傲且冷冽。 “滚远一点,别惹我!”他的心情正混乱又恶劣,不想拿他们当出气筒。 李豪的哥哥最受不了他那副狂傲样儿。“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狂!那么欠扁!” 听对方的语气,像是认识他似的,而且还曾经和他交过手吧,否则不会出现在这里围堵他。 江阔云冷笑两声。“哼哼,原来是手下败将!” 李豪的哥哥不堪江阔云这么一激,怒气冲上来。“兄弟们,给我好好修理他!” 几个人围上来,朝他的脸、下巴、月复部和背一阵乱拳猛打,出手还挺重的。他一时孤掌难呜,猛虎难敌猴群,挨了几拳后,突出重围,手背一揩,嘴角已经泛出血汁了。 江阔云啐一口,这点阵仗就想修理他,还早呢! 浓眉大眼一瞪。“呸,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他的双拳已握得密紧,臂肌纠结,像有几百匹马力,蓄势待发。 李豪的哥哥心里有点胆寒,当年被江阔云打得鼻青脸肿的记忆犹在,虽然旁边多了几个打手,但那家伙狂起来真的挺骇人的,不要命似的。如果不是弟弟说一定要诱他出手,而且还要让学校教官当场逮到他打人,实在有点想落跑了,否则自己那两只脚会越抖越厉害。 李豪的哥哥充满挑衅地说:“怎么啦?爱上女生,让你变懦弱了,没种干架啦!” 江阔云的浓眉一挤,神情忿然,果然被激怒了,举起右勾拳,这一拳过去非打烂对方那一嘴烂牙不可。 “江阔云,别出手打架!” 他的拳倏地冻结在半空中,因为那出声喝住他的人,正是那个他爱上的女生! 余岫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打架,两粒铜铃大眼明镜似地照着他的怒气。“不要再打架了,我不想看你被学校赶出去。” 他的拳头松了,肌力散了,熊熊的怒火也被余岫的关切眼神浇熄了。 原来她最近忽然变得沉默不语,就是怕他会出手打人,被学校赶出去!她是这么的用心良苦…… 一记猛拳袭来,正中他的右脸颊,噗!一口血沫,飞吐而出。 “江阔云——”她吓得大喊出声。 江阔云怕她遭池鱼之殃,赶紧张开双臂将她拥抱入怀,用他的背去承担那几个恶棍的拳打脚踢,而且任他们怎么打,他都没还手。 看着江阔云被打得鲜血直流,她吓哭了,一边抱住江阔云一边呐喊着:“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直到教官的哨音响起,那些围打江阔云的人才跑开。 江阔云这才缓缓松开被他保护在怀里的余岫,只觉得全身麻麻辣辣的,已经痛到没有任何知觉了。 余岫急着替他解释。“教官,江阔云没有出手打人,我可以作证,他真的没有出手——呜呜——”看他被打得半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 教官直说;“我知道、我知道!”还问江阔云说:“教官送你去医院吧?” 他摇摇头,咬紧牙关。“不必,这几拳我还挨得了,没事的。” 这是他第一次被打不还手,原来挨打的滋味是这样难受,虽然有点窝囊,但至少没让心爱的女孩受到伤害。 江阔云望着惊吓得泪流满颊的余岫,咦?怎么眼前的余岫,身体有点扭曲变形成波浪状。“你没事吧?”关爱之意尽在焦灼万分的眼里。 余岫的心隐隐地抽疼起来,情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晃着头,呜咽地低泣着。“我——没——事!”有事的人是他啊,他自己伤得那么严重,却毫不在意,反而关心着她……呜呜呜,如果不是她叫他别出手打人,凭他的身手,绝不会被打得那么惨……呜呜呜——都是她害他的,她为什么要那么鸡婆啊—— 江阔云揉揉眼,不妙了,怎么从他的眼睛看出去,每样东西都成了不规则形?一定是刚才那些人挥拳击中他的头了,才会造成晕眩感,差点昏倒,幸好余岫及时扶持住他。嗯,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清新香皂味,真好闻啊,他用力吸人心肺,立刻提振精神,比药物还有效。 躲在一旁不敢现身的李豪,狐疑地看着余岫亲密地搀扶着情敌江阔云,还流着眼泪替他擦拭嘴角的血渍,事情怎么和他预期的不同,江阔云不是挺能打的吗?被揍得脸歪嘴斜的人应该是他哥哥才对啊? “江阔云,教官不会记你的过,但是经过这一次教训,你该知道被人打的滋味了吧!以后别再打架了,知道吗?” 江阔云全身痛得麻麻辣辣的,难受得要命,哪有心情听教官训话?他故意唉叫一声,提醒教官他的身体有多不适合聆听教训,再借机将整个身子瘫在余岫那温暖的怀里,继续借由她身体那一股清新的香味,抚慰伤痕,让他忘了疼痛。 余岫看出他的神情有点不耐烦,忙着替他回答。“教官,我保证江阔云以后不会再打架了!” 江阔云睨着一只眼瞟她,瞧她那自信的模样,好像他的拳头长在她的手上。没想到余岫这么维护他,好想赖在她身上,永远不要分开,只是那个电灯泡教官还不快点闪! “那最好了,教官也不想见他被学校开除。” 教官终于走了,江阔云这才抬起头来,皱着眉说:“没见过那么罗嗦的欧吉桑!” 余岫立刻捂住他的嘴巴,紧张地回头望着才走没几步远的教官,怕他听见了,回来补记他一个“不尊重师长”的过。 “你能不能稍微听话一点!” 江阔云站直身子,拭着嘴角的血渍,一脸不驯地说:“我被打成这样,还不够听话吗?” 余岫噘着嘴,一脸歉疚。“你是不是很后悔听了我的话?” 江阔云斜过头来瞟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嘲弄着她那一脸的懊恼。“你好像比较后悔吧?” 被看出来了!余岫瞪着一双清亮的水眼,泪已干,心忽然澄明许多,觉得更认识江阔云了。 江阔云朝天空笑了两声,双手插放在口袋里。“天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 路灯亮了,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好长好长,像两条平行线。 “你,会不会痛啊?”余岫问着。 “我如果说会,你会心疼吗?”瞧她那一脸纠得像包子的表情,好像比他还痛呢! 她噘着嘴,兜过一张红得发紫的脸蛋。“人家跟你讲真的,你还在开玩笑?!” 他的表情像在讲假的吗?看她那一脸羞涩的模样,肯定很心疼的,他宁愿这样相信着。 快到她家时,余岫忽然停住脚步,紧张地朝她家的窗户望了几眼。 “你快走吧,别让我妈看到你满脸的伤。”虽然她很喜欢这样的夜色,身旁有喜欢的人陪着散步。 江阔云看她的神情有点紧绷,逗着她说:“你妈妈也是教官吗?” 余岫嘟着脸,她心里都紧张得快休克了,江阔云还笑得出来。 “我妈妈不喜欢我和坏学生在一起,尤其是像你这种有钱的纨挎子弟!” 因为当年遗弃她们母女的负心汉父亲,就是个家财万贯的纨挎公子哥,所以从小母亲就一直殷殷劝诫她,千万别和有钱人交往,尤其是有钱又素行不良的坏男人,那种人只会伤害女人。 江阔云的眉皱了一下,原本以为为了余岫忍辱挨了一顿毒打,会为两人的感情加温,没想到还是徒劳无功。余岫那句话像一拳气功,将他自她身边推开,他只能远远地干望着她那好学生的光环,因为他身上背负着瘟神似的烙印“坏学生”、“纨挎子弟”,是人见人怕的怪物,他们像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很难有交集。 “我真的很坏吗?”别人怎么说他不在意,但是出自喜欢的人的嘴里,那就像一枝利箭,直刺他的要害。 余岫低着头无言以对,心里又急又惶,只能催促他。“你快点走吧!” 江阔云眯起浓密的眼睫。冷冷地说:“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出生在有钱人的家庭,成为你嘴里一无是处的纨挎子弟!”然而,这是他的宿命,他无法改变, 余岫望着江阔云离去时的落拓背影,充满孤单与冷寂,不禁感到心如刀割。 第三章 那天之后,江阔云忽然又失踪了,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少了他在后面坐镇,她的心竟是无法安定,上课时老师讲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整个脑海里都在挂念着江阔云。他到底去哪儿了?他不在乎她和别的男生讲话了吗?他不要她了吗?这么一想,整个人都慌起来了,像个没主的魂。 一星期过去了,导师说她打电话去江阔云的家里,也找不到人,那个管家还一副如梦初醒地说:“啊!少爷没去学校上课?一定又跑去网吧,流连在那种虚拟的世界里了。” 于是她就想起那天,他离开时压着眉宇语重心长说的话:“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出生在有钱人的家庭,成为你嘴里一无是处的纨挎子弟……”因为不喜欢真实世界,所以才躲进虚拟的世界里去吗? 导师头痛不已地摇头晃脑,碰上这种头痛人物,他老人家的头岂止是痛而已,根本就快炸了。“你们有谁跟江阔云比较熟?” 同学们没有人回答,但眼神却一致地投向她,她瞠目结舌,百口莫辩。 熟?这个字眼太严重了,她除了知道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以外,其他的好像也一筹莫展,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爱她?那种忽而霸气十足、忽然漠不关心的态度,谁也捉模不清。 “余岫,你跟江阔云说一声,他要是再不来上课,学校会以操行不及格为由,将他退学的!” 她真是歹命,成天得替江阔云担心他被学校退学,而他自己却完全不在意,最气人的是他可能还一点都不知道她有多害怕他被退学,否则他不会跷课跷得那么怡然自得! 放学后,她拜托徐岚和她一起去学校附近的网吧找人,但是找了好几家网吧,都不见江阔云的人影。 除岚直嚷着肚子饿,她看一下表,快十点了,才想起来,晚餐都还没吃呢!”余岫,我们回家了啦!” “不行,今天非找到江阔云不可!我绝不能让他被退学!” 徐岚被她那坚定不拔的语气给吓了一跳,有点担心地问着:“余岫,你是不是喜欢上江阔云了!” “你别乱说了,我怎么会喜欢那个坏胚子!”她的脸一定红了,还好天色黑,徐岚才没发现她在说谎。 怕徐岚又逼问她,只好加快脚步走进这条街的最后一家网咖,绕了一圈,仔细看遍每一张坐在电脑荧幕前苍白得像鬼的脸孔,就是没有一只鬼是她关心挂念的,她才颓丧地步出那家网叻口。 徐岚还安慰她。“余岫,你对江阔云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的头恨恨地猛摇晃着。“徐岚,你不懂,江阔云不能被退学!”如果不是江阔云的出现,她可能会撑不过高三生涯! 突然迎面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你怎么会在这里?”江阔云睁着那双迷人的黑眼眸凝视着她, 余岫闻声抬起脸来,目光锁定在那个找了一晚的江阔云身上,惊喜地笑开了唇。“我找了你——”活还没说完,她的视觉焦点好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江阔云的怀里分别左拥右抱了两个穿着超辣的美眉,还笑得花枝乱颤。 江阔云直直地望着她。“嗯,你找我做什么?”他的手并没有放开那两个美眉。甚至还搂得更紧密。 她张大眼,醋劲大发地瞪着江阔云的手。“哼,我才不是来找你的!”脸一别,匆促走开,怕再多看一眼,她全身的细胞至少会被气死一大半。 江阔云愣在原地,知道她在生他的气,表情有点无奈,一个晶学兼优的模范生和——个无恶不作的坏学生是格格不入的,他能怎样?强迫她接受他吗?那只会让她更讨厌他而已,所以他才选择堕落来逃避真爱。 徐岚看在眼里,一清二楚,当她经过江阔云的身旁时,忍不住要替好同学说话。“余岫找了你一晚,因为老师说你再不去上课,就要被退学了!我从来没看余岫那么焦虑过!” 江阔云紧抿着双唇,头皮一阵发麻,徐岚的话如雷灌顶,震碎他对真情的设防。 松开怀里那两个安慰不了他内心空虚的女生,转身奔向被他气得拂袖而去的余岫,一把攫住她那气得发抖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一辈子都不放开似地,朝着被夜色笼罩的街尾狂奔而去。 两个人没命地往前跑,像对亡命鸳鸯,凉凉的夜风吹满了他们的衣袖,鼓得涨涨的,一如两人此时此刻的情绪, 停下来之后,余岫才发现江阔云带她来到了一处迎风的堤岸。 , 两张嘴忙着大口地呼吸调息,没有交谈,却交换了彼此热爱的眼神。 江阔云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既张狂又热切,着实触动了她的魂魄,也扯疼了她的手。只是一想到那两个被他搂在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女生,一股气就冲上脑门,嫉妒得昏天暗地,倔强地回瞪着他那烧得熊熊烈烈的黑眸。 “放开我!”她怒喊着。 江阔云的手并没有听话地松开,反而用劲一拉,将她的身体攫进他的怀里。她有点慌,抬起头来要抗议。“你——”活还来不及出口,江阔云那霸气却温柔的唇却已经热切地吻住她了。 他的双臂像铜墙铁壁,令她动弹不得,一股少女的羞赧混合着初吻的惊诧,一定让她的脸一路红到耳根子去了。最没用的就是她的脑子了,完全一片空白,如果明天要联考,那她肯定完蛋的。 当江阔云放开她时,她才发现原来没用的还不只脑袋瓜子,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自动抱住江阔云的腰,她的脚尖为了配合地踮起来,这情景要是让保守的妈妈看见了,铁定气疯的,也许还会以为她变坏了呢。天知道她没变坏,她只是遇上了一个令她魂萦梦牵的男生。 而且她很安慰,自己的初吻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属于年少的轻狂,是多么令人感动啊,她要好好地记住江阔云,记住这一刻,她的身体不由得瑟缩起来,双肩微微抖搂着。 “会冷?”风吹得紧,江阔云一反平时的冷漠,充满温柔地解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她全身温暖了起来,好想再冲进江阔云的怀里去,但是少女的矜持阻断了那股浪漫的冲动。 她质问起江阔云。“你也这样对待刚才那两个女生吗?” 江阔云忽然又吊儿郎当起来。“我只吻关心我的女生。”语气中充满了调侃。 她充满醋劲地继续追究。“那她们一定很关心你这个大少爷吧?!” 江阔云的手帅气地插放在裤袋里,一脸冷淡地说:“她们只关心我身上的钱,只有你嫌我太有钱!”那眼神有点无奈。 看她的表情黯淡下来,江阔云又换了口气。“而且她们也不会关心我被退学!”还偷瞟她一眼,眼里有点幸福的感觉。 “别再跷课了,好不好?” 他忽地笑出声来,好像她讲了一个笑话似的,她这才发现,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脸庞的线条是那样和谐迷人。 “天知道我有多想去学校!”他每天起床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立刻冲去学校,看到她的人,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才能安定下来,他的灵魂才算真的醒过来,生活里一旦少了她,日子就像行尸走肉了。 她倒有点惊讶,坏学生也会喜欢上学吗?讲笑话的人是他吧! “那好,从明天开始到联考前一天,你每天都要出现在学校。”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去我就去!” 太好了!余岫伸出小指。“一言为定!” 江阔云含着一抹笑意看着余岫,真是可爱单纯的女孩,他也难得天真地跟她勾勾手指,嘴角的笑变得狡猾起来。“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去学校上课,是每个学生应尽的义务,我为什么要报答你?”但是,随着江阔云的身体一步步地压靠过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娇羞。那么张狂的人,万一热情起来,当众对她手来脚来嘴巴也来,那……不太好吧…… “喂,你可不能在学校里……众目睽睽之下——吻我哟!”人家她可是清纯的高中美少女哪。 江阔云被她那纯真又认真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我有说要吻你吗?”余岫的脸得像秋天的苹果,哎呀——这个人怎么这样嘛,好讨厌喔。 “我……我是以防万一啊!”她还在自己的嘴唇上用两只食指比了个“x”,表示该处为禁地,不得逾越一步。 夜风吹来江阔云朗朗的笑声,很好听,很温柔。 ★★★ 原本以为经过那一吻,他的爱情将要迎接春天的到来了,没想到事与愿违,他的感情生活反而进入冬眠状态。 因为余岫严格规定,在校内不能对她太过热情,免得引人侧目。而校外相处的时间在她应付完上课时的各种大小考试之余也所剩不多了,有时好像连和他约会的力气都没了,吃饭都能边吃边睡,可见她有多累。他看得心疼,除了体贴地快点送她回家休息,哪舍得再压榨她呢。 有时两人利用假日出游,她还手不离书,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恋爱的权益受到严重的侵犯也就罢了,她这么拼命,真怕她联考还没到就累出病来了,只好板起脸来强将她手里书本抢过来。 “和我约会的时候不准看书!”怪了,她以前好像没这么拼,为什么堤岸上那一吻之后,她忽然发奋图强起来了?难道——“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无聊吗?” 余岫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脆而悦耳。