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气情郎》 楔子 少林寺隔壁坐落了一间月老庙,平时人烟罕至,唯独月老寿诞那一天,那可是一年里难得仅见的繁华热闹啊。 大清早,连早课都还没上,住持师父便秉着守望相助的相处原则,嘱咐寺里几个手脚俐落的师兄弟带齐打扫的家伙,到隔壁的月老庙帮忙打扫整理,好让络绎而来的各方善男信女到月老庙求姻缘时,有个窗明几净的环境,说不定还因此促成了好姻缘呢,也算是帮忙碌的月下老人一点小忙。 这支由少林寺组成的打扫队伍里,肯定少不了他,因为整个少林寺里最善于打杂的人,要算他西门飞雪了。 当年西门飞雪的爹送他来少林寺时,就和住持师父言明,他不是来出家当和尚的,因为家贫,所以让儿子到少林寺打杂养活自己,所以每当他看到别的师兄弟可以剃度打坐练功,简直羡慕到想哭!因为自己只能留着一头乱发养虱子,每天除了打杂之外,唯一的乐趣,就是给师兄弟们瞧瞧虱子长什么样,然后强装自鸣得意地说。 “羡慕吧?!”那大概是唯一他有,而师兄弟们所没有的东西了。 往年的月老寿诞,他想去看热闹,但师父总不肯,怕他年纪小不懂规矩坏了少林寺的清誉,今年他满十六岁了,师父才肯让他外出;而所谓的外出也只是到隔壁邻居的月老庙而已,再远一点的地方就又不行了。 师父还说:“你现在是大人了,大到可以娶妻生子呢!” 是吗?他已经这么老了吗?心头有点惆怅,但是回头看到众师兄弟们满脸的钦羡,不知是羡慕他可以娶妻生子,还是他老得快,反正又够他自鸣得意个老半天了。 所以在月老庙打扫时格外卖力,因为说不定还会在这里遇见他的新娘子呢!呵呵。 才打扫完前院,人潮就陆续挤进月老庙了,那些男男女女好象深怕占不到好位子求支好签似的,个个争先恐后。 师叔派他清洁后殿和月下老人的神像,他原本打算先从后殿开始打扫,但是听到有脚步声踩进来,心想八成是求姻缘的男女,他为了给身负重责大任的月下老人从头到尾的好气色,于是转进到神像底下,从月老的脚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擦着。忽然听闻有人祈求—— “月下老人,请你帮帮忙,等会儿我娘过来要我掷筊求姻缘时,您千万要赐我一个笑筊,表示一笑置之,绝不能出现圣筊,因为我还小不想嫁人,求您别让我的姻缘太早出现了,求求你呀——” 正好一路擦到月老膝盖处的西门飞雪差点笑出声来,他有没有听错啊?!哪有人来求月老不要赐姻缘的,分明是来闹场的。 忍不住好奇,他站起身来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来闹月下老人的场子?! 只见前殿上跪着一位含苞待放的娇滴滴小美人,正在专心闭目祈求,紧抿的双唇,有点倔气,一身华丽的绫罗衣裳,显然是好人家的女儿,那白里透红的肌肤,好象多汁的水梨,哇啊,让人好想咬一口。 好美的小泵娘啊!他干脆就抱住月老的腰杆,咬住自己的下唇,瞅着殿下双掌合十闭目求神的小美人发呆了。 当那小泵娘嘴里喃喃有词地念完祷词,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时,被附在月老身上像只小泼猴的西门飞雪吓了一大跳。 “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啊?” 西门飞雪也被她的怒斥声吓了一小跳,原来美人虽娇小,但嗓门可一点都不小,而且还是恰北北呢! 女人他当然看过,不过还没看过像她这么可爱又娇蛮的小泵娘。他不甘示弱地跨坐在月老的膝盖上,大剌刺地反讽回去。 “你这么凶悍,哪个男人敢娶你?别来闹场了。”说完他下巴一扬,又蹲下去继续擦月老的大腿。 那位姑娘气得鼓胀着腮帮子,两手插腰,才要开骂,他却不见了! 于是她踮起脚跳起身,一蹬一蹬地边找他的人边叫嚣:“喂,长了一头杂草的小泼猴,别躲了!”还是找不到猴影,转右边瞧瞧,又扯着嗓门怒骂:“喂,你这只缩头乌龟,给我出来啊——”右边也没有龟影,那个小王八羔子跑哪儿去了? 当她准备再掉头来找左边时,赫然被一双浓眉大眼和一头像杂草丛生般的乱发给吓得倒吸口气,刚才的怒气加上现在的惊吓,她是气上加气,要一口气全骂回去还他才能平衡。 “喂,鬼月还没到,你就出来吓人啊!吓坏了本小姐你赔得起吗?回你的鬼门关去吧!苞人凑什么热闹?求什么姻缘?” 西门飞雪见她年纪应不大,顶多十四、五岁,口气却如此傲慢骄纵,真是亏待了老天爷给她一张仙女般的容颜。 突然一位师兄喊了他一声。“西门师弟,师叔在侧门召集咱们回少林寺了。” 让她听见了,没好气地骂了句:“哼,原来是少林寺的臭和尚!” 正要走开的西门飞雪,受不了她连少林寺的和尚也敢骂,掉头冷冷地回道:“小心月老会惩罚你爱上我。”看她气得胀红了脸,他才满意地离去。 那位大小姐怒不可遏地拿起手中的筊杯,朝西门飞雪砸去。“我会爱上你才怪!” 两只筊杯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后,并没有砸中消失在拱门外的西门飞雪,反而掷地有声地掉落在拱门旁。 她的娘亲正好从门外走进来,见到地上的一对筊杯,一阴一阳地躺在她面前,欣喜若狂地大喊着:“太好了!是『圣杯』呀,女儿啊,还不过来叩谢月老赐你的好姻缘!” 她整个人怔住了,不会吧?!什么好姻缘,她才不要爱上那只泼猴呢! 第一章 边城一带的村庄连年旱灾,田里五谷不丰,家里六畜不旺,不但河床干涸,连人的嘴巴都快没水喝了,苦的是那些看天吃饭的佃农,田地上一草不生,但田租却是一毛也不能少,眼看着大地主派人来收租的时日又到了。 “求求您,今年的租金能不能宽限到明年——咳、咳……”西门家的老伯抱病彬地求情。 收租的人扬着眉,挥着汗,喝着茶,一手紧压着肩上掮着饱饱的钱袋,也不怕路上遇着歹徒遭抢。 “不是我不通人情,去年我不是已经替你们向我家莫老爷子求过情,他也好心肠地让你们的田租缓上一年,够仁至义尽了吧!” “咳、咳——我知道您心地好,帮忙说了不少好话,城里的莫老爷子才肯让我们延缴去年的田租,只是……今年老天爷不赏饭吃,又是个大旱年——咳、咳——” 收租的人一脸嫌恶地捏住鼻子,远远地站到门边,怕给传染了似的。“你这身多病的老骨头,根本不能下田做事,就算没有大旱,你也照样缴不出田租来,我看你也别挣扎了,以后你都不必再缴田租了!” “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您是个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什么大慈大悲?”收租的人一脚踩出门槛。“我是要代替我家莫老爷子把田地收回去转租给别的佃农,瞧你咳得像个肺痨鬼,连命都快没了,哪还有体力耕种,还是别糟蹋那些田地了!” “什么?!不行!您不能收回我的田地呀——咳咳——”西门老伯的情绪一激动起来,咳得越是厉害。 “你又老又病,没本事耕种的。” “不,求您别收回我的田!咳——咳——我还有一个儿子,他年轻力盛,保证体健可下田,咳咳——本来他是一心想当大侠,但是为了他爹的田地,他一定会放弃当大侠,回来做农夫的——求求您!千万别收回我的田地啊——咳咳咳——” “哈哈!当大侠能赚得几文钱?你还不是注定要一辈子穷酸,永远在为别人作嫁,种别人家的田!” 几乎是伏跪在地上的西门老伯,下巴都快贴着地面了。是呀,他就是穷,穷得连儿子都养不起啊! “求求您!千万别收回我的田地啊——咳咳咳——” “想要回田地?哈!”简直是痴人说梦话。“别说我没替你想办法,这样吧,我家莫老爷子有个掌上明珠酷爱研读诗书,如果你儿子争气一点进京考个翰林大学士之类的功名回来,也许还能匹配得上我家大小姐,娶她为妻——”话没讲完,就忍不住噗哧大笑了。“呵呵呵,不过你我都明白,那是绝无可能的事!炳哈哈——”收租的人一脸轻蔑地笑着离开。 西门老伯呕了一声,嘴里咳出一口黑血,额上的青筋暴凸,那血,是被气出来的! 要他的儿子进京赶考,不等于要只猴儿开口说人话吗?还不如他自己去考! 唉,说起那个从小便一心想当大侠的儿子,十年前就被他送到少林寺去打杂养活自己了,算算日子,也该长成大猴了吧?! ☆☆☆ 西门飞雪,一身黑衣,一头乱发,一脸冷酷,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还有一颗复仇的心。他站在城门前一里外的高岗上,迎风振衣,目光如鹰。 当他在少林寺收到爹爹卧病含恨所写下的血书,心急如焚的他,即刻拜别师父,离开少林寺,回乡探望老父。 一入家门,睽违十载的父亲,已是一个又老又病的老人家了。而那可恶的地主简直是吃肉不吐骨头,居然还强将父亲耕种了大半辈子的爱田狠心收回?!正因为如此,父亲才会气得咳出血来,沾满那封召他返乡的家书。 此仇不报非大侠! 于是三天前,他叩别了父亲,嘱老人家好好在家养病,他要去找那个喝血吃肉不吐骨头的恶劣地主——莫老头子,替父亲讨回公道,必要时不惜使出师父教的必杀绝招“一阳指”来教训他。 临出门时,莫老爹担心自己的儿子仇没报成反被砍,毕竟飞雪可是西门家仅有的香火呢!于是老爹语重心长地拉住他的手说:“儿子啊,不如你去参加什么进京赶考吧,先『取』得功名,再『娶』回莫老爷的女儿当老婆,那你就不必动刀动剑的。” 没想到爹居然会听从那个莫老头的走狗所提出来的烂建议,他气急地说:“爹,你想象莫老头那种视钱如命、毫无人性的人所生的女儿能看吗?我想她如果不是丑八怪,就是母夜叉,一出门就吓倒整条街的人,可能连路边的猫羊猪狗家禽家畜也吓死一堆!”爹一定是病得头脑不清了,才会那样说。 此刻他就站在城门外的高岗上,迎风振衣,目光如鹰。 远眺着城里那栋最豪华大气的宅院,西门飞雪不由地右手握紧剑柄,握得指关节咯吱咯吱地响着。 “复仇的时刻到了!”满载着仇恨的声音自唇齿缝间吐出。 当他的右脚往前跨出,踏向复仇之路时——“啊——!”一声惊叫由近而远…… 扁惦着复仇心切,西门飞雪一时忘记自己是站在山崖边,一踏出脚步,踩了个空,重心不稳,整个人自崖顶跌落岗下。 半个时辰之后的大街上,挺立着一具昂藏不屈的伟岸大侠。虽然刚才那一摔,难免有点鼻青脸肿,全身上下二十几处的瘀青,小小影响了他冷酷英气的大侠形象,但是要当一名大侠就要忍得住痛,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最要紧的就是架式。 一股冷冷的声音,自他那坚毅不拔的薄唇迸出来。“我终于入城了!”随即他右手模头,左手抚臀,屈着身低喃一声:“哎呀,好痛——” 路人鄙夷的侧目,逼得他不得不又抬起头挺起胸,强忍疼痛地继续摆酷做出大侠状。 他低头蹙眉,凝视眼前复仇之路,虽然难行,但他势在必行,一步一脚印直趋仇家。他的手再度握紧剑柄,指关节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仇恨的声音……咕噜噜——咕噜咽——咦?仇恨的声音怎么变调了?那好象是肚子饿的声音。 原来是路旁的一家包子铺传出一阵阵包子香味,很轻易地撂倒了他的英雄气魄,松动了他复仇的信念。 吞下山泉般不断涌出的口水。“哇,好香啊!”他的两脚钉在那一家包子铺前,眼睛直直盯着又白又大又香的包子,来不及咽下的口水,不自觉地自嘴角滴了下来。 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罪恶感,不行!他是来寻仇的,不是来寻包子的! 硬把自己的脑袋瓜子转回大街上,但是他的两只脚却不听使唤,不愿离开包子铺一步。 正当他处于人神交战内心挣扎之际,忽然身旁传来一声他朝思暮想期盼了十年的字眼——“大侠!” 西门飞雪猛一回头,寻找发声来源,原来是包子铺的老板在叫他。 西门飞雪满脸激动地抓住包子铺老板的肩膀。“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大侠呀!” 他感动地仰天长啸,喔呜——真像狼嚎。 噢,终于有人喊他一声“大侠”了!啊!少林寺十年的茹苦修行总算没有白费了。 包子铺老板实在不明白他在感动些什么?这些江湖中人总是神经兮兮,没一个正常的,还是做生意要紧。 “大侠,您要几个包子?!” “就冲着你那句『大侠』,给我十个包子!”大侠也是要吃饭的嘛。 老板笑呵呵地装好包子,双手奉上。“大侠,包子十个!” 他收过手,忙不迭地拿出一颗来,狼吞虎咽地整个塞进嘴巴,一副饿鬼投胎似的吃相,吃得又快又急。“啊——”噎住了,发不出声来。 他赶紧朝自己胸口,猛力捶了几下,砰砰砰,才吐出半颗包子,差点仇没报成就死于非命,原来包子也可以是杀人的武器。 西门飞雪可把卖包子的老板给吓死了。“大侠,您吃慢一点呀!”他还没付钱呢,可千万死不得。 “我有十年没吃过包子了,一时太兴奋——呵呵——” 自从十岁进了少林寺之后,别说吃包子,连闻都没闻过一回呢! “大侠,您要几个包子?” 就在他回忆儿时的童年记趣当口,包子铺的老板怎么又恭敬地问了一遍。 他回过神来,打躬作揖谦逊地说道:“老板,我——” “我要五个包子。” 咦?!站在他旁边那个人居然抢着接他的话,真是自不量力,自以为是大侠,哼,大侠可不是人人能当的呢!就在他要转过身去教训纠正对方时—— 老板已经装好包子。“大侠,您要的包子五个!”而且老板的眼神不是看着他。 啊引他是不是听错了? “老板,你刚刚喊他什么来着?” 包子铺老板毫不犹豫地说:“大侠啊!”一点都不怕伤了他的心。 “那我呢?” “也是大侠啊!”看他一脸困惑,老板才又补上一句:“凡是买我包子的人,都是我心目中的大侠!” 不是吧?!在他的心目中,大侠的地位可要比包子崇高多了才对啊! 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哀叹地转头要离去。 “喂,大侠——”老板连忙喊住他。 “你不要再喊我大侠了!”那真是一种侮辱,怎么会有人把大侠和包子相提并论呢?这种人根本没资格说“大侠”两个字。 “喂,不想被当大侠的客倌,您十个包子的钱还没付呢?” 哼,谁说他不想当大侠了?!那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若不是被爹爹的血书召回家乡种田,依他在少林寺的年资,可能已经高升到打扫藏经阁的肥缺了,运气好一点的话,住持也许还会给他瞄一眼闻名江湖的“易筋经”呢! 区区十个包子就想买他的梦想,啐! “你刚刚说多少钱?”没想到走出了万般皆是空的少林寺,马上就得面对这样现实的俗世红尘。 “十文钱。” 哇,区区十文钱,就能做大侠了?!西门飞雪不禁摇头叹息起来,唉,这个江湖生病了! 想他在少林寺打杂兼伙夫磨了十年的光阴,若不是爹坚持他得为西门家传宗接代,早就被师父剃度,当起晨钟暮鼓的和尚了,经历这么多的牺牲和奉献,也从没人喊过他一声大侠! 就在他的手模遍了内襟的暗袋和两边的袖袋,才发现身上连十文钱也没有,想当大侠?他还真是没那个命呀! 他本以为早上从他们周村出发,下午就可以抵达府城找莫老头子报仇,运气好一点,也许还赶得及回家吃晚饭,这才没准备盘缠;不料,这一离家,居然走了一天一夜才到城门边,现在连十文钱都付不出来。 既然没钱,那就——“包子还给你!”反正他也不屑当一个只值十文钱包子的大侠!挺起胸膛,露出一脸士可杀不可辱的凛然正气。 老板接过九颗包子。“那刚才你吃下去的那颗包子呢,是不是该吐出来还给我!”老板的脸色逐渐难看了,白眼球至少比黑眼球多出一倍。 “我西门飞雪钱没有,倒还留了一身骨气传家远!绝不会白吃你一颗包子的。”他开始闭目运息行功,气聚丹田。 “你在干什么?” 西门飞雪百忙之中睁开一眼睨着老板。“把刚才那颗吃下去的包子吐出来还你啊!” 老板吓得退避三舍。“哇,瞧你长得人模人样,乍看之下,还真像个大侠呢,可惜光有一副好体格,竟然连一文钱也没有,还说什么诨话,要吐包子给我?哟呀呀,这个江湖真的生病了!” 那老板反而唉声叹气起来,好象他没有一文钱,是对不起国家社稷黎民百姓似的。 忽然他的耳畔响起一阵女声,语气里带点火药味。“老刘,我要十个包子,带回去撑死我爹!” 对一个四年没听闻过女人说话的西门飞雪来说,尽避内容不是很高尚,但光是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便足以酥掉他好不容易ㄍ1ㄥ起来的骨气! 是谁?到底是谁能拥有如此黄莺出谷般的音色呢?碍于大侠应有的矜持,西门飞雪的头并未擅动,只移动两颗眼球,往旁斜瞄。 当他的眼神瞄到目标物时,眼睛差点没爆开——哇!仙女下凡! 他当场愣住,眼神像被点了穴似的,久久不能移动。 原本对他摆出一张“屎脸”的老板,一见仙女下凡来,立刻换了一张和颜悦色的表情,还堆了满脸的阿谀笑容。 “大小姐,又为了进京赶考的事和老爷子闹脾气啊?” 老板的嘴问候着那位大小姐时,眼睛也没闲着,瞄到旁边那位穷大侠全身僵直不动,眼睛却斜瞟着大小姐,看得痴了。 莫渡寒铁着一张任性的怒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啊转着,当然也瞄到旁边的西门飞雪肆无忌惮地斜瞟着她,哼,怎么这样看人,真是粗鲁无礼到了极点。 “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啊?” 这句话有点耳熟!西门飞雪收回流连忘返的眼神,嘴角一抿,两手抱胸,这姑娘美是很美,可惜脾气差了点,有待教,真像长了刺的玫瑰。 “是啊,我四年没见过女人了,所以母猪赛貂蝉!” 什么?!“你敢说我是母猪?!”刚才被爹阻止进京赶考已够气的了,现在又遭这个斜眼怪人谩骂,她气得想掀掉老刘的包子铺。 西门飞雪耸耸肩。“你自己要对号入座当母猪,我也没办法。” 包子铺老板怕自己的小小店面会沦为两人吵架的牺牲地,赶紧出面打圆场,陪着笑脸说:“大小姐,您误会了,这小子没那个胆。”然后又转向西门飞雪,瞠目瞪眼地说:“你快点走吧,别惹大小姐生气,那颗包子的钱我不要了。”免得碍着他的生意。 瞧那位老板把她捧在头顶上,就差没用三柱香膜拜了,只是姑娘家不能仗着长得漂亮,有几分姿色,一见人就乱发脾气吧! “我吐我的,她买她的,我和她河水不犯井水。”一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照样肆无忌惮地直视不讳。 “恶不恶心啊?!”那位大小姐一脸嫌恶地斜瞟着西门飞雪,其实真正令她生气的是,那个人居然一副完全不甩她的态度,难道他瞎了狗眼,看了老半天还没发现她惊人的绝美容颜吗? 西门飞雪发出两声冷笑。“像你这种蛮悍的女人,就是没被男人驯服过,才会越来越骄纵。” 莫渡寒狠瞪回去的同时,发现这家伙虽然有点不知好歹,还挺有点胆识的,尤其是那股硬派作风,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 “整个府城的男人,没有一个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包括知府大人的公子。” 她不自觉地昂起了巴,越想表现出对他的轻忽,越忍不住满心好奇地瞅着眼前这个颇有点胆识的男人。她打量着他,上下左右前后丝毫不差地端详过一遍,嗯哼,倒是个粗犷中带着侠气的汉子,高大挺拔的身架子,却顶着一头乱发;阳刚味十足的长相,却老挂着一朵抹不去的诡笑,一时之间还看不出他是正人君子,还是卑鄙小人?不过,有一点可以止目定,这款男人倒是挺吸引她的,至少不像那些无趣又无聊的公子少爷。 “得了,你别吐了,免得影响了我的食欲!”她付了十一颗包子的钱给老刘,临走前丢了一句:“你肚子里那颗包子,算我请你吃。” 西门飞雪还想跟她斗,没想到她却忽然和蔼可亲起来了,还替他付了包子钱,不会吧,这么三言两语就把她驯服了? 当他摆出胜利的姿态时,心头却又浮着一层疑惑,兜转过身子来要正视对方时,正好看见她的临去秋波,在他平静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哇啊!好一个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窈窕佳人啊,咦?!什么东西自嘴角溢出来?用手背一揩——糟了!是口水啊,一位会流口水的大侠是无法得到佳人的青睐! 他伸手一拦,恰恰拉住佳人纤细的柔荑,浑身恍若被雷击一般,一阵酥麻自头顶直窜至脚底。 “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那姑娘睨了他一眼低沉的嗓音,坚强的臂膀,阳光般的脸庞,魁健的体格,还有那只强而有力的手臂……迷人是迷人,就是有点粗野蛮横,也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地紧抓着她不放。 “放肆!”她娇嗔一声,用力甩开西门飞雪的纠缠。“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唉,讲这样太伤人了吧!他也不客气地回睨她一记,以同等的傲慢,回敬给她。呵,这姑娘人的确够美艳动人的,但性子可够骄纵的了,犹如一匹未经驯服的野马。 没想到他西门飞雪关在少林寺里,十年不识女人香,今日让他碰见这位又美又辣又够劲的姑娘,这十年的等待,可也算值得了。 他又不卑不亢地追问:“那么姑娘家位何方?” 这个穷小子怎么那么烦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一声凶过一声,像夜叉似的,不过却吓不了他。 看她手里揣着几本书册,应该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才对,怎么说话的口气冲上了天,一定是父母没教好。 “我西门飞雪从不欠人,欠你的包子一时吐不出还你,等明天——”因为一见到她,他便方寸大乱,气息不顺,无法运功了。 “行了,你别饿死自己就好了,不必惦着那颗包子的事。”眼角又扫视他一遍,才傲然地消失在街角。 他看得直发愣,嘴里碎碎地念着:“嗳呀,没想到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却又有如此凶悍的性情!” “渡寒姑娘很美吧?!” 他完全同意地点头还面带傻笑。包子铺的老板倒是难得好心地告诉他佳人的芳名——“真是人如其名,那么冷的名字,配上那股冷艳的气质,啧啧,好一个渡寒姑娘。“ “穷小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劝你最好别胡思乱想,渡寒姑娘是千金大小姐,她爹是咱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而你却是一个穷得连一颗包子也买不起的大侠身乞丐命,你配不上她的。” 他的眉心纠成一团。“你真的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哼哼,小子,别装正经了!只要是男人看了那么美丽的姑娘,谁不想……嘿嘿——” “我没那般复杂,纯粹只想还给她一颗包子罢了。”就算心里真有点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包子铺老板一脸错愕地望着那个怪怪又没钱的大侠。 他一脸严肃、冷酷地离去,就像刚刚飘落下来的冬雪,和他出生那年的飞雪一样寒冷。 不知是她的名字寒呢?还是他的名字冷?两个温度超低的人撞得出火花来吗? 月牙高挂枝头,万籁俱寂,寻常人大概都入睡了,唯独西门飞雪越夜越亢奋,像夜莺一样栖息在莫府外墙的大树上,伺机潜入府内,找莫老头算帐。 待街上的更夫巡逻敲更过后,他觉得时候到了,便从树上一跃而下,打算直接跳进莫府的高墙里。不料“咚”地一声,落地前他的后脑勺不知撞了什么硬绷绷的东西,肿了个包。 待他满眼金星差不多散去了,才看明白杵在他旁边的东西,竟是一座井,他吓得倒抽口气,如果他稍微跳歪一点,就成了投井自尽,仇也别报了,田也别想要了,吁!阿弥陀佛啊! 半晌,从惊吓中恢复气魄,他定睛一看,哇咧,这莫府里房间竟然比客栈还多,到底哪一间才是莫老头的卧房呢? 走没几步他听闻有人说话的声音,于是便就近躲进一间房里去。 “霜儿,等一下老爷如果要你来叫我出去,你就回说我睡着了。” “我不敢!万一老爷怪罪下来,霜儿可担待不起。” 躲在门后面的西门飞雪,吁了口气,原来是一个怠情的丫鬟和另外一个胆小的丫鬟在说话。 那两个丫鬟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来到他藏身的房门前停了下来,怠惰的丫鬟又说话了—— “你担不起的话,就推到我身上来,我来担总可以了吧!” 站在门内的西门飞雪听了不禁要肃然起敬了,这懒丫鬟还挺有点气魄的。 “可是——” “别可是了,你去睡觉吧,我明天学堂里的先生要测验,还有好多书没念完呢,谁有空去服侍那些无聊的公子少爷练习废话!” 