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新欢》 序 “白先生恭喜你,白太太为你生了一对好可爱的双胞胎哦!”护士双手各抱一个女女圭女圭,放到黎嫣缦的床边。 罢生产完身体犹虚弱的她,心虚地承受不起白太太的称谓,望了白云之一眼,事实上他们还没结婚呢,但是看着那两张初到人世的稚女敕小脸蛋安详地睡在她身旁,眼里也露出初为人母的光芒。 “云之,你当爸爸了!”她的脸上尽是幸福的喜悦。 “是啊!你也当妈妈了。”白云之开心地抱起其中一个女女圭女圭,面对软绵绵的婴儿,年轻的他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撑抱住小娃儿。 护士走过来教他,黎嫣缦笑着骂他笨,连小孩都不会抱,怎么当爸爸。 “慢慢练习就习惯了。”护士见多了这种场面,安慰着白云之,又对黎嫣缦说:“白太太,你母亲在外面等很久了,我去请她进来吧!”细心地关上门,怕吵了婴儿的睡眠。 白云之看着怀抱里早几分钟出生的大女儿。“嫣缦,你看该给姊姊取什么名字?” 还在念中文系三年级的黎嫣缦,毫不考虑地说:“我很喜欢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瞧咱们女儿有倾城之色,而你又刚好姓白,不如就取名“白流苏”吧。” “白流苏?好听极了!”白云之就冲着手里的娃儿亲看。 “那妹妹呢?”黎嫣缦侧过身去微笑地看着另一个似乎比较好动的女儿。 白云之沉思了一下,读理工的他,可没有未来老婆的文学素养,不过倒也有个不错的主意。“你觉得“之缦”好不好?因为她是白云“之”和黎嫣“缦”的女儿。”他很得意地笑了。 亏他想得出这么有创意又有纪念性的名字,可见云之有多爱她。 黎嫣缦窝心地笑着。“之字再加个草字头吧,少点阳刚味,免得以后像个男人婆。” “会吗?” 两个人讨论得兴高采烈之际,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很恭敬地向白云之说:“少爷,老爷在外面等你。” 白云之和黎嫣缦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阿豹,我不会和他见面的,除非地同意我和嫣缦结婚。”他可以为了爱情不惜和父亲断绝父子关系。 黎嫣缦幽幽地劝着白云之。“你会见他吧,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可是——” “没关系。”她知道云之的父亲存着很深的门户观念,绝不可能同意接受家境清寒的她。“也许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会改变的。” “好吧。” 当云之抱着流苏走出去时,阿豹从西装内侧里掏出一个饱满的大信封。“老爷吩咐我交给黎小姐,也请黎小姐不要阻挡少爷的前途。” 她的眼泪滚落在那一大包的信封上,湿氲开来,成一个大黑点。 阿豹开门时正巧和母亲错身而过。“他是谁?”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做月子不能哭的,云之呢?他去哪儿了?”母亲忙着为她擦拭眼泪时,把那包信封弄掉了地,是一张张白花花的钞票。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云之和流苏了。 第一章 “兄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新软体发表会当天,纽约各大报纸的晚报上,纷纷以头版的报导,盛誉“管氏兄弟是“两个臭皮匠”胜过一个“比尔盖兹”、“新一代的科技新贵”等佳评如潮,一夕之间吸引了华尔街上的银行家们,争相登门投资。 夜半醒来,管星野再也睡不着了,也许是昨晚的龙舌兰不够烈,没有将他的脑神经完全麻痹掉,才会在这时候清醒得像一只猫头鹰般瞪着天花板出神。 老天有眼,当年他们兄弟俩自四川重庆踩着一双破鞋踏上飞机,飞往人们嘴里说的梦想国度——美国,凭藉着中国人耐操耐磨的性格,半工半读又模对了路子、挑对了行业,终于在白人的世界里尝到成功的甜美果实了。 多亏了老哥的废寝忘食的研发精神,当然自己与生俱来的行销头脑也多少有些贡献,这证明他不是只会装酷耍嘴皮子兼逗逗“妹妹”游戏人间而已。 只是他没料想到平时谨言慎行的老哥,竟然会选在新产品发表会上当众宣布与流苏的喜讯,而他——居然事前完全不知情,就像现场的来宾和媒体一样听得目瞪口呆,同事们还以为他的表情是装出来的呢。 亏他们兄弟俩从小就共穿一条裤子长大,当然家里穷没钱买裤子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他是老哥唯一的、不可多得的、比孔融让梨还伟大的弟弟啊(因为孔融只是让颗梨子嘛,他让的可是个活生生的美娇娘哪),所以说不论从哪一条天文地理的角度分析,他都有权利比别人早几秒钟知道吧,而且老哥还在宣布之后,立即搂着美娇娘驱车离开会场,狂欢庆祝去了,留下他一人应付那些难搞的记者。 老哥明知道他最不喜欢和媒体打交道的,他非得打个电话in不可。 翻过身要去抓床头矮柜上的电话,才发现旁边竟然躺着一个女人,望着那张没有卸妆的花脸,他皱了眉,照例会在心里想着同一个问题。“她是谁?”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该做的都做了,反正天亮之后,又是一日忙乱的开始,过了几天,谁也不会记得难,这就是典型的纽约都会男女。 横过女人的身体,终于抓到话筒,按了几个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他猜想老哥和流苏狂欢了一夜,差不多也到家了吧。 老哥这个人就是比较死板,虽然身处西方世界,但他仍坚持中国传统的那一套婚嫁制度,绝不搞“同居”那档子事,说是这么做会对不起流苏的父亲,可他就不怕对不起流苏本人。 电话通了。“喂,你好,我是管星宇。”是答录机的留言。 “我是流苏。”没想到流苏的声音也出现在答录机里,充满幸福洋溢的声调。 “我们不在家。”又是哥的声音,两个人交替的甜蜜留言,真要嫉妒死纽约第一美男子的他。 流苏清亮甜美的嗓音,如夜莺鸟啭。“请在听到哔一声之后,留下您的芳名及电话。” 扮的声音浑厚低沉。“我们会尽快与您联络。” “拜拜!”两人异口同声,果然是“琴瑟和鸣”。 流苏的声音已经进驻哥的家里了,看来她的等待可没有白费了,容易满足的她,此刻必然满是喜乐。看着她幸福,他就放心了。 对于一个感情无怨无悔付出的女子,那是她该得的。 “哇,老哥,你们这么甜蜜想腻死人啊!”他的玩世不恭和老哥的正经八百,刚好呈一百八十度的相反性格,虽然有部分是他故意装出来的。“流苏,你真要嫁给我哥那个老古板,想清楚一点,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对老哥他是打从心里崇拜与尊敬,但是要他恭恭敬敬、正正经经站在哥面前说:“哥,我好崇拜你啊!”这种恶心又肉麻的话,他就是说不出口。 “你们居然无视于我这个纽约第一美男子的存在,结婚的事也没无知会一声,害我当场吓得瞠目结舌,破坏美男子的形象,如果你们知错能改的话,记得物色一个超级美女当伴娘,最好是金发碧眼的,身材嘛,当然是嘿嘿!youknowmytype,以弥补我的损失。”这样的话符合他在他们心目中的公子形象,一个四处猎艳的城市猎人。 来纽约这么些年了,他还是不习惯对着机器讲话,像个自言自语的呆子。 对方的答录机发出“哔”的一声长鸣,留言的时间结束了。 他拿下附在耳边的话筒望着,好像那话筒会跟他对话似的,半天没说半句话,才挂上,又躺回不知名的女人身边,希望能睡得着。 那端答录机的留言灯一闪一灭,屋外面突然传出一声轰然巨响,砰!两车相撞的声音,夜里听来格外惊心动魄。 原来是屋主开车要转进车库时,遭对面的来车拦腰猛撞,现场一片混乱,车子飞冲撞上车库旁的墙壁,破了个大窟窿,墙里的答录机摔得粉碎,留言灯也不再闪了。 住在隔壁的邻居老先生,闻声打开门,出来探望,一见街上车仰人翻,吓得大喊。“oh,mygod!” 他虽然有点老眼昏花,但还认得被撞进屋墙内的那辆轿车,正是今晚电视新闻里才出现过的科技新贵,也是他的中国邻居啊。 急惶惶地穿过马路,两片嘴唇喃喃不断地道:sir,areyouallright?” 惊见车内一男一女头破血流鲜血四溅,他拉高嗓门,对着站在家门口的老太太喊叫。“call911!” 老太太转身冲进屋里要打电话时,坐在驾驶座旁的女孩,似乎想转动脖子探看身旁的人,然而终究无能为力,双唇微张地吐出两个字。““包”……“子”……”便断气了。 同一时间。台湾。 放学时分,一所私立双语幼稚园门口,大部分的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只剩下读大班的小杰背着偌大书包,黄色的棒球帽前后反戴着,满脸懊恼地蹲坐在楼梯上,等着那个不准自己的儿子叫她妈咪的妈咪来接他回家。 一位外籍男老师走过来,操着怪腔怪调的中文说道:“小姐(杰),这模(么)完(晚)了,你害(还)不匪(回)家?” 若不是在课堂上听习惯了外籍老师的怪怪国语,小杰可能会以为老师是在和女孩子搭讪。 他双手托腮地撇过脸去,不太想讲话,因为妈咪又迟到了,她好像老是忘记自己有个念幼稚园大班的可爱儿子。 正当外籍老师要走过去问他怎么一回事时,突然响起一阵紧急煞车声。“吱——” 一辆苹果绿的march车子,急速滑冲向小杰的面前。 外籍老师下意识地抱起小杰,怕他被那个疯狂驾驶撞上了,一边说着。“stupiddriver!”那古典的英国腔,连骂起人来都很优雅。 小杰觉得很丢脸,抬起稚气的脸蛋对老师说:“teacher,那个stupiddriver是我的——” 突然有人接腔。“littleaunt.就是小阿姨的意思啦!嘿嘿!” march小车子里走出来一位头戴棒球帽的牛仔衬衫的俊俏男生。 外籍老师以为自己耳朵长茧听错了。“aunt?”他眼睛看到的明明是个uncle才对啊!难道是他的眼睛长茧了? 她随即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小杰拉到一旁,挤眉弄眼地暗示他。 “不准在别人面前叫我“妈咪”,尤其是在忠厚老实的好男人面前,你又忘了是吧?” 小杰一脸委屈,回头看着老师,又看看妈咪。“你怎么知道我的“teacher”忠厚老实呢?”有点不满地顽抗回嘴。 他就是不明白,为何班上的小朋友都可以大声地叫他们的妈妈,而他却不行? 他甚至连陪打棒球的老爸也没有,虽然妈咪的邋遢装扮经常让人以为是个男的,但她终究是妈咪,弥补不了他对父爱的渴望。 而粗心大意的黎芝缦,根本没注意心思细如线的儿子,只顾着回眸瞄一眼外籍老师尴尬的笑容,附嘴到儿子耳边。“你看他笑得多忠厚老实啊!”随即亮出一嘴比黑人还健康白皙的牙齿给外籍老师看,遮掩心虚。 “嘻嘻!” 儿子小杰却觉得丢脸,为什么他不能拥有一个正常的母亲呢? 对面马路迎面走过来一位金发女孩,手里拉着一位洋女圭女圭似的小女孩,一见外籍老师,隔街便高喊出声。“honey!” 外籍老师一见大小美女,惊喜地回应着。“sweatheart!”立即奔过去搂住她们,分别在大小美女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杰当然也听到小美女叫老师“daddy!”,露出羡慕的表情。 “bye-bye!”外籍老师和他的家人同时回头对他们再见。 “bye-bye-,”小杰和黎芝缦的脸上同时露出羡慕的表情,没精打采地向对街那一家幸福的人挥手。 直到老师一家人消失在人群中,两母子才干巴巴地互望一眼,同时叹口气。“唉!” 她马上恢复精神,也在儿子的脸颊上啄了一下,又想起刚才的话题。“总之,不准你在别人面前叫我妈咪!” “为什么嘛?”小杰嘟起他的小嘴。 她拉起宝贝儿子的小手,走向车子。“因为啊,我小的时候也是叫我的妈咪“小阿姨”啊。” 小杰不相信还想项嘴,却见妈咪手抚着心口,表情很痛苦。 “妈咪,你怎么了?” 她觉得胸口突然一个紧揪,整个心脏像被重击一拳。 “哎呀,好痛啊!”整个人霎时失去平衡感,倾身欲跌向前,重重地趴在车门上。 小杰望着妈咪死白的脸色,再也顾不得她刚才的话,立刻惊声尖叫。“救命呀,我的妈咪快要死掉了!”边叫边哭。 她一手抓住胸口,一手扯住小杰。“不许叫我妈——咪——” “咚”的一声,人已经跌躺到地上了。 *** 秋天的纽约,格外萧瑟,满地打旋的秋风,催黄了树叶。 医院,一个白色的世界,纯洁而无情。 病房里的管星宇,身体外的伤痕尚有药可医,然而心灵上的裂痛,却是无药可治,连医生也摇头了。 