“你知道吗?以前我总是浮躁不安,静不下心来,念书变成一件很痛苦的事,但是自从你每天来学校上课之后,我的心神好像得到安定,即使你啥也不做地坐在我的后面,但你就是能散发出一股力量让我得到平静,所以我才能好好地念书,很奇怪吧。”那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她在心里想着。 江阔云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那我什么时候才不必压抑自己的感情?能轰轰烈烈地和你谈情说爱?” 余岫那张红通通的脸蛋在阳光下更显耀眼,她羞怯地跳起来,从江阔云的手中将书本夺回去,娇嗔地说:“哼,我有说要和你谈情说爱吗?”这招叫“以其人之话还治其人之身”。 江阔云一听,做出老鹰张翅的围捕动作。”敢跟我耍赖?!那我还客气什么?”一个霸王硬上弓,轻而易举地将余岫那小鸡般娇女敕的身躯攫住了,隐忍多时的热情泉涌而出,他迫刁;及待地逐一亲吻她的秀发、额头、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她的红唇上。 余岫一阵脸红心跳地缩躲在他的怀里,好像那儿即是她飘洋过海寻找已久的避风港。 江阔云心疼地抚着她因为熬夜用功而日渐消瘦的脸颊。“你这么拼,想搏个女状元啊!” 余岫坐在他的腿上,摇来晃去的像个逍遥仙子。“才没那么大野心呢。” “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她的眼神充满光辉。“我觉得现代人的生活太紧张,压力太大了,情绪扭曲久了也是会生病的,所以我将来想当一名替人们治疗情绪的心理医师。”话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他边听着边把下巴放在余岫的肩骨上,搓来搓去地玩着,那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弥补他早熟的童年所欠缺的快乐时光。 江阔云煞有介事地说:“那我一定是你的第一个病人,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理有问题!” 余岫立刻神情紧张满脸的关切。“真的吗?你哪里有问题?” 他一脸无辜地说:“因为我喜欢的女生,只喜欢念书不喜欢我,偏偏我又爱她爱得狂,还规定不能表现出来,这么压抑下去,久了能不出问题吗?” 她一脸认真地听着,听到最后才知被他耍了,噘着嘴擂他,花拳绣腿齐来。 “哇呀,说了老半天原来是在抱怨我,那你以后也给我努力念书考大学!” “我外公是美国知名大学的董事会主席,你想我念大学还要努力吗?”只是人生是他的,不喜欢走别人安排好的路,何况美国也没有他爱的人在那儿,去了会有多寂寞啊! 余岫也赖皮起来了。“我不管!从明天开始,你要和我一起用功,直到联考结束才能约会!” 虽然他的恋爱福利又被删除一项,但是在那个假日的公园约会里,他们就像一对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般甜蜜,不管过了多久,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的阳光和笑声。 ★★★ 其实母亲大概早就察觉她的行为有异,有一次江阔云送她回家,被刚下班的母亲撞见,两个人还大手拉小手,以母亲的标准而言——那应该叫“亲密”了。 当时母亲没说什么,过了几天才若有似无地开口问她。 “那个男生好像常送你回来?” “妈,他可不是坏学生喔!”她急着替江阔云辩解,反而引起母亲的猜疑。 “你干嘛那么紧张?女孩子最忌讳被爱情冲昏了头,别把我的耳提面命,当做耳边风了。”母亲一贯严厉的语气,更让她心虚了。 “哦。”她抿着嘴,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母亲独自把她养大,自己省吃俭用,供她念贵族学校,真的很辛苦,在江阔云还没出现以前,她几乎从来不曾违背过母亲。 “联考快到了,别分了神就好。” 可能是她的成绩越来越进步,母亲才没有追究下去吧,不过她真的是捏了一把冷汗。 后来,她就不让江阔云送她回家了,但江阔云却不能理解。 “我不是跟你讲过吗?我妈她不喜欢我和有钱人来往,尤其是有钱又素行不良的纨挎子弟!说明白一点就是像你这样的男生,你懂不懂啊!” 江阔云非但不同意,还替自己辩白。“第一,我家虽然很有钱,但那些钱都是我母亲的,不是我的,所以我不能算是有钱人。第二,我现在不打架、不闹事,每天陪你上课、送你放学,乖得像只小绵羊,你见过这么乖巧的纨挎子弟吗?” 余岫的表情有点忍俊不禁,很少有男生会用“乖巧”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尤其是像江阔云这种天生桀惊不驯的男生。 他继续抒发高论。“——所以你母亲根本就是有偏见!” 余岫的脸色登时一沉,怒斥一声。“我不准你批评我母亲!”刚才的笑容刹那间冻结了。 江阔云敛目凝眉,望着外柔内刚的情人,此时的她眼里只有伟大的亲情,找不到爱情的踪影,他的心头忽地有股不祥的预感。 那一天,他果真没送她回家,两人甚至有点不欢而散,离去前,江阔云眼神有点忧伤地注视了她很久,那眼神令她心慌,最后终于说了一句话。 “余岫,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要你记住,我对你的爱绝不亚于你的家人。” 他仿佛可以预见,有一天,余岫将要在她母亲和他之间做一抉择,只是没想到这个难题来得这么早,联考甚至还没考完,就发生了。 ★★★ 联考前一天,余岫依旧孜孜不倦地到学校念书,而他也依旧坐在余岫的后面,发挥爱情的力量,安定余岫的心神,以期能帮她一举考中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和科系,这也是他们在联考前唯一能做的事了。一个在前面猛k书,一个坐在后面睡大觉,这就是两人独特的约会模式。 他们还以为只要过了联考这一关,以后就海阔天空了,想怎么爱就怎么爱,在爱情的国度里任由挥洒,所以短暂的压抑还堪忍耐。 忽然有人拍他一记后脑勺,揉一揉惺忪的睡眼,原来是余岫。一见到情人那张甜美的娇颜,他的精神立刻抖擞起来。 “你是不是念书念累了,想和我打情骂俏,调剂一心。” 她瞪他一眼。“我是要问你,会不会太幸福了一点?明天就要联考了,你还在睡大觉,就算你外公只要开个口,你就有大学念,但那是在美国耶,你要去吗?” 他耍帅地伸出食指,在她面前左右摇晃着。“当然不去,我江阔云绝不会为了个人的前途抛妻弃子的。” 余岫羞得赶紧捂住他那张没遮没拦的嘴巴,但是挡不了同学们好奇的眼光,怀疑地投向她的肚子,研究着她到底有几个月子.为什么都看不出来? 尤其是李豪和花池波两对充满嫉妒的眼神,———个瞪着江阔云猛翻白眼,一—个斜瞟着余岫,恨不得鼓起来的是自己的肚子。 她为掩饰失措的神情,随意地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课本来,丢到江阔云的面前,真不知自己在慌什么? “你看书吧!”联考之前她还是别太理会这个压抑到快要爆掉的江阔云,免得影响了她的注意力。 江阔云拿起那课本,模—模里面怎么有点鼓鼓的,像夹了什么东西似的。但他却连翻开的兴趣也没,也许才翻到一半,一闻到书本的味道,他就睡了,甭说有那个耐心把他那双炯炯有神的斗大眼睛被书本虐待成豆大的眼睛,随手就将那课本丢进他的书包里,打个呵欠。 “我还是睡觉吧!” 余岫斜过脸去瞪他,这个人真的是和书本没缘!古人不是说一日不读书面目可憎吗?怎么他的脸还是那么迷人、那么吸引她呢? 因为明天就要上考场了,母亲吩咐她要早点回家,早点上床睡觉,所以她没有留太晚:天一黑,她收拾好所有的书本,转过去看一眼还在睡觉的江阔云,摇着头,低喃地说。 “唉,真不知你晚上都在干什么?竟然能这样睡一整天,继续睡吧,不吵你,我先回去了,联考完再见喽。”因为他们在不同的考区,所以考试期间可能无法见面了。 当她起身要走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拉住她。“我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吵你念书。” 她一脸灿笑如花。“今天,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他瞅着余岫撒娇的主动要求,促狭地说:“你是不是开始想我了?” 因为将有两天见不到彼此,所以她才要延长今天的见面时间。 “是呀,我在想你为什么晚上都不睡觉,到了白天陪我念书时又拼命的睡?”真怕他又去泡美眉守网咖了。 江阔云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像要传达某种汛息或信念给她似的,漫不经心地说着:“我在念书。” 她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抬起眼来,凝视着他那看似不在意却充满真挚的神态。 “虽然我很讨厌念书,但是你那么用功,为了和你念同一所大学,我不拼也不行。”眉头皱得快打结,可见念得有多痛苦。 余岫好生感动,原来江阔云对于功课并不像外表那么懒散,两人共同的未来,一切他早就偷偷计划着了。仔细一看,他那双炯然有神的眸子,还真是有点熊猫眼的态势,不难想像他挑灯夜战的辛苦。 “你干嘛不在白天的时候和我一起念呢?” 江阔云两手枕在后脑勺,抬眼望进白云深处,轻描淡写地说:“白天看到你的时候,我的脑子都是爱情,装不下别的东西了!”完全一派潇洒有情天的德行。 她开心地瞟着江阔云。“这么说是我害你的喽?” “没关系,我喜欢被你害,最好看能不能害我一辈子!”他一天不和余岫打情骂俏会生病的。 余岫低下脸去望着江阔云的手掌,好大、好温暖哦,她好喜欢他这样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路走下去,从青丝到白发。 江阔云则最弄把玩余岫的秀发了,忽然说了一句:“你留长发一定很好看!” 她仰起头来,看着江阔云那一脸的疼惜和爱意,那句话她记住了。 第四章 联考当天早上,旭日照样东升,就等着照耀在那十万多名考生的身上和同样数量的家长身上,可忙着呢。 司机老陈和李管家边吃着早餐边闲聊着。“少爷,昨夜念书念到好晚喔。”其实他应该改叫“园丁”老陈而不是叫“司机”老陈了,也不知道少爷到底是哪条筋不对劲了,坚持要自己搭公车上下学,说想过一过普通高中生的通勤生活,不想被当成是有钱人的公子爷。唉,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他不知有多少普通高中生,梦想着过有钱公子爷的生活呢! 李管家吃一口全麦吐司。“老陈,你怎么知道?” 老陈好像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牛女乃。“我昨晚睡到牛夜,肚子饿到醒来,起床到厨房找东西吃的时候,差点被少爷吓得心脏病发作,他突然走进厨房来说要泡咖啡提神。” 李管家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已经比较不讶异了,刚开始少爷在变好之初,她还以为少爷是哪里不舒服了呢? “这个少爷真教人伤脑筋!以前坏的时候,成天不见人影,咱们就害怕着他会出事,怎么也没料到有一天像基因突变似的,竟整个人性格大变,好得像被外星人附身了一样,白天上学,晚上回家还熬夜看书!我怕他身子累坏了,劝他别那么用功,他居然跟我说,“我非考上大学不可”,少爷变得这么自立自强、奋发向上,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呵呵,我也是,少爷已经好久没说我是东厂的锦衣卫了!” 李管家看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五分了,快考第一堂了。 “少爷,今天一定很早出门,我大概六点半就起来替他把早餐张罗好了,想说吃饱一点也比较有精神应付大考,结果少爷没来吃饭,反而是你这个闲人来了!” 老陈也点点头。“是啊,我现在不必接送少爷上下学,光整理那些花草实在是太闲了,不知道总裁会不会把我开除掉!” “不会的,你现在就开车送我去考场!” 忽然有阵声音传进老陈的耳朵里,他还呵呵直笑着。“我怎么好像听见少爷在跟我说话?” 老陈这么一提,正埋头在喝热粥的李管家也觉得好像听见了,抬起头来,赫然看见少爷真的就站在老陈的后面,边芽衣服边刷牙,手肘处还吊了件牛仔裤,嘴里咬了一个装满课书的包包,活像马戏团里的特技表演人员。 “噗——少爷?!”李管家吓了一跳,一口热粥来不及吞咽,喷得对面正在喝牛女乃的老陈一头一脸。“——你怎么还在家里?” 老陈一听到“少爷”两个字,也立刻还以颜色,将满嘴的牛女乃回喷给李管家,回头一看,少爷果真站在他眼前,正忙着在穿牛仔裤,咬住包包的嘴巴还有点口齿不清地说:“我睡过头了!” 三个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看着墙上的挂钟,同时进出惊叫声:“快呀!” 老陈赶紧冲出去发动车子,李管家忙着跑过来接过少爷手上的包包,再帮少爷扣钮扣,这时少爷也刚好刷完牙,满嘴泡沫,忙又接过牙刷。“我马上去拿水杯给少爷漱口——” “没时间了!”他拿起刚才老陈没喝完的那杯牛女乃,喝下——大口,在嘴里呼噜呼噜地漱着,然后咕噜一声——反正都是白色液体——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一吞而—下,他全身抖栗了一下,表情有点痛苦。 李管家的表情更痛苦,看着少爷硬生生地将那满嘴的牙膏泡泡和着牛女乃给喝下去,睁着一双眼皮如橘的大眼珠子,心中纳闷着:少爷是不是念书念到头壳坏掉了? 江阔云抓起包包,往门外冲去』缶出大门时回头说了一声:“李管家,下次买好吃一点的牙膏!” 李管家怔忡住了,看着手里的牙刷,表情有点恐惧地说:“少爷,你别吓我啊!”如果当好学生这么辛苦的话,就别勉强了,至少以前那个少爷,比现在正常多了。 ★★★ 还好,考区离他家不远,再加上老陈没命地踩油门,赶到时,还有十五分钟才进场考试。尽忠职守的老陈吓得差点虚月兑,坚持要等到他考完试,再送他回家。 “嗨,江阔云,你怎么现在才来!害人家等那么久。” 一股浓烈得超级成熟的香水味,刺进他的鼻息,光闻那味道就知道是花池波在热情召唤他。 “我是来参加大专联考,不是来和你约会的吧!”他和花池波不但同一个考区而且还同一个考场,而余岫却和李豪同一考场,真不知联招会是怎么安排座位的引花池波跟上来,和他并肩齐走,意态娇媚地说:“好不容易这两天余岫不能缠着你,这可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大好机会呢!” 他走进考场,寻找座位时,看到余岫的死党徐岚,虽然跟她很少有交集,但是秉持着爱屋及乌的心态,还是主动地跟她点个头。 徐岚微微张大双眼,神情有几分错愕,大概没料到那个谁也不甩的江阔云居然会和她打招呼。 他找到了座位,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课本来,把握时间看书。余岫一定也正在埋首猛读,加油哦,余岫。 “哇啊,你的课本好干净喔!” 咦?怎么那个花痴婆还没走开啊? 花池波抢走一本他的课本,乱翻乱看,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忽然有个什么东西叭课本里掉下来,在空中翻了几转后,才安静地躺在地上。他没有加以理会,眼睛仍盯着手里的英文读本,希望能多记几个单字,总少他绝不能考得比余岫差,才能和她读同一所大学。 花池波好奇地立刻弯下腰去捡起来,好像他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价值连城似的。 “啊?!” 花池波又在鬼吼鬼叫了,他有点不耐烦地用眼角扫她一眼,花池波瞪着一双单凤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却说不出话来,手里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东西,抖得厉害,像见了鬼似的。 “——准——考——证——” 她又在玩花样了,想骗他开口和她说话吧!“我的准考证在这里。” 花池波拼命地摇头,脸色有点发白。“不是你的,是——余——岫——的——” 余岫的准考证怎么可能在他的课本里?他最讨厌女孩子说谎!就算花池波装得再像,他也不会去搭理她的。 坐在不远处的徐岚冲过来夺过那张准考证,惊呼一声。 “真的是余岫的准考证!!” 江阔云站起身来,因为徐岚不可能帮花池波骗他的。 徐岚将准考证递到他手中,他骇然地瞅着上面那张清丽姣美的大头照。“怎么会——”对了,昨天余岫好像拿了一本自己的书给他,当时他正处于昏睡的状态,才误将她的书本放进他的书包里去了——他真该死! 徐岚脸色铁青地说:“余岫一定急死了!” 花池波也来泼一盆冷水。“还有十分钟就要考试了,我看余岫这回真的完蛋了!” 江阔云一记怒眼如箭横射过来。“有我在,余岫不会完蛋的!”他霍地坐下来,在他的书页的空白处振笔疾书了几个字,喇地一声,将那纸页撕了下来,和准考证一起夹进那本书里。 徐岚和花池波好奇地凑过去,亲眼目睹了江阔云写给余岫的简短情书。花池波噘着嘴唇满脸妒意,徐岚则是抿着唇,焦急地看着表,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消逝。 “怎么办?要怎么把准考证送去给余岫?” 江阔云又倏地站起身来,对徐岚说:“余岫将来一定是个视病如亲的心理医师,她非考上大学不可!”霍然转身冲出考场而去。 他又听到花池波高八度的鸡猫子鬼叫声。