西门飞雪暗吃一惊,天啊,没想到那个泯灭天良、视钱如命的莫老头,竟然还逼迫自家里的丫鬟下海陪侍有钱的公子爷?!当下他更笃定报仇的信念,就当是为江湖除害吧。 忽然房门“咿呀”一声,好象有人推门进来了,西门飞雪倏地钻到桌子底下,屈身抱腿,幸好桌巾布够长,可以遮到膝盖。 一阵香气扑鼻,西门飞雪差点被呛得打喷嚏,幸亏他及时捏住鼻子,才没被来人发现。 进来的人好象就是那位做事怠情却颇有气魄的丫鬟,他倒是很好奇她的长相如何? 他小心翼翼地掀起桌巾的一角,先看到一双大得有点离谱的三寸金莲,再来是——哗啦,一件蓝色的绸缎子外衣掉在地上,西门飞雪忙捂住嘴巴。 那个丫鬟居然一进门就开始月兑衣服,真是太,太、太好了! 不行,他怎么可以有这种邪恶的想法,这岂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所该有的纯正念头? 人神交战片刻,仍敌不过好奇心,他对自己的良心保证,只是瞄一眼那丫鬟的长相而已,如果对方不巧又是个大美人,他绝对会以少林寺师父的生命发誓,保证不偷看对方更衣。 当他的头低至脚盘,眼睛再往上一勾视,哇啊——竟然就是他在包子铺前遇见的那位窈窕淑女! 他整个身体因过度震惊而重心不稳,脑袋瓜差点直接撞击到地上,幸好他的手掌及时垫住,才没发出声响。 于是他决定出卖师父,安安静静地蹲踞在底下,看得血脉贲张。 “那些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还不如下午在老刘铺子里碰到那个穷得连一颗包子都买不起的西门飞雪——啊!”她被自己的话给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说出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男人?”真奇怪!继续月兑掉第二层缧丝衣。 西门飞雪掩嘴浅笑,没想到那位性情傲慢骄纵的渡寒姑娘,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挺叫人惊喜的! 继续解下第三层衣物,边自圆其说。“——至少听那个穷光蛋的语气,比他们要有骨气多了,那样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嘛!”身上只剩一件薄如蚕丝的亵衣了,不必扛那么多衣服,真是又轻盈又舒服。 嘿嘿,想不到渡寒姑娘还挺欣赏他,而且还称赞他有骨气,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他的胸膛不自觉就越抬越挺起来,一不小心头碰到了桌子,发出“叩”的一声。 “谁?!”她赶紧又把衣服穿妥。 糟了!他不该得意忘形。 当他想再把自己的身子缩起来时,已经太晚了,一对乌溜灵动的大眼眸弯下来,把他逮个正着。 “你——” 他马上捂住渡寒姑娘的小嘴巴,并且步出桌子底下,挥一挥衣袖,挺起昂藏的身躯,摆出一身骨气的大侠姿态,虽然这种出现法有点不够正派,但形象还是得维持住。 “在下西门飞雪——” “我当然知道你是欠我一颗包子的西门飞雪!”她觉得西门飞雪那双浓眉大眼好象在哪儿见过呀,但就是想不起来。她推开他那只粗鲁无礼地捂住她的大手。“我是问……你怎么会躲在我房间的桌子底下?” “渡寒姑娘,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西门飞雪先移身到门后,打开门外往一瞧,确定没吵到他人,才悠悠哉哉地回答说:“你不告诉我,自然有人会说。” 她恨恨地说:“这个老刘真是该死!” 当她抬眼偷瞄他时,他却正大光明地瞅着她瞧,一点也没有作贼心虚的畏缩,反而大剌剌的,好象他出现在自己的闺房内是件极普通不过的事。 再瞧他那张冷酷严峻的脸孔,那亦正亦邪的特立独行,以及他身上那一股说不出来的粗犷,竟然越来越吸引住她的视线。 “喂,你不会是专程来还我那一颗包子的吧?!” 西门飞雪摇摇头,正经又严肃地说明来意。“我是来杀你家老爷的。” “我家的老爷?” “没错,就是那个视钱如命、泯灭人性、唯利是图、没有良心——” “够了、够了,我知道你在说谁了。”那些骂人的话,她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换个话题吧!“对了,你在桌子底下躲多久?”这才是她关心的问题。 西门飞雪的双手环胸而抱,很认真地回想着。“从你开始月兑掉那件绸缎子外衣的时候——” “什么呀?!毁了,她的清白…… 那恐怖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就算没吵醒莫老头,最少也能唤起三五名保镳的光临。 不一会儿工夫,两扇房门啪啦一声被用力打开,三加五等于八,总共进来八个彪形大汉,惺忪的睡眼中透着杀机,全怒瞪着他。 第二章 渡寒姑娘那张美艳动人的脸蛋,此刻是气得痉挛又抽筋地指着他大斥。“把那个卑鄙下流又无耻的西门飞雪的眼珠子挖出来——” 当八人十六拳齐出,朝西门飞雪袭击而来时,他倒是冷静自持,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镇定。“等一下!”声如洪钟,如雷贯耳。他一手置于腰后,一手伸出于前,脸朝下,表情凝重。 八名大汉果真应声暂停攻势,他微微扬起下巴来,一一梭巡,最后落在神情委屈又满脸怒气的渡寒姑娘身上。 “我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到!” 离开少林寺时,师父一再告诫他“人在江湖,安全第一”,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幸好,他不是出家人,而且说谎是为了安全,师父会原谅他的。 “你们还不快把这个偷窥贼给我抓起来!” 看来渡寒姑娘已恼羞成怒了,就算他说一百句谎话也挡不住她的怒气啊。 于是他开始跑给八个人追,边跑还边回头试图解释。“喂,渡寒姑娘,请你相信,我虽然还没成为一名大侠,但是也绝不会闲着没事跑来这里偷看你月兑衣服,更何况是你自己一进房就开始月兑衣服的,我有什么办法?” 莫渡寒越听越气,完全不顾气质地大声嚷嚷着。“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躲在桌子底下!” 好不容易知道她对自己滋生那么一点点的好印象,现在大概又完全破灭了吧! “我也不想啊,但是你突然闯进来,我只好躲到桌底下去!”他还想力挽狂澜,留住一滴滴形象,将来路上遇见了,还能打个招呼,不至于太尴尬嘛。 “我看你根本就是心怀不轨,从包子铺一路跟踪我到家,又潜入我的房间想非礼我——” 西门飞雪一听,什么非礼?!兹事体大,误会不得。他霍地煞住脚步。“等一下!”再度喊出暂停,而且脸上怒气渐渐升高,他绝不是跑得累了,而是他平生最受不了被人误会! 八名大汉也很好奇,纷纷停止追打,想听他怎么解释。 “你错了,我西门飞雪对母老虎没兴趣!”为了证明他的清白,只好再说一次谎来回前面那个谎,真累! 她气得浑身发抖。“你太过分了,居然说我是母老虎?!”最气人的是,他居然一副大言不惭地表示对她没兴趣?!亏她还被他所吸引,而对他另眼相看呢,没想到原来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猪!”长这么大以来还没受过这种气呢,她激动得连骂人都结巴! 西门飞雪并没有被她激怒,反倒好整以暇地说:“刚刚还说我有骨气,现在又骂我笨猪,啧啧,渡寒姑娘,你可能对我产生爱恨交织的矛盾情结了。” 那八名大汉站在一旁,聆听了两人针锋相对的答辩之词,反倒成了裁判似的,纷纷说道:“嗯!他说的有理。”一致同意男方的论点。 莫渡寒听了更火大,气得拿起桌上的书本砸向西门飞雪。“什么有理?我莫渡寒的眼光再低,也不会爱上你这个有勇无谋的鲁男子!” 啊?!好熟悉的动作啊,记得四年前在月老庙里,她也曾这样砸过一个少林寺的臭和尚呢!突然她心头一惊,记得当时好象还砸出一对“圣筊杯”呢,吓死她了,以为月下老人真把自己的姻缘线和那个泼猴似的臭和尚牵在一起了;幸好,后来再也没见过那只小泼猴了。 此时,那八名大汉又转头看向西门飞雪。“喂,她说你有勇无谋耶?” 西门飞雪抬头挺胸,伸直腰杆。“如果我是有勇无谋,就不会来这里暗杀莫老头了!” “什么?!暗杀老爷?!”八名大汉这时才从两人一来一往的打情骂俏阵仗里醒过来,还学莫渡寒的语气道:“快把那个有勇无谋的鲁男子抓起来!” 没见过比他还笨的人了,莫渡寒简直快被他气炸了,这个笨蛋居然讲出这种会引来杀身之祸的话!说他是有勇无谋,可一点都没冤枉他,还硬要狡辩! 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并不希望西门飞雪被那些保镖给抓了,然后看他被丢进古井里慢慢淹死。她得想个法子救救这个笨猪才行,但是,挣扎来了,当她一边想快点替他解围时,一边又问自己,为何要紧张这个看似厉害、实则笨死的男人?糟了,她不会真的对西门飞雪产生什么由爱生恨的复杂情愫吧? 呵呵,一定不会的!她只是因为成天上门求亲的都是些无聊公子爷,难得出现个一身傲骨却是个大笨蛋的西门飞雪,觉得这么好玩的人早死了多可惜,才会想救他的…… 就在西门飞雪和八名大汉又展开你追我跑之际,莫老爷子出现了。 “发生什么事了?吵得人不得安宁!” 其中一名手持利剑急欲立功的保镖说:“老爷子,这家伙是要来暗杀您的!” 从睡梦中被吵醒的莫老爷,这才在微晕的烛光中看清来人的面容—— 瞧他不修边幅的,倒有一张俊俏英气的脸孔,那双布满忿恨的眼神,其实并没有杀气。 “你要杀我?!” 西门飞雪看着仇人就在咫尺之外,心想只要他拔剑的速度够快,不难在保镖围攻上来之前,先刺中莫老头的咽喉。他握紧剑柄。“我就是专程来——” “爹,他是专程来还包子给我的!” 站在他身后的渡寒姑娘突然抢着说话,最令人震惊的是——她居然喊莫老头“爹”?! 西门飞雪惊诧万分地缓缓转过头去,瞅着有点喜欢的女人、那个试图替他解围的莫渡寒,问道:“你是莫老头的女儿?” 莫渡寒有点内疚地点点头,好象她说了一个伤害到他的天大谎言,但她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他的,只是怕说了,他会像恨爹一样的恨她,她不想被他恨。 当西门飞雪还笼罩在讶异惊惶之际,那个急欲杀了他而立功的保镳,乘机一剑向他的背后急刺而来。 莫渡寒霍地大叫:“西门飞雪,小心背后——” 但还是太慢了,当他旱地拔葱似地跳起,保镳的利剑虽错过了他的要害,却刺中了他的。 “哎哟——” 西门飞雪的双眼直直地凝视着莫渡寒,幸好有她好心提醒,才闪过一劫,但是——他的————好痛啊——虽然大侠实在不适宜发出那种申吟声,但是真的很痛嘛!他直直地看着莫渡寒,嘴里含颗鲁蛋似地嗫嚅着:“你……” 他想对她说声谢谢,却又执拗于他西门飞雪怎么说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仇还没报,倒先感激起仇人的女儿来了,甚至——还喜欢上人家,这一句谢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莫渡寒护着他不让人碰他一下,紧瞅着满脸痛苦的西门飞雪,不知情的她,还以为他是因伤口在痛呢! “你想说什么?” “……”嗟,西门飞雪呀,你是怎么回事啊?被儿女情长冲昏头了吗? 后来,他还是没说出口,痛昏在她的怀里。 ☆☆☆ 幽静的客房里,莫员外正在替昏迷了一个时辰的西门飞雪疗伤,由于受伤的地方在,所以必须褪去身上的衣物,才方便治疗,因此莫员外不准女眷丫鬟进来,尤其是他那个像野马一样管都管不住的宝贝女儿。 然而爱读书又很有自主性的莫渡寒,却还是大刺剌地开门进来。“爹——”劈头就瞧见光着身子一丝不挂的西门飞雪趴睡在床上,到嘴边的话给惊得吞了回去,只剩下脸红心跳,还有口干舌燥。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幸好,爹早有准备。”莫老爹用一个洗脸盆盖在西门飞雪受伤的上,而传宗接代的重要地方则原已覆盖在床上。 “哼,我才不稀罕看他的。”嘴里仍倔强地驳斥父亲的指控,姑娘家的矜持还是要给他维持一下的嘛,虽然她真的很好奇男人的身体究竟和女人有什么不同? 说着便把脸别开去,证明她真的志不在,不过就算真让她瞧见了,也顶多算扯平而已,谁叫他躲在桌底下偷看她更衣! 但她眼角的馀光还是忍不住要偷偷瞟向床上去,哇,那家伙的体格真个精壮结实,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看够了没?” 糟了,被爹发现了,她赶紧又把脖子缩回原来的位子。“哼,有什么好看的!” 莫老爷促狭地说:“没什么好看的,就出去吧!明天知府大人的公子要来找你出游呢,还不快去睡觉。” 她却充耳不闻,心里厌倦极了爹娘每天为她安排不同的王公贵族出游,就想找个有钱又有势的乘龙快婿,但她是个有理想有目标的不平凡女子,怎能轻易嫁人。 “你呀,别整天往那些穷书生聚集的学堂跑,多陪陪知府大人的公子,人家有钱有势又很喜欢你,有多少姑娘巴望着想嫁给他,你还不知好好把握住这个金龟婿!” 莫渡寒咋着舌,满脸不以为然,要把握他的钱,还是他的势,或是把握他那无聊得令人想跳河的白痴对话?唉,爹根本不了解状况嘛!老实说,她对西门飞雪还比较有兴趣呢,尤其刚刚看过他那一身精实的体格后,兴趣就更浓了,嘻嘻,而且满意极了! 不过,可别误会她清纯的心灵了,她会特别喜欢“猛男”型的男人,是因为她另有用处。 莫渡寒一点也不想浪费唇舌在讨论无聊的知府大人公子的身上,故意答非所问地说:“爹,西门飞雪要杀你呢,你为什么还要救治他?” “爹就是要把他救醒,好好问个清楚,为什么要暗杀我?” 其实爹除了爱钱一点之外,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她实在不懂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要杀父亲,就像现在趴在床上昏死过去的西门笨蛋,根本是自不量力嘛! “问完之后呢?爹,你会杀了他吗?” 莫员外看了女儿一眼。“怎么你对这个刺客的关心比知府大人的公子还多?” “我……我哪有?”她有点心虚地说。 “没有吗?” “完……全没有!”唉,真是不善说谎。 “没有就好,不过这个年轻人倒挺有气魄的,居然大胆地单枪匹马就闯进来,以前那些想杀爹的人都是成群结伙的,就数他最勇气可嘉,可惜,用错了地方,等天亮了,爹还是会把他交给知府大人发落的。” 糟了,那西门飞雪就死定了,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让西门飞雪去送死,那家伙还有很大的用处呢! 虽然这个西门飞雪连买颗包子的十文钱也没有,但言谈间却有一身的傲骨,格外吸引她,光凭这点,他便不能死去! “喔,爹,我忘了跟你说,娘有事找你呢!” “三更半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又走回去床旁守着西门飞雪。 莫渡寒搔搔头,心里有点急了。“嗯——好象是要跟你商量知府大人的公子和我的好事吧?!” “噢,那我得赶快去一下。”他走到门口又兜回头,交代道。“你先帮爹看守这个刺客,别动他,爹去叫个保镳进来看着,免得被他跑了!” 她在心里偷笑着。“没问题!” 莫员外一走,莫渡寒赶紧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沿,瞅着那具盖着洗脸盆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寸一寸地研究着,到底该从何处着手,将他翻过身去。 首先,她将盖住的洗脸盆拿掉,睁着斗大的眼睛,看着西门飞雪的,忽而发笑道:“怎么好象两颗压扁的包子呢!”而被保镳刺中的地方,皮开肉绽的,就像包子馅,越看越像是两颗红滟滟的叉烧包呢! 不过,她最想看的不是叉烧包,而是传说中的“香肠和肉丸子”。 轻轻的,她小心谨慎地抬起他的侧身,哇,好重的身体,光凭她两只细弱无力的小手,似乎无法将西门飞雪的身体翻过去呢,怎么办? 有了!转个向,用她的背去顶西门飞雪赤果的侧身,一用力,砰!炳哈,翻过来了。 莫渡寒凑上前,瞪着大眼珠子,惊讶地瞅住昏睡中的西门飞雪的下半身,像被什么庞然大物给吓着似的。 “哇啊,这就是男人传宗接代的香肠和肉丸——” 随即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诡笑,好奇又认真地研究着西门飞雪的身体,比伏案读那些四书五经还要专注呢,专注到有人醒来了,她还不知道。 西门飞雪因为受伤的压到硬绷绷的床板,这才疼得醒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莫渡寒弯着身子,脸朝下,直盯着他的下半身。 她还旁若无人地喃喃念着:“好奇怪喔,怎么是长这模样呢?” “喂,你看够了没?” 莫渡寒听到西门飞雪的声音,回头一看,就见两颗疑惑的眼睛直盯着她瞧,天啊,他什么时候醒来的? 她像见鬼似地吓得弹开身子,那张专注的脸蛋倏地胀红甚至有点发紫,两片嘴唇惊得更是连句话都说不好。“谁、谁……在、在……看、看……你、你?”哇啊,好尴尬啊,她羞愧得真想找根棒子把自己打昏,就不必面对他那教人脸红心跳的眼神了。 待莫渡寒的脸从自己的下半身跳开后,西门飞雪这才发现她刚刚在看的东西,竟然是他的——宝贝东西?! 这个女人也太恐怖了吧?!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竟然把他全身的衣物月兑得精光,还直瞅着他的宝贝研究了老半天,干什么啊,想趁人之危强暴他不成?! “我、我……在、在……帮、帮……你、你……擦、擦……药、药、药……”每个断句都像有回音似的,可见得她有多慌。 西门飞雪毕竟是男人,碰上这种事不至于像个娘儿们一样鸡猫子鬼叫,呼天抢地喊着要对方负责。瞧她吓得满脸飞红,连话都说不好了,实在不忍再多加苛责,反正被她看一下,也不会少块肉,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姑娘,也没亏太多。 他坐起身来,火速穿上衣服,整好衣装,忍住上的疼痛,强装出一副冷酷的模样道:“那我还得感谢你喽!” “不、不……必、必……了。” 西门飞雪嘴角含着一抹笑,走下床来,朝那个直盯着地面、一副深深自我反省的莫渡寒走过去。原来堂堂的莫大小姐也会紧张害羞的! 到了她的面前,他那强而有力的手臂一把拉住她的手,歪着头质问道:“我受伤的地方好象不在那儿吧?”一用力说话,被刺中的又隐隐作痛起来。 莫渡寒吓得几乎要喊救命了,两个身体是那么的接近,近到可以听到他的喘息声,想起他方才的,自己的脸又不争气地泛红了。 “你、你——别、别乱来哦——”其实心底下总相信他不会真的伤害她的,从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流露出些什么东西,她可感受得到,那是别的男人所没有的。 “乱来的人是你吧,渡寒姑娘。”稍一用力,就把她那吓得发抖的身躯拉进他的怀里来了。 就在莫渡寒作贼心虚,“我我我”了老半天答不出来时,一名爹的保镳开门进来,见状惊呼。 “来人呀,刺客『又』非礼大小姐了呀!” 啊?!西门飞雪和莫渡寒面面相觑,有没有搞错?谁非礼谁啊?! 在少林寺长大成人的西门飞雪,是个性情耿直纯良的烈性男人,对于不实的诬蔑他绝不能接受,明明是块白布却硬要将他染成黑的。他怒火中烧地指着那名保镳询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非礼她了?” “废话少说,把他抓起来!” 那个保镳一吆喝,冲进来十几个人,每个都目露凶光地瞪着他,好象他杀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似的,怨仇结得很深。 莫渡寒看西门飞雪虽然孔武有力,却是空有一身好体格,可惜没什么惊人的武功,顶多只会蛮缠乱打而已,照他的打法铁定打不赢爹的那些保镳,迟早会被打得半死,然后送官府判死刑——那……她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有趣一点的男人,还打算利用他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不行!西门飞雪还不能死! 莫渡寒顺势将西门飞雪原先拉住她的手,移到自己的咽喉要害,低声地说:“你假装要胁挟持我,他们就不敢动你一根寒毛。” 西门飞雪诧异地低望莫渡寒,见她早已自动摆出一副被他挟持的模样,她为何要帮助他?难道是方才研究过他的身体之后,情不自禁地爱上他了?!那么总算没被她白看了。 看着莫渡寒那白皙柔细的粉颈,感觉到紧紧贴着他胸前的躯体,还有那弥漫一室的女人香,噢——他怎么有点晕眩起来,脸颊热热的,像喝醉酒似的。 莫渡寒见他久未采取行动,低吼他一声:“喂,你睡着啦!”这个蠢蛋还不快点押着她这张保命符离开险地,居然还有时间发愣? 是啊,他到底在晕什么?回过神来正想走人时—— 莫员外和莫夫人已闻声赶来,莫夫人一看到宝见女儿被杀人的狂徒挟持住了,她尖声喊叫:“你别乱来,快放开我的女儿!”还一副快要昏厥过去的样子。 莫渡寒反而安慰地说:“娘,你放心,他不会杀我的!” “是吗?你这么了解我,简直可以当我的老婆了。”西门飞雪冷冷的声音,?荡在她的耳畔。“你大概忘了,我是来杀人的。” 莫渡寒低声吼道:“你居然恩将仇报?!”这个没良心的男人,亏她处处维护着他,替他着想,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只是不达目的,绝不手软!” 对不起了,莫渡寒,现在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刻,既然她都愿意挺身而出牺牲自己被他挟持了,那他当然要高度配合,演好这出戏,耍狠就得耍得逼真一点。 说完,他的手一只扣紧她的咽喉,一只搂住她的腰……偏上一点点,靠近丰盈的胸部附近。 “放开你的脏手!”莫渡寒感应到他的不良企图。“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你讲话最好温柔一点,不要激怒我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人质呢!” 西门飞雪的手掌不但没放开,甚至故意更大胆地挑战莫渡寒胸前的禁区,往乳峰爬去,一寸一寸慢慢地移动着,直到整只手大剌剌地覆盖住莫渡寒的胸乳部位。 莫渡寒倒吸口气,脸色胀红,又怒又羞。她一直以为自己那一身发育良好的曲线,绝对让男人无法一手掌握,现在她却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色胆包天的西门飞雪,竟然用一只手就轻易又轻浮地攫住了令她骄傲的身材,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教她怎能不气爆呀!“住手啊!畜生!” 西门飞雪附嘴到她的耳边,盖住她胸部的手掌一使劲,语带挑逗地呢喃着。“有风度一点,你刚才不也盯着我的宝贝欣赏了很久吗?我可没骂你是禽兽哦!” “你这个卑鄙小人!”莫渡寒气得大吼,忿怒地挣扎着,引起胸部一波波的震动,反而惹来西门飞雪的嘴角衔着一丝诡谲的笑。没想到连那么私密的事都好拿出来说嘴,天啊,他根本就是存心要害她嫁不出去的! 他还好心提醒她。“喂,你最好别乱动。” 她气得想咬他一口泄忿。“你休想我会乖乖站着让你占尽便宜,呸!” 才说完,马上就怒气冲天地使出全身吃女乃的力气来抵抗他的掌控,拚命地在他的怀抱里横冲直撞,哇,那股泼辣劲儿,真够猛的。就算是肋骨会被她撞断几根也值得,他绝不记仇,呵呵,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羡慕他呢! 莫夫人忽然大喊一声:“女儿啊,你别乱动了呀!” 怎么回事啊?连娘都要她乖乖受辱吗? “为什么?”她才不甘心让他那么好过呢! 莫夫人心里又急又不方便说出嘴来。“总之,你听娘的话就对了!”再以眼神暗示女儿。 她顺着娘的眼神一路看来,最后落在西门飞雪那只放在她胸前的魔掌,她才恍然大悟,一动不如一静的道理,原来她又便宜了那卑鄙的贼人。 西门飞雪不禁摇头。