两眼空洞无神地望着玻璃窗,任凭失魂落魄占据脑海,幽邈深邃的眼神凝视着外面黄色的世界,倔强的脸庞映在玻璃窗上,更显得阴郁冷漠,一如窗外转凉的天候。 房门咿呀而响,有人开门进来。 ““包子”,该吃药了。”医生建议多讲些童年时光的事物来刺激患者的脑部,也许有助于昔日记忆的恢复。 小时候家里穷,他和哥哥总顶着一颗光溜溜的大光头,圆呼呼的,像极了巷子口王老伯叫卖的包子馒头,王老伯有个女儿叫小红,老喜欢调笑他叫“馒头”,喊哥哥是“包子”,其他的小朋友也跟着叫;久而久之,他们便成了胡同里出了名的“包子馒头兄弟”,他记得那时候还差点休学随王老伯学做真正的包子馒头,总以为能吃饱喝足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憨厚的哥哥还傻里傻气地说:“好可惜幄,“馒头”,害你没有真正的馒头吃。”从小他就心疼哥的那一份憨傻忠厚,便暗自发誓一定要让哥过幸福的日子。 后来人长大了,头发也跟着长长,样子也变了,不像馒头和包子,绰号也少用了。到纽约之后,他给自己取了个和“馒头”谐音的洋名mento,纪念那段童真的胡同旧岁月,也改口喊“包子”哥哥为“老哥”了。不过,倒有一个人接了他的衣钵,那人是流苏。 他的倾城美人白流苏,从来不知道爱上她的男人除了“包子”之外,还有一个叫“馒头”的浑怯男人,而他永远也不会表达,因为他曾发过誓,要让“包子”老哥过幸福的生活。 躺在病床上的管星宇听到那声亲呢的称呼,平静一如湖面的心头,陡地抽搐了一下,像刮起一阵飓风,吹皱一湖春水。 那具因车祸受伤而暂时失去思考能力的脑子里,幽幽遍遍地浮起一个印象,似乎曾经有个女孩,总喜欢那样轻唤着他,那细腻温柔的声盲,像刁钻的冬风侵入密闭的屋内来。 ““包子”你饿了没?” ““包子”,你还在忙啊?” ““包子”,我去做饭给你吃?” ““包子”,你什么时候娶我?” 那是他所听过最清净甜美的声音。 “啊——”他的两手抓着头嘶声吼叫,状似痛楚。 “老哥,你怎么了?”回头对着外面的护士站大喊。“医生,快来呀,我老哥的头又痛了!” 医生还没赶来,老哥突然又安静了,静得像个白痴,一脸的木然。 医生说,由于车祸严重撞击上老哥的脑部,所以他的记忆状态一直不是很稳定,偶尔会间歇性的记起某些生命里较深刻的人事,偶尔会完全呈现像空白状态,就像现在这样,痴痴地望着窗外,望一整天,不吃不喝,靠打点滴维生。 避星野颓然地望着老哥,看来不管喊他“包子”还是“油条”,都不会有反应的了。 昨天,他去协助白伯伯办完流苏的丧礼,人群散去之后,两人静静地坐在教堂外的长椅上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没有对话,这时候说什么话都伤心。 一个下午他默默地抽完两包烟,好像他对流苏离去的哀恸与平时的压抑都籍由那一缕缕的袅袅轻烟释放出来。不论她生或死,对她的爱与痛都不能表达,永远埋在内心深处。 一抬眼,惊见白伯伯河时冒出那满头的银发苍苍,像一夕之间黑发变白发。才五十初头的白伯伯。 流苏啊流苏,你可知道你的离去,带走了三个男人的心啊!一心一意爱着你的老哥躺在医院里,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没有灵魂。和你相依为命的白伯伯,而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啊!还有一颗深藏在暗处关爱你的心,只能躲在角落独自黯然神伤。 天快黑了,临走前,白伯伯突然开口了,深沉的哀痛,连声音都透着疼。 “星野,帮我把那些东西给烧了,让流苏带着……”声音便咽得说不下去。 他迅速把那些堆放在流苏坟旁的画架、画布、画笔及油彩料点燃,烧成一团明艳的火。 白伯伯望着跳动的火花,老泪纵横。 他拍抚着老人家的背膀,是男人之间的慰藉。 “在流苏短暂的一生里,除了我这个老头和星宇这两个男人,绘画就是她生命的另一个出口了,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里,仍能优游作画。”白伯伯爱女之切,令他动容。 是啊,流苏是一个如此纤细善感,富有艺术才能,纯洁明净不染尘埃的女子,他突然抑止不住地思念她的容颜。 他轻谓一声。“我哥哥太没福气了。” 白伯伯仰天长叹。“是流苏没有福分!”斜过头凝视着他,眼神恍若智者。“兄弟两个都是好孩子,两个都爱着她的,她却——”老泪爬满哀伤的皱纹里去了。 啊!白伯伯看出来了,他那么努力的隐藏对流苏的感情,自我放纵地滥交女友,掩饰真实的情意,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白伯伯识破了。 “我没有——”他还要死撑,白伯伯阻止他再说下去。 “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星野,辛苦你了。”若不是弟弟故意自毁形象,流苏不会选择哥哥吧! 他突然觉得在白伯伯的面前,自己像个赤果果的人。完全没有遮掩,那仓皇的情感、那说不出口的悲恸似溃决般,霎时拧痛了他的心,但他无力承担,只能选择遗忘…… “星宇的病情好点没?”唉,现在多说已无益了。 他摇摇头,连医生都无计可施了,他又能使上什么力呢?“精神状态仍很不稳定,医生说的方法我都试了,还是没见效。” 夜暮渐渐低垂,方才斑斓的火焰,此时只剩一堆残败的灰烬了。 “你去台湾找流苏的妹妹吧,也许她可以救醒星宇。”白伯伯从日袋里拿出一个地址条,递给他。 “白伯伯,我怎么不知道流苏还有一个妹妹?怎么从没听流苏说过?” 白伯伯站起来,望着穹苍,眼神竟有说不出的茫然。 “流苏自己也不知道。”每每忆及他的年少荒唐事,只会徒增内心的愧疚,怎么也无法对心思细腻敏感的女儿提起,没想到这么一瞒,竟瞒到天人永隔。 避星野知道这其中必然隐藏了白伯伯不愿为人知的私密,所以未加追问,只是心中不免好奇,凭她就可救醒老哥? “她是医生?医术更高明吗?” 白伯伯抽完最后一截烟,起身,两手托在背后,离去前说了一句话。“你见到她,就明白一切了。” 其实,只要有效,不管是什么方法,只要能让老哥恢复正常,上刀山下油锅,他都愿意去试,何况是去找一个女孩。 收起神游的心绪,他挨近身去问老哥。“老哥,你还记得流苏吗?” 流苏? 避星宇的脑门“轰”地炸出一个记忆的缺角,突地瞪大眼睛,脑子刷地闪过一个女孩的倩影,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些片片段段的回忆。 在一间毫无气氛可言的研发实验室里,有个女孩踩着月色来看他。 “流苏,对不起,我实在忙得没有时间陪你,下周公司就要举行新软体的发表会了。”他的语气里有着无奈。 “哦……” 她是个很能体谅人的好女孩,即使心有怨怼,也会往肚里吞,绝不教他为难,娴淑得令人心疼。 他犹豫了一会儿,深邃的眼眸透着一股神秘。“如果你不能赶来参加发表会的话,记得收看电视新闻,我会当着媒体宣布我们结婚的消息。” “真的?” 他似乎犹记得那个女孩当时又惊又喜的娇呼声,盈盈的笑容和盈盈的泪水。 “流——苏?” 他闭上眼,耳鸣“轰”的令他皱紧了眉心,头痛得难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见状,管星野喜出望外。“老哥,你想起来了?”他抓着老哥猛摇。 然而高兴不了三秒钟,老哥又恢复白痴的表情了。 窗外,突然风歇落叶,几朵乌云笼罩过来,天空开始飘起雨丝,如针的雨,刺进他的心。 他放开了又处于呆愣中的老哥,径自踱到窗户边,手掌的热气呵得玻璃窗上起了雾气,使他看不清外面微雨的天空,就像他的人生找不到出路。 老哥多日未进食的脸色,苍白无血,恍如不该在白天出现的吸血鬼。 望着窗外停停歇歇的微雨,他决定了一件事。 也许流苏的妹妹,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要去寻找那个女孩。 第二章 华灯初上,入夜后的报社是最忙乱的时候,各线的记者跑了一整大的新闻,纷纷在这个时候赶回报社交稿。 电梯门一打开,穿着五颜六色的上班族齐涌出来,壮观得像五门水库泄洪。为首的两位正是跑社会版的黎芝缦和艺文版的“香奈尔小姐”欧银珊,两人走在一起,穿着的品味立见分明。 黎芝缦坚持跟社会新闻最要紧的是机动性像“神行太保”一样,衬衫加上牛仔裤再搭配一双nike的慢跑鞋,这样的穿着虽然少了女人味,却多了几分洒月兑帅气,而且具机动性的组合,她连睡觉也穿那样,万一半夜发生社会新闻,她一起床就可直奔出事现场,绝对比别家报社的记者快上五分钟。 而独钟名牌香奈尔套装的欧银珊最不能忍受黎芝缦每天邋里邋遢的穿衣哲学。 “真教人想不透,你每天穿得像tomboy,却有个小开男友,而我要胸有胸,要腰有腰,却一天到晚相亲,真是太不公平了。”个子娇小的欧银珊,嘴一噘,大概可以挂个半斤猪肉。 黎芝缦斜瞥她一眼,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女人最重要的地方是在脖子以上,不是脖子以下。” 轻快的慢跑鞋,走起路来像羚羊飞跃,很快就把穿着高跟鞋的欧银珊抛在脑后了。 “芝缦,等等我呀,我有事要和你打个商量。” 她的慢跑鞋好像装厂abs,一煞车就停住了,而且不打滑。 “该不是又要我陪你去相亲吧?”她可是吃怕了那种消化不良的相亲餐。 “这回不用你陪,你只要帮我“跑个小腿”,去重庆来访新闻就行了!” 原来两岸三地的知名画家筹备效法威尼斯的双年展,首届将在中国大陆重庆举办,而这个重大的艺文活动偏偏又和关系咱们欧大小姐一生幸福的相亲活动撞期。 “重庆?”黎芝缦睁大眼、张大口极尽夸张的表情让她的好朋友知道,重庆可不是“三重”附近,而且那么远的地方还说只是“跑个小腿”而且。“不行!”斩钉截铁的拒绝,绝不拖泥带水。 “拜托啦!就算为了我的幸福着想,帮我去采访一下嘛,你还可以顺路去突击检查,看杜离在那边有没有“包二女乃”?” 她削回去。“包什么女乃呀?我跟他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他甚至还不知道小杰的事。” 欧银珊大叫,像见了鬼似的。“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没说。”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态,为何没办法坦诚向杜离提小杰的事。 “时机还没到啦!”她随便搪塞一句。 因为一想到万一杜离不能接受“买一送一”的婚姻,或是小杰无法接受杜离这个现成的有钱老爸,她的头就痛得像孙悟空被套上金箍咒。 上个月杜离返台时,两人相约共进烛光晚餐,她将小杰寄放在银珊家里,顺便借一套香奈尔的约会服装。 出门后,才发现脚下的球鞋没换掉,幸好,夜色朦胧,恋人的眼睛也朦胧。 那晚,杜离照惯例捧着一束粉女敕的玫瑰花送给她,还有一只闪闪发亮的五克拉钻戒,在琴声悠扬的高级西餐厅里,烛光晃晃,他开口向她求婚了,理由是他父母催着要抱孙子。 她苦笑着,收下了玫瑰花,因为那粉女敕的颜色,正好搭配她身上那套香奈尔的套装,手心模着那一枚钻戒,试探性地问道。 “杜离,你对于“领养小孩”有什么看法?”她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等待答案,那关系着是否能收下手里的钻戒。 杜离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轻轻一笑,并耸耸肩说:“很好啊。” 她那张紧绷的脸蛋,霎时绽放阳光般的笑容,正想将那只贵重的钻戒戴上手指时,杜离又补述道:“只是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的笑容僵了,钻戒掉进开胃酒里,“噗通”一声。 “你怎么了?”他忙着伸手进去打捞。 突然之间,她一点食欲也没有。 饼两天杜离就带着那只钻戒回大陆了,他说,那边的工厂才刚起步,很需要他,要她好好考虑过去一起生活的事。 黎芝缦停下脚步,瞅着地上,好像脚被黏住了。欧银珊也停下来,闻出异象。川流不息的人潮自两人身旁急流而过,还有人硬生生地打从她们中间借过。 “杜离上次回来,还跟我求婚呢!”报社里的女同事们,个个都欣羡她找到一个金龟婿,以后是少女乃女乃的命。 欧银珊被她的话吓一下。“我是开玩笑的啦,我是说你们两个人,一中一台,聚少离多,如果你突然去探望,杜离一定会很感动。” 靶动?她和杜离之间,就是缺乏这个元素吧! 为什么他不能教她感动呢?感动到愿意以身相许,为爱走天涯呢。 