“江阔云,那你自己的考试怎么办?” ★★★ 另一个考区的考场,余岫把整个书包里的东西倾倒出来,东翻西找,就是不见她的准考证,眼看考试时间已经快到了,她几乎急得快哭了。 同一个考场的李豪过来安慰她。“余岫,你先别哭,冷静一点,回想一下,最后一次看到准考证是什么时候?” 她现在的思绪一团乱,什么也想不起来。如果江阔云在身旁的话,她就不会那么慌了。 特地请假来陪考的母亲,焦的的心情不下于她,而且前两天母亲还提醒她准考证要放好,联考当天要记得带。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你的身上,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忘了带呢?”母亲又急又气,身子有点发抖。 “我一直放在书包里呀,而且还夹在第一堂要考的英文课本里——”她的脸色忽然大变,低叫一声:“糟了,我的课本昨天借给了江阔云——” 李豪的表情沉下来,一张屎脸,想到那个横刀夺爱的江阔云,他就满月复的妒火中烧。 母亲心焦地询问她:“谁是江阔云?” 余岫开口说了个字:“他——”要说他是班上最有钱的公子哥还是纨拷子弟?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母亲讨厌的类型。 “他就坐在余岫的后面,不是跷课、打架,就是泡妞,典型的纨挎子弟!” 她揪着眉心,斜眼瞪向李豪,谢谢他替她回答了。 母亲的脸色本来就难看了,一听到李豪那番介绍词,头发又气白了一打,疾言厉色地冲着她说:“我不管他是纨挎子弟,还是公子,你最好赶在考试前找到那个江阔云,把准考证给我拿回来!” 她一脸失望地要向母亲表明。“江阔云和我不同考区——” 母亲气得发飙了,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他在哪个考区,我坐消防车去找他拿回准考证——” 李豪又替她回答了。“余伯母,江阔云在xx国中,第n个考场,只是恐怕连坐救护车也来不及!” 母亲怒斥一声。“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好好考试.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江阔云!!”一转身,后面有个年轻俊俏的大男孩正对着她大口喘气,好像刚跑了马拉松回来,累得快翻了。 仔细一看,咦?那不是经常送女儿回家的男孩吗? “你不必去,我已经来了!”他是坐交通警察的摩托车一路急驶呼啸而来,再从校门口以跑百米的速度直冲到余岫的考场。 “你——”余岫的母亲有点愣住了。 余岫听列他的声音,转过身来。“江阔云!你现在送准考证来给我,怎么赶得及回去考试?”眼泪应声滚下,如果不是母亲在场,她——定会冲过去抱住他的。 他跳过那个凶巴巴的欧巴桑,直接走到余岫面前,先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滴,再深情地望着她,重复一次她母亲方才说过的话。“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好好考试!听到没?至于我” 呵呵——仰天长笑,又是——振云淡风清的潇洒。“你不必担心!”他把课本交到余岫的手中,等她看到字条以后自然就会明了他的心意了,他愿意为余岫做任何事情。 然而课本中途却遭余岫的母亲拦截。“你就是江阔云?” 余岫的母亲严厉地询问他,那声音里充满了敌意。 他知道余岫很爱她母亲,所以只好避免任何可能的冲突,让她难做人。 “伯母,至少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希望余岫能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大学吧!” 余岫的母亲望着他,眼神并不友善。 此时考试铃声响起,余岫焦急地催他。“快点赶回考场,也许还来得及在规定的铃响后二十分钟内赴考,你答应要和我念同一所大学的呢!快走吧!” 他倒是一点也不急,最重要的是准时将准考证送给余岫,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江阔云用力地握了一下余岫的手,还跟她眨了一眼做暗示。“我走了!”才一转身,耳里就传来李豪的声音。 “余岫,太好了,你终于可以考试了!” 他霍地兜回头,一记右勾拳出其不意地挥向李豪的右脸颊,余岫和她母亲吓了一大跳,李豪更是唉叫声连连。 “哎呀,好痛啊,江阔云你干嘛打人——” 这个李豪以为有余岫的母亲在场,胆子就壮了是吗,他的脚步都还没走远,就迫不及待地对他的:女人献什么殷勤? 只要有人想打余岫的主意,天皇老子他也照打不误!“你忘了我已经毕业啦!就算我现在打得你满地找牙,也不会被学校退学了!” 其实早就想扁他了!那次他在校门口被——群人围殴的事件后,他暗中派人去调查那些人究竟是谁,为何他们一出手教官就适时出现,巧得像是有人去通风报信一样。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一切全是李豪的诡计,想害他记满三大过,哼,若不是答应了余岫不再打架闹事,要好好陪着她直到毕业,早就打得他躺在医院的加护病房了! 余岫又急又气地连忙将他拉开,忍不住低声谴责他。“你还有时间打架?还故意在我母亲面前打李豪,你怕她不够讨厌你吗?还不快回去考试!” 在他认识的女生里,就只有余岫敢这样对他说话了,其余的谁不对他谄媚逢迎拍马,把他捧在手心里?而他手心里的人却是那个会惹他生气发怒的陶瓷女圭女圭。 他走到余岫的母亲面前,搭着人家的肩膀。“嗨,伯母,没吓着你吧?”这样够低声下气了吧!他从小到大没跟人道歉过。 余岫的母亲面无表情,眼睛调去看别处,手里紧抓着那本书,好像那是江阔云的脖子似的。 他看那张冷漠的表情也不像被吓到,于是又转回去朝余岫那张可爱又害怕的脸,拍一拍她的背为她加持灌顶。“加油!我走了!” 余岫嘟着嘴,无声地点点头,一脸俏丽撒娇的模样,还对他眨了个眼,真是好看极了,好像将她抱往怀里来啊。 唉,如果知道那是他和余岫的最后一面,就算几十匹马来拉他,他也不会走的。 余岫一直目送他离开,她母亲有点不耐烦地斥喝着:“看什么看?还不快进考场!”打开手里那本书,拿出准考证给余岫,同时还发现另外一张撕扯成不规则形状的纸条! 余岫一进去考试,她忍不住将纸条打开来看,赫然出现几个惊心动魄的字眼,害她的眼珠差点掉了出来。 余岫 联考结束后,在我们初吻的地方等你,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永远爱你的江阔云 初吻?!那个害她女儿差点不能联考又出手乱打人的坏学生,居然夺走了她宝贝女儿的初吻?她咬牙切齿地低吼着:“江——阔——云?!”那张纸条也被她揉成绉巴巴的一团。 尤其是最后那一行署名“永远爱你的江阔云”,大胆放肆地刺进她的眼睛,气得她简直要喷出火来,猛力将课本合起来,低吼一声。 “年纪轻轻,懂什么是爱!”绝不能再让她的余岫和那个江阔云见面了。 忽然有个太太走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她:“你就是余岫的妈妈呀!” 她勉强嘴角微拉,僵笑着。 那太太一副惯于束家长西家短的串门子表情。“我女儿和你家的女儿是同班同学,还同年纪呢,唉!可我就没你那么好命了!” 她好命?苦笑!被一个纨挎子弟离弃,独自扶养私生女长大,有多少个夜里她都是抱着孤枕含泪到天明?那太太若知道了她的命是这么个好法,恐怕就不是现在那一脸羡慕的表情,而要哭湿几打手帕了!不过,她想人家应该是在夸奖女儿余岫功课好、人缘也好吧。 “哪有!是孩子她自己争气!” “是呀,你家余岫只要随便笑一个,就能把江氏财团的继承人迷得死死晕晕去,这一点,我女儿可就差远了!” 她的笑容开始有点扭曲变形了。“我女儿只是个单纯的高中生,哪认识什么财团的继承人?”更何况她还严格禁止余岫接近那些只爱玩女人却从不负责任的有钱人! 那位太太还真是不厌其烦。“我女儿说,刚才走掉那个帅哥就是江氏财团的继承人啊!怎么,你不知道吗?” 她差点昏倒了,赶紧找面墙靠着背。那个没得到她的同意就敢乱吻她女儿的江阔云——是江氏财团的继承人? 余岫居然背着她和有钱人偷偷谈恋爱?而且还是一个俊帅得比当年那个抛弃她的负心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帅哥!连那个长舌妇太太都芳心大动,悔恨自己为何不晚个二十年出生! “所以我说你好命吧,再过几个月你就是江氏财团继承人的继承人的外婆了!恭喜你啊。” 那个太太在讲什么?怎么她越听越迷糊,心头一阵不安,感觉头顶飘过来一朵特大的乌云笼罩着,随时都可能下一场大雷雨。 “外婆?还早呢!余岫还要念大学呢!”她控制得挺好的,没让心火泄漏出来。再忍一忍,得等余岫考完试,才能发作。 那太太笑得很暧昧又诡谲。“余岫的肚子那么争气啊,还念什么大学!等孩子一出生,余岫就成了有钱人的少女乃女乃,你就是有钱少女乃女乃的妈妈,哇,真好命的一对母女,好羡慕喔——” 她的头脑开始晕天转地起来,无法思考,因为看那太太满脸艳羡的表情绝不像是在造谣,甚至有点嫉妒她! 她吓得舌头都有点抖了。“你是说余岫的肚子有——” “是啊,对了,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她错了,罩在她头顶的不是一堆乌云,而是一记闪电,一记晴天霹雳! 余岫居然怀了一个纨挎子弟的孩子!这是历史重演吗?还是她们母女受到什么诅咒了!注定要败在那些公子的手里! 不,她不会让余岫步上她的后尘的!她不能忍了?!她转身立刻跑进考场。 正在考试中的余岫,突然被拉起来,满脸错愕。 “妈,你怎么跑进来了?我在考试呢!” “我都要当外婆了,你还考什么试!”她硬是把一脸莫名其妙的余岫拉出考场。 “妈,你在说什么?”她从来没见母亲如此恐惧害怕,如此失控过。母亲只是狠狠地说了一句:“余岫,你太让我失望了!”拉着她往外走,连她最在乎的联考也不顾了。 考场外那位长舌妇太太,见了她们,还在后面追问着:“喂,别忘了请我们喝满月酒喔!” 余岫回头望她一眼,还是满脸的莫名其妙。被母亲拉着走的她,仍听到那个太太兴奋地说着:“哇啊,有钱人的满月酒一定很“彭派”!”回头发现,母亲的脸气得发绿了。 “妈,你到底在气什么?” 母亲的脸冷得像北极,啥也不说。 谁来告诉她,到底又发生什么事了? 第五章 十年后 天生反骨的江阔云并没有继承她母亲庞大的事业版图,桀骜不驯的他坚持要走出自己的路。如今,他已经是华尔街最忙碌的华裔基金经理人了! 但是再忙再累,也一定要拨空去看医生,十年如一日,江阔云也不改其乐。 可不是他的龙体违和或欠安,因为他去看的是心理医生。 有个研究员同事开门探头进来,匆促地报告着。 “嗨,stonc,我打听到五十二街有一个心理医生,听说很棒,你找时间过去看一下吧!” 说他滥用职权也好,或是说公司的同事见他如此这般爱看心理医生,大概以为他真的心理有毛病,所以也乐于提供各地的医生资讯给他。 “嘿嘿,当然。”笑得有点猥亵。“我也爱看女医生,嘿嘿——” 他也感激不尽地附和着。“嘿嘿——她是华人吗?” 那名研究员的舌头做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在喝热汤似的。“喔,当然是性感的金发尤物喽!” 江阔云的笑容消失了,眉宇一锁,嘴角含怒,斥喝一声。“我要看的是女华人心理医生,不是nayboy的喷火女郎!” 那名研究员被他喷出来的火气吓得赶紧夺门而逃。 经常股市交易结束了,他一空下来,便会拿起各州的心理医师名册,然后一个一个开始打电话去询问。对方多牛是秘书或助理接听,一旦确定该心理医师是华人女性,他就顺便预约挂号。 如果是近一点的诊所,就下班后直接过去;远一点的就利用周末开车前去。有时候得坐飞机,因为目的地是在别的州。总之,只要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即使再远再累,他爬都会爬去的。 十年了!他已经找了余岫十年了! 所有的疲惫全写在那张英气的脸上,用手掌搓揉着酸涩的双眼,耳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声。“喂,江阔云!”那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吗? 他猛然转过头去,两眼紧锁在门口那个东方面孔的女孩身上,直发齐肩,精雕细琢的五官,宛如陶瓷女圭女圭一般细致。 “余岫?”他冲过去抓住门口的女孩,不管才刚搓揉过的眼睛,一时视线无法聚集焦点,看出去的东西全是柔柔散散的,像蒙上一层薄纱。 “喂,stone!你在叫谁?” 门口的确站了一位东方面孔的女孩,可惜不是令他魂萦梦牵的余岫,而是他的秘书——北京来的李情。她清汤挂面的发型就和高中时代的余岫一模一样,这也是李情被录用的原因。 他那跌人思念狂潮的三魂七魄被李情一声“stone”给喊回来了,因为余岫是不会这样叫他的。想当年,尽避他是人人阿谀的豪门子弟,又是一个坏到人见人怕的坏学生,或者是两人之间已经亲密得像一对小情人——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但余岫每回叫他时,仍是一贯率性开朗的语气。“喂,江阔云,不准打架!”“喂,江阔云,你是所有纨挎子弟中最纨挎的一个!”“喂,江阔云,我不准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吻我喔!”…… 他很喜欢余岫那样清清朗朗地叫着他,好像在她的眼中,他就只是一个叫江阔云的男孩子而已。少了那些复杂的称谓和身份背景,让他觉得轻松自在。 只是,已经十年没有人再这样叫过他了,好想念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无忧无虑地轻唤着:“喂,江阔云……” “那个叫余岫的女孩,一定是你的初恋情人吧?” 李情尾随在他后面,看到他颓丧地坐回位子上,好奇地追问着他方才的失魂落魄。 他懒得回答,侧过脸去,一手托腮,遥想他的初恋情人。 李情坐上他办公桌的一角,开高校的窄裙,露出性感的北京火腿,标准的京片子有点慵懒。“你们男人真是奇怪唱,老想着过了时的初恋情人,却没看见搁在眼前的佳人!”? 李情对他有好感,也屡次大胆勾引桃逗他寂寞的躯体,只是他今天特别想念余岫,没心情陪她玩。 “你小心着凉了!”他用冷冷的语气,借以浇熄李情的火热诱惑。 李情有点难堪地跳下桌来,表情有点恨恨的。“你一直在寻找的华人女心理医生就叫余岫?” “不关你的事!” 江阔云的冷漠让她害怕。“好喝,我也厌倦当别人的替身了!” 他斜瞄一眼李情,如冰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代替得了余岫!” 李情气得跺脚,差点把细高跟鞋给蹬断了。 向来擅于利用男人达到目的的李情,凭借着年轻性感的身体魅力,对男人向来是予取予求,无往不利。但是自从遇到江阔云后,她像是踢到一块大铁板,又硬又重,每每只会把自己气得哇哇叫。 她发现江阔云的心房外面有一道又牢又高的围墙,除了那个叫余岫的女孩,谁也进不去。而她,勉强只能算是垫档的,在他寂寞难耐的时候才会抱着她的身体取暖。 她就不相信一个活生生的性感女神,斗不过一个记忆里的初恋情人。 “你那么讨厌我的话就把我fire掉呗!呜呜呜!”她装腔作势地哭起来。 真烦!“我不会fire你的。” “可是你刚才明明对人家那么凶咩!呜呜呜——”开始施展媚功了。 烦死人了!”是不是要把你开除了,我的耳朵才能安静?” 李倩没想到适得其反,倒把江阔云给惹火了,哼,不怕,她可不是只靠一招半式就出来闯江湖的哟! 她边走向门边自言自语地说着:“呜呜呜——亏人家还好心好意赶着来向你报告一个台湾来的女心理医生——” 江阔云一听,火速将她拦住,幽深阗黑的眼眸透着急切。 “什么台湾来的女心理医生,在哪儿?” 不相信你不上钩!李情忽然整个瘫到江阔云身上,像身上没长骨头似的。 “不说了,你刚才对人家好凶喔!”队起两片红滟滟的唇,微微张合,扬起下颌,一手缓缓地画过她那光滑的粉颈,瞟过眼来勾视着江阔云,眼底亢满了诱惑。 他冷冷地直视着李情极尽卖弄她那——身泛滥的性感。“如果你要的是这个——”两手倏地抽出,—只插入李情浓密如瀑的黑发之中,一只紧搂着她那妖烧灵动的蛇腰,迅速地侵占她那挑逗的红唇,蛮横地狂吻吸吮,直到她晕头转向,一放开都站不稳。 “可以说了吧!那个台湾来的女心理医生在哪儿?”脸不红气不喘地质问着还在大旋地转的李情。 他的身体可以拥抱任何女人,但是他的心却只容得下一个人。 李情吊江阔云的胃口吊上了瘾,有点得寸进尺地要求着。“我和那个叫余岫的,女孩,谁比较漂亮?”她那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自动自发地兵分两路,一只向上爬上他的颈子,像蛇—-—般地缠绕着,一只大胆地往下直接探囊取物。 他实在不想欺负女人,但有时候也是会忍无可忍的! “快——说——”他的怒吼声如火山爆发,震得外面的同事们都纷纷探头进来关切。 李情那两只深谙男人喜好的手被他那突如其来的狂吼吓得差点骨折,赶紧缩回来,嗔怒地瞪着江阔云那个狂人。 “stone,你一定是哪里不正常了!”从来就没有一个男人抵挡得了她的媚功攻势。 是啊,他是不正常,想一个女人想了十年了,还得不到! 李情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陈述着。“我的室友昨晚一直称赞一个女孩子,说是台湾来的,还留了一头及腰的长发,人长得标致性情又好,还挺热爱自己的工作,说是在高中时代就立定的志向,什么要替紧张忙碌的现代人纡解生活压力之类的鬼话!反正就是一个心理医生,哼,还不是仗着几分姿色,才会深受病患的喜爱!” 江阔云那张阴霾幽冷的表情忽然绽放出朝阳般的光亮,激动地扯住李情的手臂。