“你的反应未免有点太迟钝了吧,莫大小姐。” “西门飞雪,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莫渡寒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善罢干休的!” 如果他有那个荣幸的话,那他真的连作梦都会笑。“我等你!” 这句话说得暧昧,不像在挑衅,倒有几分暗示的意味,只是气头上的莫渡寒哪有心思解读呀! 几十个保镳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听着西门飞雪将任性骄纵又傲慢的莫大小姐玩弄于股掌之间,一点忙也没帮上,还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很羡慕呢。 气得莫员外直吼:“我养你们这群饭桶做什么用?把那个畜生给我杀了!” 哇!西门飞雪忽然觉得他们像一对浪漫又凄美的亡命鸳鸯,不过他没空沉醉,为了吓阻莫老头,他冷了表情,目露凶光,指扣的力气又加重些,莫渡寒痛得唉唉叫,他的心里虽然疼惜着,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硬挺起冷酷。 “来杀我吧,黄泉路上有如此娇艳的美女相伴,我西门飞雪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呀!” 莫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副快要窒息气绝的难受模样,焦急地嚷着:“老爷子,快叫他们退开呀!” 莫员外还犹豫着,握紧拳头,就是不愿开口。 啧啧,这个莫老头也真够狠的,西门飞雪嘲讽地说:“唉,莫渡寒你真是可怜啊,连自己的爹都不想救你了。” 但是,他就是不信,扣紧她咽喉的手又稍稍使劲,莫渡寒难受地边猛咳边喊着:“爹——” “喊爹没有用的,人家又不把你当女儿,还是跟你娘道别吧!”他摆出一副要取她性命的态势。 她果真大喊:“娘——” 西门飞雪真是感激她这么地配合,即使他如此羞辱她,她仍不改初衷,愿意搭救他月兑离险境,她的恩情,他西门飞雪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莫夫人忽然拉住莫老爷的手,呼天抢地地嚷嚷着。“老爷子,知府大人的公子过两天就要来提亲了,渡寒她不能死呀!” 有人要向她提亲?!西门飞雪一听,眼前一黑,锁喉扣忽地松了力道,但很快便恢复了冷笑。“噢,那对方可要娶个鬼新娘过门了!” 莫渡寒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感受到西门飞雪方才有点失魂落魄。 顽固的莫老头被莫夫人一提醒,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紧急喊出一声:“你走吧!” 西门飞雪还是难掩神情恍惚,脑子里犹回荡着刚才莫夫人那句话,但他可没打算轻易放开好不容易才能抱在怀里暖和的佳人,而且越拥越紧。一想到她将要投进别的男人的怀抱,心里泛起一阵难敌的酸楚。 “莫渡寒,你真该感谢那个什么知府大人的公子。”他是在吃醋吗? “不关你的事,快放开我!”这个西门飞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她有一滴滴稀罕知府大人的公子,就不会笨到主动靠过去被他挟持了。 “我怎么舍得放你走。”这句似假还真的话,稍稍透露了他的心情。 莫渡寒已经分不清他讲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了,只觉得他低沉呢哝的话语,轻轻敲开她的心房。 她的声音也软化不少。“你还要我做什么?” 他的唇贴近她的云鬓,几乎要咬到她的耳朵,像一对耳鬓厮磨的亲密爱人。“我要你跟我走。” 莫渡寒怔仲了,那是一句邀请吗? “我说过不杀你了,快放开我的女儿!”莫老头也光火焦急了,好象怕他真会带莫渡寒一起私奔似的。 “不行,她现在可是我的保命符呢!” 莫渡寒原本还沉醉在他前一句话里,然而却马上被他后来回答爹的那句话给泼了满身的冷水,无情地浇熄了她对西门飞雪所有的浪漫幻想,原来说到了底,他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你这个无赖,去死吧!” 无赖也好、大侠也罢,但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件事——“你不会舍得我死的,对吧?!”否则,她怎么会舍身相救呢? “我会舍不得你死?”她气忿地大吼。 “啊?!”所有的人错愕地盯着她看,那眼神几乎杀死了她的贞节。 糟了,爹娘一定误以为她和西门飞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奸情,才会有这么暖昧的对白。为了安抚他们的猜疑,她只好把自己最讨厌的人拿出来当挡箭牌。“你以为你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啊?” 她这一宣读,爹娘的表情总算才恢复正常,一切的一切就当是她自作多情,但是另一项计划了许久的大事,她绝不再儿女情长,被这个不知感恩又色胆包天的人渣给破坏了。 西门飞雪的脸色马上沉下来,她此刻必定是恨死他了,唉,被自己深爱的女人所恨,好郁卒啊! “等我安全了,我会放你回来和你的知府大人的公子成亲的。”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手里却又忍不住将她抱紧贴近一些。 莫渡寒瞪大眼,凝视着他,别人可能看不出来西门飞雪的怪异举动,但是身体是她的,莫渡寒怎会感受不出他的拥抱呢? 心里却咒骂着他多馀的好心成全,谁在乎跟那个无聊的公子成亲?那可不是她要的人生,不过,反正都跟西门飞雪没有关系了。 莫莫头夫妇和十几名保镳一路跟随他们两人来到大门外,才忧心忡忡地说:“臭小子,如果你敢动渡寒一根寒毛,我绝不饶你!” 哼,他再狠也绝不会杀害自己喜欢的女人!西门飞雪冷冷地瞅着莫员外。“我要杀的人是你,不是她!” 莫渡寒低下头去,眼角扫过他那沉重的肩,他的心情也很沉重! 西门飞雪随即拥着莫渡寒,两人一起消失在种满柏杨树的路尾。 第三章 城西,一处人烟罕至的废墟,走进来一对状似亲密的俊男美女。 “豆腐吃够了没,可以放手了吧!” 莫渡寒含恨的眼神斜瞪着他,西门飞雪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变换了姿势,一手抱着莫渡寒的腰身,一手搂住莫渡寒的脖子,下巴还瘫在人家细瘦的香肩上,摆出一副ㄙㄞㄋㄞ的姿态,幸好没路人经过,否则来一个吐一只,来两个吐一双。 “这豆腐也是你自已送上门来的。”他还真舍不得松开那个温暖又触感柔软的女体。 莫渡寒啐一口。“好心没好报!”不知为什么,两个人总是没办法好好地说话,一定要唇枪舌剑地比画过招,这样的对待方式实在有害感情呀! 他当然知道她的好心相救,尽避方才逼于情势不得不对她恶言相向,甚至还有点“动手动脚”,但在他的内心里,可是压根儿没想过要伤害她。 “你到底放不放我走?”这里四下无人,连个鬼影子也没有,更别说是爹的保镳,他干么还紧勒着她不放呢?心头一悚,难道他食髓知味了,想趁此无人的废墟,来个霸王硬上弓? 西门飞雪无视于她的呐喊和疑虑,静静地搂着她,沉醉在她的体香之中,就让时光停留在这一刻吧,让他再紧紧地多拥抱她一会儿吧! 英雄配美人,乃千古佳话,然而,为何他怀里的美人竟是敌人的女儿呢? “你挟得好紧,我快不能呼吸了!”她奄奄一息地发出求救的微弱声音,这个西门飞雪真的想勒死她不成? 哎呀,怪他抱得太忘情了,险些把美人勒断了气息! 莫渡寒猛咳不停! 他欲伸手拍她的背帮她顺顺气,却又碍于彼此的敌对关系,不便出手,僵在空中的手臂只得沉甸甸地收回背后,心头上同时发出重重叹息声。 “你走吧!”虽然心有不舍。 莫渡寒气恼地大喊道:“那你就快点放手啊!” 啊?!原来自己的双手还紧箍着人家,呵呵,真是不好意思。 西门飞雪倏地松开双手,莫渡寒的身体刹那间离开了他的臂弯,她立时松了口气,但心上竟油然生起一股莫名的怅然失落感。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别开脸去,神情有着一丝痛苦。 莫渡寒哼一声,看不出他在痛苦什么,难不成是没杀了爹而有所不甘吗? 这个无情的人!真枉费了她的一番情意。掉头走出废墟,莫渡寒边走边拍抚着被他抱得发绉的华服,以及被他抱过的腰和脖子,但是却拍不去他的味道。 瞬间,她的心又软了。他说过不达目的绝不手软,那么固执的性子,肯定会再闯莫府暗杀父亲的,这回她救得了他,下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脚步慢慢放慢,慢到停下来,甚至又往回走。该死!她居然还在替这个没情没意没血没眼泪的男人担心! “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西门飞雪惊喜地回过头去,她居然还没走,是不是也舍不得他?! 心头一阵沉默,为什么她是那个该死的莫老头的女儿呢?他的表情陷入严峻冷漠的谷底,只要一谈到她爹,那股强烈的仇恨便会浮上心头,掩盖了对她的柔情。 “因为你爹该死!” “放肆!”这个人真是狂妄,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咒骂她爹该死?!哼,瞧他的功夫也不怎么样,胆子倒是练得挺大一颗的。 西门飞雪走到她面前,逼视着她,一脸的仇怒,疾言厉色地批判起来。“你这个骄纵傲慢的千金大小姐,哪里知道人间疾苦,我西门飞雪绝不能再让莫老头继续压榨那些可怜又善良的佃农!他们替你爹耕田耘地,用一辈子的青春和体力守护着赖以维生的土地,现在他们老了病了,没有力气下田了,你爹就一脚把他们踢开,毫不留情地要把田地收回去,一点也不顾虑那些老佃农的生计,也不管他们如何养家活口,以及他们对那些守了一辈子的土地的感情,他们甚至比你爹更爱那些土地,更需要那些土地,你明不明白?!——” 莫渡寒代父受训,而且听得瞠目结舌,满脸钦佩!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穷酸又有勇无谋的愚笨男子,没想到居然也能讲出那么一大篇诚挚又感人的话来,连她这个满月复经纶的人都要动容了!是她太小看他了吗?还是他隐藏起真正的实力? 但是钦佩归钦佩、感动归感动,再怎么说她也是爹的女儿,怎么能承认自己的父亲是个该死的恶人呢? “我爹除了比较爱钱之外,基本上,还算是爱家爱妻爱女的好父亲。” 西门飞雪发出嘲讽的冷笑声,瞄她一眼。“爱女?!想起方才她遭他挟持时,莫老头不为所动,若不是莫夫人请出什么知府大人的公子来,就算他真的将她杀了,莫老头也不会让出退路的。 “我看莫老头比较爱那个知府大人的公子吧?” 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绿,半天答不上腔。 其实,西门飞雪没说错,天生丽质的她,从小就爱读书,而爹却不苟同,老说姑娘家念书做什么?最重要的是好好挑选一个有钱有势的丈夫,就能拥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然而脾气倔强的她不肯听从爹的话,仍一心想追求书中的学问,于是他们父女之间便有了一项协议,她如愿以偿地进到学堂去求学,但条件是必须完全顺从爹为她安排结识那些有钱有势却言语无味的公子爷。 没想到才认识不到两天的西门飞雪,竟能一语道破她不堪的心情。有时候她会认为爹是撒网,以她这个美丽的女儿为饵,大钓那些有钱没脑子的王孙贵族,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自己被利用了而已。 西门飞雪目不转睛地望住她,从她的神情看出其心情的转折,有些于心不忍,原本坚硬如石的复仇念头竟然也软化了。 “其实,我也不是非杀你爹不可,如果他不把咱们周村一带的田地收回,并且同意两年内不收田租的话,我可以不杀他!”莫非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己初踏进城里时那份杀气腾腾的气势,似乎已不复再见。 莫渡寒边打量着西门飞雪一身结实的肌肉,一边暗自思忖着,她不知道父亲能否接受西门飞雪所提出来的不杀条件,但是她的心中,其实另有盘算,但是为了不再次给自己惹祸上身,她必须更精确的明白西门飞雪这个人。 “既然你那么想要回田地,为何还放我走?你可以继续挟持我逼我爹就范啊!” 西门飞雪饶富兴味地看着她,揶揄地说:“你这么喜欢被我挟持吗?”瞧她老盯着他的臂肌猛看,目不转睛地,口水都快流出来,看样子就算没爱上他的人,也爱上他的身体了。 莫渡寒的脸颊倏地绯红,这个鲁男子真是够狂的,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一个佃农的儿子竟然敢用如此狂狷的口吻和她说话?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不生气,反而还脸红了。 “哼,给脸不要脸,算了,当我没说。” “快回去吧!免得莫老头以为我说话不算话,又劳师动众、派出大队人马来救你。”心里明明不想她那么快离开废墟,嘴巴却逞能地赶她走。 “走就走嘛!谁稀罕待在这间破庙里陪你,哼!”大步迈出去,她暗忖不出三步,西门飞雪就会喊“等一下”,因为爹曾说过,凡是男人,只消看她一眼,都会爱上她的。 她心里开始默数着,一步,咦?西门飞雪怎么还没开口叫她?两步,他可真沉得住气,提醒他一下吧。“喂,我真的要走喽!”她的脚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地,两步半——难道他真的不在乎她?!三步,西门飞雪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当莫渡寒噘起嘴生闷气,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去骂西门飞雪时,他竟然抢先一步走出破庙,甚至头也不回地直直走去,根本就是存心不理她。 “等一下!”没想到喊出这句话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西门飞雪停下脚步,斜过脸来看她,那眼神半睁半闭,像只没睡饱的猫咪那样慵懒。 “你为什么不叫住我?”真气人,瞧他那是什么态度?他怎么能这么不在意她呢? 西门飞雪唇边飘着一朵轻笑。“叫住你做什么?” “那还要问吗?”当然是他有点喜欢上她了,所以舍不得她离去啊!这个西门笨蛋!但是她从小训练有素的矜持和好强骄慢的性格,使得她没说出真正的想法。所以原本该说:“你不是喜欢上我了吗?”在自尊心的作祟下变成了“你不是想要回田地吗?” “我想要回田地和叫住你这两件事有关联吗?”他直直地瞅着她看,直看进她的心坎里,想看穿她小小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说起话来怪里怪气的,连看他时的眼睛都闪烁不定。 莫渡寒忽然轻叹一声。“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要回田地,而且那些田地永远都属于那些佃农们,再也不必还给我爹。” 他听得很高兴,但是——“我不会再挟持你的!”他不想象莫老头那样利用她,这是他对她的尊重,也是爱她的表现。 莫渡寒难得露出笑容,答非所问地细说着她的打算。“我看过你小腿上结实的肌肉,还有你手臂上的二头肌,整体看起来真的很强壮很有力,让我觉得很有——” “安全感是吧?!”他得意地弓起胳臂来,鼓出一坨小山丘般的肌肉,这十年来在少林寺每天干粗活锻链体魄,今日获得佳人的欣赏,也算没枉费了,嘴角得意地往上扬起。 啊?!“什么安全感,我是觉得你很适合当挑夫。” 西门飞雪当场傻眼,她怎么会从称赞他身体的力与美,扯到完全不搭轧的“挑夫”呢?“我当挑夫?!” “是的,帮我挑两大担的书册到京城赶考,否则,你以为刚才我为什么要主动让你挟持?” 西门飞雪的神情有点错愕。“搞了半天,原来你是要我当你的『书僮』?!”害他自我陶醉了老半天,唉,一定是他在少林寺住太久了,没接触过女人,才会被女人耍得团团转。 这个莫渡寒也太过分了,就算她看不上他,也不必如此羞辱人吧,要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当她的书僮,哈!亏她想得出来。 “我西门飞雪这辈子最大的志向是成为一代大侠,再不然也是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光明磊落的庄稼农夫,但绝计不会是个没出息到依附在女人的罗裙下看脸色过日子的『书僮』!”他气忿地一甩自己的衣袖。 莫渡寒踅到西门飞雪面前,凝睇着那一脸怒气冲天的俊容,她倒是好整以暇地轻问道:“当我的书僮很丢脸吗?” “难不成我该觉得无上光荣?”他回瞪着她的凝视,虽然当中有几度差点被她那美丽的容颜吸走了他岌岌不保的脆弱神魂。 莫渡寒蹙着娥眉,轻轻为他拍去胸襟上的尘埃,仰起清丽的俏脸说道:“可是当我的书僮可以得到一样你很想要的东西呢!” 他依然是一脸的不屑。“什么东西?”是她莫渡寒吗?不可能的,她哪里知道他最想要的东西正是她的人呢! 莫渡寒紧瞅着他看,斩钉截铁地说出两个字。“地契!” 西门飞雪以为自已听错了。“地契?”那的确是他很想要的东西之一,仅次她。 “不只你爹耕了大半辈子的田地地契,还有周村所有的佃农都渴望拥有的地契。”她就当是替爹做点好事积点德吧! 西门飞雪兴奋地忍不住一把将莫渡寒抱进怀里,还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又开心地说:“你要我当书僮是吧?!” “是呀,我想……以你的体格挑两担书册应该没问题吧?!”她觊觎西门飞雪那“结实累累”的胳臂很久了,一直都想伸手去模模看。 “当然没问题!”一想到爹和周村所有的佃农拥有自己的田地,别说是当她的书僮,就算是做牛做马,他的头都不会摇一下。 他马上展现自己一身充满了力与美的精壮体格。“别说是挑两担书册,就算是再扛一个你也不成问题!”好胜的他可不想被佳人看扁了。 莫渡寒对于这个有勇无谋,甚至有点傻气的书僮真是满意极了,只是刚刚差点被他勒死,所以心有馀悸。“扛我的部分就不必了!” 西门飞雪忽然提起心防,双手抱胸,直视着她,凭她的财力,要雇几个挑夫都不成问题,为何偏要找上他呢?会不会有诈? “为什么要找我当你的书僮?”这件事和他要回田地有什么关联呢?事情似乎有点复杂。 “很简单,我想进京赶考,你想要回田地,所以我们只是互相合作各取所需,你别想太多了!”她也不是随便找人当书僮的,当然是有点中意他,可是她乃堂堂的千金大小姐,怎能承认自己爱上一个穷小子呢? “那你怎不找你爹那些保镳当你的书僮就好了,他们的体格不输我的,而且你又不必和他们谈条件——” “你怎么那么罗嗦?婆婆妈妈的问个没完没了,只是要你做我的书僮而已,又不是要你娶我,紧张个什么劲儿啦!” “我只是——” 他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吗?还真烦! “你不要就拉倒,一切就当我没说,反正想当我书僮的人多得是。” 正当她被气得要跨出门槛时,西门飞雪横过来一只铁臂,一把将她搂过去,仰起下巴,眼睛盯着天空猛瞧,嘴巴有点困难地说:“让我当你的书僮吧!”唉,虽然当书僮一职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之中,但是一想到爹和周村的父老们拿到地契时的快乐,他这么一点小小的牺牲,算什么呢? 终于上勾了,莫渡寒粲然地笑着。[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他笑得有点勉强。 两个人握手言和,携手合作。 西门飞雪直视着莫渡寒的笑脸,那副满足的表情,彷佛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幸福的男人一样。 “我早就在怀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哪有人这么问话的?!“喂,西门飞雪,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要你当我书僮而已,别老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她的脸为什么会热热烫烫的? 既然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只能耸耸肩,反正来日方长,如果她真的爱他,纸包不住火的。 她被西门飞雪看得浑身不自在,便随意吩咐了几句:“我的书册大部分放在城西的学堂里,明天清晨你去帮我挑出城,咱们在城外的枫叶林相见,就这样,我走了!”她头也不回地跑离开,表情有点害羞。 “喂——”西门飞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总觉得那个莫渡寒还是有点喜欢他的! 天还没亮,莫渡寒就醒来了,手脚俐落地翻箱倒筐收拾细软,以便在途中变卖作为进京赶考的盘缠;难得出一趟远门,尤其身边还多个西门飞雪跟着她,在整理行李的空档,她还费心地妆点了一下自己的门面。西门飞雪这个男人看起来挺白目的,两颗眼珠子紧瞅着人瞧,直视不讳,真是粗鲁无礼,所以她就更要费心妆扮自己了;她可是堂堂府城最美丽的女人,可不能一让他瞧见什么不够完美的瑕疵来,而且穿著打扮若太寒酸了,也会丢了爹的脸,是吧? 最后,她再利用剩下的时间快速地书写了一封万言书给爹娘,说明出走的因由,相信他们可以理解她的理想。 晨霞初绽时,她踩着欢欣雀跃的轻盈步伐,兴奋地赶到和西门飞雪相约的枫树林。 她远远就看到西门飞雪那昂藏挺拔的身躯,肩上挑着两大箱的书册,等在那儿,那模样儿,真是怎么看怎么怪,甚至有些滑稽。 不知是他的模样太阳刚了呢,还是气质太英武了,一点也不像个跟班的书僮,倒像个大侠似的。 “喂,你就穿这样进京赶考?!” 等了两个时辰的他,在还没数落莫渡寒姗姗来迟之前,就先被她那一身光鲜华丽的门面给吓傻了。 嘻嘻,他注意到了!莫渡寒心里可欢喜了,总算没白费她一番心思装扮自己,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今天的妆扮? 嗳哟,拜托!她干么在乎他喜不喜欢,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僮,而她则是堂堂的大小姐耶!她随即晃晃脑袋瓜子,抬头挺胸,仰高下颔,摆出一副千金大小姐的高贵模样。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穿穿而已。”她家就是有钱,怎样? 西门飞雪的眼睛一时还没办法从她亮丽的倩影移开,啧啧,光那一身蓝绸缎子镶银边的华服,哇呀,就算他在少林寺再多打个十年杂工,也买不起那样昂贵的衣饰。 再看她头上的青丝发髻上插了一支看似素雅的簪子,然而仔细一瞧,喝!那簪子的雪白流苏竟是稀世之宝的南海珍珠,其中任意一颗的价值,大概又得花掉他另一个十年的光阴才买得到。 “这样华丽优雅的打扮,居然只是『随便』而已,那你如果『认真』起来的话,必定很壮观。”她是不是会直接把整个金库的金银珠宝全穿戴在身上?想象一下,一个会走路的金库,噗哧旦真好笑! 莫渡寒向来对于自己的容貌极具信心,难得他也挺识货的,被他那么一赞美,下巴就越昂越高了。 “还好喽,大概离古人所形容的『倾国倾城』不远了吧!” 西门飞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差点没把那颗欠她的包子给当场逼出来。 其实,她原本就天生丽质,那些花花绿绿的赘饰,反而破坏了她清秀佳人的魅力。 于是他不太苟同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要进京赶考,不是要去参加后宫选妃,穿得这么夸张,只会引来别人的觊觎。”他可不希望她过于招蜂引蝶。 “觊觎什么?”莫渡寒一脸纯洁无邪的表情。 “你的美色和钱财呀,大小姐!” 那他是不是也在觊觎她呢?莫渡寒的眼角轻轻一扬,迅速地瞟一下西门飞雪,那铁面无私的威凛,和漫不在乎的德行,教人好不生气啊! “不然,你以为我雇你当书僮是做什么用的?”