算了,别浪费时间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她当年就是满脑子风花雪月,才会冒出小杰这个“地下儿子”,见不得光。 还是恢复正常吧!“银珊,我又看不懂那些鬼画符的大师作品,怎么帮你写艺评,稿子一交上去,铁定被召集人骂得狗血淋头,会砸了你大小姐的招牌。” 甩甩头又回复她神行女太保的傲然神态往前走,一进办公室,就听见召集人边城的呼叫。“芝缦,你过来一下。” 看到召集人,她像找到免死金牌一样,回身再对欧银珊补上句。“除非你有办法说服“掌柜的”。”因为她知道召集人边城最近要她盯一条大新闻,可能还是独家呢。 欧银册哭丧着脸,作风强悍的边城向来禁止同事间互换路线,更别说私下代跑新闻了。 “那我的幸福怎么办?”她眨着发春的大眼睛,活像漫画里会发光发亮的明眸,好梦幻也好无知。 黎芝缦在摇头,边走向边城的办公室,边朝欧银珊皱眉挤眼。“女人的幸福,不一定在男人身上的。”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偏偏相亲相上瘾的银栅,怎么也点不醒,一定又是思春期在作祟,才会为了要去相亲连工作都不顾了,天涯海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边城托腮咬笔,像在苦思一条难解的数学题目,但一见到赏心悦目的黎艺缦,脸色立即化黑暗为明朗。 “芝缦,联络上美国那个电脑界的当红炸子鸡了没?”他盯这条独家很久了,之所以把这条大热门的新闻留给黎芝缦,不能说没有一点点厚爱的偏私心理。 她抿嘴摇头。“我照着你给我的电话,打了几次越洋电话到他的公司,但是他的秘书都说mr.mento不在。”她显得悻悻然。 边城沉思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啊,上个月在高尔夫球场上,我明明听台x电公司的张董说,要邀请mr.mento来台湾演讲的呀,难道出了什么状况了。”打小白球是他挖掘独家新闻的灵丹,难道这回不管用了。 “再打一次,你就告诉他的秘书说你是台x电张董的秘书。”边城随即火速拨了通越洋电话,丝毫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黎芝缦在一分咋舌。哇,“掌柜的”居然要她冒充半导体教父的秘书。 “电话通了!” 话筒塞在她的嘴边,她不得不开始编谎了。 “喂,我是台湾台x电公司张董的秘书,我们张董要找mr.mento。”她全身冷汗直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略带厌烦。“mr.mento去重庆参加科技大展了!”说话的男人视线刚好落在桌上那张“中园重庆科技大展”的邀请函。挂掉电话后,转身对满头华发的白伯伯说:“这些台湾的女记者,太不专业了,谎话也不打草稿,张董的秘书明明是个男的,想骗我,还早得很呢!” 白伯伯拍拍他的肩膀。“星野,你到了台湾之后,先去找流苏的母亲,告诉她一切详情,她会帮助你找到芝缦的。” “芝缦?”他好奇地望着白伯伯。 “虽然事隔多年了,但是我还记得。”遥想往事,历历在目。“她的名字是我取的。”他永远不会忘记的。 避星野点点头,努力记住这个唯一能救老哥的名字。 电话挂了之后,黎芝缦以为没她的事了,便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去,还没走到,就看到桌上摆了一束玫瑰花,大概又是杜离送的吧。 她正要去拿时,花却被欧银珊抢走了,瞧她一脸不平衡地说:“瞧,你有个杜离对你那么好,人不在台湾,还照样每天送花,我都没人送,好可怜哦!”开始摆出哀兵姿态,想用苦肉计诱她上勾。 “你装可怜也没用,边城不会同意让我去的,你死心吧!” 边城正好走向她们,递一张邀请函在桌上。“芝缦,你马上去重庆采访科技展。” “啊?不会吧!” 欧银珊跳了起来,拍手叫好,睨了黎芝缦一眼。“那我的“点点点”就顺便了!” “什么点点点?”边城问道。 “没事!”欧银珊耸耸肩,两人互相cover的事,可不能让“掌柜的”知道。 黎芝缦有点愣住了,心里担心着小杰没人照顾,其实自己本来也没好好照顾过小杰。 欧银册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放心有我在!”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小杰正处于需要父母关爱的年纪,自己又经常不在家,他一定又会跟乡下的老妈投诉她这个妈咪的坏话。 *** “就是这里了吧!”他迫切地按着门铃。 “叮咚”清越的门铃声,划破了乡间的寂静。 站在围墙外的管星野拿着白伯伯给他的地址,飞过太平洋按图索骥,终于找到了。 一位带着老花眼镜的老妇前来开门,脸上明显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请问黎芝缦小姐是不是住在这儿?”管星野直截了当地发问。 老妇人收起下巴、眯小了眼,两颗瞳孔好像雷达侦测般地,从头到脚扫描一遍面前这个英挺伟岸的年轻人。 她不但无意回答问题,甚至反答为问。 “你结婚了吗?” “啊?”管星野只能解释为自己真是命带桃花,魅力横扫千军,连老女人都对他有兴趣。 他露出自认为极富男性魅力的一笑。“我还没结婚。”不过,他对迟暮美人可没什么兴趣,还是办正事要紧。“伯母,请问——” “你喜欢小孩子吗?”老妇人又先声夺人,抢着发问。 这道题目可问得管星野有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我是要问——” “先回答我的问题。”老妇人语气铿锵有力,不容反驳。 幸好在大学时,他还修过行销心理学,知道如何投其所好地作答。 “喜欢!”他猜想那是老妇人心里想要的答案吧,既然要表现爱心,就表现彻底一点吧!“还喜欢小猫小狈呢。” 老妇人的眉目轻扬了一下,逃不过他的眼底,显然很满意他的回答,先前见到他时的敌意,很快便消除了。 “你是芝缦新交的男朋友?” 老妇人的问题还真不少,而且话里面已经提到他要找的人了,显然他没找错地方。 只是这回他可不能再投其所好地乱作答了,谁知道那个黎芝缦的长相是秀色可餐呢?还是会吓死五百人?更何况凭他管星野高拔俊挺的容貌,想交个女朋友在纽约就有一“拖拉库”的候选人了,不需要千里迢迢找到台湾来,当然如果她长得跟她姊姊流苏不相上下的话,也许他可以考虑一下。 “你误会了,我不是——” “不是,你来找她做什么?”老妇人开始不客气了,好像他是来要债的。 避星野的脸色有点僵了。“老太太,你让我讲完一句话,行不行?”他吞口气接着讲,怕她又来抢嘴。 “其实,我并不认识黎芝缦,但是我认识她的姊姊“白流苏”。” “流苏!” 老妇人一吓,老花眼镜掉落在胸口上,幸好眼镜上绑了链子。神情略显慌张地朝屋内鸡猫子喊叫着。 不久,又走出来一位四十来岁仍风韵犹存的女士。“妈,你又在跟谁推销我的女儿了?” 老妇人吓得有点结巴。“女儿啊,这个长得不错又没结婚又爱小孩的年轻人居然说认识“流苏”。” “流苏?”女士揪紧了心口,脸色惊慌,却强自镇定地打量着他。“快告诉我,流苏在哪里?” “不不不!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黎芝缦人在哪儿?我要马上见到她。”不管她是否真能唤醒老哥的记忆,既然已经来到台湾,他是不会空手而回的。 “芝缦不住在这里,她和她的儿……”女士突然停下来,重又打量他一遍,好像在挑女婿似的。“你结婚了没?喜欢小孩吗?”冲着他笑得很怪异。 避星野被她看得浑身打哆噱,这对母女好怪异呀,怎么逢人就问同样的问题,那个黎芝缦该不会也这么恐怖吧,可别把老哥吓得病情更恶化呀。 他只能无奈地叹气道:“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拜托,请你快告诉我黎芝缦她人在哪儿?”他是救人如救火,这两个怪怪母女却像在磨豆浆似的。 女士回头看看老妇人点头示意,才肯松口说:“芝缦住在台北。” “好,那我去台北找她。再见!”他转身要走,那女士又拖拖拉拉地念了一堆话。“不过,她今天好像去重庆采访什么电脑界的新天王“密斯特馒头”了。”她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讲了一口很溜的英文。 避星野差点没昏倒,结结巴巴地追问道:“你……你……刚……刚……是……是……在……在……说……说“mr.mento吧!”从来没这么痛苦地说过自己的名字。 “嗳!原来我的洋文儿还真是讲得不错,你居然听得懂呀!”女士的下巴不可一世地昂得高高的。 避星野握着拳头,朝空打了一拳,呕了一口闷气在心里,低吼一声。 原来那个连说谎都不会的蹩脚女记者就是黎芝缦! “她干什么跑去重庆采访我?我自然会来找她的嘛!” 女士花容失色地大叫。“你就是那个电脑界的新贵“密斯特馒头”!” 他无奈地点点头。是又怎样?现在可没心情帮她签名。都怪他自作自受,一想到又要飞去重庆,就累得脚软,他才刚坐了几十个钟头的飞机呢。 “对了,你女儿黎芝缦长得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征?”否则他到了重庆,人海茫茫的怎认得出来。 女士胸有成竹地说:“既然你都认识流苏,到时你自然就会认出芝缦的。” 唉,这是哪门子的回答?难道那个黎芝缦的脸上写着“我是白流苏的妹妹”不成? “倒是我那女儿脾气倔得很,又不容易和陌生人打交道,如果你想追求她的话,可能得使点小计谋。”女士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我没说要追你女儿啊?”他从头到尾也没提过,哪有人这样强力推销自己的女儿,真是奇怪的母亲。 她又很直截了当地问他。“你觉得流苏美不美?“ “这点我不否认,流苏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可是她…” “我知道了。”女士又打量一回他光鲜的衣着以及非凡的品味。“我想你去见芝缦的时候,最好穿得土气一点,这样她会对你少一点防卫心,如果你能再装笨、装可怜一点就更好了,芝缦是吃软不吃硬的。” 这个欧巴桑,到底要他说几遍才相信。“我没有要追你女儿啊!” 嘿嘿,女士气定神闲地说:“总之,相信我的话准没错,知女莫若母!” 她好像很肯定他一定会喜欢她女儿似的。他闲闲地挑高了眉。 “我——”算了,他也懒得解释了。 在一旁聆听他们对话的老妇人,突然也笑笑地补充说:“如果还有困难,我还有绝招。”嘻嘻,笑得连皱纹都开心地住上弯。“祝你马到成功啊,年轻人!” 避星野临走前还听到那位老妇人拍拍她女儿的肩,声音暖昧又兴奋地说:“女儿啊,太好了!这个年轻人刚好符合我们在找的那种没结婚又爱小孩、又有钱。又好看的“结婚对象”呢!呀——哈哈哈——”那笑声像极了骑着扫把飞驰在夜空的老巫婆。 全身毛骨惊然的管星野有一股不祥的预兆,觉得自己好像正一步一步走进这两个一老一中女人的陷阱里去。 *** 他一定是中邪了,才会无缘无故听从那两个怪怪老女人的建议,把自己搞成一副土里土气的模样,瞧他身上那套蓝衣蓝裤的工人服,好像又回到当年在重庆那段苦哈哈的日子,哎呀,穿成这么落魄的德行,万一人家还不给他进科技大展的大门呢,那可怎么找黎芝缦呀?真是失策。 含着一口闷气走出科技大展的会场,黎芝缦郁卒的心情像打了死结,有点不吐不快地学起当地人啐了一口痰在地上,好像被mr.mento骗了的那口鸟气,全藉由那口飞痰,吐回去给他了。 “喂,小姐,你的痰吐在我的鞋上面了。” 她的背后响起一阵低沉的男声,哎,怎地有点似曾听过的感觉,不可能的。 “唉,这地方天宽地阔的,你哪儿不好站,站在那儿“领赏”,怪谁?”她看看灰蒙蒙的天空,也懒得回头看对方是谁。 “喂,你太嚣张了!”虽然他那双鞋子不是prada的,但是这个女人真是没卫生又不讲理,非教训她不可。 他满月复怒气地边骂边兜到她面前来。“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当两人一照面,他的舌头突然像被点了穴似的,动弹不得了,目瞪口呆地瞅着那个没卫生又不讲理的女人,看得眼眨也不眨一下,原先的怒气在见到她的脸之后,全蒸发了。 她的下巴也昂得老高,一副无不怕地不怕、你能奈我何的态度。“不敢怎样?”滴溜溜的明眸大眼回瞪过去,移身贴近对方逼视着。“我的心情不好,最好别惹我。”右手的食指还不忘恐吓地直指着对方的鼻尖。 “你……你……”他的舌头活像古老的唱盘跳了针似地重复着同一个字,脸上突然绽放出惊喜笑容,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紧紧将她搂住。