“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没错!那正是他寻寻觅觅的余岫!他的余岫?! 李情的脸皱得像一朵干燥花,娇喊了一声;“stone,你弄痛人家了哪!紧张什么嘛!我带你去就是了呗!” 身体一扭,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想着。 如果那个心理医生真是stone要找的女孩,也好,她倒想瞧一瞧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女人,能把stone这样高档的男人迷得团团转,找了几年了还是念念不忘。 如果不是呢!那就更理想了,这一去一回可得耗掉不少时间,她算准了,再送stone回到他家时,夜色已经浓到只适合睡觉,凭她的缠功,绝对有把握在他家赖一夜的,长夜漫漫——哼哼,她就不相信大鱼不上钩。 江阔云吆喝着:“快走呀!” 他已经等了十年了,此时却是一刻也不能再等,心头有一个念头不断地放大—— 余岫,我来找你了! ★★★ 暮色里的长岛,天空忽然飘着雨丝,雾气中的街景恍如梦境,适合重逢。 他的人虽坐在李情的红色跑车里,心却穿越时空,飞回到十年前,那一个联考结束后的炎热下午—— 他满怀兴奋地躺在斜岸上,晒着午后的阳光,等着余岫。但是他一直晒到太阳下山了,余岫却还没出现在两人初吻的地方。 他不死心,继续等待,一直等,等到抽完一整包的烟,看着日落西山,月升星空,而他只能不停地在那个堤岸上来来回回地踱着焦虑的步伐,踱到日出东方,堤岸都快被他踩垮了,仍没见到余岫的芳踪,当下才警觉到大事有点不妙了。 火速奔到余岫的家里,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回应,吵到隔壁的邻居都探出头来说:“你是来要钱的吧?她们母女俩昨天连夜搬家了,我就知道,她们一定是在躲债,才搬得那么匆促!”说完又把门关上,一副幸灾乐祸、事不关己的冷漠。 江阔云面对人去楼空的意外结局,则是彻头彻尾地傻住了! 在他错愕慌乱不知所措之际,想到一个人,她—一定知道余岫去了哪儿——徐岚! 他立刻飞奔到徐岚的家。 “余岫呢?余岫去哪里了?” 徐岚一开门,便见神色慌张焦虑,还顶着两只彻夜没睡的熊猫眼的江阔云站在门前。 “前天下午,考完试后,我回到家接到余岫从机场打来的电话。”她老实地说。 “机场?她去机场做什么?”他觉得徐岚的表情不像在说谎,忽然害怕起来。 “余岫很焦急,几乎要哭了地告诉我说:“徐岚,怎么办?我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硬要带我去美国找舅舅,而我又一直联络不到江阔云——”她那焦虑又无助的语气——” 江阔云心疼得心都揪成一团了。“她舅舅住在美国哪里?”只要有地址他就有把握可以找到余岫。 徐岚抿着唇,面有难色地说:“余岫根本不知道她美国还有一个舅舅!” 他那张酷酷的脸蛋真的傻住了,没有地址?要如何寻找余岫?把整个美国五十一州翻过来一寸一寸地找吗? 徐岚幽幽地叹口气。“我听得出来,余岫在电话那头抽抽噎噎地啜泣着,她叫我告诉你——” 他的浓眉皱成一团愁云,笼罩在那俊挺的五官上。 愈想愈伤心,徐岚竟也跟着掉了几滴泪。 江阔云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给徐岚擦眼泪和鼻涕。“余岫要你跟我说什么?” 徐岚不好意思用江阔云那条名牌的手帕抢鼻涕,抓起自己的衣角抹了抹。 “余岫犹豫了一下,才哀怨地说,“算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江阔云了!”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一直担心害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余岫的母亲真的把余岫从他的生命中带走了! 不过——他不是个容易死心的人,也不是轻易放出感情的人,但是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是天长地久也变不了了。 “她见不到我,并不表示,我就见不到她!”这是一个男人追求真爱的强烈意志。 只要余岫没被外星人掳走,只要余岫还在这个地球上,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嗨,stone,怎么办?雨下得好大呢!”李情的声音把他拉回到十年后的现在。 车外的雨唏哩哗啦的打在玻璃窗上,他才发现李情的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略显不悦地问:“你为什么停下来了?” 李情的手扶着方向盘,抛给他一双擦上蓝色眼影的丹凤眼。“那个心理医生的诊所到了!” 他低吼一声。“怎不早说!”立刻打开车门,奔进倾盆大雨之中,朝那家诊所而去。 “喂,stone——” 李情也想出去,却又怕大雨把她的一脸彩妆给淋花了,吓得stone晚上不收留她过夜,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所以她便乖乖待在车上喽! 第六章 冷冽的滂沱大雨打在他的身上,却阻挡不了他的兴奋。 是心灵感应吗?一股强烈的感觉告诉他,他离余岫越来越近了。 诊所里面。 “jade,要去赶飞机啦!”一位坐在柜抬内的行政人员,笑容满面地问着一位正努力要将雨伞撑开的女孩。 “是呀,再不去机场就要赶不上飞机了!可是这把伞——太久没用了,在这节骨眼上却打不开——”突然啪啦一声,地没使劲反而自动撑开了,刚好有个人从门口冲进来,希望没打到人家。 她忙说——声:“对不起!”拿着伞,转身朝大门走去。 行色匆匆的江阔云,听到有人用中文和他说“对不起”,心头升起一股亲切感! 丙然没错,这里有人会说中文,他真的离余岫越来越近了! 忍不住好奇地回过头去凝视那个说中文的女孩,她拿着那把不小心打到他的伞朝大门走出去,只看到她一头长发的背影。 那把伞——好像当年他和余岫初遇时借她的那一把?而那个背影——更好像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的心口悸动着,恍惚间,他几乎以为那个女孩就是余岫了! 按捺不住冲动地冲过去想确认那女孩是谁,走了两步又恢复理智,停了下来,嘴角泛起自我解嘲的笑意,他真的是太想念余岫了! 斜过半身,头却没跟着转回来,因为眼神还巴望着大门外那女孩的背影。 不小心也看到李情冒着雨走近大门处,他的目光即刻想闪开,但是那女孩却好像移过身去,在和李情说什么话呢! “先生,你是来看医生?还是来看大门?”柜台内的人员揶揄起他来了。 他一转头过来,柜台里的人员,全部噤若寒蝉,只要是女孩鲜少能不慑于江阔云的俊俏迷人,中外美眉皆然。 “当然是来看心理医生。” “那麻烦先挂号!”柜恰小姐猜他一定是长得太优了,女朋友太多了,经常苦恼不知该和谁约会,久烦成疾,才来看心理医生的。 江阔云立刻恢复专业人士的冷静自若,帅气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笔来填写挂号表格。 瘪台小姐大胆地盯着那两片属于东方男人性感的薄唇,充满挑情地问他:“亲爱的,你想看哪一位医生?”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看一位来自台湾的女心理医生。” 瘪台小姐一脸懊恼状。“你能不能看别的医生呢?” 他一听到这样的回答,心都凉了半截。 “没有台湾来的女医生吗?”他有点气愤。“怎么可能?李情的室友不可能会知道十年前余岫跟我说过的那番想当心理医生的话!” 他径自朝医生的诊疗室走去,柜抬小姐在后面大喊着:“喂,先生,你不能直接闯进去,会打扰到病患和医生的——” 江阔云顾不了那么多了,霍然打开门一看,眼睛差点没掉出来,鼻血险险喷出来! 房间里竟是个火辣辣触且惊心的场面,一个中年白人怀里搂抱着一个金发美女,两具一丝不挂的,正忙着考验那张病患专用的躺椅的载重限量和弹性,两个人吻得难分难舍,搞不清楚谁是医生谁是病患? 瘪台小姐忽然大喊出声:“先生,你无权擅闯医生的诊疗室!”他没什么反应,倒是里面那一对互相抱着取暖的男女吓得滚落在地上。 他有点反感,转身往回走,冷冷地揶揄道:“我看里面比较像宾馆吧!” 瘪台小姐的脸都绿了,她早就警告过布朗医生不能用下半身替女病患治病的,他就是色性难改,害她被那个帅哥消遣! 江阔云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还好,余岫没在这里!否则他怎么放心她周围有一个中年色男在。 瘪台小姐追上来,面有难色地说:“请你不要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否则布朗的医生执照会被吊销的。” 她们这间联合诊所是由两个医生合伙的,一个刚辞职赶飞机要回故乡,一个又被人发现和女病患产生“不当的医疗行为”,那诊所不是就得关门大吉了吗? 江阔云的表情满是失望及落寞,结果还是没找到余岫。闷不作声地朝大门走去,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没那个美国时间去管色胆包天的老外要骑哪个女人。” “谢谢你!”从那高越的声音中听得出柜台小姐有多感激他的好心。 瘪格小姐在他要走出大门时,也感恩地投桃报李道:“你刚才说什么来自台湾的女心理医生,指的应该是jade吧,她刚刚出门赶飞机去了。对了,她的雨伞还不小心打到你呢!” 他的心又活过来了,重燃信心。“她的中文名字是不是叫余岫?” 瘪台小姐也是个外国妞,耸耸肩,摊摊手,一副“莫宰央”的模样。 这时李倩走进来,手里多了一把伞。他瞅着那伞直看,伞有点旧。裹着挥之不去浓浓的岁月痕迹,他越看越觉眼熟。天啊,那不就是当年他借给余岫的那一把吗? 他情急地抓住李情质问:“你这把伞打哪里来的?” 李情就喜欢江阔云浑身散发的那股粗犷味儿,即使他抓得她的手有点疼,但是那疼却带给她快感。 她故弄玄虚地说:“因为我遇上好人了啊!” 一脸媚态兜回头去,指着门外一个正要坐上计程车的背影,“就是她送给我的呀。” 江阔云认得那个背影,就是柜抬小姐说的jade,刚才不小心开伞时撞了他一下,还用中文跟他说了一声对不起的女孩,她的背影真的很像余岫,只是头发变长了。 暴雨倾泻,那个背影很快的钻进计程车内,车子的排气管冒出一阵白烟,在雨中迷蒙了他的视线。 李情继续说着那个送她伞的女孩。“她还说这把伞能带给人爱情。”说着勾过眼尾来睨了他一记,他的表情冷得比街上的雨水还寒峻,李情只好无趣地又说回伞的主人。 “她说以前念书的时候,有个男生在一个雨天把伞借给了她,她就一直放在身边,赖着皮硬是不舍得归还。后来,她爱上了那个男生,那伞就成了他们爱情的信物了。当她把伞送给我时,看得出她有点惋惜,但是她却说:“留着它也没用了,就送给你吧,祝你找到心目中的爱情,别像我一样遗憾才好,——” 江阔云后悔了,后悔刚刚被她的伞擦撞到时,就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追上去拦住她的—— “余岫?!”他拨开李情的身体,冲出大门,任由狂雨袭身,追着那辆就要消失在混乱街道的计程车大喊—— “余岫,别走——” 车子一溜烟就不见了,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余岫再度离开。 坐在计程车后座的女孩,回过头,看着背后的雨中街景,如雾如梦,乱如麻,什么也看不清楚。 又坐回身来,脸上的惊喜慢慢消失了,直直地望着来回不停移动的雨刷,心里却尽是刷洗不掉的记忆。 罢才好像听到江阔云的声音了?那熟悉的声音是在喊着她吗? 她深吸口气.假装闭目养神,其实是怕没来由溢出的眼泪会吓到计程车司机。 都十年了,江阔云可能早就忘记她了! 罢才不是狠下心来将当年促成两人相遇的伞送给别人了吗?就别再念念不忘了吧! 一脸焦虑茫然、浑身湿透的江阔云,霍地又转身奔回诊所内,一把抢过李情手上的伞,逼问那位柜台小姐。 “快告诉我,余岫要去哪里?” 瘪台小姐望着那张纠结暴躁的俊脸,好像她如果不从实招来就要把人绐生吞活剥了一样恐怖,于是只好畏畏缩缩地说:“jade,她要回去台湾结婚了!” 余岫要结婚? 啪! 那是江阔云用力拍桌的声音。 “我不准!”他忽然用中文大吼道。 瘪台小姐以为江阔云在骂她,吓得大喊:“别打我!” 李情一脸嫉妒地用英文说:“他不是要打你,是不准他的初恋情人结婚去!” 江阔云火速追出去,临走前丢了一句话。“李情,替我向公司请假!” “我真的敌不过那把破伞吗?”李情心有不甘地抱怨着。 ★★★ 飞往台湾的七四七喷射客机,逗留在停机坪上等候旅客,雨,还是漫天漫地落下来。 余岫看着方济才一坐定位,系妥安全带,不到三秒钟就呼呼大睡了。 他也是从医院匆匆忙忙赶到机场来和她会合的,才刚动完一台脑部手术的刀,累得一沾椅,脑细胞就急着罢工了。 方济怕吵,所以她就把靠窗的座位让给他坐,好让他一觉安睡到台湾。 他们是相亲认识的,介绍人当然是她那伟大的母亲大人。认识两年多来,两个人总共一起出去吃过二十多次饭,扣掉母亲作陪的前几回,约莫还有二十次吧。看过十来回的电影——当然不是她这两年多来只看了十几次电影——而是因为方济在医院的工作太忙了,又不怎么爱看电影,所以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去。其余的两人就罕有交集了。他那个人淡淡的,像白开水似的没滋没味,真不敢相信自己就要嫁给一杯白开水了。 年轻时,总以为人生如果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是很对不起自己的,她真的要向自己道歉了吗? 右手边的座位还空着,这种旅游的淡季,飞机能有个六分满就算不错了。最好就那么一直空到台湾,她最怕来个长舌妇或多嘴公,吵得人想跳机。再说,她现在的心情有点乱、有点惶恐,还有点不甘心吧,实在也没啥心情和一个邻座的陌生人聊天,还是闭目养神吧,虽然她根本毫无睡意。 饼了一会儿,旁边有些骚动,大概是飞机要起飞了吧! 不!是邻座有人坐下来了,她虽然闭上眼睛,却感觉得出来,而且是个男人,因为空气中飘来一阵清雅的麝香古龙水味,那是属于成熟男人特有的味道,她很喜欢闻的。方济知道她爱闻这种味道之后,也买了来擦,可惜怎么也掩盖不了浑身的药水味。有时擦多了,两者混在一起,嗯——那味道足令她三天三夜吃不下东西,方济还以为她在节食减肥呢! 唉,她真的要嫁给一个这么不懂她的心的男人吗? “余岫,你留长头发的样子果然很好看!” 咦?那不是江阔云的低沉嗓音吗?虽然已经这么久没再听到他那迷人的声音,但她并没忘记,因为那声音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又梦见江阔云了吗?他在称赞她那一头长发好看呢,就是当年他的一句话“余岫,你留长发一定很好看”,她才会长发为君留的呀!可惜没机会当面告诉江阔云。 咦,不对呀,她只是闭目养神,又没睡着,怎会做梦呢? “余岫,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她的眼睛却越闭越紧,因为光听那熟悉的声音,她就知道是谁了! 身为心理医生的余岫,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她这种症状叫“婚前恐惧症”,并发对江阔云长久以来的思慕,才会产生这么海市蜃楼式的幻觉。 “余岫,我是江阔云啊! 这幻觉也太强烈了吧!她甚至还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江阔云握住。就像以前放学后回家的路上,江阔云总会用他那冬天里的太阳似的大手掌紧裹住她冰冰冷冷的小手,教人从心里温暖起来。 没想到她的白日梦症状已经严重到不去看心理医生都不行了,这还得了啊! 别紧张,放轻松,来,做个深呼吸,那些胡思乱想的相思症候群就会自动消失了。 真的,好像安静下来了,那些错觉幻想,都不见了,她才有点舍不得地吁了口气,还是乖乖睡个觉吧!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眼皮被迫性地张开来,好像有人用手硬将她的眼皮撑开似的。而且地还看到江阔云的脸,好近,好近,近到像是就镶在她的眼球一样。 “看到了吧!是我,江阔云!” 她吓得从座位上弹起来,大声尖叫着:“呀——”她的惊喜写在脸上,发出嘴里,还吵醒了右手边已进入睡眠状态的方济。 “啊?发生什么事了?”方济两只惺忪睡眼倏地睁得斗大。 她忙着转过身去安抚。“没事、没事,是我的刚才不小心被椅子给夹到了,你继续睡吧!” 严重睡眠不足的方济,听话地“哦”了一声,又躺回去,不消三秒钟又睡着了。 余岫在惊魂甫定后,回过身来,仔细看清楚,真的是江阔云哪!但是一想到身旁的方济,心里的欢喜不得不压抑下来。她就要为人妇了,见到旧情人好像不该太高兴呀。 江阔云呀,你为何不早点出现呢?她有点气恼地说:“你为什么现在才从我的梦中跑出来?” 江阔云忙着注视她的一颦一笑,没心思听她说些什么,只听见地说什么“跑出来”的话尾。 “我是从你的诊所跑出来的!” 余岫张大嘴,露出惊讶。“什么;你去过我的诊所引” “否则我怎会知道你要结婚的事!”他的脸上尽是不谅解。“你怎么可以自己跑去结婚呢!”那他怎么办? 十年了,江阔云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德行,霸气十足又狂傲不驯,好像她这辈子就只能嫁给他似的。 余岫故意拿翘地倔起性子来和他作对。“我结婚还要经过你同意吗?”心里却偷偷欢喜着他一点也没变。 江阔云也毫不客气地说:“当然!说,是谁吃子熊心豹子胆敢说要娶你,我非打得他跪地求饶叫不敢——” 余岫信以为真地张开手臂,护住正在梦乡的方济。“我不准你打他!” 