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兼大美女,出门当然需要一个英勇的保镳呀,即使不够英武,最少也要人高马大能唬得了人。 唉,既然已经沦为人家的书僮了,他西门飞雪还能说什么?难道要他跪下来求那个笨女人,别给他找麻烦! 穿都穿出来了、戴也戴出来,他又能拿她怎样?总不能把她那身华服剥下来,让她光着身子进京赶考吧!还是想一想他的地契,头比较不那么疼。 “地契带了没?” “唉,我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地契带在身上,等你来抢啊?” 哟,说她笨,这时候又变聪明了,还会防他呢! 哼,该防的不防,真正想保护她的人,倒被她当强盗看,西门飞雪呀,没想到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会栽在这个小女人的手上?哼!谁让你一出少林寺就急着奉献出佛陀的爱心,而且还偏挑一位骄纵傲慢的千金小姐来爱呢? ☆☆☆ 晨曦中的莫府,透着一份大宅院特有的宁静安详氛围。 忽然,平地一声雷—— “不得了!大小姐离家出走了!” 一个要去请莫渡寒起床用早膳的丫鬟发现了家书,发出了尖锐凄厉的声音,响遍了莫府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吃早餐的莫员外和莫夫人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立即奔到女儿的房间。 “老爷、夫人,大小姐真的离家出走了,她最爱穿的那几件衣服都不在了,只留下一封家书。” 莫员外接过女儿的万言书,火速地瞄了一遍,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大力拍桌。“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莫夫人也拿来看,边看边掉泪。 “渡寒,我的渡寒,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离家过,又没带丫鬟在身边,谁来照顾她呀,万一着凉病了,那可怎么办啊?呜~~”哀哀地哭将起来。 “你还敢哭,那丫头都是被你这个做娘的给惯坏的!泵娘家上什么学堂读什么书,还越读越起劲,学人家进京赶考,这都是你宠出来的。我早说了快点把她嫁给知府大人的公子,免得夜长梦多,你总是推三阻四的,老说舍不得女儿那么早就离开身边,现在还不是一样,离家出走了!” 莫夫人哭得更伤心了!他们俩做了大半辈子的夫妻,她还是头一遭被老头骂得这么狼狈呢! “我死了算了,女儿不见,又被老爷责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她作势要去撞墙,却一头撞进老爷的胸膛里。 “嗳哟,好痛啊!”夫人的头还挺硬的,他的胸骨老了,不堪一撞啊。“夫人,你别再闹了,场面已经够乱的。” 莫夫人趴在老爷的怀里嘤嘤地啜泣着,呜呜咽咽地,忽然就想起来了。 “渡寒的胆子最小了,根本不敢一个人出远门,老爷,你看会不会是昨天那个想杀你的人又来将渡寒挟持走了?” 莫员外思索片刻,同时仔细观察女儿的房间,床上的被单折放得很好,桌椅没乱,茶水杯也没破,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不可能,那小子如果真要挟持渡寒的话,昨天就不会放她回来了。” 莫夫人听了点点头,也觉得老爷说得有道理,而且渡寒回来的时候,脸上完全没有惊惶的神情,如果她那双老眼没有昏花看错的话,女儿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开心欢喜的模样,忽然又大叫一声。“糟了!” “夫人,你又怎么了?” 莫夫人拉住老爷的手,慌得说不出话来。“渡、渡……寒、寒……她、她……跟、跟……人、人……私、私……奔、奔了——”两母女一紧张结巴的症状还真是一模一样。 莫员外皱着眉。“夫人你在胡说些什么?渡寒怎么可能跟人私奔?她要跟谁私奔?”他这个老婆就会大惊小敝。 “就是那个挟持她的男人!” “夫人,你——” “昨天你也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手——握住咱们女儿的——”呜呜呜,她都羞于开口了,何况女儿本身所受到的刺激惊吓。“渡寒是个读过圣贤书的姑娘,她知书达礼,深谙廉耻,她比谁都明白名节对女人的重要,噢,渡寒一定以为自己不再清白了,知府大人的公子会嫌弃她、不要她了,才会委身于那个粗鲁又野蛮却长得俊挺的鲁男子。” 经夫人这么一提,莫员外也听得胆战心惊,夫人所言也不全无道理啊! 莫员外急忙大叫:“长财!”长财是专门管帐房的长工,年近六十了。 “老爷,你要叫也叫那些年轻的保镳,长财年纪大了,怎么追得到渡寒呢?” 长财虽然老了,但一直是他最信任的心月复。“长财,你快去库房检查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莫夫人听了觉得奇怪。“老爷,你这时候还有心情叫长财去查库房?还不快点找人去追回咱们女儿!” 莫老爷闷着头,皱着脸,在房里踱来踱去,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长财微佝偻的身影慢吞吞地走进来,他除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脸色也苍白得不若寻常。 当场,莫老爷就知道事情可能比预期的还严重。 长财拿出库房的帐册,一一清点回报。“老爷,库房里的确少了一些东西。” “嗯,哪些不见了?” 他提着一颗心,长财每讲一样,不管是珍珠玛瑙还是金银珠宝,他的心就好象被割一下。 “就这些东西了?”好吧,谅她出门在外需要盘缠,他这个做爹的就忍痛,就当作是给她的嫁妆吧。 “老爷,还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啥东西?你倒是快说呀,是金块还是手链?”难怪人家说养女儿是赔钱货。 长财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是周村的地契!” 莫员外又拍桌大叫:“什么?!”连地契她也敢偷,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是周村的哪一块地契不见了?” “全部。”说了最后一笔,长财才合上帐册,报告完毕。 莫员外眼球往上吊,浑身发抖,手脚痉挛,一副怏厥过去的吓人模样。 “快——去——通——知——知——府——大——人——的——公——子——把——大——小——姐——找——回——来——” 咚!昏倒了。 第四章 走了一大段路后,西门飞雪停下来,从腰际上解下水囊来喝水。 口干舌燥的莫渡寒听着他大口喝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看得直吞口水。 西门飞雪皱着眉问她:“你不会连水都没带吧?” 莫渡寒噘起两片干燥如旱田的嘴唇,委屈又无辜地摇摇头,心里却不甘地想着,又给他逮着机会嘲弄她了。 “我、我、不、不——渴!” 哼,真是个死要面子的大小姐!明明就渴得快要干涸了,还要倔强。 他怎么可能眼巴巴地看着她渴死在自己的面前呢?只是气她光懂得穿著一身光鲜亮丽,却忘了带最重要的水。西门飞雪转过身去,不想看她那张美丽却有点蠢的小脸蛋,叹口气,再把水囊递给她。他故作冷淡地说:“你渴死了,我去跟谁拿地契?” 早就渴到快不行的莫渡寒杏眼一瞪,气西门飞雪居然只在意那份地契,一点都不关心她,负气地将水囊夺过去朝嘴巴哗啦啦地猛灌,不料灌得过急呛着了,她一阵猛咳! 西门飞雪没好气地说:“喝慢点,没人跟你抢。”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完全不会照顾自己,连口水都喝不好。 莫渡寒不甘被他嘲讽,索性就把他的水全部喝光了,教他也没水喝,要渴大家一起渴! 西门飞雪哪会介意她喝完了他的水,他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喂,你会怕我抢地契,难道不怕我抢你的人吗?” 难道地契会比她的贞操重要吗?该担心的不怕,不该担心的又乱怕一通。 莫渡寒倒抽口气,状极害怕地道:“是呀,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个西门飞雪亦正亦邪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个没脑子的女人,说的还跟真的一样!“如果我真要抢的话,你可能已经在害喜了,哪还能这样开开心心、活蹦乱跳地进京赶考。” “你这样废话一箩筐,是想表明自已是太监呢,还是要证明你对我没兴趣?” 这个女人不但没脑子,还有眼无珠,居然出言不逊,挑战一个男人最重要的男性尊严。 “有太监长得像我这么英武神勇、器宇轩昂的吗?” 她娥眉微皱、嘴唇微噘地问道:“那么——就是你对我没兴趣喽?”心里居然有点失落感。 如果这样能让她松懈心防的话,他倒是可以再对不起佛祖一次,转个弯撒个小谎,冷冷地说:“哼,我还怕你对我有兴趣呢!” “谁、谁——对、对——你、你、你——有兴趣?!”她每回一说谎就紧张得结巴,脸色通红、心跳狂烈。 “那好,大家晚上睡觉也不必包得密不透风,深怕被人月兑光衣服盯着下半身研究!” 哼,根本就是在指桑骂槐,就看他那么一次,可能要被他记仇记上一辈子了。“看一下而已,又不会少一块肉。” 他忽然踅到她面前来,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那你也月兑光光让我看一下吧!” 莫渡寒吓得举起双手护住胸前。“喂,你敢?!” “有什么不敢,你敢月兑,我就敢看!” 这个西门飞雪存心跟她耍无赖。“你不是对我没兴趣吗?” 她那前凸后翘玲珑有致的身躯,配上一张鲜艳娇美的容貌,尤其是生气起来的时候,更是活力张扬,彷佛一朵阳光下怒放的花,男人如果对她没兴趣,那肯定不是太监,就是四大皆空的得道高僧,就像他的师父,而他两样都不是。 “是呀,我是对你没兴趣,你就省省力气,别浪费力气卖弄风骚企图诱惑我了。”他还真怕自己把持不住呢! “哼,谁要诱惑你!”她哪要卖弄什么风骚,太小看人了,真要勾引他,只消一根柔荑纤指就够魅力了,没迷倒他的上半身,也迷昏他的下半身。 “姑娘家脾气别那么倔,处处要强,放温柔一点,也许有一天,我会对你产生一丁点的兴趣。” 说得好象她嫁不出去、没人要似的。“哈,想娶我莫渡寒的男人,如过江之鲫,我会在乎你这个穷得连颗包子也买不起的西门飞雪?!炳、哈哈、哈哈哈——”她就是气西门飞雪一点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心里。 这个女人又蛮又倔,还不服输,明明她就对那些过江之鲫没兴趣,独独慑服在他的气魄底下,还硬要装出一副不喜欢他的模样,唉,何苦呢?! “那你为何还要我陪你进京赶考?何必这么大费周章,随便找一条鲫鱼嫁了,不是省事多了吗?” 他问到重点了!莫渡寒怔了一下。 “我爹总以为如果我嫁给知府大人的公子,就是一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西门飞雪凝视着莫渡寒那充满骄气的水眸。“但是,你不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比他更可爱。”她听得出他在暗示自己吗? 两人互相凝视,眼神交流,然而莫渡寒却把视线移开,神情有些懊恼。“男人没有一个是可以爱的!” 原来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也有烦恼。“谁说的?!你不一定要嫁给那个什么知府大人的公子——”他下一句话原本想说“你可以嫁给我啊!”然而,话却留在嘴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换了词。“你可以嫁给大侠,也不错啊!” 莫渡寒看着单纯又傻气得好笑的西门飞雪,嘲讽地大笑一声。“哈!,大侠?!你是指令狐冲,还是杨过?可惜他们两个都结婚生子了,也许还是几个孙子的爷爷了!大侠?你以为这个世上有几个真正的大侠?” “有啊,你眼前就有一位。”他马上摆出应景的大侠架式,两手环胸,抬头挺胸,目光看向远方,一副比令狐冲和杨过更像大侠的模样! “哈哈,你?大侠?不必了!”她笑得眼角泛出泪珠。 西门飞雪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封闭起纯情男子的脆弱心灵,冷着一张脸道:“那你出家当尼姑算了!” 莫渡寒抿起嘴,偷笑,咦,大男人也会说气话呀! “我可不想当一个无才便是德的平凡女子,整天留在家里等那些官宦公子哥来待价而沽,这日复一日下去,迟早会变成和他们一样无聊又无趣。”她不要那样单调荒芜的人生。 炳,看不出她倒是人小志气高,就像他不想当一名田野间的农夫,而以豪迈洒月兑的大侠为职志,看来他们两人还真是挺速配的。 “那你想做什么丰功伟业?” 莫渡寒朝北方看去,隔着几重山、几条河之外的某处就是京畿所在吧,灵眸闪动着耀眼的光辉。 “我要做个披荆斩棘的先锋者,为那些有才有德的女人开辟另外一条出路,所以我要赴京城应考,求取宝名。哼,什么知府大人的公子,我就考个知府大人给我爹瞧瞧。” 西门飞雪一手托腮地望着她,这是头一回看见她眼眸闪着智能的光芒,他忍不住双手鼓掌叫好。“了不起!了不起!好个女中豪杰!” 她也露出得意状,好象功名已到手了。 “求取宝名之后呢?!你还不是要嫁人!”他担心的是无论她再怎么勇于追求理想,她可能还是没办法和知府大人的公子说不! 莫渡寒气得想踹他那张笑面虎似的俊俏脸蛋。“我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她干么跟他讲那么多心事,简直是对牛弹琴。 西门飞雪忽然沉默了,纠着眉宇苦思,他要怎么做才能拥有她的人和她的爱呢? 但是,即便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让两人厮守一生的出路,他和她本来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如何能在一起呢?他告诉自己——西门飞雪,别傻了。 当他安静地经过莫渡寒的身边时,心灰意冷地丢了一句。“在你把自己嫁掉前,记得把地契还给我!”总不能爱不到人,连地契也得不到吧?! 莫渡寒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淡所震,这个人真是奇怪,刚才还跟她吵得沸沸扬扬的,怎么一下子又冷得像座冰山! ☆☆☆ 太阳偏西了,从没出过远门也未尝过苦的莫渡寒,哪里知道进京赶考是如此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又饿其体肤的一件事呢? 走了一整天,一路上所经之地,净是荒郊野岭,连家店铺也没有,她早就饥肠辘辘、饿得没体力再多走半步了。 前面有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她用仅剩的力气冲过去,整个身体霍地像中了化骨散似地瘫软在那株老树下了。 一躺下,才发现不妙!“哎呀,弄脏衣服了!”她的身子马上弹起来,先小心谨慎地把身上那套漂亮的华丽霓裳收拾妥当,可不能让地上的泥土脏污了,她希望进京赶考的途中,都能保持美美的形象,因为有喜欢的人随行哪。 一旁的西门飞雪瞧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身子躺靠在树干的部位,边躺边拉高袖角,眼尾还不时注意裙摆有否碰到泥土了;他看得忍不住啧啧称奇,再也没见过这么爱美又愚笨的姑娘了,没事干啥穿件华服出远门,折磨自己嘛! 确定没有弄脏那一身华美的衣服,以及她躺下来的姿势和角度都符合她的身分和气质后,她才有心思发出连连的娇呼声,吸引西门飞雪的注目。 “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她求救的眼神和渴望关爱的身体,同时散发出需要他的呼唤,等待西门飞雪的救援。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扛她?真后悔刚才不该拒绝得那么决绝。 西门飞雪视而不见地从她身旁走过,还会担心衣服脏不脏,可见不是很累嘛,不过,他倒是好心地提醒莫渡寒。“你最好别动口说话,省点力气走路,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赶在天黑前走到山后的市集,否则你今晚就准备和山猪、野狼共眠了。” 唉,这个人身上到底有没有长良心啊? “喂,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呀?” 这莫渡寒昨天还一副大无畏地高谈着进京赶考,追求什么理想、梦想的一堆,原来都是废话,才过一天,就累得哇哇叫,怪他不懂得怜香惜玉?!扁凭她那一点志气,将来莫老头若坚持要把她嫁给知府大人的公子,她怎么和莫老头斗?! “你要怜香惜玉就回去找你的知府大人的公子!”一点斗志也没有,怎么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他为什么变得那么冷漠,而且老是把知府大人的公子挂在嘴边,故意要惹她生气吗? “你一定要气得我抓狂才开心吗?” 他怎么会开心?他都嫉妒得快晕掉了呢!人家是知府大人的公子,有钱有势,又懂得怜香惜玉。而他呢?除了一腔想爱又不敢爱的闷气外,什么也没有。 莫渡寒看他的表情毫无喜悦之色,反而显得焦躁不安,念头忽然一转,心中窃喜,难道西门飞雪是在吃醋吗? “我不喜欢知府大人的公子。”这样他总安心了吧,别再轻易地把她推给别的男人了。 西门飞雪抬起头,深情地凝睇她一眼。“那就为了你喜欢的人,坚强一点吧!” 那句话深深触动了莫渡寒的心扉,他在暗示自己吗?如果是的话,他应该要有所表现吧,在佳人有难的时候,不正是英雄挺身而出的好时机吗? 再试一回他的心意。“嗳哟!我是真的不行了,再不吃点东西,别说走路,我连爬的力气都没了。”她真后悔没从家里偷带点干粮在身上,净拿些金银珠宝和珍珠玛瑙,肚子饿了又不能当饭吃。 西门飞雪停了下来,脸上终于露出同情的表情,瞅着一副可怜兮兮、柔弱无力的莫渡寒,好象随时都会气绝而亡似的。 “真的没力气了?” 她抱住硕大的树干,噘着嘴,一脸委屈地频频点头,装无辜地说:“一滴也没了。” 西门飞雪摇头兴叹,表情有点不忍,蹙眉闭目,停顿了半晌,才开口出声:“那你就休息一下吧,我先走了。”真的又迈开脚步,打算弃她而去。 莫渡寒气得弓起身子来喊他:“喂——西门飞雪——我不准你走——” 十步外的西门飞雪被她一呼喊果真又停了下来,莫渡寒心里偷偷地高兴着,就知道他会舍不得她受苦。 西门飞雪回头提醒她。“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莫渡寒赶紧又装瘫在树干上,不相信他不会心疼像她这样楚楚可怜的美女。 西门飞雪抿住笑意,觉得她没去梨园唱戏真是可惜,故意面无表情地说:“刚才我经过你身旁时,看到两条青竹丝挂在你头顶上的树枝亲热,你说话小声一点,别打扰它们了。” “青竹丝?” 啊?她有点呆掉了,一时无法意会,因为这个烂答案跟她预期的相去甚远,只觉得那三个字很耳熟,脑子里一时无法立即联想到它们具体的形貌。 西门飞雪见她没反应,以为她不怕蛇,才正要佩服她那超乎一般姑娘家的大胆而已,身后却马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啊你是说蛇呀” 安步当车走得好好的西门飞雪,忽然觉得天外飞来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胸,还有一双脚,箝住他的腰,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 西门飞雪斜过脸去瞟她,眉尾轻扬。“你不是一滴力气也没有了?” 莫渡寒决定了,不管西门飞雪怎么损她、嘲弄她,她的手和脚是死也不会离开他强壮可靠的身体。 “我——最怕蛇了!” 瞧她那紧抱着他的身子,果真是吓得直发抖呢!西门飞雪抿嘴偷笑,原来她也怕蛇的。轻咳两声,他又是一脸严肃。“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又这样抱我,万一被那个知府大人的公子看到了,不太好吧?” 莫渡寒心里挣扎着到底该顾名节呢,还是要被蛇咬? 当她决定选择保存女人最重要的名节时,两脚一探一探地试着要着陆;然而西门飞雪却伸手到背后来抓住她,粗鲁又蛮横地硬将她扯下来,还冷冷地说道:“照你刚才冲过来抱住我的速度,天黑前一定可以找到客栈。”她的脚一放下来,他的心都凉了半截了! 原来她还是害怕被知府大人的公子误会嘛!什么她不喜欢人家,全是胡说八道!他妒火中烧地走远去。 唉,他怎么就自己一直走去,完全不在乎后头的她会不会被那两条正在发情的青竹丝咬得浑身中毒、脸色黑紫、七孔流血而亡! 好硬的心肠啊,他怎能待她如此残酷呢?再怎么说她也是艳冠府城的大美女,不该死得那么难看啊! 她边追着西门飞雪,同时拉高裙裾,慎防后面可能有青竹丝在追着她,心里又怕又慌,忍不住破口大骂:“喂,西门飞雪,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杀千刀——等等我呀” 西门飞雪故意越走越快,引她快速跟上,同时嘴角的弧度也越拉越高,因为莫渡寒骂他的样子,好象一个泼辣的妻子在骂丈夫,她越骂他就越开心。 原来逗千金小姐比斗蟋蟀还有趣! ☆☆☆ 天幕一黑,莫渡寒的大小姐脾气又撒泼起来了。 “你不是说只要我走快点,就能在天黑前找到客栈的吗?”她说着说着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西门飞雪依然没有停下步伐,但绝不是他不关心她,就是因为心疼她,才不舍得让她在外面餐风宿露,不得不哄骗她走快一点;他还故意对她的柔弱视而不见,摆出一副铁面孔。 “你如果没在半途玩花样耽搁路程,早就到客栈了!”有时他还得冒着会被她讨厌的风险,扮黑脸责备她喊累叫饿,虽然他也不愿这样,但是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也不得不了。 原本就泪水盈眶的莫渡寒,被他一责备,反而倔强地把泪水又吞回肚里去,表情有点纠结又痛苦,但是,她发誓绝不在西门飞雪的面前流眼泪。 “我不会让你看扁的!”虽然她的脚真的疼得像刀割,不过,她会忍着,不会再叫苦连天了,她会撑到客栈的,她一定可以的。 她的痛苦,西门飞雪全看在眼里,虽然心有不忍,但也坚信脾气倔强的她一定可以度过,而且这样的磨练对她应该有益,只要他别感到心疼,继续装酷,她定会发挥出惊人的潜力来。 又走了一段路,眼看市集就要到了,莫渡寒突然跌倒在地。“哎呀——”脸上的表情痛苦异常,而且这回她已经没空去管那套华服有没有弄脏了。 他的心一急,差点就弯去扶她一把;看她的眼角又快要泛出泪滴,那张漂亮的脸蛋已经纠结得分不清五官了。 “你……还好吧?”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伸出援手。 莫渡寒抬起眼来看他一下,虽然西门飞雪仍是一派冷漠的口吻,但至少这回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 “我没事,只是一双绣花鞋不耐走,可能破了。”她不服输的个性又来了。 “嗯!”他瞄一眼莫渡寒的绣花鞋,果真走破了,她却唉都不唉一声。 莫渡寒心里想着,西门飞雪大概开始佩服她了吧!哼,总算扳回一点面子了,嘿嘿!一得意起来,脚也不那么痛了,甚至没什么感觉,麻麻的,好象那双脚不是她的”样。 只是穿著破鞋,走起来很不顺。“等一下,我把绣花鞋给丢了,说不定能走得更快些呢!” 西门飞雪立刻转回头去阻止她。“不行!鞋月兑了,脚会更痛!” 来不及了,她已经月兑下一只布满泥渍的绣花鞋了,露出那从未在人前暴露过的三寸金莲,上面全是水泡,有的又红又肿,有的还破了。 莫渡寒吓呆了。“我的脚……” 原本还ㄍ1ㄥ出一脸铁面无情的西门飞雪,见状,心疼得纠起眉头,马上拿出水囊袋来,霍地蹲去,将她的脚丫子捏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替她冲洗脚底下的水泡。 “脚都破成这样,也不说一声!”语气又忿又心疼,却不是在责备她,而是在谴责他自己。 毕竟是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可不比自己是个天生地养的草芥粗人,他不该对她那么严格的,瞧那双小脚简直惨不忍睹。都怪他满月复的醋意作祟,就算是嫉妒那个知府大人的公子,也不该把气出在她身上啊。 莫渡寒被他那突如其来的慌张举动吓了一跳,错愕地看着他——他正无比温柔地清洗她的脚伤,神情既认真又专注,这时候的西门飞雪有一股难得一见的铁汉柔情啊,她的心头泛起暖暖的甜蜜滋味,这脚痛得很值得。 她咬住下唇。“没关系,我还可以走!”光这句话就可以把西门飞雪感动得乱七八糟了吧! “我不能再让你赶路了,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他断然拒绝她的逞强。 原本不忍心让她餐风宿露野地,但是看了她的脚伤,心肠再硬的男人,也不会让一个女人受这种罪,何况是一个爱她的男人? 瞧他那紧张的模样,和先前白天的冷酷严厉,简直判若两人,嗳,她早点把鞋给月兑了就好,被他心疼的感觉真好! 但是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不行呀!”她一脸难受地瞅着西门飞雪。“在这荒山野岭里,我要怎么洗澡净身?”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丫头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脚都破成那样了,还在乎有没有洗澡?头也没抬起来,随意回她一句:“那就别洗别净了。” “不行!” 西门飞雪这回抬起头来看她,没好气地反问:“又哪里不行了?”怎么才心疼她一下子,她马上变得又烦又罗嗉起来,教人想再进一步疼她都疼不下去。 莫渡寒噘起嘴唇。“我不洗澡会睡不着觉的。” “只是一天不洗而已嘛。”骗人没洗过澡呀! “不行!我每天都要洗澡净身,否则我会全身发痒,很不舒服的。” 西门飞雪的一双浓眉又皱在一起了。“有那么严重吗?我怎么不会痒?” “你多久没洗澡?” 西门飞雪作出思考状,又拿出双手屈指而数,点一点,好象不够数的样子。 “这回算短的了,大概半个月而已。” “什么呀——?!” 莫渡寒吓得猛力弹开身子,顾不得脚痛,走到十几步之外,玉手还捏着鼻子。 “你离我远一点!”本来以为他身上散发的特殊味道是男人味,恶,没想到竟然是汗臭味,救命呀!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又穷又不爱干净的家伙呢? “不管还要再走多久,我今晚非找到一家客栈不可!”说着忍着脚疼硬要爬起来走路,却是踉踉跄跄地连站都站不稳。 西门飞雪立刻冲过去,拦腰将她抱起。“你别乱动,我保证找家客栈给你洗澡就是了!” 莫渡寒很喜欢被他抱着那种幸福的感觉,只是一定要捏住鼻子,否则太幸福了会受不了。 原来她除了怕蛇之外,还怕不洗澡的男人,那么以后他最好勤加洗澡,不过,他觉得每天洗澡未免有点麻烦,呵呵,如果她愿意帮他洗该有多好啊。 大约又走了两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一家客栈了。 进了客栈,才将她放下。 掌柜的问他:“两位客倌吃饭,还是打尖?” 她却抢着回答:“两样都要!” 因为太高兴了,声音充满兴奋和激动,显得格外张扬,随即引来正在客栈里吃饭的闲杂人等好奇的眼光,其中十只眼睛里有九只是紧瞅着莫渡寒那一身光鲜亮丽的华服。 西门飞雪的眉头又蹙结成川字形,他的麻烦来了。 掌柜的又问他:“两位客倌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莫渡寒又抢着回答:“当然是两间房,而且要上房!” 西门飞雪锐利的扫过一遍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掌柜的,一间房就可以了。”他可不是要占她的便宜,而是为了就近方便保护她的安危。 莫渡寒嫌弃地道:“本大小姐才不跟一个半个月没洗澡的臭男人挤在一间房呢!” 这个笨女人的眼睛是忘了带出来了,还是从小到大没见过坏人?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险境了吗? 掌柜的不晓得该听谁的?“你们到底要几间房?” “本姑娘别的没有,钱最多!” 西门飞雪很肯定地说:“我们要一间房。”继而转过脸去向莫渡寒眨一下眼暗示地说:“出门在外还是节省一点吧。” 莫渡寒“啪”地一声拍桌叫道:“我要两间房,而且是最好的上房,还有把你们客栈里最贵的东西全送上桌来,大小姐别的没有,钱最多了。” 西门飞雪差点没昏倒,眼角快速地瞄过在座的每一只手,其中十双手里有九双半想抢她。 “你要不要再说大声一点?”他快被她的白痴给气死了。 “我现在没力气了,等我吃饱了再说吧!” 嗟,凭她这等智力,还要进京赶考吗? 第五章 两个人在众目睽睽的窥探之下吃完了消夜,西门飞雪先陪着莫渡寒进到她的房间里,里里外外察看了一回,确定安全了,才将书册放下。 莫渡寒搞不清楚西门飞雪从一踏进客栈起,整个人就像绷紧了的弦,不知道在穷紧张什么?来到她的房间后,就更忙了,一会儿往床底下看,一会儿又跳到窗外瞧瞧,随即又走出房门廊外看了老半天。 她的眼睛随着他转来转去,看得都头昏眼花了,也看不出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喂,走了一整天的路了,你还不够累吗?” “我不累。”他如果嫌累,就不会答应陪她进京赶考,直接把莫老头杀了,再夺取地契应该会轻松许多。 “你不累,我可累了,你要忙就请回自己的房间里去慢慢忙,看是要拆床拆窗还是要拆屋顶,随你的便,别碍着我念书就行了。” “那我留在这里陪你念书。”他绝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虽然人家可能一点也不领情,甚至到现在还笨得看不出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但是,谁教他爱上了千金小姐笨姑娘,要怪就怪自己有眼无珠喽,怨得了谁? 忽然有人敲她的房门,西门飞雪紧张地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保护着,她也被吓得紧紧抱住西门飞雪。 这么晚了,是谁在敲她的门? “姑娘,澡堂的热水替你准备好了!” 差点被店小二吓破胆了!松下那口憋在喉头的紧张气息,才赫然发现她和西门飞雪又抱在一起了! “喂,你这样搂着我,我要怎么去洗澡?”他是抱她抱上瘾了吗?还是吃她的豆腐吃上瘾? “噢……”自己什么时候又去抱人家了,真是死性难改!“我跟你一起去洗吧!”今晚感觉不怎么宁静,还是以她的安全第一。 “什么——”莫渡寒尖叫一声,又凶又怒地大吼着。“我要去洗澡,你跟去干什么?!”她是喜欢他没错,但还没成亲拜堂,怎能先洗起鸳鸯浴来呢?她还得留点名声,让人家打听呢! 他好心好意想贴身保护她的安全,居然还道她暴跳如雷的斥喝,凶得像夜叉似的,若真有歹徒躲在暗处想非礼她,恐怕也很难得逞,谁敢惹一只“恰北北”的母老虎?! 太喜欢一个人,会让人紧张兮兮又多虑吗?再这样压抑自己的感情,他迟早会疯掉,疯还不打紧,最惨的是人家可能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而疯呢?唉! “那你去洗澡吧,我回房休息了。”还是表现正常一点,比较不会吓到她。 “嗯,我洗好后,再换你去洗!” “不必了,我今天没心情洗澡。”她的神情显得有点颓丧萎靡,在走出她的房门刖,他忍不住又再探看一次窗外和床底下,确定真的没人了,他才走出去。 “你那是什么怪毛病啊?”她嘴里嘟囔着,心里则不敢相信,像她这么一个一天不洗澡就怕身体会发霉的人,居然会喜欢上一个看心情洗澡的男人?啧啧!爱的力量真伟大啊! 才出了门,他又回头叮咛一句:“别在澡盆里泡太久了,当心身体会洗坏!”其实是怕她着凉了,却不好意思说出这么肉麻当有趣的关心话。 谁洗澡身体会洗坏?是他自己懒得洗,才会有那么荒谬的借口吧?! ☆☆☆ 虽然嘴里说不担心她的安危,但心里哪能真放下心来呢?西门飞雪倚在他房间里临街的窗户,边喝酒边等莫渡寒洗澡回来。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入眠了,街头街尾,无人无声无息,只有好酒入喉的声音。 正当西门飞雪喝得有些微醺之际,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的人声—— “少爷,前面好象有家客栈,也许渡寒姑娘就在里头……” 虽然距离有点远,依旧逃不出西门飞雪的耳朵,这绝不是他的功力深厚所致,而是因为四周太静谧了,静得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尤其是他听到“渡寒姑娘”四个字,方才微酣的酒意一下子全苏醒过来了。 立刻奔到楼下的大堂,掌柜的已歇息去了,只留下店小二守着店,等待夜行的客人。 坐在柜抬内托着腮正在偷偷打盹的店小二,一见他下楼来,赶忙睁开一双惺忪的眼睛,却止不住地打着呵欠,那招牌似的店小二帽子歪斜地掉在柜台上,圈在脖子上的抹布巾子,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到地上去了。 “西门公子,还没睡呀?” 西门飞雪很快地就来到店小二的面前了,瞧他虽然很爱困,但仍是热络地招呼着客人,好不敬业啊,但是店小二越是热络,西门飞雪便觉得越内疚,因为他的手快速扬起,重拳击中店小二的后脑勺。 咚!昏倒了。 “对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手的。” 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只好牺牲一个敬业的店小二了,唉,他真是有点良心过意不去。 西门飞雪可没空自责太久,刚才在街尾说话的那些人,就快要进门了。 “反正你也很想睡觉了嘛,就委屈你躲在柜台底下好好睡一觉,我暂时替你代班一下。” 跋紧将店小二的帽子戴起来,再捡起地上那条店小二的抹布,权充一下店小二。 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真正危险的人来了,他可得小心应战。 假扮成店小二的西门飞雪上前开门,门外五、六个大汉,像是官府衙门的人,带头的那个威风又威严,身着锦衣玉服,长得是四角脸,窄额大鼻阔嘴外带两排大暴牙,最好笑的是他鼻子下方靠近人中处,有一颗大黑痣,真的很像一粒鼻屎。 没见过长得这么滑稽的人,西门飞雪差点爆笑出声,他强忍住,学店小二招呼来客。 “客倌,要吃饭还是要打尖?”这台词他还记得,不久前,掌柜的才这样问过他和莫渡寒呢! 四角脸问他:“你们客栈今天晚上有没有住进来一位大美女?” “没有。” 哇,店小二也回答得太快太武断了吧,他都还没形容大美女的长相呢!四角脸狐疑地瞪着他逼问:“真的?你想清楚一点再回答。” 原来是他答得太快了,那就这么说吧—— “我店小二有八百年没见过美女了,更何况您说的还是个『大美女』,如果她有来过的话,我肯定不会忘记的。” 西门飞雪忍不住偷笑着,心想这个四角脸的人一定没读过什么书,才会用“大美女”来形容莫渡寒;换成了他,一定是说,有没有一个“恰北北的美女”来过。这样形容绝对比四角脸贴切,凡是见识过莫渡寒脾气的人,大概很难忘记她这号美女。 四角脸听了直点头,总算相信了他的话。 站在四角脸身后的人说:“少爷,渡寒姑娘可能为了进京赶考,所以沿路马不停蹄的赶路呢!” 四角脸忽然像在唱戏似地唱将起来。“噢,渡寒,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呢?难道你就不怕我会心疼吗?” “恶——”他差点没把才吃下去不久的晚餐吐在那张四角脸上。 “什么声音?”四角脸回瞪着他。 “哦,晚餐吃太饱了,有点消化不良。” 四角脸边模抚他那颗像鼻屎的大黑痣,边命令道:“走!继续往前找去!”然后面向街头,充满感情地高声扬唱着:“渡寒——我来了” “恶恶——”西门飞雪一手赶紧压住肮部,可不能把今天吃的唯一一餐给吐出来了,那多糟蹋啊! 等那一行人走远了,西门飞雪才把门关上、闩好。 “原来在莫渡寒身旁的是这么有钱有势却有点恶心的男人,难怪她会爱上我。”至少他说话不像在唱戏。 把店小二的帽子和抹布巾子物归原处,正准备要上楼去看莫渡寒洗澡洗好了没时,有人出声了—— “西门公子,还没睡呀?” 突来的叫唤吓了西门飞雪一大跳,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从楼梯上跌落下来,摔个四脚朝天。 这……店小二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他心虚地道:“啊——嗯——哪——我正要去睡,你也睡,大家一起睡吧!”说完便火速冲回房间去了。 留下店小二一个人在那儿发傻。“咦?我怎么在柜台底下睡着了。”他搔搔头,百般不解。 店小二憨憨地自言自语着:“西门公子一定是看我睡着了,不好意思打扰我,他真是个好人哪!” ☆☆☆ 西门飞雪才步上三楼,就听到莫渡寒凄厉的尖叫声:“啊——”声音是从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糟了!渡寒——”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后悔不该留她一人独自行动,万一她有什么闪失,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焦急又惊惺地打开房门。“渡寒姑娘?!” 莫渡寒傻愣愣地站在房中间,望着凌乱的四周,她的床铺被掀得乱七八糟,她的行李也被翻得七零八落,衣物散落一地,连那两担书册也被丢得到处都是,整个房间乱得惨不忍睹。 西门飞雪一看,果然还是出事了。 渡寒的房间这小偷了,而且是趁着渡寒去洗澡、他下楼去代班店小二的时候下的手。 莫渡寒还愣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看着那只行李箱子,眼睛瞪得斗大,一脸惊诧,咬得快流出血来的下嘴唇,像承受不起眼前的这一幕,一脸要哭不哭的楚楚可怜模样。 原来她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啊!这还是西门飞雪头一次见识到,看她发怔了那么久都没恢复正常的模样,看来损失必定相当惨重。 西门飞雪一向不懂怎么安慰人,尤其是姑娘家一哭起来,他的心就更慌了,比大敌当前还不知所措。 他只好假装一脸轻松地蹲去,捡起连小偷都不想要的书册,那也是唯一没被偷走的东西。 “幸好,那窃贼不识货,最重要的书册没被偷走,还是可以进京赶考的。”他以为渡寒最在意的就是进京赶考这件事了。 “可是……我的金……银……” 莫渡寒呜呜咽咽地抽噎着,眼泪汨汨地流出来,那副模样直教人心疼,不过,总算开口说话了,西门飞雪这才放下心来。 “金银珠宝是吧?!唉,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既然被偷了,就当作是救济他们喽,别难过了,反正你爹库房里多得放不下呢,少一点不打紧的。” “还……有……我……的……珍……珠……” 西门飞雪边继续捡拾书册,边心疼地偷瞄渡寒那两片发抖得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薄唇,平常的犀利全被两行清泪给洗掉了。 “珍珠玛瑙是吧?!没关系,你爹的库房里一样多得数不完——”莫老头那么有钱,被偷一点,就当是回馈地方。 只是……没想到莫渡寒会那么难过伤心,因为她看起来不像是个拜金的人。 西门飞雪捡起了几十册的书,分别拿在两手,一站起身来,莫渡寒就哇啦啦地投进他的怀抱里,大声地哭将起来,而且哭得肝肠寸断如丧考妣。 咦?这是怎么回事?他不安慰还好,越安慰她就哭得越伤心。 早知道就别乱安慰她了!西门飞雪楞愣地乖乖站好,挺起胸膛来借她哭喽,两只手不敢妄动,怕好不容易拾起的书册又散了一地。 左边的胸襟哭湿后,莫渡寒还会自动换边,贴到右胸来,再继续哭上一摊。 约莫又哭了半炷香的时间,大概右胸襟也泪湿了吧,莫渡寒才像一株带泪的梨花般柔弱地抬起头来,望着他,那双因饱含泪液而雾蒙蒙的眼神,如泣如诉地瞅着他,哀怨又自责地欲言又止。 “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呜呜……”话还没说完,她又抱着他继续哭,最后连胸膛中间的也湿了一片。 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能让她哭成这样?他很想伸手去抱住渡寒,拍一拍她的背,安抚一下她激动的情绪,但是碍于他的手各自托着几十本书册,真的没空了。 “没关系,被偷就被偷了嘛,你别难过了,不管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我想你爹都不会生你的气的。” 他这一说,渡寒真的就不哭了,再度抬起头来凝视着他。噢,一见到她那张委屈又担心受怕的小脸蛋,谁也不忍心苛责她了。 “那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啊?!他心疼她都来不及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更何况那些金银珠宝和珍珠玛瑙又不是他的,他何气之有呢?渡寒一定是吓坏了,才会胡言乱语。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论她犯了多大的错,他都不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气的。 莫渡寒听了才一脸安心地离开他那湿了一大片的怀里,破涕为笑地说:“我本来好害怕你会因为地契也被偷走,而大发雷霆,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宽宏大量——” 正要把两只手上的书册移放到桌上的西门飞雪,似乎听到“地契”两个字,突然脑袋一片空白,手腕一软,“哗”地一声,手上的两堆书册又散落一地了。 他霍地转回头去,瞪着莫渡寒,揪住她的衣领,怒问着:“什么地契?!” 好不容易停止哭泣的莫渡寒,被他那么一瞪一揪,眼泪又飙出来了,小小声的嚅喃着。“你……说……过……不……会……生……气的……” “我没有生气,只是声音大一点而已——”他的头皮开始发麻,全身的气血逆流,热滚滚地烫着他的筋脉。“到底是什么地契被偷了?” 莫渡寒抽噎地低喃着。“周……村……的……地……契……” 怎么会呢?!“你不是说没带在身上吗?” “我……骗……你……的……” 这个蠢得无药可救的笨蛋!西门飞雪倒抽口气。“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又开始哭了!“呜呜……因为……我怕你会抢走地契后,就远走高飞不陪我进京赶考了嘛……” 不能怪她,要怪就怪自己太爱她了,才会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而更令他气结的是,莫渡寒竟处处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他,这一点太令他心寒了! 西门飞雪气得直想一拳把自己打昏算了,免得迟早被她给气疯。 那些小偷不知该感谢她的愚昧,还是该感谢被爱蒙蔽了判断力的他,因为他的手下留情,他们才有机会偷走周村的地契。 “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种事后才发现愚蠢的情形,一次就够刺激了,别再来第二回,再强而有力的心脏也受不了。 莫渡寒噘着嘴,思考了良久,最后她还是决定不说出来,继续瞒着他。“没有了。” “真的没有?” “真的。” 她,一个堂堂的千金大小姐,爱上了他——一个个农的儿子、她的书僮,本来就是很难启口的事,如今,两人约定交易的地契被偷走了,她就算有两个胆,也不敢承认了。 西门飞雪气得转身要回房间,莫渡寒拉住了他的手,一脸害怕无辜的模样。 “你要去哪儿?” “回、房、睡、觉。”留下来他只会更生气,气她空有美貌没有智能。 她幽幽地问道:“你留在我的房间睡觉好不好?” “我西门飞雪是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吗?”他一脸的严肃。 她却苦苦地哀哀求着。“我可以把床铺让给你睡的。”只求他别在这时候跟她耍性格,她真的好怕西门飞雪会一气之下弃她于不顾,留她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哀呜着,呜呜呜……那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所以她现在得好好演出这场苦肉计,才能博取西门飞雪的同情心。 为什么事到如今,她才回头来求他呢?“我说要一间房就够,你就偏要两间,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被偷了,你才了解我的用心,可惜太晚了,已经来不及了!”他虽然气,但毕竟不忍心让她睡地上,而且窃贼的目的都得逞了,势必不会再回来搔扰她,所以他就更没有必要留在她的房里。 “那不准你半夜偷偷溜走哦!” 还在用命令的语气,这个大小姐什么时候才懂得温良谦恭?该适度地给她尝点苦头,帮助她成长。 西门飞雪故意不置可否地说:“很晚了,你快睡,明天的麻烦事还多着呢!” 他故意要让她担忧一夜,他呢,则要在隔壁房间里,好好地体验一下被她在乎的感觉。 原来她也会害怕他离去,嘻嘻! ☆☆☆ 天快亮了,那一行连夜追找莫渡寒的人马,经过了一天一夜,仍无收获。 “奇怪了,渡寒姑娘的脚程怎么可能如此神速?”连他们几个大男人快马加鞭都追不上? 正当四角脸模着人中的大黑痣,满面狐疑地碎碎念时,有个穿著衙门捕快制服的来人,见了四方脸立即下跪。 “少爷,有渡寒小姐的下落了。” “她在哪儿?” “我们在一家专做销赃生意的当铺抓到一个偷儿,他是在前庄的客栈里,趁渡寒姑娘去澡堂洗澡时,潜进她下榻的房间偷走金银珠宝和珍珠玛瑙。” 四角脸怒眼一瞪。“前庄?!”他先前不是已去敲门问过了——“可恶!那个该死的店小二,居然胆敢欺骗本少爷!” 四角脸气得咬牙切齿,那颗鼻屎似的大黑痣,被挤弄翻腾着,好象再弹一下,那痣就要掉下来似的。 “走,回前庄去把那个店小二给我抓起来问罪!” 来报的快马又吞吞吐吐地说:“少爷,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一想到连个小小的店小二都敢耍他,四角脸的颜面有些挂不住,他抓狂地说:“有屁快放!” “那个窃贼还从渡寒姑娘那儿偷了一样奇怪东西。” “什么东西?快说——” “周村一带的地契!” 咦?!四角脸的眉一皱起便成了八字眉。“渡寒姑娘带周村的地契在身边做什么?”原就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子,现在更不灵光了。 “那个窃贼还说,渡寒姑娘好象不是单独一人,身边还有一个男人,长得英俊斑大帅挺——” “够了!”四角脸快变脸了,因为那些形容词他一样也没有,但他爹是知府大人,这一点强过英俊斑大帅挺……等等等! “回前庄去,把那个诱拐渡寒姑娘离家出走的男人,也一起抓起来问罪!” “遵命!” 大批人马又掉过头,再回前庄的客栈去找女人和抓男人。 第六章 莫渡寒整夜没合眼,几乎守在西门飞雪的门外一整夜,直到天快亮了,听到他起床的声音,才确定他不会偷跑,赶紧兜回房间里,坐在房间里托腮发愁。 一见西门飞雪跨进她房间的门槛,她立刻站起来,还对他露出前所未有的阿谀谄媚笑容。 西门飞雪瞄了她一眼,难得她乖巧得像只哈巴狗,一定是怕他走了,才这么拚命地博取他的好感,在两人暖昧不明的关系中,这可是他头一回占了上风呢! “姑娘家没事不要乱冲着人傻笑。”像个小白痴似的,也不知道自己的笑靥杀伤力有多大,定力差一点的男人,轻则发愣发傻,重则魂飞魄散。 