“流苏,你没死——” “喂……”这个陌生男人完全不理会她的挣扎。 他陷入对流苏的暗恋情怀中,好久以来,就想这样光明正大地将她拥抱入怀,但是哥哥也爱着流苏,所以他一直苦无机会,只是这回他真的无法再假装下去了。抚着流苏的秀发,闻着流苏的气味,他不知不觉要说出对她的感情。“流苏,你知道吗?其实我——” “你认错人了!”她举起膝盖猛力一顶,差点击中他的要害,为了闪避她的攻击他才松开手,让她逃出他的梦幻中。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认错人,他的眼神仍没离开那张连横眉怒眼都很像流苏的脸蛋,只是心里透着一股惊诧。 黎芝缦以为那个人突然变态地对她又抱又闻的大演文艺戏,是故意回整她,想图她跟他道歉呢。 “如果你是要我向你道歉,那是门儿都没有,因为追根究底起来,该道歉的人是那个说谎话骗我的mr.mento,否则我也不会大老远路来重庆吐那口闷痰,那么你的鞋子就理所当然地逃过一“痰”,咱们两个人也不必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的了,所以反因为果,错不在我。”她坚持她也是受害者。 避星野似乎明白了,怔怔地望着她。 性子急的黎芝缦见那个人呆了半天,也没吭半声,没耐性再等下去,便表明心意。“反正你要找人道歉,就去找那个没事乱黄牛的mr.mento吧!我也是受害者呀!”她抛家弃子的前来访问,居然扑了个空,心里已经够鸟了。 她又迈开大脚向前跑三步,nike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喜,后面也传来咚咚咚三声,像回音似的。 避星野又跟上来,她停,他也停。她霍然转身,怒骂。 “我说过我是不会跟你说对不起的!”这些大陆男人怎么回事?这么小心眼。 避星野仍是直直地注视着她,收起了诧异,嘴巴终于会动了。“你不是流苏……” 什么流苏?他以为他是范柳原啊!黎芝缦一脸不屑。哼,装什么文艺腔!大陆人就是喜欢自以为有文化,当别人都没读过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啊! 那人仍不肯走,看他的表情却和方才不一样了,眼里绽放出一种奇异的色泽。 “我警告你,我是台湾来的记者,你再跟踪我,我可要报公安了。”她发出最后通碟。 结果不但没有效,他似乎还很高兴,绽放出他乡遇故知的表情。 “难道你就是黎芝缦?”那张长得和流苏一模一样的脸蛋?他终于知道白伯伯的用心,也明白乡下那位怪怪女士话里的意思了。 原来流苏和她妹妹黎芝缦是双胞胎,两个人的外貌真的是一模一样,他差点当场爱上妹妹了,不过,妹妹的气质似乎比姊姊差太多了。 他想白伯伯是要籍由妹妹黎芝缦和流苏酷似的长相,来唤醒老哥对流苏的意识,进而刺激全部的记忆一起苏醒吧。 避星野嘴里又啐啐念着。“老哥有救了!”他真想一棒将黎芝缦打昏,马上将她押回纽约。但是,他并不想这么做,因为刚才冲动之下拥抱她时的那份特殊情愫还挥之不去,怕自己会再度爱上同一张面孔,却也无力阻止。也许他可以慢一点带她回去纽约,给彼此多一些时间,观察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黎芝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大吼一声。“喂!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此刻才开始研究他的长相,然后再从她不大灵光的记性里,去搜索曾否认识过这张脸。 答案是,没有!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难道他是杜离的员工?在大陆里唯一认识她的人就是杜离了。 从他那身蓝衫蓝裤看来,说明了他的身份是蓝领阶级的工人。 “是杜离要你来接我去他那儿的吗?” 他很冷静又明确地摇头。 “杜离是谁?”瞧她一讲到这个名字脸上泛着笑意,两人之间肯定有暖昧的关系。管星野意识到一股危机。 他不认识杜离?“你到底是谁?”黎芝缦的手心开始冒汗了,不会这么倒霉碰上疯子吧。 为了要撤去黎芝缦对他的防卫心,他想到一句话来形容自己。 “我是一个没结婚又爱小孩又有钱的男人。”至于“迷人”这么显而易见的特质,就不遑多说了,她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如果她是个女人的话。 对于自己的长相及魅力,他是百分之百有信心,而且深信没有一个女人能逃过他的男性吸引力,尤其是那对深情而略带忧郁的眸子。 黎芝缦突然满脸惊讶,瞪睁着琉璃般的眼珠子,两唇慢慢微张,直到呈现“血盆大口”,大口里快速地吐出几个字,似乎连她都不敢置信的话。 “你是我外婆和我老妈介绍来的人?” 天啊!救命呀——这两个老女人真以为她嫁不掉了,居然替小杰找爸爸找到匪区来了,真是丢脸丢到祖国去。 “啊?”管星野看着她时而暴跳如雷,时而表情夸张的动作,觉得这个小女人与流苏的温柔典雅截然不同,她浑身充满活力奔放的野性美,挺有意思的。 黎芝缦却毫不留情地对着正在一旁详加研究她的管星野说:“对不起,虽然你没结婚又爱小孩又有钱,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型。”摊摊手,转身就走。 走没几步,就被喊住了。 “等一下!” 她斜肩回头望,那个大陆人一脚踏在石块上,一手插在腰际,另一手支着了巴,一副五十年代“勿忘影中人”的装酷姿态,就差旁边没有一把吉他了。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抗拒得了找的男性魅力,从来没有,never!” 他讲得像肺腑之言,她却听得差点噗哧而笑。 “你那一招也许对那些年轻不懂事的女人还管用,至于我呢,省省吧。”其实她也无意伤害他的自尊心。“不过还好像我这样既聪明又美丽又讨厌自大狂的女人不多,所以你也别太难过了。”然后发出一阵他很害怕的笑声。“呀——哈哈哈。”扬长而去。 避星野怒视着目送长得很像流苏的女人离去,首次吃了败仗的地,绝不轻言失败,两手对天咆哮。 “never!” 在带她回纽约之前,一定要让黎芝缦爱上他! 第三章 摆月兑了那个大陆装酷男之后,黎芝缦突然想到杜离,都说女人在失意的时候比较脆弱,需要一个强壮的臂膀。她的确有点后悔没收下杜离那只求婚戒指,临时起意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当她满怀雀跃地出现在杜离位于重庆的住处门口时,心情愉悦地敲着门,并且张开双臂,期待一个热情拥抱。 “找谁啊?”一口京片子的女人腔调。 门后面站着一个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女人,那若隐若现的薄纱甚至遮掩不住两具左右晃动的巨乳。 害得黎芝缦的目光一时之间不知该放置在何处,才不会长针眼。 “对不起,我大概找错地方了!” 在女人关门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瞄一眼那两粒承受不了地心引力而略显下垂的“木瓜”,哇! 啧啧!连同样身为女人的她,看了都不禁要鼻血倒灌了,更何况那些老爱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可以肯定他们绝大多数是“木瓜爱好者”,从那女人凌乱的发丝,慵懒黏蜜的语调看来,想必屋里面八成就有一个。 站在门外的黎芝缦,下意识地擦拭人中,仿佛真有鼻血流淌下来似的,随即拿出手机开始拨着男友的手机号码,确定一下他的住处。 嘟——嘟——手机响了很久,却一直没人回应。 她咬着下唇,心里忖度着。“他该不会刚好回台湾吧?” 正要挂断之际,话筒中传来一记男声。“喂,我是杜离。” 她欣喜万分地叫着。“杜离,我是芝缦呀!” “芝缦!” 杜离的叫声比她更高昂,他果然很惊喜她的到来,都怪她的新闻工作太忙了,疏于关心他。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他怎么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有点语无伦次,是不是她的到来吓坏人家了。黎芝缦歪着脑袋想着。 “杜离,我现在就在你重庆住处的附近呢!” “什么?在重庆住处的附近。” 黎芝缦微蹙着眉。“你怎么老重复我说的话。”不知是她的手机收讯太好了,或是怎地,刚才杜离说话的声音,她竟然听得一清二楚,好像他就在隔壁似的。 “我——我是太高兴了。”杜离解释得有点言不由衷。 又听到了,是她太敏感了吗?怎么杜离的声音好像发自刚才那道门里面。 “杜离,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到呀?”她放意把手机拿离开耳朵,以确认声音的来源。 “我说,你能来我很高兴——”杜离扯着嗓门说话的声音,她听到了,不是透过手机,而是透过空气传达而来的。 她又走近方才敲过的那道门,举起手来,轻叩两下。“叩叩!” 里面响起一回京片子。“今儿个是撞了什么邪,想痛痛快快地办个事儿都不成,一会儿有人敲门、一会儿又是电话响,真是扫兴!”女人欲求不满的发牢骚。 她当然认得那声音,是刚才胸前吊挂着两粒大木瓜的女人。 “别开门!”这一声是杜离的,响自女人身后的床上,只是来不及了。 黎芝缦赫然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只是已经用不着它了。 “杜——离——”她的脸霎时变绿,像一颗还没成熟的青木瓜。 “芝……缦,你怎么来了?”杜离的脸色苍白得像罹患了地中海型的贫血症。 那一刻,黎芝缦终于知道什么叫“猪羊变色”。 她喃喃地念着。“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如今好像只剩下“惊”没有“喜”了。 杜离急于解释,一站起来露出全果的下半身,引爆黎芝缦未爆的怒火。 大陆妹并没有因她的闯入而稍有羞意,反而大刺刺地挺着傲人身材材在她面前,炫耀似地问着。“杜离,这女的是谁呀,不请自来,一点家教也没?” 杜离不敢出声回答,脸上只有愧疚,没勇气正视黎芝缦的忿怒与被背叛后的寒心,他只能乖乖领死似地原地不动。 不甘被骗的黎芝缦,只恨自己没练成铁沙掌,否则一掌将这个感情骗子砍成十八截,最过分的是他居然在大陆交一个大胸脯的女人,难道他小时候没喝够母乳吗?还是在暗示她的身材不够“伟大”,该死! “王——八——蛋!”黎芝缦气胀的脸,蓄满怒火,眼光如剑,斜膘着惊惶的杜离。 然而,气到最高点,她竟然连挥手掴打杜离的力气都没了,只紧紧地闭起眼睛,不想去承认眼前的一切。 那顷刻间,她仿佛听到一声钢断玉裂的声音,如雷震般响在她的耳侧,宣判看两人一年多的感情至此一刀两断,彻彻底底的毁了。 再度睁开眼,望着杜离那一脸因惊恐而抖动不已的战栗神情,她沉重如心死般地吐出几个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转身夺门而出,杜离随手披了件衣物追上去,抓着她的皮包不放。 “芝缦,你别走!那个女人只是我楼上的邻居而已。” 他不解释还好,起码给大家留点自尊,一开口,什么都没了,赤身露体般地难堪,徒令她更加瞧不起他罢了。 “杜离,你可真会“敦亲睦邻”啊!”如果他的邻居是开喜婆婆,他也会这样身体力行吗? “我……”杜离无言以继,知错在心只是慌张,他万万没料到黎芝缦会突然大驾光临。 当下,木瓜妹也冲出来想拦住杜离,严然不知“事情大条”了,慵懒无力地问道:“她到底是谁嘛?” 杜离恼羞成怒地吼她。“你给我住嘴!”木瓜妹嘟着嘴别过脸去,面颊上立即挂着一串泪,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兮兮,大概没见杜离这么凶过吧。去,她干么替这个第三者设想,真正受伤害的人是她黎芝缦呀。 “喂,木瓜妹你哭什么!”吵死人了! “够了,你非得这么骂人吗?”屋角传来一记低沉的男声斥喝着黎芝缦。 吸引在场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一个长得像港片中的“大圈仔”,出现在墙角处,他斜倚着墙头,只隐约看到半张脸,却又被杂乱如草的头发这去三分之二。 那个人穿一件窄管的小喇叭,架起一副还算高挑的身材,冷峻如杀手的眼神直视着地面,像圆月弯刀;插在口袋里的两手,像随时会掏出双抢来,嘴里还叼着一根像雪茄的东西。 