哦,她那决绝的语气和一副忠狗护主的态度真是伤了他一腔单相思的苦心孤旨,他找了她十年,虽然比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还短,但也不该只等到一句令他寒彻心头的话吧。 他的手指越过余岫的身子,直趋方济的下巴前,那只满是嫉妒的手只要用力一扣,就可以取对方的命。“你就是要和这家伙结婚?”余岫慧黠圆滑地用手心把江阔云的手指挡回去,可不能让这个冲动成性的家伙造成机上暴动。 她故作开心地点点头,咚咚两下。“是呀!”其实她的脖子是百般的沉重和不愿意。 看她那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江阔云简直妒火中烧到要爆了。 “你呢,结婚了吧?”像他那样多金又多情还是个英俊的公子哥,大概很多女人抢着要嫁给他吧!也许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爸爸了,她还傻傻地暗恋着他,真是白痴啊! 他不答,反问,还一脸不高兴。“这家伙碰过你哪里?手?嘴?还是——” 他的眼睛在她的上牛身梭巡着,最后停留在胸前两团小而挺的凸起处。 余岫气恼地瞪着江阔云,瞧那眼神和语气,好像她的身体产权是归他所有似的。 母亲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那些以玩女人为志业的纨挎子弟,总自以为是地把女人当作男人的附属品、手心里的玩物。等到哪天玩腻了,就毫不留情地随手一丢,像个破旧的洋女圭女圭一样。 “他是我的未婚夫,想碰哪儿就碰哪儿,完全不关你这个外人的事!” “不关我这个外人的事?你忘记了吗?我以前就说过,除了我,谁敢跟你说句话或碰你一根寒毛,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她怎么忘得掉呢?江阔云那种霸道的爱法,一度还教她发飙呢! “那已经是年少轻狂时代的陈年旧事了,你还在当真啊。十年了,我们都长大了,你成熟一点行不行!” 她真是越说越气,越气就越大声,旁边的方济移动了一子,幸好换个姿势后,又继续睡着了。 吓出了一身汗来,还怪起江阔云。“你讲话小声一点!” 大声的人可是她哪!他根本就气到不想说话,只想打人! “对我而言,十年如一日!” 听到江阔云这么笃定的告白,尽避狂狷,却令她感动得几乎泫然落泪。只是她已不是昔日的余岫了,没资格接受他的爱了。 强装出一脸幸福洋溢的准新娘喜悦。“恭喜我吧,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老天爷为何如此安排?让她和江阔云在飞机上重逢,旁边还坐着准夫婿方济,教她连开心也不能表现出来,想逃也逃不掉。两人十年后重逢的喜怒哀乐全被压缩在这一块三人座的小小空间里。 江阔云锐利的眼神,冷静地凝视着因压抑真情而嘴唇微微发抖的余岫。 “我不会让你和别人结婚的!” 那话撼动了她原就不坚定的心情,颤巍巍地拉住方济的手,嘴里说着警告的话,却是有气无力。 “江阔云,你别乱来呀!”可是自己明明还爱恋着他的! 他受不了余岫当着他的面亲密地拉住别的男人的手,他的眼睛嫉妒得几乎要喷出火焰。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 余岫的心口怦怦乱跳,一如十年前那个雨中的早晨。她第一次遇见江阔云时,就是这种惊天动地、排山倒海而来的强烈感觉。 “江阔云……”那不正是她想要的爱吗?那种天雷勾动地火,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狂情烈爱吗? 他炯炯地注视着她,不甘愿地说:“我就是要你爱上我!”霍地站起身来,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被江阔云那刚烈强悍的爱意震住了,有几秒钟里,她是完全傻愣的,直到江阔云又兜回来。 冷着——张脸,咧地一声,硬把她那只握住方济的手扯开来,才怒气冲冲地走回他的座位去。 余岫先是吓了一跳,继而被他那充满醋劲的动作给逗得露出长年来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 方济又醒来了,一阵东张西望。“已经到中正机场了啊?” 她望着这个白开水似的男人,心里有点苦闷,因为一个她即将要嫁的人,却完全不知道就方才那片刻里,她的人生似乎又逆转回来了,回到当年的青春岁月。她再度遇见了自己最爱的男人,她是多么想张开双臂投向他的怀抱,却因为身边有了方济,才黯然压抑下来。 余岫的内心挣扎着,她好想跟方济说:“我不想和你结婚了!”但是在台湾等她回去办喜事的母亲绝不会同意她如此任性,啊!好难过啊! 望着方济那副完全局外人的表情,她只能无力地说:“飞机根本还没起飞呢!” 江阔云,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她就要嫁人了啊! 第七章 如果不是她要结婚了,而且是母亲千挑万选的对象,母亲怎么也不会放她回来台湾——就是怕她会和江阔云旧情复燃。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这对阔别十年的高中时代的学生情人,竟然就在回台湾的飞机上重逢了。母亲若知道了,是不是会再次的赶她去美国避开母亲嘴里所谓的“危险情人”呢? 只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江阔云昨晚还敢打电话到她家里来,幸亏母亲忙着张罗她的婚事和喜宴,没空接电话,否则她可能要原机再被送回美国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怕母亲听到了。 “我想见你!” 江阔云吐出简单的几个字,却是言简意赅,足以撩拨她原已不平静的心湖。 “我没空!”天知道她有多想说好! 江阔云不死心。“那和我吃个饭总可以吧!” “我就要结婚了,你别白费工夫了!”她要不断不断地警告自己别胡思乱想,一切的一切,母亲早就安排妥当了,谁也破坏不了的。 江阔云有点泄气又难过。“只是请你吃个饭都不行吗?” 他征服了全世界,却独独对余岫低声下气,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我……” 她真的快要不行了——她的意志被他动摇了——她的口气犹豫了——怎么办—— “余岫,是谁打来的电话?”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她连忙胡说一通。“我没空,再见!” 望着“哐啷”一声挂断的话筒,她的脸色沉下来,心在滴血 母亲已然来到她的身边了,眼神凌厉地注视着她。“你在跟谁说没空?” “是方济啦,他说明天要约我吃饭!”她的手指赶紧藏到背后去,因为抖得太厉害了。她向来不习惯对母亲说谎,心口也猛跳得厉害。 母亲一听到是方济,马上眉开眼笑。“那你还说没空,赶快给他回个电话,说你要和他一起吃饭啊!” 如果母亲知道来电的人是江阔云,还会像当年那样——哭二闹三上吊,威胁自己的女儿放弃心爱的人吗? 十年前的地放掉爱情,选择了亲情,十年后呢?她虽然长大了,但是可以选择的空间却变小,因为她已经答应要嫁给方济了! “不行!”她回答得太坚决了,立刻引来母亲的侧目,母亲最敏感了。 她马上一脸苦恼地说:“因为我跟xx医院的院长约好了,明天去报到顺便上班,开始接手看病患,所以真的没空啊!” 一听到女儿是为了工作赚钱,才放弃约会,母亲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怎么不先休息几天,干嘛那么早开工?你们就要结婚了,该多陪陪方济,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你女儿是个工作狂!”没有爱情的日子,她只好用最爱的工作来填补空虚。 何况她宁愿上班,也不想和方济出去,结婚之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机会多得是呢! 母亲又叮咛她。“总之啊,像方济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一堆女孩子抢着要呢,你要好好把握,对人家好一点,别冷落了他!” “有人要就拿去吧!”她还省得苦恼,觉得对不起他。 “不准胡说八道!” 她常在怀疑方济是不是给母亲吃了什么药,否则母亲怎会如此喜爱他,简直当他是天仙雪莲似的宝贝。 “是!你放心,方济知道我一回来就马上投入工作努力赚钱,他高兴都来不及呢!” 而方济的最爱不是她,有点可悲吧?他最大的兴趣是赚钱。不管股票、基金、债券他都爱不释手。最常看的书不是医学新知,而是教人如何投资才能赚大钱的杂志,像“财富”、“商业周刊”等,那些她连瞄都懒得瞄一眼的东西。 “好吧,方济高兴就好。” 母亲终于打住,没再追问下去了。 唉,问题是她女儿不快乐啊!十年来最快乐的一次,就是昨天在飞机上遇见江阔云,但是旁边就坐着方济,提醒了她已有婚约的身份,再大的快乐也得压抑下来呀! 神情略带黯然,她拿起公事包。“妈,我去医院了!”这份工作是她在美国时就联系好的。唯有当她的身份是个心理医生时,她才真正有“被需要”的感觉。 ★★★ 一到医院,看到病患多到几乎把小小的门诊室挤爆了,她很快的收拾起黯然神伤,恢复心理医生该有的专业态度。 “我开一些抗忧郁的药物给你。不过,最重要的是要放松心情,多出去走走,接近大自然,每天大笑三声,才能把烦恼忘光光。” 都市人紧张忙碌的生活,真的会把人性的心理层面压缩得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真可怜。 当她还在专注地开立药笺时,耳里听到了看诊室的门“咿啊”一声,可能是下一个病人开门进来了。 “请坐!”她的眼睛还没空去抬起来正视对方呢! 耳里传来一阵阵的窃笑声,透着暖昧,是谁在偷笑呢? 当她抬起眼来,咦?怎么没人?应该出现在她面前的病患呢? 窃笑声再度传来,而且笑得挺大声,感觉好像在笑她似的。 余岫兜过脸去瞧向那些有点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笑声,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啊!她那支架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差点掉下去!不过没影响她的视力,那只是为了加强她的专业形象才佩戴的。 江阔云那家伙什么时候倚在门边,一双眼神贼贼地盯着她看?两只手很闲散地插放在裤袋里,最好笑的是,他的嘴里还叼了一技玫瑰花,难怪会惹得门外等着看诊的病患发出看热闹的低笑声。 他是在耍宝还是在耍白痴?! 是不是非把她整得鸡飞狗跳才甘心!昨天突然出现在飞机上。差点毁了她的婚姻,今天又以一副情圣姿态的模样光临地的门诊,想断了她的事业不成?就算要报当年她不告而别的仇,也不必如此心狠手辣吧!更何况她的不告而别也是被迫的呀! 她火速冲到门边上,毫不考虑地把江阔云的手从裤袋里拉出来,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他那两片性感的嘴唇中间叼着一技可笑的红玫瑰的滑稽德行! “你到底想干什么?”存心让她第一天到医院上班就出糗吗? “我想见你,你说没空,那我就来让你看!”他一副赖定她的模样。 “江阔云,你别闹了,行不行!我现在在看诊呢!”——看到他又心乱如麻了!想飞的心越来越关不住了。 他大刺刺地坐在病患专用的椅子上。“我可是挂了号的,麻烦余医生慢慢地、仔细地给我看清楚一点:哦,对了,我要不要月兑光衣服呢?”他想起她在美国那间诊所里看到的那对男女! 江阔云到底在胡说些刊—么?瞧他还真开始动手解开自己的上衣钮扣。 “你在干什么!”她忙着去制止他那双动作利落的手。 江阔云反手一压,攫住余岫的小手,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地。“当年,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我?”这个问题压在他的心头十年了,是他做错子什么吗?还是哪里惹她母亲不爽,非得架走余岫,硬将他们拆散。 余岫黯然了,沉默无语,紧抿着唇,怕会哭出声来。 想起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在江阔云的疼爱下,她是个任性的大女孩,心里装不住东西,有什么委屈,一见到至亲至爱的他,是不必忍的,眼泪会自动落下来,哭声也会自动爆出,而且还哭得唏哩哗啦呢! 她挣月兑开江阔云那双像太阳般温暖的大手掌,自己已无权享受他的溺爱,也不能再对他撒娇了。 走到向阳的窗边,紫外线照得她的头发昏。低下头,盯着地板看,不是在躲日照,是愧对于他。 “还记得那年的联考吗?你送准考证来给我后,我母亲不知打哪听来的八卦消息,说我——”她停了口,不好意思说下去。 仰起脸来看了江阔云一眼,心刹地发红,像野火似的烧开,忙又迅速地垂下头。 江阔云听得很专注。“说你怎么了?”她是那么善良,像个天使一样。 她的脸别过去,面对阳光,那阳光刺得眼睛睁不开来,至少江阔云会以为她的脸红是因为日晒。 “——说我——我——怀了你的孩子!”她很想看江阔云的表情,却又不敢看。“我母亲一气之下,冲进考场硬把我拉走,任我再怎么解释她都不听,除非我跟她去美国,她才相信自己的女儿没有做出傻事!所以——” “我真后悔!”江阔云忍不住捶胸顿足。 她抬起——张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小脸蛋,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后悔什么?” 江阔云直视着她的肚子“后悔没真的让你怀孕!” 她的脸红上加红,又热又烫,简直快列达沸点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阔云大叹一气。“唉!算了,十年前没做,现在做还来得及!” 忽地起身上前霸王硬上弓,将余岫搂进怀里,吓得她脸红心又跳,还像只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钻,试着钻出他的武力威胁。 他的手体贴地自动松开,真怕她不小心撞伤了。“以前你很喜欢我这样搂着你的!” 是呀!以前她是好爱在江阔云那宽敞的胸怀里撒娇或做白日梦,梦见自己做了他的新娘,但没敢跟他说,害羞呀。 她耸一耸肩,抖落惊慌的心情,硬装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以前是以前,人是会改变的!” “我会让你再变回来的!” “来不及了,我就要结婚了!” “所以我更要把握时间!”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江阔云,你别这样!”她的心,动了! 江阔云抓住她的手,神情有点激动地说:“你知不知道,十年前,那个联考结束的下午,我在堤岸上等不到你的心情——” 余岫一脸惊讶。“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你没看到那张纸条吗?” “什么纸条?”她也莫名地激动起来,仿佛就是因为她错过那张纸条,才错过她和江阔云的情缘。 江阔云冷静下来。“算了,重要的是,我既然已经找到你了,就绝不会再放手!” 就是那股强烈的爱,让她十年来都无法自拔。 两个人默默地凝视着彼此,透过眼神的交会,发觉最初的那一份爱,原来都还在。 她忍不住要向他发出求救的讯息。“江阔云,其实我一直” 门,忽然又发出“咿呀”一声,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江阔云也不在意,他直直地注视着余岫。然而余岫总是有太多的顾忌,可没他那么爱得义无反顾,她移动一下视线,朝门口看去。 咦?一个短发齐肩、清汤挂面、就像她高中时代模样的女孩站在门口,而且有点眼熟,好像才在哪儿见过? 那女孩倒好像一眼就认出她来了,露出一嘴的贝齿。“昨天谢谢你的雨伞,它真的让我发现爱情了——就是他!” 想起来了!昨天她要去赶飞机时——咦,那女孩怎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会是专程来道谢的吧?最奇怪的是那女孩手指的方向,正是江阔云。 当她还在满脸诧异时,女孩已经婀娜多姿也轻移莲步来到江阔云的身旁,咚一声,头已经挂在他的宽肩上了。 江阔云这才发现他的肩膀无缘无故多出一颗头来,吓死人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倩满脸媚笑又娇态万千地用她的小蛮腰撞了一下江阔云。“人家想你呗!” 他气得横眼怒目,训斥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李倩。“谁让你跑来这里闹事了!” 李倩噘起唇来。装出委屈哭丧的表情。“上头要我跟你来台湾视察分公司呗,哎哟,人家马不停蹄地飞了十几个小时来找你,去了你家见不到人,就猜你一定又跑来看心理医生了,”拨空转过脸去向余岫说:“他最爱看心理医生了!你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在长岛的诊所时,柜台小姐和江阔云说的话她全听到了,所以她知道余岫在哪里上班,而且还知道只要找到余岫,就找得到他! 江阔云怒吼一声。“你有完没完!” 余岫也发飙了!“够了!” 如果那个北京腔的大陆妹没出现的话,她几乎要被江阔云的浓情烈爱熔化了,但是现在她却瞪着一双火眼扫射醋劲。 “这里是我的看诊室,不是打情骂俏的地方,你们统统给我走——” 江阔云急了。