莫渡寒的笑马上凝住了,心里有一丝委屈和气结,对他笑还被嫌弃,有多少男人要她笑,她还不甩呢,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那就换张没睡好又没吃饱的可怜相吧。 “你身上有没有钱?我肚子好饿哦!” 西门飞雪没好气地说:“我如果有钱,就不会还欠你一颗包子!” “唉,说的也是。”向来她身边交游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西门飞雪是唯一例外的,他是佃农的儿子,穷得连一个包子都买不起的男人,偏偏她就是骨头贱,有钱的大爷不稀罕,就喜欢上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现在没钱吃饭了吧!她倒不是后悔爱上西门飞雪,只是觉得老天爷似乎故意要让她难堪,惩罚她以前命太好了,日子过得太舒适了。 “不过,现在我欠你一颗包子事小,你欠我一张地契事大了!” “是。”哇,现在西门飞雪的气焰好高哦,她也只能扁着嘴,虚心受教。还摆出一脸自我反省了一夜的忏悔状,相信有点爱心的人看了她的可怜相,都不忍再责备了。 西门飞雪无意再苛责她了,想必她自己心里也极难受,昨晚才会哭成泪人儿,唉,其实,就算没有地契做交易,他还是会陪她的。 既然进京赶考对她而言是如此重要,又是她那么想做的事,他一定会帮助她完成梦想的,谁教他爱上了这么个宝贝大小姐呢? 他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有点坐困愁城的味道。 莫渡寒有点不太敢直视他,小小声地问:“那……现在怎么办?没钱吃早饭也就算了,但是我们连结房帐的钱也没有。” 他也在担心这个啊——“我来想办法。” 自认脑袋很灵光的莫渡寒其实早就想到一个绝妙好计。“唉,我们不一定要走正门出去呀!” “那你想从哪儿走出去?”他可不信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千金大小姐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她小小声地道:“不如,我们从屋顶偷偷溜走吧——” 西门飞雪眉头一皱,疾言厉色地大吼”句:“别说了!” 莫渡寒震了一下,马上闭紧两片薄唇,眼神惶惶地瞅着他看。 “我西门飞雪在少林寺修身养性,致力于成为一代大侠,所作所为向来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那种偷鸡模狗的事,恕难从命!” 哇啊,莫渡寒看着一身正气凛然的西门飞雪,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浩然正气,甚至他的头顶好象笼罩着一环光圈,像是正义的化身,令人景仰。 但是浩然正气不能当钱花,大侠住客栈房帐还是要照付的。 “那——西门大侠你想怎么办?” 啊!西门飞雪甚感安慰,有她这一句“西门大侠”就够了,就算要他为了佳人去洗碗盘抵房帐,他也无怨无悔了。 “我看那位掌柜的人还不错,不如我下去跟他打个商量,也许他们会让我干点粗活儿来抵房帐。” 想到要由西门飞雪去做工抵帐,她心里万分愧疚。“让我去吧,楼子是我捅出来的,和你无关,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她又在耍什么倔脾气了?!他不对她好要对谁好,路人甲还是路人乙?笨丫头! “你会干些什么粗活?”她可能连扫帚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莫渡寒答得直率。“我做过最粗重的工作,就是端昨儿晚上吃消夜时那个海碗,好重哦!” 差点没笑掉大牙,那叫粗重的活儿?唉,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和他过苦曰子呢? “还是我去吧!”她去的话,只会摔破更多的碗,还得做更多的粗活来还帐,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他们可能变成客栈的长工。 莫渡寒一听他抢着要去,心头一阵酸楚。她错了,以前她一直以为西门飞雪不懂得怜香惜玉,今天才知道他的心思如此细腻,嘻嘻,他一定是舍不得她去做粗活。 “那你会做些什么粗活?” “我会做的事可多了!从劈柴、烧饭、打水、打木鱼、打鼓、敲钟、晒经书、擦经书到洗碗盘,没一样能难得倒我的。”那全是他在少林寺打杂的工作内容。 没想到莫渡寒还听得津津有味,甚至鼓掌叫好。“哇,你好厉害哦,那些事我一样也不会做!”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英雄”。 行事粗线条,但心思细如针的西门飞雪,本来就舍不得让她一个千金小姐去做些下人做的事,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连孔夫子都说过“吾少也贱,故能多鄙事”,他小的时候也挺贱的。 “哦,对了,我还能兼差做店小二呢!” “不会吧?!”那么粗犷的男人做店小二,那满城的三姑六婆不抢着来,把客栈挤爆了。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我还下去实习了一会儿呢!”说到这里,才想到如果不多是那个四角脸突然冒出来,他也不必下去当临时的店小二,那么她的房间也不会被闯空门,怪来怪去,都要怪那个长得有点恶心的四角脸。 “哇,没想到咱们西门大侠也会当店小二?”她掩嘴偷笑,其实心里也明白,他是为了她才那样作践自己,没有人以当店小二为荣的,他只是故作轻松状,不让她内疚而已,唉,这就是他疼惜她的方法。 他顶着一脸英雄气势,抬头挺胸走出去前,回头又跟她说了一句:“虽然我是干粗活,但起码光明磊落,这就是大侠;有所为,有所不为。” 莫渡寒感动得双唇颤抖,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是的,西门大侠。”脸上的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西门飞雪来到二楼的楼梯口前,眼角瞥见一张熟悉的四角脸,马上隐身于墙柱后面,以防对方发现他。 四角脸依旧带着昨晚那队人马,围住掌柜的,找遍客栈就是找不到那个胆敢给他“装肖仔”的店小二,心头一把火气,不出不快,他猛力拍击着柜台威胁掌柜的。“想活命的话,就马上把店小二叫到我的面前来!” 掌柜的吓得脸色发白,忙把店小二叫到大爷的面前来,也不知道店小二是闯了什么祸? 四角脸一看不是他,气得大吼大叫:“我要找的是另外一个店小二!” 掌柜的忙加解释:“大爷,我这儿就只有一位店小二而已。” “你乱讲,昨晚明明是另外有一位店小二骗我——”四角脸气得变成了八角脸。“来人呀,上楼去找我的渡寒姑娘——” 西门飞雪一听,坏了!火速又奔回头。 不管那个四角脸和莫渡寒是什么关系,绝不能让对方带走渡寒,他们的感情还正在培养之中呢,不容他人来破坏。 回到房间,莫渡寒见了他,心喜地问道:“哇,西门大侠你这么快就和掌柜的谈好了呀?” 他没空回答问题,急着一肩挑起莫渡寒进京赶考要读的书册,一手紧拉着她往门外跑。 莫渡寒觉得只要跟在他的身边,她就好有安全感哦,那景仰的笑容还挂在她的嘴角上呢!“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大门口走出去喽?” “大门口人太多了,恐怕很难挤出去,不如从屋顶上走吧!”施展轻功,两个人一起跃上屋顶。 莫渡寒看着他那张正义凛然的俊脸,有点狐疑不解。“走屋顶?你不是说,大侠也,有所为,有所不为吗?”她一个不小心踩破了瓦片。 西门飞雪连忙将她抱起。“嘘,别惊动了客栈里的人。” 莫渡寒看他露出少有的紧张忧色,两只手牢牢地圈抱住西门飞雪的脖子。“什么人?” 西门飞雪边走边问她:“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四角脸的男人?” “四角脸?!”她很认真地想象出一张四角形的脸孔,随即噗哧地笑出声。“哈哈,西门飞雪你形容得可真是贴切,难怪我一直觉得知府大人的公子长得有点奇怪,问题原来是出在那一张脸,四角脸,哈哈——” 西门飞雪瞪视她一眼。“你还笑得出来,他已经追到客栈来了。” 她的笑容又被冻结了。“完了,一定是我爹叫他来带我回去的……”整个悬空的身体紧紧地贴靠着那片厚实的胸膛,呓语地说着。 “西门飞雪,别让四角脸把我带回去!”她从没发现自己是如此需要他的保护。 他那深邃幽微的眼神闪烁着爱的光芒。“不会的!”谁也别想从他的身边带走莫渡寒。 为了躲避四角脸的追拿,西门飞雪和莫渡寒已经在荒郊野地中过了两夜,其中原因之一也是因为他们身上已经没有钱可以住客栈了。 莫渡寒也不敢再抱怨没洗澡睡不着觉,虽然两天没洗澡,她的全身每一处都在围痒,而且已经到了痒得想破口大骂的地步了。 第三晚,睡在离莫渡寒十步远之外的西门飞雪,又忍不住铁汉柔情地心疼起美人来了,他闲步到她的身旁来,关心地问道:“是不是没洗澡睡不着觉?” 莫渡寒忍着奇痒无比的身子,摇摇头。“我只是担心,在荒野之地到了夜晚没有烛火可以让我温书,这两大担的书册恐怕来不及念完呢!”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点,进京赶考可是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书册如果没念完,怎么会考得好呢? 西门飞雪马上催促她说:“收拾一下,前面不远处好象有灯火,大概是有人家,我们去借住一宿吧。” “真的?!”她兴奋得站起来。“太好了,那我可以洗完澡再读书吗?” 还说不洗澡没关系?!“当然可以。”看她那么开心,他也跟着莫名地高兴着。 走了几步之后,莫渡寒忽然敛起笑容,转过脸去凝视着西门飞雪,问道:“你为什么还要陪我进京赶考?” 西门飞雪斜瞟她一眼。“你到底有没有信心考取宝名?” 这家伙老是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意思嘛?!她表情明显不满地说:“当然有信心啊!” “那就好!别让我白忙一场。” 他是在嘲讽她的实力吗?太瞧不起人了吧!“如果我没把握考取宝名的话,你就不陪我走这一趟了吗?” 西门飞雪又瞄她一记,眼神闪烁。她到底想要知道什么?穷追猛问的,他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表明爱意的。 “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没念过一句话叫『大丈夫一言九鼎』吗?” 真教人失望!因为那可不是她心目中的正确答案,她期待的标准答案,可是短短的三个字。 本来进京赶考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但是这一路上,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点点滴滴她都感受在心头,跟他在一起,好象不全然只是为了进京赶考,而是单纯的喜欢和他在一起,连自己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有西门飞雪心里明白,他越是冷漠,就表示自己越想掩饰对她的狂恋。 当他淡然地从莫渡寒的身旁经过时,关爱又冷漠的眼神和她热切而赤诚的眼眸相遇,静默以对,一切似乎是无声胜有声。 莫渡寒期待他会停下来,抱抱她或是说些话来抚慰她,给她力量,勇敢地说出对他的爱,不再畏畏缩缩,老想着面子问题,因为她真的很怕会失去他,然而—— 西门飞雪终究没有停下脚步来,只有他那被夜风刮得轻扬的衣袖,经过她时,拂掠过她的身子;他终究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越过她,走在前面领路。 莫渡寒站在他的身后,望着那雄壮高挺的背影,在茫茫人海之中,他,就像是她的归宿。 ☆☆☆ 两个人一路无声无息,只有夜莺在歌唱,替他们传情意。 终于来到那户灯火明亮的人家门前了,走近一看,才发现那灯火不只明亮,简直是辉煌如白昼,不知店里是经营着什么样的买卖,生意好得不得了,店内高朋满座,店外门庭若市,店门上头挂了一块招牌,写着“江山楼”三个红底镶金的大字。 西门飞雪在门外张望了一会儿,心想也许老板是个心地善良的生意人,说不定愿意借他们住”宿呢。 “我进去和店主人疏通一下,他生意做得一这么大,肯定不是个小器的人。”他才放下肩上的书册,脚步都还没跨出去,莫渡寒就横挡住他的去路,一脸怒气地瞪着他。 “我不准你进去那种地方!” 什么叫“那种地方”?瞧她那轻蔑的语气,把人家的贵宝店说得像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似的,不知道这位千金大小姐又在发什么疯了? 西门飞雪不解地瞅着她。“我也是为了你才要去『那种地方』。”她不是想洗澡、想念书吗?!现在又不准他去,真是“番必霸”! 莫渡寒见他执意要进去,而且还说是为了她,一股火气就冲上脑门,双手插腰怒问他:“明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你还要去吗?” 哇,第一次发现她除了骄气傲慢之外,还有另一项本事——铁口直断,还没进去人家的店里,就知道那地方是好是壤? “你会算命还是会卜卦,怎知那不是个好地方?” 唉,他是在装傻,还是真不知道?“你如果没瞧见店里进进出出的全是男人,那么你至少也看得见『江山楼』三个字吧!”说了她马上后悔。“天啊,你不会不识字吧?”心里马上盘算着,西门飞雪出生在贫穷的个农家庭,看天吃饭,也许三餐温饱都有问题了,怎还会有闲钱上学堂读书识字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嘲笑你的。”她可以对天发誓。 西门飞雪蹙眉敛目,低首沉吟。江山楼是做什么生意的?她好象很清楚似的,自己太孤陋寡闻了,在少林寺待了十年,使他和这个真实的人世间月兑离太久,久得连“江山楼”是做什么生意的,他都浑然不知,也许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呢,唉,那他不是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她赶紧又加以解释:“你别生气啦,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识字的嘛。”心里忽然对他产生一股强烈的怜倍之情。 西门飞雪再度抬起眼睑,冷静自若地说:“你在这儿等,我进去一下。”他不能忍受自已比喜爱的女人还无知。 “喂——西门飞雪——”来不及阻止,也阻止不了了,他人已经进去了。 不到半盏灯的时间,他就出来了,一身的酒味和脂粉味,最气人的是他的脸上还有女人的胭脂印呢! 她怒气腾腾地责问:“你怎么进去那么久?”那时间足够他干多少坏勾当了。“咱们可以走了吧!” 她可不会傻到让他在这种女人窝里久待,万一被勾引走,那她不就亏大了。 “哎,这『江山楼』明明是个好地方,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西门飞雪被灌了几杯酒,语气里添了几分醉意。 是呀,好地方?!里面的女人多得抱不完呢,当然是男人的温柔乡。 她气西门飞雪一见了女人就昏头转向,不管她的死活了,没想到连他这么正气又傻气的庄稼汉,也一样禁不起温柔乡的诱惑。 “西门飞雪,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亏她还掏心掏肺地对待他。 “失望?!”从认识她以来,他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为了她,难道不够吗?还要两肋插刀是不是? “你进去啊,那种地方也只有你们男人进得去,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反正我的手上也没有你要的地契,你也就不必在乎我的死活了。”她心里呜呜地难过着,性子一使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头,身子一转,赌着气不理他;其实则巴望着他能拉住她,求她留下来。 “随便啦!想走就走吧!” 这是什么话,他居然这么绝情——“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呜呜呜——“去呀!去呀!去拥抱里面那些虚情假意,把你们侍候得像大爷的女人吧!” “你到底还要不要进京赶考?”真不懂她怎么会从进京赶考扯到抱女人,还大发雷霆? “我考不考关你什么事?” “你再这么蛮不讲理,我就走人了。” “我蛮不讲理?!”她气得牙齿咬得吱吱作响。“对,我就是不讲理、凶巴巴,还恰北北怎样?江山楼里面随便一位姑娘都比我温柔嘛,你哪还会在乎我的死活?”呜呜——人家她也想要温柔一点啊?!可是她再怎么温柔,也比不过温柔乡里的风尘女子啊,她们都训练有素…… 忽然,她的灵机一动!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生气的怒火急转直下,变成哈哈大笑,同时开始喃喃地自言自语。“江山楼不是温柔乡吗?”那么缺乏温柔的她,如果有机会进去观摩一下,或许,她也会变得很温柔哦——嘿嘿——还可以赚点外快当盘缠呢;哈哈——而且四角脸怎么也猜不到堂堂的莫大小姐会住在这种地方,哇啊,一举数得! “西门飞雪你不准进去!” “我不进去,难不成让你进去?” “没错,我想到一个绝妙好计。” 又来了,不知道她那颗笨脑袋瓜又在打什么笨主意了。 “你身上还有东西可以被偷吗?”看来她的笨脑袋瓜已经忘了上回在客栈的“损失”了。 “这次跟上回不一样,西门飞雪,你忘了我是个女人吗?” “没忘,只是你忘了在女人前面加个笨字!”反正要她一个良家妇女到里头去,他就是不放心。 “笨也好、聪明也罢,我都要混进去客串青楼女子,然后再找个温心大佬,从他的身上揩一点进京赶考的盘缠,那我们这一路上就有吃有住又有澡可洗了,你说这是不是绝妙好计?” 瞧她说得信心满满,抬“臀”挺“胸”的,姑且不论她的温柔指数够不够格当青楼女子,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可能把心爱的女人送进温柔乡里,让那些色迷迷的男人上下其手。 说她笨还不承认,她一进到江山楼里,还能全身而退吗?没被那些口水流满地的男人揩油就不错了,还想揩人家的油! “你全身上下除了脾气坏,又凶悍又傲慢,找不到一点点的温柔娇嗔,就算有温心大佬,你也捞不到半点油的。” 哼,这么看不起她,既然这样,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上,当下就拿西门飞雪证明一下她的女人魅力。 平地无风无浪,莫渡寒的身子却忽然像被一阵强风给吹得软倒在他的胸怀里,然后就赖着不走了,两只手也没闲着,慢慢地游移到他的脖子,探模着他微微凸起的男性喉结,嘴里嗯嗯啊啊的,像含颗卤蛋似的,也不把话讲清楚。 “你……还好吧?”一会儿怒气冲天地喊着要和他分手,一会儿又倒贴到他的身上蹭来蹭去、呢哝软语的,搔得他全身起鸡皮疙瘩,她这是什么毛病啊? 莫渡寒霍地把一只脚抬高,勾住他的臀部,一个下腰,上半身往后一仰。哇,好的动作啊!她怎么一下子好象变了个人似的。 当她的身躯又猛力地弹回到他的胸口时,那两片诱人的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眼尾朝他一勾,完全摄住了他的魂魄。 一开口,“西门公子——”声音娇柔还带点慵懒,听起来虽然不习惯,但只要是男人都满爱听的。 “这一路上辛苦了,还要谢谢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她的手不停地烫抚着他猛烈狂跳的心口。“莫渡寒真的铭感五内,但是却无以为报,所以……”她开始缓缓地解开自己的前襟,露出淡粉色的肚兜,一边将他的手移放到她的胸前来。“如果西门公子不嫌弃的话,就让莫渡寒以身相许吧!” 西门飞雪浑身血气一激,他的手发烫地被摆放在莫渡寒凸起的乳丘上,虽隔着一层肚兜,但仍感受得到那份柔软和她喘息时所引起的脉动……他整个人天旋地转起来,摇摇晃晃的像晕船似的。 还有她呼出来的热气,呵得他全身酥麻,这个女人在发什么浪?好大胆的动作啊,不怕他会想入非非吗? 幸好他在少林寺练过定心经,不然依着他的雄性本能,早把她拉进旁边的草丛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定心经念得不够,怎么还是觉得口干舌燥,而且两腿发软、两眼发情,两只手直想抱住莫渡寒那发烫的身躯—— “喂,你还好吧?”莫渡寒的声音突然又变回原样,大剌剌地吼着他,将他从春梦了无痕中拉回到残酷的现实来。 “我、我很好啊,你、你刚才说的是、是真的吗?”他说话怎么有点不轮转。 “什么真的假的?”莫渡寒拢一拢衣物,脚也伸了回去,好象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嗯——啊——就是——你说——那个——要——以、身、相、许——”他必须强调是她自愿的,才不失大侠不趁人之危的风范。 莫渡寒忽然爆笑出声来。“哈哈——看来我的戏演得不错嘛,连你西门大侠都上当了,那肯定能骗倒里面那些火山孝子,哇,太好了!我可以进去赚盘缠喽!” “喂——那你什么时候要『以身相许』——” 话还没说完,她“咻”地一溜烟就混进人群里去了。 下满脸懊恼满头发胀的西门飞雪。太过分了,居然拿他真实的感情来练习——呜…… “害人家以为……呜呜……她真的要以身相许……害人家都做好准备了……呜呜……” 第七章 “呜呜~~我的渡寒姑娘——”这是另一个男人的悲泣声。 知府大人的公子四角脸率领着大队人马,沿着进京赶考的路途寻找莫渡寒。除了在前庄客栈被一名冒牌的店小二所欺,使得他和他的渡寒姑娘失之交臂,从此再没她的任何音讯了。 他没日没夜地查访沿途的各店各铺,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使得一张原就不怎么讨喜的四角脸再贴上两颗黑眼圈,加上因睡眠不足而浮肿苍白的脸色,所以举凡他经过之地,在街上玩耍的小孩必定吓哭成一堆,大人忙着各自抱回去收惊。 坐在七里坡的野店里,四角脸望着桌上的茶水,眼泪簌簌地流。 “少爷,你别哭了,估算渡寒姑娘的脚程,应该快抵达京城了。” 旁人不安慰还好,越安慰,四角脸就哭得越大声,像山洪爆发似的,哭相又难看,幸好夜深了没小孩出没,否则又有一堆要收惊的了。 “更——”那是四角脸擤鼻涕的声音,他抽抽噎噎地说:“可是我的渡寒姑娘是个女孩子家,脚踩三寸金莲,她怎么可能走得比我们几个大男人还快呢?” “少爷,你忘了,在渡寒姑娘身旁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冒牌店小二』?” 说到那事件,四角脸就火冒三丈。“那家伙别让我抓到便罢,一日落到我的手里,我就要他当一辈子的店小二,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假冒店小二骗人!” 这时店主人送来茶水小点心,见在座的客倌们怒容满面地谈着找人的事,于是热络地边奉上茶水边提议—— “几位大爷要找人的话,何不画张相,张贴在人来人往的店铺子门口,当然如果大爷不吝赏几文钱的话,就更理想了,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您们说是不?” 四角脸拍一下自己的大腿。“好法子!”然后指着身边的一堆饭桶兵骂道:“你们怎么都没想到呢?” 那些饭桶兵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发声,个个眼尾瞪着茶水店的主人,嘴里无声地指责他——“鸡婆!” “瞪什么瞪,还不快去给我张罗一个画师来!”四角脸怒斥着。 饭桶兵们还没开口,茶水店主人又说了:“别费事了,这位爷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小老儿的画工还差强人意。” “是吗?太好了!”四角脸喜出望外。“那就劳烦你了。” 店主人拿出文房四宝来,听着四角脸的描述,不一会儿的工夫,令他朝思暮想的渡寒姑娘已经跃然纸上了。 四角脸望着画纸,惊叹地欢呼着。