黎芝缦的火气被这个程咬金火上加油,一发不可收拾,冲过去一把抓下那个“大圈仔”的雪茄,才发现那根本是支巧克力棒,而那个土包子竟然是—— “是你这个“耸芭仔”!”她以为已经甩掉那个大陆装酷男了,没想到他竟去换了一套更上、更难看的衣服,还跑到这儿装什么拽样,真是越看越火。 在穿着方面,管星野完全遵照黎芝缦母亲的建议,希望能奏效,如预期地引起黎芝缦的爱心,可是怎么被骂成水果,还是一文不值的芭仔。 “喂,请你搞清楚,是她抢了我的男朋友,该生气、该哭的人是我!”怎么也轮不到他在这儿撒泼呢。 哼,别以为只有她会骂人。他的目光冷酷无礼又挑情地巡视她全身一遍,嘴角微扬,挂着轻佻的邪笑。 “你这身材虽然当不成“女乃妈”,不过娶回乡下去种种田、做点粗活,还不至于亏太多。” 哇拷!他把她看成货物般盘算着斤两。黎芝缦瞪着他咬牙切齿,咬得嘎嘎乱响,几里外都听得到她的愤怒。 木瓜妹也噗哧一声,笑喷出满嘴口水,似在附和管星野对黎芝缦身材的嘲讽。 她气得头皮发麻,六神无主,逐字逐句地吐出每一个字。“你永远都不会是我喜欢的那型男人,死心吧!” 避星野气定神闲地背贴着墙,耸耸肩,状似轻松地说:“反正你的男人不要你了,那我就牺牲一点接收别人不要的“废弃物”嘛,就当是做善事喽!”他还两手抱胸,一到想探究对方会气到什么程度的从容。 黎芝缦还想回嘴,被杜离一把拉开,他心畏那个看起来有点阴狠的“大圈仔”会对黎芝缦不利。 “你不要碰我!”正在气头上的她,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杜离只好回头问“木瓜妹”。“小红,他是谁?” 黎芝缦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杜离居然叫她小红,好不亲热呀,两人在大陆恩恩爱爱,却把她蒙骗得好苦,还假情假爱地向自己求婚,太过分了!但是,她更气恼自己为何要无缘无故到这个鸟地方来受这些窝囊气,她觉得整个身子胀满了怒气,像要爆开似的。 而那个两边都讨好的“木瓜妹”却还故意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骗取两个笨男人的疼爱,歪着头,将那对媚眼抛向一直在那儿摆酷要帅也不嫌累的管星野,而脑子里硬是想不起他是哪位? 丙然是胸大无脑。黎芝缦瞟一眼“木瓜妹”,心里面恨恨地恼火着,没想到这种无聊的八点档剧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想起来了!”“木瓜妹”突然又叫又跳地跑向管星野,“你是“馒头”嘛,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久没有人叫他“馒头”了,管星野张开双臂迎接“木瓜妹”的投怀送抱,一点也不怕被“木瓜妹”撞成内伤。 “小红,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娇柔温润的女体投向他那铜墙铁臂似的臂弯里,就像抱了一团软绵绵的云朵似的,再怎么理性正直的男人,也会忘了是非曲直,瞧他此刻不就笑得婬兮兮的。黎芝缦越来越鄙视这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 避星野迅速月兑下他的外衣裹住“木瓜妹”。“你穿这么少会着凉的。”很绅士的眼神。 杜离一看,火气转弯了,松开黎芝缦,走上前去活生生将人家一对璧人从中劈开来,并抓住“木瓜妹”的手问道:“小红,你给我过来!” 黎芝缦简直不相信眼前所见,杜离居然在吃醋,天啊!她刚才还差点就心软原谅了他呢。 “木瓜妹”有了新人忘旧人地拉着管星野向杜离介绍。“他叫“馒头”,是咱们家以前的老邻居,也是我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对不对?馒头。”那双勾魂眼抛向管星野,不把他勾得神魂颠倒才怪。 哼,怎么这儿的人都用身体来“敦亲睦邻”的吗?黎芝缦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只想赶快开这令人作恶的地方。 倒是管星野斜膘向黎芝缦一抹冷笑,手臂一搂旋即又将“木瓜妹”强而有力地揽进怀里,炫耀似地扬起一对深逐如黑夜的限眸,饶富兴味地追巡着黎芝缦犀利的眼神。 然而黎芝缦可也不是好惹的,原就怒气冲天的火眼,一把燎原了那眼带挑衅的管星野兜头兜脸,让他见识一下,台湾的女人可不像他怀里的“木瓜妹”一样,随随便便就用身体去跟男人打交道。 杜离眼看“木瓜妹”琵琶别抱,只好回头来找他的旧爱。 “芝缦,你相信了吧,她是别人的女朋友,我最爱的人还是你呀!” 这么恶心的话都讲得出来,她全身的鸡皮疙瘩禁不住要对杜离的厚颜无耻行礼立正了。 “杜离,你能不能给自己留点尊严,别让我看不起我自己行不行?”她一定是帮小杰找爸爸急疯了,才会没头没脑地喜欢这种毫无格调的男人,天啊!这真是她毕生的耻辱。 深知自己抵挡不了诱惑的杜离,满心侮意,无颜多做辩驳。 就在黎芝缦转身要走下楼梯时,突然感受到来自呎尺之外的那双灼热眼瞳,嘴角挂着令人费解的笑意,直贼贼地盯着她,教她背脊一阵发凉。 不服输的性子激得她出言反击。“喂,看好你的“木瓜妹”,否则哪天做了别人孩子的爹时,别说我没劝你。” 避星野仍是直勾勾地瞅着她。“唉,台湾女孩都像你这么凶吗?”嘴角仍是一抹揶揄。 这家伙真是欠扁,可惜她是强龙压不过人家地头蛇,只能闷气在心头。 黎芝缦气急败坏地踩着楼梯,好像那楼梯跟她有仇似地,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卷入这种低级无聊的四角漩涡里。 这个女人性子挺悍的,不太容易收服,看来他得费一番工夫。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来“知女莫若母”,也许他应该跟她娘联络一下。 *** 晚风徐徐。 自重庆回来后,她不知自己昏睡到哪朝哪代去了,连小杰都忘了去银珊家里接回来。 别人失恋可能会籍酒浇愁,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自己整得像世界末日下的最后一个痴情女,但是她黎芝缦绝不会那么没出息,再怎么说她也是报社的新闻尖兵,闹不起这种要死要活的殉情丑闻。 没太多失恋经验的她,治疗的方法只有一个。 睡觉! 她打算给它睡到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全身无力,麻痹不仁,睡到像死过一回一样,然后才能浴火重生。 只是闭关疗伤之前,忘了把电话线拔掉。 “铃——铃——” 刺耳的电话响了好几声,催命似地震断沉睡中的脑神经,棉被里伸出一只含恨的手爪,在床头矮柜上东模西探一阵之后,才抓到响个不停的电话筒,那魔音传脑的铃声才嘎然而止。 “喂,“妹妹”?”话筒那端的妇人声音突然被砰地一声阻断了话,是什么东西掉落了地面。 黎芝缦的手松软无力,一个不慎话筒就滑落了。大概脑子刚被吓醒,但还没来得及把“吓醒”的命令传达到四肢的末梢神经,所以手脚有点不听使唤,连话筒都抓不稳。 她前身探出棉被外,匍匐前进到地面,捞起电话,旋又迅速地缩回被窝里去。 ““妹妹”啊!你的电话又摔到地上啦?” 全天下就只有她母亲会这么恶心巴啦地“尊称”她这么个二十六岁大的女孩为“妹妹”。 她真是搞不懂赋闲在乡间养老的母后娘娘,为什么老喜欢挑人家好梦正酣的时刻来电,而且每回都得害她掉一次电话筒,瞧那话筒上坑坑巴巴的摔痕,就知道当她家的电话有多命苦。 “没有啦!”一出声才觉喉咙有点紧绷又带着沙哑,想掩饰那乍眠未醒的声调已来不及了。 ““妹妹”,你还在睡觉啊?” 哇!母后大人真是英明盖世啊,她才说了三个字就给听出来了,若再多吐几句,不是连她被男人“放杀”的事,也逃不了那只观察入微的顺风耳。 “嗯,天亮啦?”她躲在被窝里治疗失恋的精情,不见天日,自然不知月之将起。 电话那头传来担忧的关切。““妹妹”你失恋了是不是?分不清太阳月亮啦!”妈的声音突然拉高分贝,她的耳膜刹那间像被一根针刺穿了似的,整个人突然像弹簧似地弹坐而起,胀红着一张睡眼惺忪的粉脸。 啧啧,母亲实在了得,简直可以去摆摊算命,铁口直断了。 “谁失恋啊?这种丢人的事,绝不会发生在你女儿身上。”明明就是失恋了,还要死撑着面子。 其实她母亲也只是见她睡得昏天暗地,随口一说而已,根本没放在心上,而且很快就导入此番来电的主题。 ““妹妹”,你还记不记得住在大陆的那个四姨妈?” 见母亲大人换了话题,她才吁口气地又瘫回被窝里去。 “妈,你别闹了,挑这时候来考我的记忆。”她疗伤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力去记祖宗十八代的亲戚族谱。 “是这样的,你四姨妈婆家那边的大伯母和她的儿子好像有事要来台湾一趟,顺便探望他们的表姑妈。” “哦——”她轻吟着。 她母亲滔滔不绝地说着,温和的语调极具催眠作用,眼皮不由自主地搭合上,也没心情去细听,反正她又不是他们的表姑妈,什么四姨妈、大伯母的?关她什么事,还是睡她的大头觉吧。 她母亲还继续说着。“……他们说难得来台湾一趟,想去台北瞧瞧,我想安排他们在你那儿住蚌几天,就这样了,反正天也黑了,你继续睡吧,再见。” “哦,再见!”她含含糊糊地将电话挂在闹钟上。 其实她的元神早就沉睡了八分,刚才母亲那一缸子的交代压根儿没听进几句。 ““妹妹”——” 昏睡之中,隐然还听到妈妈的声音。 咦?刚才不是把电话挂断了吗? ““妹妹”,你的电话又挂在闹钟上了,是不是?” 她的头从棉被里钻出来,发现电话筒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闹钟上面去了。 一把抓过话筒,有点不耐烦地说:“妈,我跟你说再见了吗?” “说了!妈是不放心你一个女人家带个小孩在台北讨生活,没人照顾,生活作息者是不正常,我得赶紧找个男人来管管你才行——” 那也不必找个自大狂又惹人厌的“耸芭仔”吧,难道连台湾这块弹丸之岛都容不下她,非得把她外销到祖国去才行。 不过,她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也知道老妈那么做是为了她和小杰,所以她不会怪罪,但是她必须毅然决然地踉母后大人说:“妈,容不孝女再说一次,再见!”最后那两字几乎是掷地有声。 她母亲被女儿挂断电话之后,不但毫无愠色,还忧心冲忡地念着。““妹妹”可能真的失恋了!” 不管怎样黎芝缦发誓,最近谁敢在她面前提起“男朋友”三个字,她就跟谁翻脸,天是老子也不例外。 “嘟——嘟——”该死的电话又响了。 “妈,我跟你说——” 电话那头笑语呵呵。“哇,这么有礼貌,叫我妈!” 原来是欧银珊! 她还是懒得说话,心里有口气闷着,不顺。 “怎么了?被男朋友抛弃啦?”欧银珊想逗她开心,没想到适得其反,引来她的怒意。 “欧、银、珊,如果你想要活命的话,就自动挂掉电话,否则——”谁叫她触犯了她的禁忌。 “了解!”欧银珊很识时务的回答。“我只是要提醒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在我这儿。” 是呀,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远离她,最少还有一个男人会需要她,就是小杰,她的宝贝儿子! “银珊,叫小杰来听一下电话。” 欧银珊把话筒拿给等在一旁的小杰。“妈咪,你不爱小杰了,是不是?” 她的眼泪籁籁流下,还要“ㄍ1ㄅ”出很坚强的语气。“怎么会?“小阿姨”最爱小杰了。” 想到小杰,她不得不振作起来,因为在儿子面前,她必须做个有精神的活力妈咪才行。 黎芝缦,加油吧! 第四章 新闻会议中,掌柜的边城正在发派每人今天要跑的路线。 “垃圾场的警民冲突谁要去?”边城一向采自动自发的方式分发。 黎芝缦毫不犹豫第一个举手。“我去!” 边城望了黎芝缦一眼,附耳过去,压低嗓音说:“你不是最讨厌垃圾场的那股怪味?” 她双眼直视前方,两道目光如利刀。“人是会变的,我现在最讨厌的是男人,尤其是那些爱吃“木瓜”的男人。哼!那些下流的男人比垃圾更令人厌恶。”她指桑骂槐,在场的男同事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谁惹了黎芝缦。 边城搔搔后脑勺,满脸困惑,心里想着。“垃圾跟木瓜扯得上什么亲戚关系?”实在不解,芝缦一定是没来访到mr.mento的独家,才会这样说着语焉不详的话。 这件事。他也有责任,毕竟是他钦派她去的,既然她要这样就由她吧。继续又发问:“那么土石流的新闻谁跑?” “我!”