“余岫,你听我说,我根本不喜欢她——” 她怒火熊熊地指责江阔云。“没想到真的被我母亲说中了,你们这些有钱的纨挎子弟,只会玩弄女人的感情,再不然就是伤害女人的心——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余岫使劲将两个闲杂人等推出门去,把自己关在看诊室里,眼泪直流—— 第八章 情调浪漫的西餐厅,灯光美,气氛佳,教人有股想要被爱的冲动。 被江阔云那颗花心大萝卜刺激过后,下班时,心情低落的她主动打电话给方济,约他出来一起吃个饭。 方济居然说他已经吃饱了,如果换了扎阔云,大概半夜都会冲出来见她吧? 唉,真教人难过,想要被爱的期望落了空,不禁又怀疑起自己,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不过,方济还是来了,餐厅就在她上班的医院附近。 “你怎么了?”他问道。 她低着头,闷闷的不讲话,心里不断地自我抗拒着,不让江阔云的身影在脑海里无限地扩大,霸占地整个情绪。 再这这样三心三意下去,如何对得起即将要娶地的方济呢?她怎么能去伤害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呢? “我没事。”缓缓地抬起头来,她的视线焦点还没对准坐在前面的方济,江阔云的人影就窜入了她的眼帘,心跳逐渐加速。 只要有江阔云的地方,就肯定会出事!他紧紧地瞅着她看,那眼神会发光发亮,教人无法抗拒。 她心虚地刻意回避,却发现江阔云慢慢移动步伐,朝她这边走来。 虽然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但还是坚持不搭理那个花心笑少,装着没看见地低头吃了一口鲜美清甜的凯撒沙拉。 然而她的漠视,并没有阻止江阔云的动作,他仍是一贯的霸气狂狷,器宇轩昂地迈开大步朝她走来。 当她再度抬起脸来,嘴里仍细嚼慢咽着,却看到江阔云已经肆无忌惮地出现在方济的身后了。他的眼神紧紧地攫住她的视线,从容地拿出一枝玫瑰花来,叼在嘴唇上,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咳、咳,她被江阔云那可恨又好笑的动作给呛到了,满嘴的凯撒沙拉吐在方济那张无辜的脸上。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赶紧起身,找借口离开座位,绕到方济身后,趁他不注意时强拉着江阔云朝女洗手间而去。 绝对不能让方济看到江阔云在那儿耍宝示爱,那会严重威胁到她和方济将来的婚姻。唉,他们的爱情基础已经很薄弱了,若是让他知道她的初恋情人三番两次对她示爱,或是看出她对江阔云的情还在,那婚后两人之间就没有互信了! “你不要阴魂不散地跟着我,行不行?”在女洗手间外面,余岫气冲冲地质问江阔云。 江阔云拿下那朵可笑的玫瑰花,送到她的手上,她气得将花丢掉。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干嘛还要来烦我呢?” 她还在吃醋!江阔云很郑重地说:“李倩是我的秘书,不是我的女朋友。” 她才不信,哼,对于自动投怀送抱的女孩,没有几个男人说得出不要! “那是你家的事,我已经要结婚了,请你自重一点,别再闹了!”存心跟他划清界限。 “我不准你嫁给他!”他坚定道。 江阔云口口声声说爱她,为什么十年了都不来找她呢?等到她要嫁为人妇了,才忽然跑出来闹场,想害她嫁不成,做老姑婆吗? “我要和谁结婚,不需要你这个公子同意吧!” 江阔云突然沉默了,忧伤地注视着她。 她害怕那对会夺人魂魄的眼眸,只好闪避开来,无助低切地说:“事情该怎么来怎么去,就让它顺其自然发生吧,你就别再强人所难了!” 江阔云也斩钉截铁地说:“余岫,你错了,我不是强人所难,我只是要把原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余岫的心头有如惊涛骇浪袭来,久久不能平息,望着那张比以前更真切、更专注、更无怨无悔的神情,不禁心里暗自欣慰,她余岫今生何德何能,能得到如此真情男子的爱慕? 就在她备受感动之际,背后传来方济的声音。 “余岫,你怎么站在洗手间外面发呆?” 一看到方济,所有对江阔云的浪漫幻想全部收进心底,关住锁紧掩藏起来了。 “没事了,我们走吧!” 她急着要拉方济走回座位,但是方济却发现余岫的旁边还站了一位高大挺帅气的男人,两人俨然认识一般。 “这位是——”余岫心虚又害怕,说不出话来。 江阔云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江阔云。” 余岫私心地不想让江阔云有机会和方济多所接触,立即道:“莱凉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座位吧!” 方济的脚像黏在地板似的,任她怎么拉怎么扯也推不动半步,但见他满脸惊喜地打量着江阔云,然后咧着嘴笑着说:“江阔云?不会是华尔街上最红的经理人——江阔云吧?” 江阔云优雅地微笑摆手。“正是在下,不过“最红”两个字倒不敢当。” 她傻眼了,想不到江阔云也有谦虚的时候。 方济兴奋得像个青少年见到心目中的偶像一样,差点要尖叫起来了,她很少看到方济那么亢奋激动过。 “江先生,你在投资理财上面的专业和冷静,完全不受人性贪婪的控制——我真的好佩服你!” 余岫觉得方济看江阔云的眼神已经不只是“佩服”而已,根本就是“崇拜”嘛! “江先生,你知道吗?只要是你操盘的基金,我几乎全部都买了耶!” 这时候的方济完全不像个权威的脑部外科医生,她的头压得低低的,不敢看江阔云,他一定在偷偷笑她。 方济全面失控地又叫又跳,还拉住她的手说:“余岫,你知道吗?江先生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不只是华尔街最红的基金经理人,他还有个头衔,富士比全球富豪排行前十大的江氏财团唯一继承人,但是——”方济对眼前的江伟人几乎要肃然起敬了。“江先生却弃之如敝屐,不靠祖产祖业,凭自己的脑袋在白种人的世界里打出一片天,还替广大的投资人创造财富,江先生你真是我们华人之光。”方济已经快要五体投地子。 余岫忍不住斜瞥他一眼,瞧方济把他说得像神一样。“是吗?那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他的名号呢?”否则她早就冲去华尔街找他了! 方济瞪她一记,好像她说了什么亵渎神明的话。“那是你孤陋寡闻!” 什么?方济居然敢说她孤陋寡闻? 方济继续推崇他的偶像。“全美的商业杂志周刊,像我家里那些“财富”、“商业周刊”每一本都大力推荐他的投资眼光,抢着介绍他的身世呢,是你自己不看的好不好?” 是啊!她为什么不看呢?那些杂志唾手可得,街上的摊贩、地铁的书报摊,只要她停下来翻一下,花个几秒的时间,就知道江阔云的下落了,那么一切都将改观,他们两个就不会隔了十年才重逢。而今嗟怨人事全非,心喜又心痛呀! 方济兴奋过头了,这时候才想到一件事。“江先生,你怎么会认识余岫呢?” 江阔云斜瞟着余岫那一脸懊悔又怅然的表情,只能说是老天爷在捉弄他们吧。 “我是余岫的初——” 余岫怕江阔云口没遮拦地说出“初恋情人”四个字,急得满身是汗,赶紧抢着说:“——初中同学!”呒惊!呒惊! 江阔云邪着嘴角,抿着不动声色的笑意。 方济最乐了。“真的吗?太好了!” 余岫搞不清楚方济到底在high!什么,但见他笑得嘴巴合不拢地对江阔云说:“江先生,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喔!” 瞬间,江阔云的脸唰地绿了! 余岫察觉大事不妙,忙打圆场。“人家江先生是个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呢!”一边拉着不知死活的方济要离开。 “婚礼我是一定会去的!”江阔云笃定地望着她,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冷静。 “太好了!太好了!”方济乐得哇哇大叫,像中了乐透彩券似的。 她却好害怕地拉着方济。“好啦,我们走了吧!”她偷偷回眸望着江阔云,他的唇蠕动着,不会读唇语的她,却知道江阔云在说什么。 婚礼我一定会去,因为你是我的新娘! 她打了个冷颤。 江阔云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 找了十年,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给找到余岫了,兴奋惊喜还来不及发作,就被她要结婚的消息给打了一记闷棍,开心不起来了。 从回到台湾,他每天都心急如焚,因为时间对他很不利,他必须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让余岫再度爱上他,主动投进他的怀抱,说她非君不嫁。所以他必须把握每分每秒,制造和余岫见面的机会,争取每一次两人独处的可能,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场爱的战争中赢回美人心。 他的积架跑车从昨晚就停在余岫家五十公尺外,静静等候着她的出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妈,我去上班了!” 江阔云从那元气十足的悦耳声音中醒来,天已亮透了。 目标终于出现了,她站在门口和那个不知为何如此讨厌他的欧巴桑母亲再见。 他马上发动跑车,有点腰酸背痛,啧啧,再昂贵的跑车也抵不过一张舒适的床。余岫穿着一袭白衣黑裙,就像她学生时代那样充满春之朝气。当她轻快地走近时,他霍地打开车门,一把强将她拉入车内,就像电影里演的掳人勒索那样。只是他掳的是深爱的女子,勒索的是她的爱情。 余岫当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行掳人吓得脸色发白,一看到车内坐的是昔日的亲密爱人,心头的惊慌才按捺下来,但是一股怒气却冲上来,转身要开门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的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猛抓,急着想拦住她,却抓了不该抓的地方,正中胸前的禁地,惹得余岫又羞又气,头发都快冒烟了。 用力将他的魔掌挥开,双手急切地护住两点要害,瞪着他那只犯错的禄山之爪,一阵宣泄似的狂吼。 “江阔云——”她都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躲也躲不掉,忘又忘不了,其实她才是最痛苦的人呀! 江阔云的手像被电流给通了一下,一阵酥麻,呵呵,挺愉悦的。 但他可没表露出来,免得余岫以为他是故意冒犯她,力图恢复镇定。 咳、咳!“我送你去上班吧!” 余岫未置可否,心里荡着说不出口的爱,好难受喔! 江阔云油门一踩,跑车飞也似地奔驰在清晨的街道上。 看着他脸上散发的迷人风采,握在方向盘的双手,稳稳的自信与笃定,眼神锐利如鹰,直视前方的朝阳和大道,那副容光焕发的成熟男人魅力,哪个女人看了不折服呀? 唉,她若再多看几眼,准会坠入江阔云的情爱陷阱里的。 他用眼角斜瞄向坐在身旁却一语不发的余岫,想起以前在陪她放学回家的途中,她总爱拉着他的手,天南地北地细说着日月星辰的神话,不像现在如此郁郁寡欢。 “余岫,你快乐吗?” 她惊讶地转过头来,凝视着他侧面的优美线条,还是迷人。 全世界大概只有江阔云会这样问她,这样关心她了,即使母亲和方济也从来不曾如此贴心地关怀过她。 “我就要结婚了,当然很快乐!”假装快乐时,嘴巴应该笑成几度角呢? 江阔云直视着前方,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强力否定她的婚礼,只是淡淡地说:“你真的要嫁给那个男人吗?”转过脸来看一下她的表情,或是等她的回答,等不到答案,又移回去注视前方。 她愣愣地看着窗外,这问题她问过自己一百次了。 江阔云难得公正客观地评析着。“那个男人不是不好,只是不够爱你!对吧?” 那明察秋毫的眼神教她无处可躲,她的心仿佛早被他看穿了。 真是一针见血,一语惊醒梦中人!余岫不敢转过头去,一张脸紧贴着玻璃窗。从外面看,她一定像个可笑的卡通图案。 她却还要硬拗。“你根本不了解方济,他是个感情含蓄的男人,不像你——”热情如火! 江阔云的浓眉皱了一下,犯不着为了别的男人伤了两人的感情!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谁才是最爱你的人吗?” 她的眼睛望着窗外,却漫无目的,暗自嗟叹着,她就是没有勇气去接受呀,怎会不明白呢? 偷偷兜过去一个眼神,被江阔云逮个正着。 江阔云有点气恼地瞅着她看,眼神微愠,有如在抗议似的。“难道要我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才明白是谁最爱你吗?” 他气得不想再继续猜谜语了。“下班后,我去接你!”今晚他非跟余岫说清楚不可。 “不行,我和方济约好下班后去试穿礼服了!”这行程是早就订下的。 方向盘忽然一个紧急转弯,车子被江阔云开到路旁停下来,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方向盘,情绪有点激动。 “余岫,你能不能对我公平一点!我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让你爱上我了!” 她的心隐隐抽痛着,眼泪差点滚下来,江阔云那么努力,但是—— “太晚了,我母亲已经决定把我嫁给方济了……” 江阔云真是不听不气,越听越抓狂。“到底是谁要嫁人?是你母亲还是你?我是绝不会让你当别人的新娘的!” 正在盛怒当头,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吵得人不得安宁! 开口便是一阵怒吼。“喂——” 余岫扁着嘴,知道江阔云其实是在气地,气地是个超级大孝女,说白一点就是愚孝! 他——脸烦躁又没耐性地对着手机吼道。“我没空,那是你的公司,你自己去,别把我拉下水!”说完话便直接挂了电话。 江阔云好凶哦,余岫真是觉得对不起手机那一头的人,因为江阔云其实是在生她的气,却把气出在对方的头上! “你、你在跟谁讲电话?” 江阔云的表情还是不耐烦。“我那个伟大的总裁妈妈!都是她害我变成一个令你母亲讨厌的纨绔子弟!” 什么?本来很愧疚的余岫,一听到对方竟是江阔云的母亲,当场怒不可遏。 “你居然用那种凶巴巴的语气和你母亲说话?”她简直无法想像有哪一种母亲容忍得了这种子女,最少她母亲就一定不行! 江阔云脸上的盛怒未消。“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听母亲的话!” 没想到,他倒是挺会抓着机会对她冷嘲热讽的。 “你现在马上打电话回去,为你刚才的恶言恶行向你母亲道歉,并答应你母亲所说的任何事,那我就答应晚上和你出去!” 她也算是借过江阔云的嘴向他母亲致歉,何况江阔云对她母亲的不敬也该有人出面矫正一下;再者她拗不过自己的心意,很想和他出去走走,散散心,像以前学生时代一样。 江阔云立刻生龙活虎起来。“真的?!” 不等她回答,抓起手机就拨回去了。“妈,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还调皮地回过头来问她。“这样道歉可以吗?” 哎哟!余岫嘟着个脸,被他打败了,她母亲一定以为有人拿刀子架在江阔云的脖子上,逼她的儿子说那些很没诚意的致歉话。 反正都这样了,她气得索性又补充——点。“总之,你以后不准再惹母亲生气!我才答应和你约会!” 有她一句话,拿着手机的江阔云兴奋地立正听令。“是!”又转头对他母亲说:“妈,你大人大量,为了你儿子将来的幸福着想,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对了,你刚才要我去做的事,我马上去办,可以吗?” 他的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的改变,显然他母亲—定很满意,围为地看到江阔云眉开眼笑地挂上电活。 “好了,晚上我来接你出去!” “不行!等我试完礼服后,再打电活给你,我不能伤害到方济!” 江阔云一脸悲情受伤的表情:“那你就不怕伤害到我吗?我的心也是肉做的耶!? 她有点撒泼起来。“哼,谁理你!” 江阔云喜欢这样说话的余岫,好像又回到联考那一年的亲昵与熟悉。 他的感情迫不及待要奔放出来,嘴唇不由自主地就移近过去,想吻她,像以前那样品尝她的甜美汁液。 余岫羞怯地闪躲开来,红着脸指挥他。“你到底要不要送我去上班哪?” 江阔云那两片性感的唇就停驻在她面前,伺机而动。“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她还想多跟他撒撒娇、斗斗嘴呢! 江阔云趁她抬起脸来质问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出兵攻击她的唇,而且得逞,嗯——瞧他一脸吸毒的满足模样。 “我现在要代替我母亲去开股东会议,是你要我做好儿子的喔!” 原来如此!“好吧!”她下车前身子犹豫了一下,好久没主动去亲男人了,原本想主动给他一个道别吻,想想还是算了,免得江阔云那家伙得意忘形。 下了车,习惯性地叮咛一句。“小心开车!” 江阔云听了整个人轻飘飘的,飞也似地飘到余岫的身边,又偷吻了她一下,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驾车而去前,他留下一句话。“我知道你想吻我的!” 天啊,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了他的眼神。 