“太像了,和我的渡寒姑娘一模一样!”这一来,他就更想他的渡寒姑娘了。他回头吆喝着手下们。“还不快打赏这位多才多艺的店老板!” 当他的手下不甘不愿地奉上一锭银两时,店主人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频频答谢道:“贪财!贪财!” 四角脸也已在几张画妥的人像下方写着—— “凡仁人君子得知此女下落,速到悦来客栈相告,重赏黄金百两。” 店主人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眼珠,一看到“黄金百两”四个字,又再度掉了出来。 这位四角脸的爷儿,是官宦人家吧,才会出手这么大方。 店主人主动将画像张贴在最醒目的地方。“小老儿如果发现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就算刮风下雨海啸齐至,也会拚命赶去通知爷儿您的。” 那些被四角脸骂饭桶兵的手下,又纷纷投给店主人一记白眼,嘴里低喃着:“台风天还敢出门,也不怕被大水冲走,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再翻过眼前的那座山头就到京城了,四角脸离开那家野店,准备前往京城的悦来客栈等待好消息,临走前还不断地谢过茶水店的主人。 ☆☆☆ “你这个小贱人,居然敢来咱们江山楼抢客人,还不快滚——” 莫渡寒被凶猛如虎的老鸨给轰了出来,等在门外的西门飞雪赶忙现身,伸出手来将她抱住。 老鸨见了他,眼睛一亮。“咦,你不是刚才那位知府大人的公子吗?” 西门飞雪要伸手遮住脸庞,已经来不及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莫渡寒戏谑地说:“喔,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知府大人的公子——” “什么?!你不是知府大人的公子,那你还敢左手搂着莺莺,右手抱住燕燕,白吃我江山楼女人的豆腐——” 莫渡寒一听,杏眼直瞪。“难怪你进去那么久不出来,原来你忙着左拥莺莺右搂燕燕呀——”她打翻醋坛子了。 西门飞雪张口无语,亮着一双无辜的眼神,喊冤道:“是她们自己钻到我的臂弯来的——”奇怪,他干么解释那么多? 两人一吵起来,把老鸨给忘了,如果她没有出声的话,肯定当她是路人甲。 “哦——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我的江山楼撒野,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不准你骂她!”西门飞雪突然对着老鸨怒声咆哮。 这老鸨没吓一跳,倒吓着了莫渡寒,天啊!她从没见他那么生气过,这一路上,她也惹火他不少次,但都没有这一回这么恐怖,然而她一点也不害怕,心里反而很感动,他居然那么认真地在维护她。 本来她因为他抱了别的女人而在生气,但现在她可是一点气也没了。 “哟~~还挺维护这个小贱人的嘛!” 他不容许有人将难听的字眼加诸在渡寒的身上。师父教他的“一阳指”也许打不过一个大男人,但是对付这个满嘴脏话的老鸨绰绰有馀了吧。“你再不向渡寒道歉,别怪我使出一阳指!” 老鸨奸笑两声。“哼哼,什么一阳指,来人呀!把这一对狗男女给我抓起来送官府——” 那个老女人居然又骂渡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西门飞雪正要运气行功,使出一阳指时,莫渡寒看到江山楼里冲出来五、六名彪形大汉,硬拉着西门飞雪大步开跑,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他那个什么“一阳指”可能连只鸡都戳不死呢! 偏偏她的傻气男人还要跟人家五、六个大汉比输赢,跑了一大段路,他仍在嚷嚷:“喂,你别拉我——我不准那个老女人说你的坏话!”他就是这点让她窝心! 莫渡寒心想应该逃得够远了,老鸨的保镳不至于会追来,才放开西门飞雪的手,蹲下来揉一揉她的脚踝,这一路狂奔,三寸金莲差点没扭伤了,他居然不领情还在那儿指责她呢。 “你的什么一阳指打得过人家五、六个彪形大汉吗?” 西门飞雪侧着头想了一下,这可把他给问倒了。 “不知道。”因为师父说一阳指要在危急的时候才能使用,所以他还从没用过呢。 “什么不知道?我看你那个什么一阳指连只鸡都打不死,更别说江山楼那五、六个壮汉了,我不把你拉走,难道看你杵在那儿被打成猪头啊!” 莫渡寒也太瞧不起他的一阳指了!师父不可能教他一套连只鸡都打不死的功夫吧,虽然他也曾怀疑过一阳指的实力,如果那真是一门烂功夫的话,那师父又为何要教他,让他在喜爱的女人面前出糗呢?事到如今,他只有找棵树木来试一试一阳指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喂,眼睛睁大一点,身体退后一些。” 莫渡寒站开一步。“干什么?”他又要耍什么猴戏了? 西门飞雪还特意找了一棵比较瘦小细长的树木当靶子。“我让你见识一下少林寺一阳指的威力——” 当他闭目屏气凝神,将全身所有的力气贯注在他的中指,噢,比错了,是食指才对,真气自体内四面八方窜流,汇集于指尖上,来了哦—— 西门飞雪伸直右臂,食指直指着目标物,用丹田的声音,震天便响地狂吼一声:“看我的一、阳——” 站在他身后的莫渡寒忽然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喂,你肚子饿不饿?”谁要看什么一阳指,她就不信一根指头有多厉害,能压死一只蚂蚁就不错了。 西门飞雪整个真力被她打乱了。嗟,搞什么?他那么认真的想要表演绝学,她却毫不在意地问他肚子饿不饿? “上一餐是两天前吃的,我的肚子又不是铁做的,你说饿不饿?” 他假装不经意地放下右手,举了那么久老实说也有点酸了,其实他的心里也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表演,万一——所以——还是算了!省点力气走路吧! “我也饿了。”她抱着空荡荡的肚子。 “你刚刚进去江山楼没乘机多吃点东西吗?” 莫渡寒噘着嘴,摇摇头。 西门飞雪乘机数落她。“唉!早叫你别进去了,什么也没揩到,还被人家撵出来,真难看!” “谁说我没揩到——”她从衣袖袋内拿出一锭白花花的银两。“你看,这是什么?” 他的眼睛瞅着那一锭银两直吞口水,好象那是一颗包子似的。“你真的骗到温心大佬了?” 莫渡寒可得意。“嘻嘻,那可不,知道我的媚功了吧!” 西门飞雪心里开始有点不是滋味,酸不溜丢的。 莫渡寒却没闻出来,一迳开心地挽着他的手臂,边走边说:“可惜只赚到一锭银两,不过,应该还够咱们去饱餐一顿!” 西门飞雪停下来,表情像个赌气的小孩,怒视着莫渡寒,那眼神像着了火似的。 “那个温心大佬为什么要给你钱?他是不是模了你什么地方了?快说!” 莫渡寒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发现西门飞雪的大秘密—— “嘻,原来你也会吃醋!”她开心得像只丽日里的小鸟儿那般雀跃。 “你被人给模了,还笑得出来?”这女人怎么变得如此寡廉鲜耻,真是气坏他纯洁无瑕的爱心了。 早说过,不能让她进去里面客串青楼女子的,那些下流肮脏的手,模在她的身,可是痛在他心啊! ☆☆☆ 两人找了一家面馆,叫了一桌好酒好菜上桌,拚命扒面、吞菜、吃肉、喝酒,饿鬼投胎似地三两下就把一桌酒菜清得一干二净了,连骨头也没剩。 呃!两个人同时打了个饱嗝,还真有默契,不禁相视而笑。 莫渡寒一脸满足地抚着快撑破的肚皮。“哇,好久没这么饱过了。” 那句话听进西门飞雪的耳里,令他有点感伤。她本是个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如今却跟着他在外头有一顿没一餐地过日子,真是太委屈她了。 不禁叹息起来。“别逞强了,回去当你的千金小姐吧!” 莫渡寒不知自己哪儿说错话了。“为什么要回去?” 西门飞雪又皱眉了,怨叹自己无法供给她基本的温饱。“难道你不觉得辛苦吗?” 一点也不!至少比在家里当个无聊的大小姐有趣多了,而且,她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他想赶她走,休想! 瞧他一脸严肃的。“你是不是又在心疼我了?”吃饱了,又有力气挑逗他作乐了。 西门飞雪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浓眉大眼。“我会心疼你?”被她看出来了吗? 莫渡寒故意坐到他的大腿上去,状似亲密地ㄋㄞ着他说:“刚刚那个老鸨骂我的时候,你好生气哦,我都没你那么气!” 咳咳!“有吗?我有很生气吗?” 莫渡寒忍不住偷笑,嘻嘻,还在装,明明就很在乎她,干么不敢承认,一点也不像个大侠,大侠不是都敢做敢当的吗? “嗯,你好——生气哦~~”她的手抚着西门飞雪饱满的额头。“气到这里都青筋暴突,好可怕呢!” 是吗?他真的表现得那么情不自禁? “你、你弄错了,那、那是因为我额头的皮薄,所以青筋特别明显——”她在他的怀里钻来钻去的,搞得他心神不宁的,还是赶紧再把定心经念个一百遍吧。 他还在ㄍ1ㄥ上,这个傻里傻气的男人,真是傻得可爱。 “对了,你当时还很威猛地讲了一句话——『我不准你骂她』,那个『她』是谁呀?”瞧他慌张得不知所措的样子,真是好玩! 当她得意地大笑不止时,西门飞雪又板起脸孔来,变脸了。 “你那么喜欢被骂是吧,那以后我就不客气了,每天照三餐开骂,如果你认为不够多的话,还可以再加一顿消夜,看你还会不会欠骂,笨瓜!” 莫渡寒“蹬”地一下,从西门飞雪的怀抱里跳下来,双手插着腰,杏眼一瞪。“你才欠骂呢!” “这样就生气啦,女人就是女人,省点力气留着赶路吧!” 莫渡寒朝他扮起鬼脸,他才懒得跟她一般计较,回头看向柜台,大声吆喝着:“掌柜的,算帐!” 他忽然愣住了,因为柜台上方贴了一张悬赏的人像画,那画里的人和莫渡寒”模”样。 天啊,他也太粗心大意了,居然都没注意到入了险境,一定是那个四角脸设下的,哇,可真是大手笔啊,赏金百两,一定很多人觊觎。 掌柜朝他扪走过来了,为了保护莫渡寒,他只好——抱住莫渡寒的脸又吻又亲,不能让人见到她的长相。 莫渡寒突然蒙受龙恩,又喜又惊又生气,因为现场臂众实在太多了,不宜做如此亲热的演出,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而且这个西门飞雪也太粗鲁了,乱吻一通,姿势变幻太快了,不太像在亲嘴,倒像在把玩她的脸呢。 “喂——你——在干——什——么——”她边挣月兑边抱怨,差点没说“你的吻技实在有待加强”! 掌柜的年纪有一把了,来到桌边,看到两人热吻成一团,一时血脉贲张,差点没厥过去,他撑着一丝力气说:“你……们……忙……我……待……会……儿……再……来……算……帐……” 西门飞雪的嘴百忙之中,抽空说了一声:“不!别走。”他的手也从百忙之中伸进莫渡寒的衣袖内。 哎呀!他的手居然模到她的衣服里面去——“你到底想干什么?”莫渡寒被他的大胆举动所惊,脸红心跳地欲加以阻止。 西门飞雪“不屈不挠”地,硬把她那一锭从江山楼赚来的银两掏出来,大大方方地递给站在一旁,看两人表演热吻看得快喷鼻血的掌柜。 “不用找了!” 然后一把将莫渡寒的身体抱起来,边吻边走出那间饭馆,当两人走出去之后,里面传来一阵阵叫好的鼓掌声。“好呀!” 进到一座竹林之后,他才放莫渡寒下来,气喘如牛。她虽然不是很重,但是抱着一个人跑,也是挺累的。 莫渡寒的情绪是又气又喜,不知该害羞还是该责备他,别扭了半天才羞答答地说:“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是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对我又吻又抱的——” “哎呀,书册忘了担出来了!”西门飞雪“咻”地又奔回去那间面馆,根本没听见她说了些什么。 “啊?” 莫渡寒杵在原地,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跑去又跑了回来,身上多了一担书,他就是这么有责任感,好窝心啊! 心想,他那样忙进忙出的,一定没听见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于是她又复述了一遍,同样的娇羞、同样的害臊。“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是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对我又吻又抱的——” 西门飞雪蹙着眉,双手抱胸,一副想否认的样子。“我有说过喜欢你吗?” 他这么一讲,不得了,惹火了母老虎。 “你不喜欢我?!那干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对我又抱又亲的?我莫渡寒再怎么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耶——” “是啊,可真够大的,价值黄金百两呢!” 莫渡寒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黄金百两?” 西门飞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研究过她的脑袋瓜一遍,百思不得其解。“你真的考得取宝名吗?” “什么意思?”莫渡寒更迷糊了,黄金百两和考功名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呀! 西门飞雪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唉,像她这样只知道肚子饿了,要吃饭,先洗澡,才睡觉,连入了险地都不自觉的人,能活到今天,就算是上天的恩宠了,还想再苛求什么功名?别闹了! “刚才那家面馆的柜台上方贴了一张悬赏的画像,懂了吧?” 莫渡寒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不懂。悬赏画像和我有什么关系?” 西门飞雪捂住胸口,压抑怒气上升。 “因为悬赏画像里的人正是你莫大小姐,懂了没?” 她张口大叫:“啊?!真的?!一定是四角脸搞的花招!”忽然又皱着眉头问道:“那你又说黄金百两是什么意思?” 西门飞雪一副昏倒状,噢,天啊,难道美丽和智能真的是鱼与熊掌吗? “因为你悬赏黄金百两,懂了吧?” “哦,我懂了,咦?不对呀,那又和考功名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终于明白莫老头不让你进京赶考的真正原因了。” “为什么?”她还一脸纯真。 “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像你这么笨怎么考得上功名呢?不如把你嫁给那个四角脸,还值几个钱,不会赔太多。” 突然,莫渡寒大喊一声:“对呀!” “你现在才知道对呀,会不会太晚了,京城已经快到了。”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她对什么对,难道她真想嫁给那个四角脸?! 莫渡寒边摇头边诡笑着。“不晚,一点也不晚,起码我还价值黄金百两呢!嘻嘻——哈哈——嘻哈哈——哈嘻嘻——” 这丫头看来不是累疯就是饿疯——不对呀,他们刚刚才饱餐一顿啊,那她是怎么回事?这下子换成西门飞雪搞不懂她在胡言乱语什么,瞧她笑得很不寻常,那是变白痴的症状之一吗? 入夜后的悦来客栈,依旧人声鼎沸,而且越夜越热闹。 自从贴出悬赏画像的公告之后,四角脸每天都忙着在悦来客栈里接见来自各路英雄好汉所带来领赏的“莫渡寒”,虽然她们的长相都近似他的渡寒姑娘,然而他每天看得眼睛都快月兑窗了,真正的莫渡寒却还没出现。 “少爷,又有人来领赏了。” 四角脸那块四平八稳的下巴早就累得掉在桌子上了。“唉!但愿下一个真的是我的渡寒姑娘!” 西门飞雪和莫渡寒的脸上都蒙了一块黑巾子,躲在客栈外的窄巷里。 “你看,又有人进去领赏了,只可惜啊,他们没有福气赚到那百两黄金,因为正字招牌的莫渡寒在西门飞雪的手里,嘻嘻,快呀、快呀,快点把我抓起来进去领赏金啊,那些钱是属于你的。” 一边推挤着西门飞雪的手,设法要将那只动也不动的手扣在自己的咽喉处,就像上回在她家时他挟持她的动作,只是这一回的戏码改了个名,称为“绑票勒索”。 西门飞雪的手一甩。“我不会绑架你的!” 莫渡寒也火了,她忙了老半天,然而西门飞雪却一点也不配合。 “你不绑架我,怎么赚得到那百两黄金?” 西门飞雪也火了,这些日子来的相处,难道莫渡寒一点都不了解他吗? “如果你那么想嫁给四角脸,就自己直接过去找他,别管我!” 这家伙在练什么疯言疯语,她如果想嫁给四角脸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那你起码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放着一百两的黄金不要?”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爹那么爱钱、视钱如命。”只要一想到她马上就要回到四角脸的怀里,他简直快要抓狂。 莫渡寒不满意这种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答案,她继续逼问:“不要黄金百两,那你想要什么?说啊,你照样可以用我去向四角脸勒索你想要的东西啊,只要你说出来呀!” “你不要再逼我了,我西门飞雪绝不会为了钱,而把自己所爱的女人出卖给四角脸的!” 莫渡寒怔忡了半晌,眼睛浸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气,凝视着那个傻气又直率的人,一股幸福的感觉自心底浮上来,慢慢蔓延到她的唇边,嘴角缓缓地往上翘起,再扩散到她的双眸,连眼睫毛都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了。 西门飞雪看她又哭又笑的,怎么回事啊?“你……还好吧?” 那一问,直把莫渡寒的眼泪给逼出了眼眶。“你终于说出口了!” 西门飞雪察觉到自己被她的激将法给逼出真心话来,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去,才不会和她接触到。“说出口了又怎样,你还不是要回去嫁给四角脸?” 莫渡寒促狭地瞅着西门飞雪那张一脸伤心落魄的失恋相瞧着,他的脸转到哪儿,她的笑容就跟着兜到哪儿。 她瞠着那个傻气又痴情的西门飞雪,调皮地往他那隔着黑巾的鼻子上弹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四角脸了?” 哎呀,好痛!但心里却飘飘然地乐起来。她的意思是——她没有要嫁给四角脸,太好了!少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劲敌,那他的排名又往前推进一些,也许不久之后,等她陆续发现他的优点和可爱之处,就可以荣膺和她成亲的第一人选了! 他在心里偷偷期望着,但碍于身分悬殊,嘴里却不愿透露一丝温柔。“你这个女人,说话疯疯癫癫的,谁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 莫渡寒一开心起来,又没禁没忌地扯下遮住自己面容的黑巾。“哈哈!我早就知道你偷偷在喜欢我!”只是她若不耍点小奸小诈,他那个硬脾气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拭去眼角的泪水,绽放出如雨后阳光般的笑靥,她深感欣慰,终于听他亲口说出来了,她好开心啊!脚底下蹦蹦跳跳地连走路都不肯好好走,像跳舞似地,越跳越前面。 西门飞雪皱着眉头思索着,她是在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他不安地跟在后面,看她旋呀转呀,好轻盈的姿势啊,像只翩翩飞舞的花蝴蝶一样,而他的心情却好沉重。 他许是看傻了,直到莫渡寒回过头来也朝他绽放一朵微笑,娇嗔地说着:“京城快到了,陪我去报名考试吧!” 他才如梦初醒,只是醒得太慢了—— 路口窜出来两个黑影,看到渡寒,心喜地大叫着:“咦?那不是悬赏百两黄金的姑娘吗?” 另一个说:“是啊!” 两个人同时说:“把她抓起来领赏!”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将渡寒扛上了肩,一个捣住了渡寒向他求救的嘴。“西——门——飞——” 他的梦作得太久又醒得太慢了,渡寒才会被恶人掳走。 西门飞雪心急如焚地嘶喊着—— “放开我的渡寒!” 他狂奔而去,直追那两个歹徒。 悦来客栈内,四角脸的耳朵竖了起来,彷佛听见了什么——“是谁在喊『我的渡寒』?!” 第八章 那两个贪图赏金而抓走莫渡寒的人,被西门飞雪一路追出了城外,而且越跑越远。 后头那位捂住莫渡寒嘴巴的人,问前头扛着莫渡寒那位——“哥,我们干么一直跑?” 前头那位带头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却还得拨空回答那个蠢弟弟的蠢问题。“后面那家伙一直追,我们当然要一直跑呀,笨蛋!” 蠢弟弟又问:“那家伙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跑?” 气喘如牛的哥哥有点不耐烦了。“咱们把他的『黄金百两』抢走了,他当然穷追不舍。”一边还叮咛着:“你跑快一点,别给他追上了!” 弟弟加快脚步跟上哥哥,但还是满脸疑惑地问道:“哥,我们不是要抓她去领赏金吗?” “废话!”难道是扛着她跟后面那个拚命追他们的“白目”比赛跑啊? “哥,可是我们现在好象离领赏金的悦来客栈越来越远了耶?” 一路盲目乱跑的哥哥,这才忽然一惊。“对喔!”怎么会跑错方向了呢? “都怪那个在后头紧追不放的家伙,才害得我心头一慌急,乱了方向。”带头跑的他,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后头那位爱发问的弟弟又问了:“哥,那我们为什么要跑给他追?” 前面那位哥哥有点毛了。“你少白痴了,我们不跑给他追,难道要恭恭敬敬把『黄金百两』还给他啊?还要不要我摆一桌满汉全席向他道歉赔不是?” 要白痴的那位又说:“可是我们兄弟加起来有两个人,他只有单枪匹马一个人而已,两个人跑给一个人追,哥,你不觉得有点怪怪的吗?” 前面那位一路忙着带头跑的哥哥,一听弟弟的分析,觉得颇有道理。“对呀,我们兄弟两个还怕他一个人吗?” “停——”前头跑的哥哥一喊停,后面的弟弟来不及配合,撞上了哥哥的腰背,手一松,莫渡寒的嘴巴才又得空,可以发言。 “你们这一对蠢兄弟还不快放我下来!”听他们两个讲了一路的蠢对白,真怕会影响了她的智能。 “居然敢骂咱们兄弟俩蠢,弟弟,拿麻绳过来!” 弟弟马上从肩袋里拿出条细麻绳,套在莫渡寒的颈子上,笑笑嘻嘻地说:“哥,要拿麻绳勒死她是吗?” 莫渡寒被蠢弟弟勒得直咳嗽,哥哥赶紧冲过来松开麻绳,气得朝弟弟大吼大叫。“你这个笨蛋!你把她勒死了,我们拿什么去领赏金?” “那你叫我拿麻绳做什么?” “把她绑起来,我们才能联手对付那个家伙!” “哦。”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莫渡寒乘机朝远方大声呐喊——“西门飞雪——快来救我呀” “你想,他一个人打得过我们两个人吗?救你?哈哈哈” 弟弟又异想天开地说:“哥,我们也把那家伙抓起来吧,这女的都值黄金百两了,那男的说不定值几千两呢!哇,那咱们兄弟不削暴了” “那要看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本事!” 西门飞雪冷冷地瞪视着这两个想劫财的蠢兄弟。 两兄弟同时打了个哆嗦,心头暗叫,哇啊,这家火的眼神好阴森啊,那锐利如剑的目光,像要夺人性命似的,幸好,他们有两个人,二对一,还会打输吗? “渡寒,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喔,好感人呀!” 一脸贼兮兮的哥哥霍地将捆成一圈的莫渡寒推倒在一旁。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想救你的女人?!