又是黎芝缦。 这时候大家以赞叹钦佩的眼光投向她。 啧啧,不愧是咱们报社的台柱美女,不但是人长得漂亮,连采访工作也抢着去跑,全无大牌之风,难怪深得报社大老们的疼爱。 边城又靠过去。“我的大美女,你疯啦,那些土石流很危险的——” “那些喜欢招蜂引蝶的“木瓜”才危险!”她的怒火迅速延烧,眼中燃着凶狠杀机。 全部会议桌上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边城讲话了。 “芝缦,你得早点回来,我还要你继续chase有关mr.mento最新的资料,土石流就让小刘去跑吧!” “掌柜的,我——”此时,她的手机刚好响了。 “喂,“妹妹”呀,我是妈啦!” 又是妈,她一定要这样照三餐地打电话来问候她那个想籍工作来忘掉失恋之仇的女儿吗? “妈,我在开会呀!”她侧过身去听,有点不耐烦小声地说。 其他同仁们继续未完的会议。 ““妹妹”呀,等一下,我上回跟你提过四姨妈的大伯母——” “我知道,她们要来台湾嘛,对不对?” “不对!我就是要跟你说四姨妈的大伯母不来了!”她母亲完全搞不清开会时间不宜讲太久的私人电话呢。 “不来了,那好,大家都省事。妈再见了!”她急着想挂掉老妈的电话。 “喂,“妹妹”,你听我讲完嘛。” 她没好气地对母亲大人说:“妈,我现在没时间呀!”她小声地起身,闪到墙角去听,不好意思影响会议的进行。 “那妈长话短说就是了,你四姨妈的大伯母虽然不来,但是她的小儿子还是要来,论辈份你该叫他小表哥——” “随便啦,妈,就这样了,再见!”她作势要挂电话。 那头却大喊大叫的。““妹妹”,等一下啦!”那叫声真是贯穿云霄,看来妈越来越老当益壮。 ““妹妹”,你是不是不欢迎你四姨妈的大伯母的小儿子来台湾呀?” 她已经极力掩饰了,难道不小心表现出来了吗? “哦,妈——我真的不能再讲电话了——” 她母亲不管,照说。 “我告诉你,上回你妈回老家时,你四姨妈整天带着咱们到处的逛,参观大佛、三峡——” 天啊,这还叫长话短说吗?简直在上观光地理课。 黎芝缦瞟一眼组长,并没有责怪之意,许是看出她极力想挂掉电话所做的努力了。 “最重要的是……”她母亲的话就像长江黄河一样滔滔不绝。“你小表哥会在明天晚上八点左右抵达台湾,你可要记得去机场接人家,可别失礼了,好好招待人家。” 什么小表哥?还不都是些草包,就像在重庆碰到的那个“耸芭仔”,自大狂又装成一副有文化的德行,还爱吃木瓜,她就是不屑这种男人。 “是,女儿遵命!妈,再见!”违心之论很难说出口。 终于讲完了。 当她转身回到会议桌时,大家都走光了,只看到欧银珊和边城坐在那地聊天,两人同时冲着她笑。 “散会了!”边城站起来作深思状,若有其事地说。“我看下次新闻会议时,不妨请伯母列席。”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边城是在逗她的,她咧嘴苦笑,唉,有一个这么好客的老妈,她真该去开家旅馆接待亲朋好友才对。 他将一叠资料放在她手上。“上午十一点跑垃圾场的警民冲突,下午三点半探访土石流现场,晚上十点得赶回报社咱们研究一下mr.mento的后续发展,这样的工作量够不够让你忘了失恋的痛苦呀?” 她白了他一眼,这个死边城原来早就知道她被抛弃的事了。 欧银珊也附到她的耳朵边,窃窃私语。“既然你喜欢压榨自己,小杰就交给我吧!” 她感激地看着欧银珊,用眼神说谢谢,突然想起来,还没问她相亲结果如何? “加油!”反正相亲是银珊的兴趣。 “你也加油!”冲着她笑了笑,蹬着高跟鞋走出会议室。 “忙不过来的时候call我,我会派人过去支援你的。”边城很心疼地拍拍她的肩,那是一种很相知的鼓励。“加油!” “嗯!”她的嘴唇一抿,一副坚忍不拔的“阿信”神情。 黎芝缦心里比谁都清楚,温柔得像个大哥的边城,是可以诉苦的,但是在竞争激烈的新闻界里,她不想做个弱女子,更不想让一直最支持她的好拍档失望。 *** 平常乏人问津的偏僻山区,因为一场土石流灾难,挤进来的媒体人数,远超过当地居民。 “严重的土石流,造成了上游居民出入的不便,下游居民饮水的不洁。最令人担忧的是,这已经是此地第二度的灾变了,如果政府再不拿出解决的方法,我们将无缘看到此地居民的笑容。”她看到站在黄沙滚滚旁的居民脸上,布满了忧心与无助。 她立即上前问摄影记者。“十三郎,有没有拍到我要的画面?” 绰号“拼命十三郎”的摄影记者自认长得比电视广告里的“何润东”还高、还帅、还要拼命,所以每回有人一喊到他的名字,他就会铿锵有力地回答。“有。”并且摆出特有的pose——将摄影机高高举起。以证明他的摄影机抬得有多高,然而事实证明,他只是手臂比较长罢了! 他还游刃有余地似的说:“我还利用空档帮你接伯母打来的电话呢!” 她皱着眉,一双灵动的明眸,倏地变成和当地居民同样忧烦的表情。 “怎么啦?你家附近也发生土石流啊?”十三郎放下摄影机笑着说。 “比上石流还严重呢!”她边说、边收着麦克风的线路。“我家那位“伯母”又下了什么御旨?” “你家的伯母叮咛你,别忘了去机场接人,还要你休几天假,好好招待“人家”。”说到这眼神有点暖味。“否则你家的伯母就不认你这个女儿啦!”十三郎学着她母亲的口气。 “哇,这么严重!”偏偏这回她就不当它是一回事。 每次有亲朋好友要来城里办点事,妈就像菩萨大发慈悲似的请人家住到她女儿家去,简直当她那儿是旅馆嘛,这回可好了,不但要供吃供住还要供人家玩,她又不是“英英美代子”。 都怪她自己,“孝顺反被孝顺误”。当初会买房子本来是想接外婆和老妈上来台北同她和小杰一起生活,以便就近照顾,偏偏两位老人家早已习惯了乡下悠闲的日子,根本不喜欢住在城市里,偶尔来住上几天,就频频抱怨受不了城市人冷漠又忙乱的生活形态。 现在她不但要咬着牙关缴房贷养儿子,还三不五时被老妈拿来当招待所,唉!就是因为她这儿有多余的空房,才会让母亲好心好意地清什么四姨妈的大伯母的小表哥住到她这儿来,早知道就别那么孝顺了,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呀。 前面的媒体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好像有大人物驾临了。 “县长来了,咱们快过去吧!”为了采访时不被外人打扰,她索性关了手机。 十三郎再度扛起摄影机,突然想起什么来地大叫一声。“对了,差点忘了,你妈还说,小表哥的名字叫“管星野”。”他觉得好像有点没头没尾的,但是黎芝缦可听懂了,只是没心情理会。 避它什么星星、太阳、月亮的,等她有空再说吧! “喂,芝缦你什么时候冒出个小表哥来?有没有血亲关系?会不会对我构成威胁?好不容易才走了一个花心小开,怎么这么快又跑出一个小表哥来跟我抢?”十三郎很认真地抱怨又质问。 “别闹了啦?快过去抢镜头吧!”她没好气地催促着十三郎。 摄影组的男同事每个人都喜欢和黎芝缦外出采访,认为有美女在旁,工作士气特别高昂,而且赏心悦目多了。 采访完土石流的新闻后,两人驱车回报社,她累得一上车就找周公,临睡前还吩咐十三郎到桃园中正机场时叫她起来。 没想到高速公路上大塞车,塞了几个小时之后,十三郎眼看情况不糟,于是自作主张转下省道,再拿出他拼命十三郎的精神,油门踩到底,一路狂飙直奔报社,当然就没有经过中正机场了。 和边城讨论关于mr.mento的报导之后,回到家已经二点了,黎芝缦累得全身的骨头像散了一样,瘫在水蓝色的格子布沙发上,连洗澡都想省了。 唉,没想到用忙碌的工作治疗失恋可真有效,她现在的确累得没有多余的力气伤心难过。 就在她昏昏沉沉即将坠入梦境时,电话铃声大作。 “嘟——嘟——” 她的手缓缓地伸出去,有点力有未逮似地。“喂,我睡了,有事明天再联络吧。”她也不问是谁就要挂电话。 幸亏对方及时出声。“喂喂,别睡啊!我是你的小表哥,我在机场——” 小表哥?机场! 她整个人彻底惊醒,睡意全消。 糟啦—— 她忘了去机场接那个星星、月亮还是太阳的小表哥了! 她吓得一把将电话挂上,好像那话筒会咬人耳朵似的。 拿了车钥匙转身冲出去,嘴里还一边叨叨地念着。“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被断绝母女关系了。”妈妈这几天来每天来电话三叮咛四交代的,她还是给忘了。毁了,这下子全毁了i *** 等她到了入境大厅时,高挂在墙上的时钟提醒她,此刻是中原标准时间凌晨三点整。 掐指一算时间,她迅速地张开口又赶紧捂住,天啊,八个小时!也就是说那个等着她来接机的啥表哥,在这儿等了她八个小时。 哇哇,这件事要是让妈知道了,不但母女没得做,恐怕连“路人”的关系都没得做。 手里拿着一张a4纸,上头用她的cd口红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管星野”。 一眼望过去,没想到半夜两三点入境大厅还有些许人声,她拿起纸张跫过每一张疲困的面孔,看哪一个人会自动对号入座,跳出来和她相认。 忽然,她看到一个人!马上气得热血沸腾。 天啊!那个叫“包子”还是“馒头”的大陆草包,怎么也出现在这儿。 她还在犹豫是否要假装没瞧见他,用a4纸遮住脸快速闪过他面前时,他倒是很大方地上前和她相认,还装了一副很惊喜的模样,真假。 “咦!“废弃物”?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的嘴角又浮现那抹嘲弄的笑意。 听得教人很“肚烂”! “什么“废弃物”?你讲话客气点!”现在人移境迁,他脚底下踩的可是她的地盘,不是“大陆”,只要她随便一吆喝,她身旁的壮丁勇士们马上会赶过来,将他痛扁一顿的,可是看一下四周,好像就他一个壮丁而已。 他又用那副自以为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神从头到脚地看了她一回,像在看标本或蜡像似的。 “没错呀,你就是那个男朋友被小红抢走的台湾女孩嘛!”他的声音听起来抑扬顿错,挺顺耳的,只是内容却教黎芝缦想一脚将他端开,当他是个无赖。 入境大厅的人儿虽不多,但从那些稀稀落落投射过来的同情眼神,大概每个人都听见他那番对她的介绍词了。 她眯起眼睛,忍住嘴里可能会月兑口而出的粗话,让恨意呈放射状一丝丝地徐徐放出,她不会为了一个草包,坏了自己的气质,当众出糗难看的。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瞧他那身像偷渡客似的落魄,跟他多说一句话,她肯定会少活一年,最好就假装不认识,走人。 他却亦步亦趋的跟上来,脸皮厚得子弹都打不穿。 “喂,你忘啦,我还说过如果你找不到男朋友,我会牺牲一点,接收你这个“废弃物”的呀!”他还不死心地一再提醒她痛苦的回忆,真是不知趣的家伙。 她哪忘得了他恩赐的耻辱,所谓土可杀不可辱,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再不做出反击就枉生为人了。 行进中的她突然一个快速转身,准备开骂,却险些让紧跟在后的“耸芭仔”撞倒,幸好他及时扶住她的双肩。 她更是气恼了,两手往外用力一拨,嫌恶地推开他的手掌。 “你离我远一点!” 他居然出奇听话地立刻退到三步之外。“这样够远了吗?” 她隔空喊话。“你给我听清楚,凭我黎芝缦年轻貌美、蕙质兰心、工作认真,我会找不到男朋友?笑话!” “哈!有意思!在你们这儿“工作认真”也能算嫁人的条件吗?”他的口气很轻蔑。 她狠狠地怒瞪他一眼。“谁像你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哦,又恢复骂人的水平和力气了,这样比较像你嘛。”他似乎毫不介意她对他的恶言批判,只是站得远远的,环手抱胸托腮,继续对她品头论足。 突地,他叹了日气。“唉,只可惜身材差了点,比起小红来,可差了一大截呢!” 她的脸火速胀红,像脑充血似的,火气压低了声音,缓缓地吐出声,不像在跟人说话,倒像在责备自己。 “就知道不能跟这种没有文明、没有审美观念的草包多说一句,那只会自取其辱而已。”她嘀咕两句,转身就走。 他又追又喊。“喂,你别走呀,我好不容易“他乡遇故知”——” 谁是他的故知?就算她上辈子没烧好香,才会不幸撞见他两回,但她相信在乡下的母亲,一定早晚帮她烧香拜拜,这种倒霉事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 她摹然回头,不过这回学聪明了,先拿出a4纸挡在两人中间,以免又被他侵犯,两道怒眼直直地瞪着他。“我黎芝缦发誓,如果再跟你这种低等动物多说一句话,我就不姓黎!” 他没出声,纠脸扁嘴,很发愁的模样。 看到他那张苦相,心里才稍微舒坦一些。哼,老虎不发威被当成病猫,这下子知道她的厉害了吧!想缠住她,没那么容易。 