第九章 江氏财团台北总公司,豪华的会议大厅内,进行了三个小时的股东会议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下结束,所有的股东们纷纷推崇江阔云争取新成立的金融控股公司董事长。姑且不论他是总裁唯一的继承人,最重要的是他在金融投资理财方面的专业表现杰出,又是华尔街最红的经理人,这样的人才当然要内举不避亲。 不过,江阔云却是兴趣缺缺,今天陪母亲出席临时股东会议,纯粹是受到余岫挟约会以威胁的结果,更何况他事前完全不知会议的目的是讨论成立金融控股公司和领导人等事宜。从以前他就巴不得月兑离母亲旗下日形硕大的事业版图,彻底和纨挎子弟的恶名划清界限,现在怎么可能走回头路呢? 会议大厅内只剩他们母子两个,母亲说有话要跟他说。 秘书又重新送来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母亲很优雅地浅尝一口,看着他心不在焉地一直看表的模样。 “你也该结婚了!”她忽然道。 他震了一下!反唇挖苦那个长年和他见不到几次面、说不到几次话的总裁妈妈。 “你知道我今年几岁吗?”顶撞得有点直接,却是他发泄多年来形同孤儿似的生长过程中,长期累积下来的感觉罢了! 母亲皱了一下划得细细长长的淡眉,又喝口咖啡。“你那是什么态度?天底下有哪个儿子这样和母亲讲话的?看来,得替你找个厉害一点的老婆,好好地管管你!” 他依然吊儿郎当,把母亲的话当耳边风。“不劳你费心!”他早就找到老婆的人选了! 母亲诡谲地睨他一眼。“已经有中意的对象了吗?是那个要你打电话向我道歉,还要你陪我出席股东会议的女孩?” “她可是一点也不厉害!”如果余岫敢像他一样挑战她母亲过度的管教,连结婚对象都要插手替她决定的话,那才叫厉害! “可是你好像对她说的话言听计从哦!”也许她应该请那个女孩劝儿子出面当全控公司的董事长,唉,女朋友一句话胜过她这个老太婆一百句呢! “因为她是一个很nice的女孩,我很在乎她!”他一心期待着今晚和余岫的约会。 母亲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厅。“有机会带她来家里玩啊,我想当面谢谢!”母亲开口说。 他以为母亲不喜欢余岫,还赌气地回嘴。“有什么好谢的?” 母亲不但没生气,反而露出难得一见的慈祥和笑容。“谢谢她替我管教儿子啊!” 虽然长久以来一直耿耿于怀,不能谅解母亲只重事业而忽视了他的态度,但是毕竟是母子,一听到她想见余岫,而且似乎还对余岫已经产生很好的印象,他忽然没那么生母亲的气了。 “妈,你一定会喜欢余岫的!” 母亲走过来拍着他的肩,疼爱地说:“妈妈相信你的眼光!”有人替她管教这个生性桀惊不驯的儿子,高兴都来不及呢! 江阔云的情绪有点激动,第一次觉得和母亲如此接近。 母亲走出会议厅时又回头对他说:“早点把她娶回家吧!” 他抬头挺胸,信心满满地回答:“我会的!” 唉,如果余岫的母亲像他的母亲一样开明该多好! ★★★ 充满喜气的婚纱店里,急着想赶快结束试穿婚纱去见江阔云的余岫,本来以为随便挑一件婚纱,应付一下方济就可以走人了,没想到她母亲居然也来凑热闹出意见。 “这件太老气了!” “这件又太露了!” “这件不够典雅!” “这件……” 她像个木偶似地任母亲摆布,忽穿忽月兑,不只她快累翻了,连服务人员都不耐烦得发飙。 “到底谁才是新娘子?” 忙得正在兴头上的母亲被这一吼,脸色立刻沉下来。“服务态度这么差,余岫,换一家婚纱店!” 方济没意见,她却气得要吐血了,怎么说也忙了一个晚上,而且时间真的很晚了,江阔云一定守在电话旁等她的电话! “妈,这家婚纱店是你挑的耶!” 脾气刚强的母亲,态度强硬地拿起皮包转身要走。“我说换就换!” 方济耸耸肩,一切以母亲的意见为依归。 “很晚了,先回家吧,余岫也累了!” 她是累了,一坐上车,就闭上眼睛假寐,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她在生气,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何要扮演这一出可笑荒谬的木偶结婚记,气自己为何不敢正视真正的心情。为何不敢向母亲大声说,不! 她真的好累啊!当了这么多年的乖女儿,能不累吗? ★★★ 方济将车停在余岫的家门口,他说很晚了,不进屋里坐了,但还拉着她的手,不让地下车 母亲倒很识趣,假装打个呵欠道:“好困啊,我老人家先进去睡觉了,你们年轻人慢慢聊吧!” 母亲进屋后,她还以为方济想当“车床族”,心里抗拒地将手架在胸前防范。 不料方济竟拉住她的手,满脸兴奋地说:“余岫,你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江先生,台湾的股市值不值得投资?我最近——” “够了,”看来她那支架在胸前的手是多余的,显然台湾股市的魅力远远胜过她。“我真的很累了!” “余岫——” 她下车,大力将车门关上,不让方济多废话。 “再、见!”这是她今晚讲得最有精神的两个字。 向来温文不强人所难的方济,也只好温文如常地凑过来吻一下她的脸颊,摆摆手,走了。 正当她要转身走进屋里去时,忽然有人抓住她的手。 “该轮到我了吧!” 不由分说地攫住她的身子,擒住她的颈子,狂野地强吻她的唇,饱含怒气。 与其说那是吻,不如说是在咬人。 她折腾了一晚,已经是又累又气了,现在还要被一只半路冲出来的猛兽乱咬一嘴,难道没有人知道她也是会生气的吗? 越想越火,使尽吃女乃的力气,用力挣月兑江阔云的挟持,大叫出声。“喂,你咬痛我了!” 江阔云的黑眼在黑暗中像只伺机而动、等待掠取猎物的豹,一只愤怒中的猛豹。 她的语气软化下来。“你在这儿等很久啦?”有点心疼他的痴傻。 江阔云那英气的五官,因饱含盛怒而更阳刚了。 余岫以为他是因久等不耐才会发那么大火气。“不是叫你等我的电话吗?干嘛跑来这儿等?” 江阔云冷着一张峻脸,覆盖满天的冰霜似的。“那已经不重要了!” 她可真是迷糊了。“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嘛!”明明就鼓着脸气得像青蛙一样! 江阔云的拳头握得死紧。“你——你怎么可以让那家伙吻你!” 天啊!原来他胀得一脸快爆掉的表情,就是在气这个! “拜托!他是我的未婚夫耶!” 江阔云拧着眉心,疾言厉色地反问她。“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人?” 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啊!余岫咬紧牙关,怕说溜了嘴,泄漏了心底的秘密。 她的沉默几乎令江阔云抓狂! “你忘了是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帮你恢复关于我们的记忆!”拉着余岫往他的跑车走去。 她的心里害怕起来,怕和江阔云独处,怕自己将想起太多昔日甜蜜的回忆! “你要去哪儿?已经很晚了,我很累了!” 他才不管,将她推进车里,“砰”一声关上车门,眼神凌厉地提醒她。“你没有喊累的权利,现在是和我约会的时间,这是你早上答应我的!” 江阔云虽然满脸气冲冲,但是一坐上车,还是主动地靠过来,替她系上安全带。而她是又累又傻地扁嘴望着心爱的男人,好想向他撒娇,却不敢大胆撒出来,怕一撒不可收拾。 ★★★ 车子驶离市区,上了一座红色大桥,远远的,她就眺望到那条充满回忆的堤岸了,在夜里显得格外雪白。 长长的堤岸,连到天边,也连到她青春岁月的记忆! 她犹记得堤岸上的风,总把两人的制服吹得鼓鼓的,满满的幸福,教人害怕要溢出来。 月明星稀,在桥上的她,仿佛可以穿越时空,看见年少时的自己,站在堤岸上,仰着脸,踮起脚尖,献上她的初吻,因为江阔云太高了。 当地还沉浸在无忧无虑的甜美回忆时,江阔云已经将车子开到当初两人发生初吻的地点了。 他走过来替她开车门,替她解开安全带,温柔又有力地架着她下车来,什么都替她做得好好的,好像她是个废人一样。 他瞅着她,用温柔得令人无法抗拒的眼神逼问她。“记得我的手抚熨过你的身体,紧紧搂住你的感觉吗?” 江阔云那低沉的嗓音带着魔力,她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腰身间仿佛又像当年那样,被他的双手紧紧围绕着、拥抱着,永远不放开她似的。 余岫心慌得别开脸去,心虚得不敢直视江阔云。 “不记得!”顽强抵抗着甜蜜的温柔回忆 江阔云的眼睛眯了一下,好像她的话会刺人似的。 他不死心,继续试探她“记得我第一次吻你的感觉吗?” 她没说话,脸却发烫,那鲜明的记忆。历历在目,别说已事隔十年,就算过了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她还是会在午后的阳光里,向儿孙们诉说初吻的甜蜜。 “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的!” 她硬是摆出冷漠,还附赠一大盆的冷水。“我不记得了!”横刀一砍,断了他的温柔以待。 江阔云的心好受伤啊,余岫是存心不回应他的。 心里头明明痛苦得要死,却偏要仰头长笑,故做潇洒, “十年前,联考结束那个下午,我在这里等你,等了一夜一天,你都没出现了,呵呵——没想到这一等竟是十年。”一声长叹,唉——有点潇洒不起来了。 余岫动容了,冰冷的心像雪溶于初春的骄阳下,她的身子缓缓趋近江阔云。 一脸忧郁王子模样的江阔云闭上眼,遥想当年,不胜唏嘘。 “如果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年,那天送准考证给你时,不管你怎么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余岫的手指伸放在他的唇中,心疼地阻止他再长吁短叹下去。“别说了!” 灵敏的他在余岫的指触里惊醒,睁开眼,轻轻唤着:“余岫……” 她情不自禁地又踮起脚尖,仰起下巴,献上深情的一吻。 江阔云的手自动地圈住她的腰、她的肩,刹然间,她的身体,像被熊熊烈火围绕着。 没错,她正在玩火! 十年的思念,只要星星小火便足以燎原了,甚至燎到那辆积架的跑车里。 两个人紧紧拥住彼此的身体,激烈的狂吻落在对方的每一寸肌肤,衣饰成了赘物,急切地要剥去,只想要更近一点、更深一点融人彼此的缠绵缱绻中。 星空高挂一轮明月,树影晃动,婆娑作响。 坐在驾驶座上的江阔云,手里抚着躺在他胸膛上贪睡如小野猫的余岫。堤岸上那股熟悉的风,又吹进车来,吹送来满满的幸福感。 “今晚别回去,留下来陪我!” 江阔云的声音,像根刺刺破了涨满得像气球的幸福,短暂的幸福。 她倏地坐起身来,神色慌张地寻找着衣物,一件一件穿回去,她急得连钮扣都扣不好。 江阔云伸出援手,帮她扣妥。“你别急!慢慢来!” 重新穿好衣服的她,抬起一双迷蒙的眼睛,百般无奈又无助地说:“这样就够了,有了你的爱,我已经知道幸福的滋味了,其他的,就别强求了!” 江阔云还搞不懂她的话意时,她已冲下车,狂奔而去。 他不甘心地呐喊着爱人的名字:“余岫——” 余岫停下来,心,抽痛着。 “江阔云,忘了我吧!” 她没有本钱玩火! ★★★ 那一夜过后,表面上一切仿佛又归于平静。但余岫的心却愈来愈乱。 离婚期越近,余岫的心越是不能平静,她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抗拒着,而且越接近婚期越大声,鸣金击鼓似的。 不要结婚啊! 有一次她在梦中被自己内在的声音喊醒来,坐在床上,发愣了许久,便再也睡不着了。 唉,她那薄如蝉壳的意志,迟早会因为承受不了这内心巨大沉重的负荷而崩溃的!真希望可以丢下一切,一走了之! 不能再逃避了,就算是救救自己,为自己说句话吧! “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看着母亲眉开眼笑地忙着自己的婚事,到嘴的话却说不出口。 坐在沙发上核对宴客名单的母亲,抬起眼来,透过老花眼镜看着她。“嗳呀,这个方济真是个好孩子,为了你,人家把美国的好工作给辞了;你说要回台湾定居,他也放弃到手的绿卡;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和你结婚呢!女儿啊,你得知福惜福哪!” 母亲一席话便轻易地把她在舌尖上打转的话给击回去了,望着晕黄的枯灯,她幽幽一叹。 “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吗?”母亲又抬起脸来看着她。 “妈,我——” “唉,”母亲又嗟叹一声,打断她的话。“妈,真是替你感到高兴,能嫁到这么一个好男人,也总算了了妈这辈子最大的一桩心愿!哦,对不起,妈一高兴起来,话就没完没了,该你说了,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呢?是不是漏掉谁忘了通知了?” 她抿紧唇,拼命地摇着头,就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她那好不容易堆起的勇气,一点一滴在消失着…… “妈,我不想结——” “哎呀!”母亲大喊一声,不知是故意打断她那蚊子叫的声音,还是假装没听见她的抗议。 “有个人你忘记邀请了!” 她谁也不想邀请,因为她根本不想嫁给方济。 母亲拿出红帖来,拉着她坐下,递了枝原子笔给她。“你高中最要好的同学,徐岚,快写呀。” 她手里拿着笔,却没反应,脸上的抗拒表情再也无法压抑了。“妈!我真的不想——” “婚礼上如果人太少了,很难看的,你不想得到多一些人的祝福吗?” 不想!不想!她什么也不想!她只想得到江阔云的爱呀! 然而母亲并不期待她的答案,或许是母亲已经看穿她的犹豫了,怕她任性起来会坏了这一场精心安排的喜事.所以不给她机会表达抗议。 母亲的嘴没停过,一直讲一直讲,连红帖都替她写好了,拍拍她的,赶她出门。 “快送喜帖去给徐岚,老同学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聊的!再见喽!” 砰!门被母亲关上了,她手里拿着帖子,站在门外,垂头丧气,心灰意冷,好想哭喔。 怎么办?谁来救救她呀?! 她一阵左顾右盼,连电线杆后面也不忘瞄一下,心里忽然很期待江阔云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她现在好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啊! 在屋外逗留了好一会儿,江阔云终究是没现身! 这阵子,她是故意躲着他的,害怕每见——回江阔云,她的心就被拉扯一回,如此下去,只怕婚礼还没到,新娘铁定会先疯掉! 去找徐岚吧,她需要找个人好好地宣泄心中的压抑,否则她真的会崩溃的! ★★★ 循着以前的记忆,她很快的便找到了昔日徐岚的家,按了门铃,不知道徐岚是否还住在这里? 她听到一阵脚步声,有人来应门了。 豪华气派的大门哐啷啷地打开来,她的眼前出现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子,张着一双惊喜又犹豫的眼睛望着她。 “余岫?” “徐岚!”她张开双臂,抱住好友,话还没开头,眼泪就飙出来了。 徐岚当她是和老同学久别重逢般喜极而泣,哪知她是满月复心事没处透气,才哭得唏哩哗啦的,呜呜呜—— 原来徐岚已有一位交往多年的男友了,但尚未沦及婚嫁,因为用功的她还在攻读博士学位呢,难怪犹然一副学生模样的清纯,和高中时代相比,几无两样,真教人羡慕 反观她自己,唉,俨然是历经沧桑——美人的满脸风霜,外形萧索,内心更是凄凉,呜呜呜——年纪都一大把了,还那么爱哭,真丢脸! “余岫,你怎么老哭丧着脸?” “因为……我要结婚了!”她把奉母之命带来的红帖子拿出来,心里其实很想把它碎尸万段。 徐岚惊:喜万分地欢叫着。“真的?!太好了!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一边拆开红帖看着。 余岫噘起两片薄唇,很不同意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祝福语。“你根本搞小清楚我的状况!” 徐岚忽然皱起眉头。“咦?谁是方济啊?” 她只好一脸无奈地说:“新郎倌啊!他可是我母亲很中意的乘龙快婿呢!” 徐岚叫得更大声了。“啊——那江阔云呢?你不是要嫁给他吗?他去美国那么多年,没见到你吗?” 见到了又如何?她已经要嫁人了,他才出现,算什么嘛!她有点赌气地回答:“谁说我一定要嫁给江阔云?” 徐岚放下喜帖,很认真又严肃地说出她心目中的江阔云。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一个高中男生爱一个女生,爱到可以为了替她送准考证,而牺牲了自己的大学联考!” 她大吃一惊。“什么?你是说当年江阔云没赶上联考!” “他不是没赶上,而是发现你的准考证在他的那儿时,他就下定决心要成全你的梦想,放弃自己的人生了。当时,我也在场,我听到也看到了。” 她的心情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一场被母亲半途拉走的考试,揪着心头,疼惜着江阔云的牺牲。 “你听到什么?又看到什么?” 徐岚回忆着当年江阔云那光芒万丈,充满爱情的眼神。“当时花池波就嚷嚷着:“余岫,这下子真的完蛋了!”我记得江阔云好像是你的守护神似地这么说着:“有我在,余岫不会完蛋的!”然后弯在书本的空白处上快速地写了几个字,我和花池波也看到那几个字了,他写的是:“余岫联考结束后,在我们初吻的地方等你,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永远爱你的江阔云”。”徐岚忽然笑了。“我还记得花池波那——脸嫉妒得直跳脚的表情呢!” 余岫的心头恍若掀起一场惊涛骇浪,不知该问谁去。“为什么连你都看到了,而我却从头到尾不知道呢?” 徐岚一脸诧异。“不可能的啊?!我亲眼看见江阔云把那张字条连同你的准考证夹放在那本英文课本里面的!