炳哈哈——我看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两兄弟兵分二路,一前一后,包夹住西门飞雪,手里各自亮出一把利刃。 莫渡寒心里还真替西门飞雪担心,别看他当初一脸冷酷、杀气腾腾喊着要杀她爹报仇,事实上,认识他以来,从没见他亮过武功、伤过人,恐怕连只鸡都没杀过呢! “西门飞雪小心啊——” 他倒是冷静自若,从容的眼神凝视着满脸忧色的莫渡寒。“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我还算是男人吗?” 开始运气行功,集中全身的内力于他的右臂,再延伸到他的手指。 那位哥哥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在空中比画了老半天,见西门飞雪未拿出半样武器,只伸出一根手指头来,便道:“咦?!你用一根手指头当武器呀,那咱们兄弟俩也不占你便宜,免得江湖中人笑话说咱们以多击寡,喂,小弟你先跟他单挑!”果然是大哥发誓叫小弟去死! 一心急着要救爱人的西门飞雪,早已运足十成的内力,集中于一指。 “看我的一——”手指游移在两兄弟之间。“阳——”笔直的食指犹豫不决,不知该瞄准笨哥哥或是蠢弟弟。 “唉,你们两个兄弟还是一起来吧,省得我再发第二次功!” “好一个臭屁的家伙!那咱们兄弟俩就不客气了,杀呀——” 他们兄弟俩同时离地跃起,一个朝他的心口刺来,一个要划开他的颈脉—— 莫渡寒见状,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她不要西门飞雪死,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一声:“不要杀他——”被捆住的身体猛然冲向西门飞雪,宁愿替他挡住那对贼兄弟的无情夺命利刃。 百忙之中的西门飞雪见脸色吓得发白的莫渡寒朝自己奔来,赶紧伸出手臂将她抱入怀内,回旋一圈后,伸出手指,指向那对兄弟。 “看我的一、阳、指!” 忽地,轰隆一声,击向那对笨兄蠢弟。 砰!石破天惊的力道,将那两人的身体轰成碎片,就像过年过节时燃放的鞭炮一样,散落一地。 烟雾飞灰消尽时,西门飞雪焦急地探看怀里的莫渡寒。 “你没事吧?” 吓得脸色苍白的莫渡寒紧紧地搂住那壮硕的躯体,抬起下巴来,瞅着西门飞雪,看他安然无恙,才高兴得飙出了眼泪。“我以为你会死掉,呜呜” “所以,你就不顾一切冲过来要替我挡那一刀?”他用力地抱紧那惊魂未定的身子,激动地吻着她柔黑发亮的秀发。 莫渡寒边呜咽边提气地下着命令:“我不准你死,听到没?”呜呜——真是吓死人了,呜呜——她不敢想象,如果西门飞雪死了,她会怎么样,好可怕哦! 西门飞雪紧紧地拥住她,感动得无法言语,只能仰起头来,望天而笑,不让眼角的泪水渗出来。 ☆☆☆ 为了避开四角脸那一帮人的追捕,莫渡寒坚持要连夜赶路,虽然他也希望能平安护送她抵达京城,但是心里头实在不忍看她又疲又累地赶路。 途中经过一间庙宇时,西门飞雪还是强行将她拉到里面休憩。 “进京赶考对你而言,虽然很重要,但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这一路上,她吃了不少苦头,这样就够了,再多,他真的会心疼的。 看他的心意那么笃定,莫渡寒的心也温柔了起来,能成为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早就胜过进京赶考了。 两个人就窝在那间破烂的土地庙里休息过夜。 两人虽然已经坦承对彼此的爱慕,但夜一沉下来,人也安静了,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长夜漫漫,这样ㄍ1ㄥ下去,西门飞雪怕自己的雄性本能会犯罪,看到堆放在一旁的书册,便提议道:“不如,你利用时间看点书吧!” 莫渡寒紧抓着衣服,偷瞄了他好几回,见他毫无动静,碰都不碰她一下,心中不免有几丝懊恼,却也只能干笑地说:“也好。”这时候谁有心情看书嘛,真是糟蹋了这花前月下美好的浪漫时光! 西门飞雪啪地一下子,马上爬上土地公的神像旁,先拜三下,嘴里低喃着:“土地公,跟你借个腊烛给我的女人挑灯夜战,你大人大量,千万别生气。” 莫渡寒看了这一幕,好熟悉的景象,脑海里的记忆不断翻腾着。 “我想起来了!”大叫一声,差点把土地公旁的西门飞雪吓得跌下神桌来。 “我十四岁那年,我娘带我到月老庙去求好姻缘——” “啊?!不会吧,你那么——小求什么姻缘?”其实她长得那么美,哪还需要求什么姻缘?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就走到月下老人的神像前,偷偷跟他打个商量,请他别赐我姻缘,因为我还小嘛,不想那么早嫁人——” 西门飞雪的脑袋,霎时一道闪电落下来,闪过那一年师父派他们去打扫月老庙的记忆—— 莫渡寒笑嘻嘻地说:“当我很专心地在祈求月老时,竟听到有人在跟我说话,哈,我当时以为是月下老人开金口了,眼睛一亮,才发现原来月老神像旁站了一个小泼猴似的臭男生,那小泼猴的姿势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耶!” 她越说,他心中的记忆就越清楚。“那只小泼猴跟你说些什么?” 莫渡寒噘着嘴,一脸嫌恶。“别提了,反正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当时被他气得拿起筊杯砸他呢!” 西门飞雪抿着嘴笑。“是吗?”幸好没被她砸到,否则一定很痛,这个疯丫头气起来,力道可不小呢。 “你——相信月老真能替人牵成姻缘吗?”她的神情透着几许苦恼。 西门飞雪也紧张了。“怎么了?月老说你和四角脸会有好姻缘吗?” “不是的——” 瞧她皱眉噘嘴的,一脸不甘心的忿恨,好象又跟谁结了仇似的。 “我刚刚不是说气得拿筊杯往那只小泼猴砸去吗?”她踌躇地看他一眼。 “是啊!”四年前,他不知道;四年后,他知道了。原来这四年来,她的凶蛮性子一点也没改善。 莫渡寒气得捶胸顿足地道:“我那一砸,好巧不巧地,竟砸成一对『圣筊』!” 西门飞雪大笑。“真的?那太好了!” 她可不苟同。“好什么好呀,我娘进来看到了,乐得要我跪下来叩谢月下老人赐我好姻缘!”说着,她咋一咋舌。“谁跟那只小泼猴有好姻缘?恶!” 听得西门飞雪大笑不止。 莫渡寒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喂,我跟那只小泼猴有好姻缘,你好象很高兴耶,又嘲笑人家,哼!” 西门飞雪掩不住的得意。“你刚才问我相不相信月老真能替人牵成姻缘?”他满脸爱意地说:“我相信!” 莫渡寒很不满地蹙眉噘唇。“那你是说我会嫁给那只小泼猴喽?”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却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她则扬起下巴,轻哼一声。“幸好,我再也没见过那只小泼猴了!” “是吗?”他意有所指,她似乎毫无知觉。 “就算遇见了,我也不认得他的长相了。” 说得也是,她若不提起那段往事,他自己不也忘记了,原来,他们的重逢是月老的牵成。 “你迟早会想起来的。”这么重要的情缘,怎能忘呢? “想起来也没用,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时含羞赧然地深情睇向他。 西门飞雪心头盈满幸福感,心中暗自盘算着,等她考完试,再告诉她吧,别打扰了她赴考的心情了。 他收起笑容。“你还是快看书吧!” ☆☆☆ 莫渡寒盯着神桌上那堆积如山的书册,不禁自暴自弃起来。“我看别考了,书都没念完,怎么考嘛?”怎么办?她整个心里都是他,根本容不下任何东西。 “不行,一定要考!”为了陪她进京赶考,吃苦挨饿也就算了,连最重要的地契都被偷了,如果她放弃考试的话,那他不就白忙一场? “可是,你也看到了,那么一大堆的书,我怎么可能看得完呢?” “当然可以!” 莫渡寒看着西门飞雪那信心满满的神情,总觉得这次进京赶考,他比她还有信心,可惜他不识字。 “你又没念过书,哪知道寒窗苦读的辛苦?” 西门飞雪坐在她对面,就着烛火,拿起一本书来翻一翻、瞧一瞧。“啊.原来你念的就是这种书啊!”他侧着头回想一下。“这些东西……我十六岁那一年就『练』过了,而且还『练』了两遍。” 莫渡寒大叫一声:“啊?!你识字?!” “是啊,少林寺的师父教我的。” 她的脸红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想起在江山楼时,她还以为他是个目不识丁的庄稼汉呢!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莫渡寒痴痴地看着他低调的神态,有一种虚怀若谷的谦逊,就是那样的特质吸引着她;一如他的绝技“一阳指”,明明是一门神功,然而,之前任她怎么嘲笑奚落,他对于神功的厉害却一个字也不说,她真是服了他。 所以,现在她对西门飞雪可说是唯命是从,从一个骄纵傲慢的娇娇女,蜕变成一位温柔婉约的乖乖女了。 西门飞雪继续翻着那些书,往事像潮浪般袭来,想起初到少林寺时,自己除了分内的打杂工作外,成天就缠着师父想学武功做大侠。 “藏经阁的师父大概是被我烦得受不了,有一天就拿了一堆书册给我,还吩咐我要好好地『练』完——”他忍不住笑了。“没骗你,拿到那一堆书后,我足足兴奋了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那是『武功秘岌』,所以高兴得不得了,每晚熬夜『练』书,我仔仔细细地将它们全部看过一遍之后,发觉功力没什么大增,以为是自己『练』得不够认真,于是我再把那些书册全部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再『练』一遍——” “哈哈哈——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四书五经当成武功秘籍在『练』的,噗哧——太好笑了——”莫渡寒抱着肚子笑弯了腰,因为笑得太猛,还差点笑岔了气。 头一抬起,看到西门飞雪那张结霜的冷脸,马上忍住笑意,噘着嘴唇说:“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 西门飞雪气愤地说:“我不识字,你笑;我识字,你也笑。唉呀,看来我西门飞雪这辈子是注定要逗你莫大小姐开心的。” 她赖到他身上去撒起娇来。“喂,逗我开心不好吗?” “好啊,怎不好?幸好,老天爷是公平的——”他瞄着神桌上那堆积如山的书册,嘿嘿地笑着。“现在『武功秘籍』换你『练』哦,认真一点,别偷懒!” 他的唇边漾着一抹促狭的诡谲笑容,对照着莫渡寒那皱得像包子的苦瓜脸,他的笑,就更显得得意了。 ☆☆☆终于到了京城,报名应考的地方大排长龙,为了避开四角脸的众多耳目,西门飞雪叫莫渡寒先躲在一旁,自己暂代她在烈日下排队。 “轮到你的时候,我会吹声口哨,你再出来报名。” 啊,他虽然高头大马,却是心思细如线,事事样样都优先考虑到她的安危,怎不教她感激得想要以身相许呢? “飞雪,辛苦你了!”那语气乍听之下,真像个温柔婉约的小妻子。 罢认识她的时候,他作梦也料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用这么温柔婉约的语气和他说话,就差没叫一声“相公”了。 报名的速度挺快的,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轮到他的前一个了,幸好,没发现四角脸的人马来闹场,毕竟京城是京畿重地,谅他们也不敢肆意妄为。 西门飞雪吹了一个响哨,莫渡寒马上冲出来,接替他替她排妥的位子。 莫渡寒环顾四周,竟然没半个姑娘家来报名,除了她,心里着实有些发慌起来。 西门飞雪拍一拍她的背,安抚她。“别怕,如果有人敢欺负你的话,我就用『一阳指』对付他!” 莫渡寒窝心地笑着说:“好啦,知道你的『一阳指』厉害!” 其实他自己也是打散那一对笨兄蠢弟后,才知道一阳指的威力。 西门飞雪退到旁边去,继续注意周围的动静,以防四角脸的人马出现,带走他的渡寒。 半刻钟不到,他好象听到报名处传来他的渡寒和人吵嘴的声音。 他马上冲过去,一把将办理报名的公差拎起来。“渡寒,这家伙是不是欺负你了?” 但见他的渡寒蹙眉敛目抿嘴,一脸不快,却半天不说句话,急死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怏说啊!” 莫渡寒忽然眼眶含泪,满脸委屈。“飞雪……” 西门飞雪见爱人声泪俱下,立刻将那衙门的公差抓在手中。“你敢欺负我的渡寒,我劈了你——” “等一下——”公差自己喊暂停,申诉冤情。“喂,这位公子,科举考试向来是只准男丁应考,不准女眷报名的。” 西门飞雪怒斥道:“这是谁规定的?” 衙门的公差双手合十打躬,头仰向天。“皇上规定的。” “是吗?什么时候改的?”怎么他从没听过? 那公差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哪有改,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是,看到渡寒那一脸失望的表情,他怎忍心让她入宝山而空手回呢? “既然男丁可应考,那我来报名好了。”他松开手,把公差给放了。 鲍差回说:“你报名应考,可也。” 西门飞雪报好了名,转回头去,小小声地对莫渡寒说:“没关系,我报名,你应考。” 鲍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忙摇头说:“不行。” 西门飞雪又火了。“为什么不行?丈夫不想做的事,由妻子代劳为何不可?这又是谁规定的?” 西门飞雪见公差又双手合十做出打揖状,他索性替公差回答:“又是皇上规定的是吧?!”那就表示真的没救喽! 这大老远跑来进京赶考却不能考的莫渡寒,一听了西门飞雪的“丈夫妻子”说,怒气霎时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羞红。 鲍差拿起笔来要填上人名时,问西门飞雪:“喂,西门飞雪你到底要不要应考?” 西门飞雪犹豫着,怎么最后变成是他进京赶考了? 莫渡寒羞赧地对西门飞雪娇嗔着。“如果丈夫能替妻子完成心愿,那谁考又有什么差别呢?” 说的也是,西门飞雪一把拦抱着莫渡寒的腰,她的表白再清楚不过了。 “当然要考!否则我怎么替妻子完成心愿呢?”他深情凝眸地看着怀里的莫渡寒。 忽然远处传来急速的马蹄声和魔音穿脑的叫嚣声——“放开我的渡寒姑娘——”四角脸带着大队人马而来! 莫渡寒看到不远处黄沙滚滚,声势浩大,四角脸几乎出动整个衙门的人马来找她。她心头有股不祥的预感,西门飞雪的一阳指再厉害,也敌不过那么多人手,而且四角脸一定会怀恨在心,一并把西门飞雪抓回去交给他爹知府大人,再给他安个莫须有的罪名,西门飞雪就算没被处斩,也会被关在地牢,蹲到胡须和头发一样长。 西门飞雪看出莫渡寒心中的恐惧,用力地抱紧她,安慰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四角脸把你带走的!” 事情到这地步,她会不会被带走已经无所谓了,保住西门飞雪的命才重要! 她泪水涟涟地抱紧西门飞雪。“你考取宝名之后,记得来娶我!”缓缓地抬起下巴,献上深情又伤心的一吻。 在西门飞雪还来不及察觉她的用意之前,她已决绝地挣开西门飞雪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冲到路中央,挡在四角脸的坐骑前面。 “渡寒——” 她不敢回头,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改变,小不忍则乱大谋,万一连累了爱人的性命,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四角脸见到人群中的西门飞雪,一眼就认出他就是那个胆敢欺骗他的假店小二,恨得咬牙切齿,人中还不自觉地抽搐着,指着西门飞雪怒吼一声—— “把他给我抓起来!” 莫渡寒挥去眼角的泪水,举起双手,勇敢地挡住大队兵马,瞪着四角脸逼问:“你要他?还是要我?” 四角脸马上变成哈巴狗一样,连声音都软了下来。“我当然是要你啊,渡寒姑娘……” 莫渡寒咬住下唇,很不情愿地说:“你要我,就不准抓他!” 四角脸犹豫了一下。“好——”弯身一拉,将莫渡寒拉上他的马鞍,还强把她的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得意地看一眼西门飞雪。“她是我的,你永远别想得到她!” 紧蹙眉宇的西门飞雪,双手的拳头握得嘎吱嘎吱响,尤其当瞄到莫渡寒那甜美的笑脸被强压在恶心的四角脸胸前,眼角还泛着泪光,他的心痛得有如被煎熬烹煮,顾不得爱人的叮咛,按捺不住要冲出去和四角脸拚命。 那位公差及时拉住他的手,提醒他一句:“他们人多势众,你想去送死啊!” 当四角脸的坐骑掉头,要带走他的渡寒时,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喊—— “渡寒,我就是月老庙里的那只小泼猴!” 四角脸扬起马鞭朝快骑一抽,紧抓着莫渡寒,嘴角一撇。“他在说什么?” 莫渡寒没有回答,眼角的那滴泪,滑落下来。 “哼!”满脸不屑的四角脸挟带着莫渡寒扬长而去了。 伤心难过的西门飞雪望着满天尘土,再度失声呐喊——“我就是月老庙里的那只小泼猴啊,你听到没?” “我们都听到了!” 那些大排长龙的人群替莫渡寒回答了他。 第九章 今天是新来的知府大人到任的第一天,她爹向来擅于逢迎拍马,早就差人去邀请新大人到家中晚宴了。 当然还有一个人是少不了的,就是旧知府大人的公子,那位令人作呕的四角脸,闲闲没事的他早早就来了,还和她爹两个人相谈甚欢呢,只有她一脸垂头丧气,托着下巴,等那个新知府大人等到睡着了。 忽然,四角脸开心地叫了一声:“对了!” 那一叫,把她吵醒了。揉一揉惺忪的睡眼,看到菜都凉了,新知府大人竟然还没来,架子可真不小。 她听到四角脸兴奋异常地说:“也许新来的知府大人愿意赏个脸,顺便当我和渡寒姑娘的现成媒人呢!”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莫老爷也深表同意。“是啊,我怎没想到呢?”哈哈哈——回头对女儿说:“渡寒,这可是你的光荣哦!” 她毫不遮掩地张开大嘴,很不以为然地打了一个大呵欠,然后说:“爹,我先趴着睡一下,新知府大人来了再叫醒我。” 莫老爷正要板起脸来教训女儿,忽然门外有人跑进来通报。 “老爷,新任的知府大人来了!而且还带了好多箱礼物,简直像是来提亲纳采似的。” 莫老爷闻讯,开心极了。“哎呀,是吗?没想到新任的大人如此多礼,快,夫人、渡寒——”看女儿已趴在桌子上了,又叫一遍。“渡寒别睡了,快和我一起去大门迎接新大人的到来!” 她这才不甘不愿地起来,四角脸伸出手要扶她,遭她拍掉,还补瞪他一眼。 这时门外停了一座八人抬的官轿,几十名侍卫停成两排,后面有十辆马车,载了不少礼品礼物。 前头一位军师,朝他们朗声大喊——“知府大人驾到,还不跪地迎接?” 所有的人全部应声下跪,莫老爷高声欢呼:“恭迎知府大人光临寒舍。” 辟轿内一阵骚动,但是当大家睁大眼睛期待着他走出轿子时,轿内反而没了动静。 “嗯?”正当众人不觉好奇地发出疑问时,官轿的帘子掀起一半,好半晌,新任的知府大人才弯,缓缓地步出官轿。他慢慢地挺起胸膛,露出那一张冷峻又温柔的脸庞时,所有跪在地上的人,起码有一半看得瞠目结舌,包括莫老爷和四角脸。 莫渡寒一见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孔,先是惊讶地凝住了,继而欣喜若狂地惊呼。“西——门——飞——雪——” 她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顾不得众人的眼神,搂住不放。 “你真的考取宝名了?!” 笑容满面的西门飞雪紧紧地拥住她的腰。“让你久等了!” 莫渡寒感动得泪流满面,所有对他的思念都梗在喉中,化成幸福的泪液窜了出来。 西门飞雪心疼地拥抱着她。“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他轻轻拍抚着她微颤的背。“我今天就是专程来提亲的。” 莫渡寒抬起一对泪眼,雾气迷蒙地看着他。“真的?!” 西门飞雪再也忍不住对她的思慕了,他要和她厮守一辈子。 “渡寒,你愿意当知府夫人吗?” 莫渡寒再度感动得乱七八糟,眼泪又飙了出来,她泪流满面,激动得无法回答。 “她当然愿意!”莫老爷替女儿答应了西门飞雪的求婚。 四角脸发出抗议。“伯父,那我呢?” 势利的莫老爷马上见风转舵地说:“你可以当新任知府大人和渡寒的现成媒人啊!” 四角脸气得一脸乌黑。“什么?!你们合起来欺负我,我要去跟我爹说——呜呜——”他哀嚎地冲出去。 所有的人响起一片掌声,包括莫老爷。“太好了,我将是知府大人的丈人,哈——” 爹也答应了,莫渡寒又哭又笑地看着爱人。“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小泼猴!” 西门飞雪吻去她的泪水,将她抱在怀中,坐进官轿,以低沈温柔的嗓音问道:“你想起我了?” 莫渡寒的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娇嗔地说:“早就想起来,只是故意不跟你说而已!” 辟轿要离开时,莫老爷一脸讨好地说:“知府大人女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把周村的地契当女儿的嫁妆,请你笑纳。” 莫渡寒欢呼地说:“太好了,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吗?” 西门飞雪却摇摇头,柔情蜜意地望着莫渡寒。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莫渡寒却哭了!“我一直在等一个男人对我说出这句话。”呜呜——她又感动得飙出泪来了- 全书完- 后记 九月的天空,云淡风清,是浪漫得不可救药的双鱼座最喜爱的季节,在秋高气爽的时节里,让人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让思绪随风飘扬,荡在空气中,化身为蒲公英。(看到这里,是不是有人的额头开始冒出四条黑线了?!莫名其妙,夏彤到底想说什么人生哲理?噢,其实没什么,只是单纯的喜欢这样的风和这样的天空,如果不写进后记里,会觉得对不起自已呢!) 前些天看了尼可拉斯凯吉主演的一部片子“扭转奇迹”,剧情说的是十分享受单身贵族雅痞生活的他,有一天,一觉醒来,竟然是一个娶了当年大学女友并生了两个小孩的居家男人。老实说,剧情普通而已,但是却提供了一个想象的窗口,让人幻想一下,如果当时你没xx的话(xx的内容因人而异),那么现在可能是什么样的景况呢?以夏彤为例(先叹口气,加重后悔的感觉),唉,如果当时我没结婚的话,二十九岁以前的夏彤,一直是单身主义的拥护者,二十九岁以后,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被电到了?!(现在可能在希腊的某一座小岛上看着九月的天空发呆,或者是闲步在巴黎的街头呢!听说迷失的人们,只要在巴黎的街头走一走,就能找回自我,唉!(再叹,因为又不小心生了个troublemaker!)不过,我可能会找不到,因为我的自我,大概要向小夏彤追讨吧! 必于“傻气情郎”里的男主角,就是那个一心想当大侠的西门飞雪,当初是被设定为有一点漫画性格的人物,出场的时候很会摆酷,但是一开口却矬得很爆笑,和大侠的气质完全不搭,这种男人虽然傻气,却自有一分纯真吸引其性情的女人,个人就很偏好这种“大智若愚”的男人。记得,以前有个人来家里,我端出一杯水请他喝,因为时值夏天,所以便在水里加了两颗冰块消暑气,对方很酷,半天没吭一句话,也没喝半口水,尴尬了,为了化解额头上的四条黑线,我拚了命地讲笑话,当我说得口干舌燥很想端起那杯请他喝的冰水往自己的喉咙灌下去时,他突然说:“我已经计算出这杯水现在的温度了,你想不想知道?”顿时,我的额头不但有四条黑线,还有四只乌鸦飞过—— 后来,才知道那个人的iq168,天才和白痴常常只是一线之隔。后来我也学会了装傻,(完全无意暗示自己是天才,但是如果有人硬要诽谤我的话,我也不会保留什么法律追诉权!)那会让日子过得有点漫画,却也更ea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