他却一个箭步抢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还装出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愁容。 还不是想使计骗她,白痴才会上他的当呢!她一甩,不想看他。 “喏,我做低等动物无所谓,但是你可能真的不能姓黎了!” 她怒瞪着他,眼神布满为什么? 他指着那张隔在两人中间的a4纸张。“你不是要找“管星野”?” 她刷地一扯,连纸张都不屑让他碰一下,下巴扬得老高。“关你什么事?” 他用食指点一点自己。 “干么?”她看不懂他的暗示。 他又给她摇出那副“勿忘影中人”的恶心动作,一字一句地望着她说:“我、就、是、“管星野”!” 入境大厅不知何时刮起一阵风,吹落了她手中那一张写着“管星野”的a4纸张,连她的意识也一块吹走了。 他弯腰拾起纸张。 有人则惊吓过度,全身像血液凝固似的动弹不得。 望着眼茫茫而脑空空的黎芝缦,他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几下。“喂,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吗?” 没反应! 他凑唇到她的耳边窃窃私语。“反正你刚才发的誓,只有我一个人听到,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所以你还是可以继续姓黎,没有人会抗议的。” 天啊,这个草包在胡说八道什么? 哼,他一定是看到纸上写着“管星野”三个字,所以冒名顶替故意给她难堪。 “你不是叫“包子”,还是“馒头”的吗?”那么耸不拉叽的名字想忘都忘不了。 他还慢条斯理地把好纸张,认真地看着她。““馒头”只是绰号而已嘛!我想,像你这么年轻貌美、蕙质兰心、工作认真的聪明女子,不会笨到以为有人会姓“馒”名“头”吧?” “我——”所有的气血突然疾速冲到脑门,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脑充血了。 难道……他真的就是那个四姨妈的大伯母的大儿子?也就是她要接机的人! 见她不言不语,没有动静,只是一味狐疑地瞅着他看,他则索性大刺刺地跌坐在身旁那一排橘黄色的椅子上。 嘴里喃喃地念着。“反正我已经等了你八个多小时,也不在乎多等几分钟。”就让她慢慢习惯吧! 真的是他!呵呵,她心里苦笑着。妈一定没有早晚帮她烧香拜拜,保佑她出人平安,才会发生这么多衰事。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两眼发直地盯着马路,至于那个草包,一上车就睡得人仰马翻,还打呼磨牙呢。 她简直不敢相信妈居然让一个行为粗鄙、人品也不高尚的草包住进她年轻貌美、蕙质兰心、工作认真的女儿家中,一点也不担心会引狼入室,看来晚上睡觉时,旁边要放根球棒自卫才行。 车子进了停车场,停好车,她甚至不想转身看他。 “喂,到家了!”她好像在跟挡风玻璃说话。 他却动也不动。 “睡得像头猪。”她露出嫌恶的表情。“喂,起床啦——”她提高分贝。 他耳膜快被喊破了个大洞,揉着惺松的睡眼,满脸不悦。“哇,你的声音比我家后院子那只老母鸡要难听多了。”拿着行李走下车。 黎芝缦在他背后扮鬼脸,低骂一句,居然拿她跟一只老母鸡相提并论,简直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想想他现下可是要寄她篱下,竟敢出言不逊,好,瞧她怎么虐待这个大草包。 他则不慌不忙地回过头来说道:“你应该叫我“小表哥”才对,还有不要在别人背后扮鬼脸骂脏话,很幼稚的!” 小表哥?呸,就他那副“耸芭仔”的德行又极度自恋狂,鬼才叫他小表哥呢! 没一脚踹向他连走路都高傲的,已经算客气了! 第五章 “铃——铃——”hellokitty的闹钟准时在八点响 (缺一页) 情,带点要赖的意味。 哼,装腔作势!她狠狠地瞄一眼。 他当然感受到主人的不欢迎,因为对方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很讨厌我?”他将为她泡好的咖啡推送到她面前,昨夜里那么晚睡,精神一定不佳,一起来很需要一些咖啡因的刺激。 她垂下又浓又长的睫毛,不客气地瞪着那杯咖啡,心里想着: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你的女朋友抢了我的男朋友,我不该讨厌你吗?”以问代答,把问题丢回给他,好好思量,他有多对不起她。 他低头不语,陷入一阵沉思之中,看起来似乎颇有忏悔之意。 良久,终于开口。“其实,你应该感谢小红的。” 她嘴里那一日含温待吞的咖啡,差点呈放射状喷在他脸上。 “那个“木瓜妹”抢了我的男朋友,我还得感谢她?”瞪张着牛眼似的大眼珠子,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别忘了,是她让你看清了那个男人的真面目。”他也站起来狠瞪回去,依旧是理直气壮。 两人势均力敌,不分轩轾。 她听得更是气火攻心,因为被他说中伤心之处。 “我宁愿不要知道杜离的真面目——”她大声反驳,说着不理智的气话。 他有点失望。“你不像那么笨的女孩。” 这个人到底想怎样?说话反反覆覆的,一下子挖苦她,一下子又好像在称赞她,神情也高深莫测,忽而单纯得像个“耸芭仔”,忽而又深沉得恍如智者,连自己都斗不过他。 “我不需要你的称赞。”头一仰,把有点凉的咖啡像在干杯似的一口气喝完。 他又坐了回去,拨弄着额前湿濡的短发,水珠飞跳到桌上,一点一点像下雨似的。 “可惜,看似聪明,却尽做些傻事。”他始眼注视她,仿佛在等她认罪。 “你——”她骂不出话来,却开始心痛起来,痛的是,又被他说中了自己的缺点了。 她真是笨到极点,才会去相信杜离那套鬼话,每天请花店送花到她的办公室,降服她的虚荣心,再花一点长途电话费,便轻而易举地掳获了她的芳心,偏偏她这号大傻瓜,每天忙得兜转,比时钟还辛勤,哪有空去怀疑他甜言蜜语是说给她听的呢?还是怀里的女人听的? 不能再往下想了,否则连她都不能原谅自己的愚蠢。 拿起公事包撂下话。“我去上班了!”一早起来就怒气沸腾,实在有违美容大忌,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转身走没几步,左眼皮突然不规律地猛跳着,心里闪过一个不祥的预感。 就在她跨出门口一步时,电话铃声刚好响起。 是谁算得这么精准?她又回过身来,电话却已被接走了。 正要开口训他,喂,别乱接别人的电话啦!却见他有说有笑,俨然来电的人是他的朋友。 不会吧?!他抵达台湾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就有朋友了,这么有人缘? 他和对方愉快地聊了十多分钟的电话,她也跟着伫在门边上等了十几分。 他不常笑,但是一笑起来,却是很要她的命,这一点,第一次在重庆遇见他时就发现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对男人,她有一个不可救药的特殊喜爱,当男人微笑时脸颊露出深浅不一的笑纹,那对她来说,是无与伦比的勉力,绝对会令她毫无抵抗力的迷恋对方。 而令人气结的是,这个大陆草包扬唇而笑的时候,脸上竟然有着她最喜欢的笑纹。 “呵呵,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天啊,他又在笑了。 喔,救命啊!真是教人捶心肝!老天啊,你怎能同时把她最喜爱和最讨厌的两种东西摆在同一个地方呢? 视线忍不住心底的想望,终究偷偷地斜望着他,那线条真是迷人啊!她是在形容那长在他脸颊上凹陷有致的笑纹,可不是在称赞他。 唉,为什么那般优美的弧度会出现在令她鄙视的男人身上呢? 瞧他嘴角微笑的弧度和暖昧的程度,电话那头一定是个女的。 哎呀,难道是“木瓜妹”? 聊了好久之后,他终于依依不舍地挂上电话。 “谁打来的电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 “是——”他还在思考该如何称呼对方,以示尊重。 “是女人吧?”她抢着自问自答,语气有点酸。 避星野愣了一下,觉得她怪怪的。 “当然!”他回答得很坚定。 哼,她果然没猜错,男人只有在跟女人调情时,才会笑得那样“”,语态暖昧。 “不错嘛!昨天才到,今天就有女朋友打电话来找你了。”她心里的闷气,不知怎地越生得旺。 避里野压低了眉头,锁住一个问号。 “女朋友?”他不解,怎会扯到女朋友。“什么女朋友?刚才打电话来的人是你母亲。”他有点搞迷糊了,这个表妹真的怪怪的。 她可糗了。“我母亲?”索性来个恼羞成怒,责备他。“那你干么不叫我听哪?” 他有点无辜。“你母亲是要找我,又不是要找你。” 什么玩意儿嘛!连老妈都帮着外人欺负她。 气死人了! “我去上班了!”她自找台阶下。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他还要赶尽杀绝她的自尊。 “你——”难怪刚才眼皮会无缘无故跳动了几下。 他还故做轻松地靠着椅背,悠哉然地说:“哦,我忘了告诉你,你母亲说她已经代你向公司请一个星期的事假了。” 她母亲又自做主张了。“我请一星期的事假做什么?” 避星野偏着头耸耸肩道:“大概是做些地主之谊的事吧,像陪我吃喝玩乐之类的。” 哼,他还真说得挺顺溜的,也不怕舌头被牙齿给咬了。 耶、耶……看看,又出现了,他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高,那可爱的笑纹又出现在可恨的男人脸上了。 “要我陪情敌的男朋友玩耍七天?”她仰头拍额,状似无奈。 哦,妈妈呀,你简直在扼杀你女儿的自尊啊。 看着那张和流苏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个性,时而伶牙俐嘴的刁钻,时而笨得像没长脑子,他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你很有意思。”他很有兴趣研究她。 黎芝缦也很不客气地膜回去。“有多少意思?” 他很得意地说:“七天后再告诉你。”其实他只是想争取多一些时间和她相处,让她也觉得他是很有意思的。 “谁希罕!”凭什么要她浪费七天的时间陪他啊,不知该向谁抗议,讨回残存的自尊心,一怒之下,将公事包摔向沙发。 “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台湾?” 避星野领受到她的不悦,侧过脸去研究起她的表情。 这个女孩沉默的时候,全身冷飕飕的,像座冰山,泛着一冷艳的美感,极不容易亲近的;可是一生起气来,全写在脸上,直言不讳,不懂得隐藏情绪,是个没心机的女孩;虽然发飙起来,像个河东狮吼,不过也多了点人味。 “我走了,你会想我吧?”他越明白她的火气,就越是喜欢逗她。 她怒眼一横瞪向他。“我会放鞭炮庆祝!” 他却笑个不停,笑纹明明朗朗地挂在他的脸颊上,散发独特的魅力。她不敢直视,怕分散了生气的注意力,她可是用尽全身的精力和他杠上了。 偏偏他就像块牛轧糖一样,甩不掉也气不跑,只要她稍有不从,立即搬出“母亲大人”这张黑桃级的王牌人物来要胁她,逼她就范,真叫人不齿。 “等一会儿你要去哪儿?”他已经换好一身上里土气的外出服了。 他的身子长太高,手长脚长的,她老觉得穿在他身上的每件衣服,都像缩水似的,不是袖子太短,就是长裤太短,吊儿郎当有点怪。 她斜瞥一眼那身怪里怪气的服装。“我本来是要进公司参加新闻会议。”她跌坐在沙发上,两手一摊,一副悉听尊便,任他宰割的不爽快。 他点点头。“嗯,不错,好一个工作认真的新时代女青年。”看一眼墙上的咕咕钟,探出身来鸣叫,九点钟整。 “咱们该走了!” “去哪儿?”跟他这个“耸色仔”出门大丢脸了。 他径自走到门口。“去探望表姑妈!”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望才接收到两道鄙夷的目光。 “我不会跟你出门的。”她很坚决。 “除非你换掉这件土里士气的衣服。”不顾他的自尊,她直接批评。 他伸出双手,低头环视自身的衣着。“你不是很喜欢男人穿这样的吗?”难道她母亲说错了。 “谁喜欢?”一定是妈告诉他的。 他冷着脸孔,不能否认的,虽然他投错所好,可是对于她的以貌取人,他就是不能苟同,兀自将她从沙发上强行拉起,搂着她的腰肢,贴她极近,几乎是面对面不到咫尺。很酷地说:“男人重要的是这里。”他的手指戳着自己的左胸口。“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表妹!”