他走出考场时,还一派笃定地跟我称赞你。“余岫将来一定是个视病如亲的心理医师,她非考上大学不可!”当时我真替你感到高兴,遇见一位如此爱你疼你知你的情人!” 是呀,再也没人像江阔云那般爱她疼她知地了!但问题是,那本夹了字条和准考证的英文课本呢?“我没拿到啊?我只拿到准考证而已——啊!” 余岫大叫——声之后,突然安静下来,脸色也跟着沉下来了。 记忆飘回到十年前,余岫还清清楚楚记得江阔云专程送准考证过来给她时,那一脸热切疼惜的神情。至于那本书——她好像有碰了一下吧,后来——就被母亲急急地抢过去了!那么那张她一直没缘看到的纸条——应该是被母亲没收了? 难怪母亲会冲进去把她强拉出考场,一定是看到江阔云写给她的字条,才“会如此抓狂! 徐岚见她沉默不浯,心里可比她还急。“我那本英文课本跑去哪儿了?它又没长脚,怎么可能会不见呢?” 余岫不知道自己究竟呆站了多久,就是那刹那间,她忽然觉得脚底一阵酸麻。 不,怎会如此,老天怎会如此捉弄他俩!余岫身子一软,倒进一旁的沙发。 徐岚吓坏了,挨过来关切她。“余岫,你还好吧?” 她看起来一定很不妙吧?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自己活得好一些呢?她的心一直往下沉,沉落至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语气幽幽,仿佛来自深渊。“我知道纸条在哪里,只是我大概永远都看不到了!”幸好徐岚告诉她了,否则她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她也总算明白。“难怪江阔云一直说联考结束的那个下午,他在堤岸上等我等了一天一夜……”她用双手捂住脸,往事不堪回苜。 徐岚接着说:“后来,江阔云还跑来找我问你的下落。”她脸上流露出一股歉意。“对不起,我把你去美国的事告诉他了,我想任谁看了江阔云当时找不到你的疯模样,都会被他的痴情感动的。” 她几乎是瘫软在沙发上了。现在知道了又如何呢?她已经无力挽回一切了。 “当年踏上往美国的飞机时,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我一直强迫自己相信,江阔云真如母亲所言,是个用情不专的纨挎子弟,他很快就会忘记我的,别再留恋了,别为了一个外人伤母亲的心呀!”声音气若游丝,她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爬满脸颊了。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徐岚也替她叹息。 “这十年来,我一直无法再对男人动情,好像失去爱人的能力了,直到那天在回台湾的飞机上遇到江阔云,我才发现,原来我全部的爱都留在江阔云的身上。”虽然时空相隔,但并未使她的爱情变短,遗忘变长。 徐岚安抚着她的情伤。“他绝对是个值得你用心去爱的男人!” 余岫掀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徐岚,你真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可是再过几天我就要结婚了呀,怎么办?呜呜——”除了哭,她真不知道还能怎样。 徐岚也懊恼了。“去找江阔云吧!他那个人有钢铁般的意志,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 江阔云啊、江阔云!她何其有幸,能得到江阔云如此真挚不渝的爱情,却又何其不幸,今生无缘拥有。 “是啊,相较于江阔云,我的意志显得薄弱而无力,只会去消极地逃避自己的真感情,没有勇气踏出那毁天灭地的一步!” “没那么严重的!”徐岚力挺江阔云,鼓励她追求真爱。 “如果我嫁给方济,受伤害的,只有一个人,但是如果我选择江阔云,却会同时伤害到方济和我母亲——”她犹疑道。 “那你自己呢?你受的伤才是最重的呢!” 她抬起一双雾茫茫的水眼,望着徐岚、果然是她的好友,知她最深,即使多年不见,犹识她的心情。 徐岚再催她。“去找江阔云吧,他才是你的出路!” 她一脸胆战心惊。“我可以这么自私吗?只管自己的出路,那方济的出路呢?我母亲的出路呢?” 唉,为什么面对爱情时,她总是优柔寡断? 第十章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再见江阔云的,没想到从徐岚那儿回来后,余岫整个脑海里又全是江阔云了。她茶不思饭不想,竭尽所有的能量抵抗那股强烈的想念。 她就要结婚了,怎么还能再去找江阔云呢?她的心还不够乱吗? 但是她又很想知道,当年江阔云在纸条上写的话“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越想知道,越要用力地加以压抑,按捺住去找江阔云的意念。 然而,压抑只是意念的囤积,并不能将它抹灭。 终于,在婚礼前一晚,等到母亲回房入睡后,她下了决心。 今晚她若不去找江阔云间个明白,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蹑手蹑脚地溜出房来,悄悄地绕过客厅的沙发。走到大门处,她才吁口气,伸手去握住门把,正要开门跨出去时,一个声音却传了过来—— “余岫,早点睡,明天要当新娘子了,你可有得忙呢!”是母亲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好尖的耳朵呀! 她吓得全身僵直,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回答。 “——我要去睡了——”为了应付母亲的耳尖,她作势走回房里,故意发出“叩叩”的脚步声,让母亲安心。 如坐针毡地在床上等了三十分钟,她猜想母亲大概睡着了。这回她可学聪明了,把鞋子月兑下来拿在手上,脚步很轻很轻,像蜻蜓滑过水面,连顺风耳都听不出来。 到了门口,她的手再度握住门把,屏住呼吸,以分解动作的超慢速度,旋转门把,开一个小缝,够她把身体挤出去,再轻轻、慢慢地将门小小力地关回去。 吁!大功告成。 “你要去哪儿?” 站在门外,背后突然有人发声,她吓得差点瘫掉,以为又被母亲发现了! 转头一看,竟然是她今晚不惜挺而走险搏命演出,也要见到的人! “你怎么跑来我家了?” 江阔云气胀着一张俊脸,强抓住她的手腕。“你以为不去医院上班,就能躲得了我吗?” “谁……谁说我在躲你?我是在忙着准备婚礼的事!”她还要强词夺理。 江阔云怒气冲天。“你别忙了,我是绝不会让你跟别的男人结婚的,跟我走!” 余岫一手被他拉住,一手却紧抓着门把不放,而且拼命抵抗,不跟他走。 “江阔云,我知道你仍像十年前一样地爱着我,谢谢你——”眼泪又不知不觉流下来了。 他的手松开来,听着余岫如泣如诉的陈情,心疼又心痛。 “——只是我明天就要结婚了……”泪水决堤泛滥成灾,江阔云温柔地低下头来吻去她的泪。 她抬起脸来,红着眼,抽噎着,问着爱人:“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十年前那个联考结束的下午,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江阔云疑惑地看着她。“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会怎么做?” 余岫一副视死如归、壮士一去不复回的壮烈表情。“那么我就可以安心地嫁人了!” “什么?”江阔云大声怒吼。 “嘘!你小声一点,别吵醒我母亲了!” 江阔云张扬着一双怒眼,气愤地望着还是那么孝顺听话的余岫。 “我不会告诉你的,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你嫁给我!”他又紧紧抓住余岫的手,怕她一溜烟又逃走了,躲着不见人,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天知道她多想跟江阔云走,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那里有他陪着,就是天堂,但是—— “不行的!你快放开我!”她拒绝得好伤心! 江阔云今晚就是专程来带她走的,怎么可能放开她,让她糊里糊涂地嫁给别人呢? “余岫,你明明还爱着我,为什么不承认呢?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她说不出话来,她可以强迫自己和方济结婚,但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放开她!” 门,突然被打开,母亲赫然站在两人眼前,怒斥着江阔云。 江阔云并没有被余岫的母亲吓到,今晚要来这里,他就知道会有此一战了。 “伯母,余岫爱的人不是方济,你为何要强迫她结婚呢?难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得到幸福吗?”江阔云紧紧抓住余岫的手不放。 母亲也拉住她的另一手。“我女儿的一生,差点毁在你这个纨挎公子的手里,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江阔云的表情有点火了,坏人他从小就看多了,但是这种蛮不讲理的欧巴桑倒是头一回领教。 “伯母,一样是靠自己的双手打天下,为什么在你的眼里,方济就是青年才俊,我却是纨挎公子?伯母,你能不能对我公平一点?” 余岫的母亲也不是好惹的。“我对你公平,那谁对我公平?我的青春、我的幸福、我的人生呢?” 余岫被架在两个最爱的人中间,左右为难。 母亲举起手来,用力一挥,切断江阔云和她之间的联系,并发出口头警告。 “你离我女儿远一点,否则我报警,告你性骚扰!” “妈——” “没你的事,给我进去!”母亲硬将她推进屋里,随即大力将门关上! 江阔云被隔离在门外,气得额头脖子到处青筋突暴。满心不甘。 他朝着那扇门呐喊着:“余岫,我不会放弃你的!” 在母亲监视下的余岫,听得肝肠寸断…… ★★★ 棒天,婚礼照常举行,只是母亲多雇了几名保全人员,守在教堂外面。凡是没有持喜帖的人,不准入内,怕的就是江阔云来闹场。 昨晚她几乎彻夜未眠,在爱情和亲情之间辗转,直到东方渐白,犹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出路。 肃穆庄严的教堂内,响起结婚进行曲,母亲挽着她的手,陪她走向婚姻的红毯,脸上的满足、幸福犹胜于新娘的她。 而她则懦弱地抱着一颗沉重的心,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沉甸甸的脚步,抗拒地不愿迈向等在另一端的方济,敏感的母亲发现了她的犹豫。 “忘掉那个纨挎公子吧,听妈的话,只有方济才能给你幸福!”母亲附耳过来提醒着。 她的娥眉深锁,眼眸含水。“可是,我——” “别说了,笑一笑,方济在那一端等着我们呢!” 她斜过眼去,望着母亲,母亲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才是女主角的胜利表情。 刹那间,她明白了,今天的主角其实是母亲,而她彻头彻尾都只是个傀儡罢了。母亲透过她,实践了今生无缘得到的幸福。 这种弥补的心理作用,连母亲都浑然不察。母亲一直认为唯有嫁给方济,她才会幸福。天知道这幸福,根本不属于她,而是母亲下意识想要的。 “——不论生病、贫穷都要携手共度,相爱一生。” 神父庄严、神圣的福证词传人她的耳里,她惊醒过来,诧异地转过头去,凝视着在神的面前发誓要和她同甘共苦的男人,恍惚间,她好像看到自己真正想要携手共赴未来的人。 灿笑如霞,兴奋地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江阔云?!” “余岫小姐,你愿意嫁给站在你身旁的方济先生吗?” 她被神父的福证之词吓醒过来,咦?站在她身旁的人是江阔云呀,神父怎么说是方济呢?她眨了下干涩的眼,糟了,江阔云真的变成方济了? 不!不!她拼命地摇头。 坐在观礼席第一排的母亲,急得出声替她回答:“她愿意的,神父,我是她母亲,我知道。” 神父面露不悦。“我问的是余岫小姐,除了她本人,谁也不能替她说话,这是她的婚礼!” 母亲收敛起言语,改以轻咳两声,大概是在暗示地,别毁了“她的幸福”吧! 神父又问了她一遍。“余岫小姐,你愿意嫁给站在你身旁的方济先生吗?” 她茫然地望着有点莫名其妙的方济,紧抿的双唇,分不开来,也吐不出话! 神父察觉这场婚礼有异样,仁慈智慧的他,不忍再逼问他,替她将难题丢出来。 “那么现场有没有人不同意余岫小姐嫁给方济先生?” 现场鸦雀无声,唯一想起身抗议的徐岚,回头望着教堂大门,嘴里焦虑地念念有词。“江阔云怎么还没来呢?” “神父,没有人不同意,快点让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吧!”母亲只想婚礼仪式快快结束,免得夜长梦多。 就算是神职人员,也是有脾气的。“这位女士,你再扰乱婚礼秩序,我就请你出去!” “我可是新娘的母亲呢!” 神父更火了。“在神的面前,我们都是神的子民,一视同仁,一律平等。” 神父的话撼动了她,她和母亲也是一视同仁,一律平等的吗?那么她是不是不必要替母亲背负起婚姻失败的责任? 神父继续说着:“如果没有人反对的话——” 呼!教堂的门还是被撞开了! “等一下——” 保全人员终究挡不住江阔云这个爱情狂人,礼堂里起了一阵骚动! 披着白色婚纱的余岫,蓦然回首,寻获那双突围而来的爱人火眼,四目相接,情意奔放,泪水夺眶而出。 母亲见势情急,再度站起身来挑战神父的威信。“别理那个疯子!神父,快点让新郎新娘戴戒指要紧!” 江阔云仍无法接近心爱的余岫,但并未莽撞,态度倒是沉静。 “伯母,你别着急,我只是想拿一样东西给余岫而已!” 神父请架住他两手的保全人员,替他将东西拿到新娘面前,没想到竟然只是一把破旧不堪的雨伞!然而新娘一见到伞,却是泪流满面。 新娘忙着哭,新郎的惊异也不小。“我想听听看,“他”为什么反对?” 方济从小就没有崇拜过什么偶像,除了刚刚闯进他的婚礼来的投资理财大师——江阔云。 神父看一眼绯颊湿濡的余岫,不禁摇头叹息,恋恋红尘,最难割舍是儿女情长。 “新郎啊,你还看不出来吗?你的新娘爱的是“他”不是你!” 方济恍然大悟。“神父,你怎么知道?” “刚才新娘看你的时候,眼神黯淡无光,但是当她看到那把破伞时,她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爱情的火光!那巨大的能量,让教堂为之一亮,连我都折服了!” 方济并没有愤怒,能和心目中的偶像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表示他和江阔云锐利精明的眼光一致,这是天大的荣幸啊! 余岫紧紧握住那把她和江阔云初遇时的雨伞,那是两人爱情的信物啊! 江阔云仰天长啸,呼喊爱人。“余岫,别再欺骗自己了,回到我的身边吧!” 爱情的呼唤,教余岫心情激荡,泪流不止,连神父都感动得嚎啕大哭了,更别说新娘子哭花了新娘妆,哭出了忠于爱情的强烈意志。 她是不能再自欺欺人了,转过去望着一脸不解的新郎,她心有不忍地说:“方济,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方济没有怒容,只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余岫的泪水流进她那布满感激的表情里,而向观礼席,深吸口气,她终于决定面对母亲了。 “妈,对不起——我是真的很爱江阔云,将来不管能不能幸福,我都希望得到你的祝福,因为你是我最爱的母亲啊!” “余岫——”母亲怒喝一声,神情气忿纠结。 余岫拔腿奔向张开双臂准备迎抱她的江阔云,有句话放在她的心里很久很久了,她决定当着神的面前说出来。 “江——阔——云——我——爱——你——”话出口,她的人已被江阔霎高高抱起,旋转飞舞,泪水、笑容在长久的等待和压抑下,绽放出最美的爱情芬芳。 “亲家母——”忽然有个气质尊贵的妇人站起来,拍了余岫母亲的肩膀。 她母亲大吃一惊,回过头去,瞪大眼,气冲冲的。 “你是谁?” 那妇人慢条斯理地指着江阔云说:“我的儿子不是如你所想像的纨挎公子,他可是一点也不屑我这个母亲辛辛苦苦打下的事业王国。我求他回来当金控公司的董事长,他想都不想就拒绝掉,气得我不知怎么办。幸好你生了一个能指挥得了我这个桀惊不驯儿子的女儿,他才勉强考虑看看,总之,我要谢谢你——” 昨天一早,儿子便急电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且请她务必出席这场婚礼,她自然是应允了。 她母亲吓傻了。“你——你———是江氏集团的那个女总裁?”而且还平易近人地跑来谢谢她!她以为有钱人都很泄的? 江阔云看着母亲笑得花枝乱颤,像个东家长西家短的欧巴桑。“哟,千万别叫我什么女总裁!那就太见外了!”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两个辛苦的单亲母亲,初次相见。 江阔云的母亲开心地说:“我今天是专程来抢亲,顺便提亲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亲家母”吧!” 余岫的母亲有点犹豫,转过去望着余岫,坚硬的表情略微动容地,看着喜极而泣的余岫,那可能才是女儿真正的幸福吧! “亲家母!” 母亲虽然说得很小声,但她还是听到了,太好了,母亲终于答应了! 江阔云将身穿白纱的新娘拦腰横抱起来,两人深情对望。备受感动的神父不忘职责地大喊着:“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在神的祝福下,他们献上今生的誓约,吻下今生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