语气中含着愠意。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拉出门了。 *** 途中,她以沉默抗议,一度还想故意开车去撞路旁的电线杆,最好将他撞昏了,再把他丢出车外,来个肇事逃逸,摆月兑人质的命运。 “我在台湾的事情早点办完,便会早点回大陆的,这样想,你的心情可能会好一些吧。”他的手支在车窗上,窗外的风,吹乱了他的发,眼睛望向无际的穹苍。 也对,反正长痛不如短痛,陪他看过什么表姑妈后,他应该就会液回大陆了。 想到不久,她便可恢复清静的日子,心情顿时轻松起来,不必再憋一气不说话了。 “你表姑妈的家到底在哪儿?” 罢才是跟他斗气不说话,所以没办法开口问他,开车开了老半天都只是在市区里绕。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他瞄她一眼,嘴角有笑。 她挑着眉,斜睨过去,下巴抬得老高,一脸傲气。 避星野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是地址吧。 “在什么路?你直接告诉我吧!”她准备要速战速决,早点甩掉他。 “好像是“新生路”吧!你知道在哪儿吗?”他本来要逐字念出地址给她听,但被她一催,便只说出路名。 “哎哟!”她有点不耐烦了。“你不识字啊!看清楚一点是新生“南”路?还是新生“北”路?”草包就是草包,一定没读什么书,脑袋空空的大草包一个,空有俊挺的外貌,一样是可悲。 被她嘲骂,他并不以为意,而且瞪大眼睛看得很仔细。“就只是“新生路”而已,没有什么南啊北的。” 她气结了。“喂,“馒头”先生!”她记得那个“木瓜妹”是这样叫他的,只差在她的语气没那么酥软罢了。“我想你长这么大可能都没出过远门,也没去过大都市吧!”她最喜欢讽刺他的无知,这方法能抵销他带给她的怒气。 避星野蹙着眉反问:“这个跟路名有关系吗?” “当然有。”她得意了,教训他这乡巴佬成了她近日来最令人振奋的一件事。 “咱们台北市是个大都市,它占地广大,所以道路通常很长,为了标明该路位于城市的方位,所以会在路名上加个“东西南北”便于辨别,懂、了、吧!”她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用吼的。 “喔——原来是这样,”他好像豁然开朗。“可是我表姑妈的家不在台北。” “啊?”她抢过纸条,地址上前三个字写着“台东市”。 害她白费唇舌跟他扯了那么多,全是废话。“你干么不早点讲——” 他又露出无辜的表情。“你只问我在什么路而已啊?” “我不问,你就不会念呀,笨蛋!”她绝不承认有错。 车内的空气有点剑拔弩张,火药味甚重。 他突然安静下来,斜斜地瞅着她。“你从来没说过“对不起”三个字吧?” 她没说话,因为被说中了。 坐在一旁的管星野,喜欢从旁静静地凝视她的侧脸,安逸悠闲地像个旁观者,欣赏怒躁之下的她,眉心纠结,双目因怒意而发亮,双唇微翘,那些与流苏如出一辙的精致五官,他极为熟悉,然而生气奔放的表情,却是他从来没见识过的。 “你太高傲了,难怪男朋友会移情别恋,小红实在要比你温柔千百倍呢!”他裁判似地仲裁她的缺点。 “不准再提那件事!”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避星野也被她震住了,没再多说什么,侧开脸去,再度盯着车窗外的景致。留点时间让她反省吧。他心里这么想着。 怒不可抑的黎芝缦横过手去,一把将管星野捏在手上的纸条夺过去,迅速地看了一下地址,方向盘打个大转弯驶离台北的道路。 避星野垂下眼睑,手掌支着下颌,斜斜地望着那一张赌气的脸庞。 她又不跟他说话了,教他心痛且心急如焚。 芝缦啊,你知道吗?我每多拖一个和你相处的日子,心里就万分歉疚对不起老哥。因为我的私心,因为我舍不得再次将你让出去,我没那么伟大了。 第六章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子,她实在又疲又累,却倔强地不肯说半个字。 倒是管星野问了她几次。“换我开车,你休息一下吧!” 明明累得眼酸手也酸的黎芝缦,仍旧不吭不响,用倔强支撑体力。 抵达表姑妈家的时候,找了个空地停妥车子,径将她的座椅往后一压,身体呈平躺状想睡觉了。 “你不跟我过去?”他的上半身靠过去,瞅住黎芝缦紧闭的双眼。 她侧身向窗,装作没听见,存心不理会他。 “那我也不进去了,要睡大家一起睡!”索性他也学她按下座椅往后一躺,反正他也坐车坐得挺累的。 黎芝缦霍地翻身而起,朝他怒斥。“谁跟你一起睡!”这个人讲话口没遮拦的,好在旁边没有闲杂人等,否则岂不坏了她的名节。 避星野偏过身去,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盛怒红颜,恍若娇艳带刺的玫瑰。“我不激你,你是不会跟我说话的,是吧?”脸上的诡谲笑容说明了他的用心良苦。 原来在耍她,太过分了!气得她火眼高涨,说不出话来堵他,一古脑儿又想躺回去,却被管星野的手臂捞住肩,躺进他的臂弯里去了。 “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进去吧,好表妹!” 大概是她胡思乱想,把脑于给想坏掉了,怎地老觉得他对她讲话的语气有点暧味,像在求婚似的。 避星野说得很诚恳,看着那双像星子般闪闪发亮的眼眸,她居然无法说出“不”字。 走出车外,两人一前一后,她故意不跟他并肩同行。 他停下来按门铃时,她也停在数步之外,甚至不抬头看他。 棒了一会儿,门内听到脚步声逼近,有人过来开门了,他突然回头说一句。“那个男人配不上你!” 她抬起头来,他已转过身去,和前来应门的老先生互相拥抱,老先生笑出满脸的皱纹,嘴里嘟囔着说什么话,口音很浓,她听不懂的。 避星野拍拍老人家的肩膀,用同样的口音回答他,老人家再度抱着他不放,像见到了自己儿子似的。 她的心里却惦着刚才管星野回头说的那句话,他是说杜离配不上她吗?他何以会发出此言,两人从一见面,他就找各种机会嘲弄她的被遗弃,这时竟又无端地冒出一句听似真诚的评价来安慰她,不会稍嫌太慢了吗? 这趟台东之行,她只当是应母亲之请,送佛送上西,好人做到底。等探看过他的表姑妈之后,大家就saygoodbye了,大家各扫门前雪,谁也烦不到谁。 她无言地尾随在管星野县后,走进屋里去。 偌大的屋子里,只见老先生一个,别无他人,咦?他不是来看表姑妈的吗?怎么不见表姑妈? 她站在管星野身后没作声,抬眼环视墙上的字画,行书的礼运大同篇,显示出屋主的气质,耳里听着他们两人热切的交谈,空气中流荡着一股浓浓的亲情。 老先生和管星野净顾着讲话,完全忘了她这个司机的存在,也没人招呼她坐下来,她像被罚站似地不敢妄自坐下。 她站得脚酸了,心里便后悔起来,早知道就坚持不进来,起码在车子里还有得坐,都怪管星野硬要她来。 直到她的脚站得又酸又麻,便决定不客气地招呼自己坐下来。 不知是她坐下来的动作太大,抑或他们这时候才发现到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老先生忽然转过身来,上下打量她说了一句话,她听不懂,却有礼地马上站起来致意,表现出应有的教养。 避星野也回头望她,见她拘谨的模样,与平时惯于咆哮易怒的她大相径庭,忍不住唇角轻扬,边笑边回答老先生的话。 她也陪着笑容再度点头,以示对老先生的敬重。 老先生哦了一声,表情更认真的注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端详一回,还模模她的手臂沿着背脊直到臀部,那专注的神情像在研究一匹骏马。 若不是老人家看起来非常和蔼慈祥,她定会认为自己被性骚扰了,只是下意识里仍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奇怪,礼貌性地微笑以对,并顺手拉管星野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这位老先生是谁?”她问。 “他是我的表姑丈。”管星野紧紧的握住老先生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由那力道看来,他是很敬爱老先生的。 哦,她斜着身于向表姑丈点头微笑,同时低声问管星野。“你的表姑丈刚才说些什么?” 避星野抵住唇,强忍住笑意。“他问我,你是谁?” 她也好奇了,管星野会如何介绍她,说她是司机?房东?还是一表三千里的表妹呢? “你怎么说?” 他很认真的看住她。 “我说,你是我来台湾相亲的对象。” 她倏地弹开身体。“谁要跟你相什么亲呀!”老先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跌倒,幸好管星野及时扶住。 避星野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脸上刻着“生气”两字,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表姑丈心脏不好,你别动作那么大,吓坏他老人家了。” “难吓了谁呀?我才被模得莫名其妙呢!”她皱着眉心,横他一眼。 一想到她方才的不自在,他又浮出笑意来了。“表姑丈说,由你的臀部看来,你是个很能生孩子的媳妇,夸我将来有福气了。” 老先生似乎也听懂了他的话,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黎芝缦胀红着脸,像受了莫大的冤屈,找不到包青天申诉。 她气得一脚踩在管星野的鞋子上,使力地拧转了一下,僵咧着嘴陪他们干笑,压低声音警告管星野。“如果你不想走路回台北的话,最好对我这个司机客气一点!” 咿——管星野忍住痛,没叫出声来。 幸好,老先生及时伸出援手,面色凝重地说了句什么话,两人便要走出门。 避星野转身之际,也拉了她的手。“咱们要去探望表姑妈,你也一起来吧!” 终于要去看表姑妈了。她心里有点高兴,因为看了表姑妈之后,她的任务就结束了,到时该走的人就得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烦她了。 老先生带领着他们徒步走到一区看起来像公墓的地方,她觉得不对劲,扯扯管星野的手。“喂——” 避里野嘘了一声,阻止她说下去,安静地走过排列整齐的墓园,最后停在一座柏木青翠的墓前。 老先生驻足墓前,无声无息,只是深情地凝视着绿草苍苍的墓碑。 “今天是表姑妈的忌日。”他的声音低吟着,像萧瑟的秋风无比苍凉。 “啊!” “表姑丈退休后,不肯回大陆老家,坚持要留在台湾陪表姑妈,说不舍她一个人在这儿,会孤单……” 她听得动容,看着垂垂老矣的表姑丈深情的凝视,微抖的双手抚模着墓碑上的名字,犹如抚触着昔日的爱妻。 那一刻,她的眼泪差点被逼出。 回家的路上管星野话不多,出奇的沉默,情绪还遗留在墓园里吧。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一起来看表姑妈?”他的眼睛直视前方似无尽头的道路。 她抬眼瞥他,同样一张侧脸,瞬间不再觉得他是个草包。 “为什么?”其实她跟表姑文一点亲戚关系也没有,就像她跟管星野一样。 “让你明白什么是至死不渝的爱情。”他的话铿锵有力,像在说一个被人遗忘许久的没落真理,不再受到人们的重视了,然而却依然活在他的心电 她的心一震,方向盘差点也打歪了。 他想告诉她什么?爱情的原貌吗? 用余光瞄他,高挺的鼻梁骨撑起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说真的,他长得满帅气的,先前怎没注意到呢? 这时候才想到他多大呀?谈过恋爱吗?还是结婚了? 避星野的视线依旧抛向越来越黑的路面,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怎么了?”他真的有点怪。 没回答,嘴巴像加了锁似的,不再多说一个字。 罢才那番话又是拐弯抹角在安慰她吗? 懊谢谢他的用心良苦呀,只是,之前对他太坏了,以至于好话说不出口。 *** 想到客人今天就要离开了,趁这最后的一天,她也该好好尽点地主之谊,于是决定起个大早,今天换她做早餐给他吃,够热忱了吧!她平常甚少开伙,厨房那套的欧式厨具,唯一的用处,只有煮煮开水而已,真是大材小用。 扁穿戴整齐再出房门,她的身材可得留着拍写真集,不能随便曝光的。 一出房门。“早啊!”他好像永远都比她早起床。 又是破了一件浴袍,喝着咖啡,吃着土司夹蛋,手上还翻着报纸,很悠哉的早晨,一点也不像要赶赴机场的旅客。 “呵呵,早!”她心里不免纳闷着。 蹙眉抿嘴,心里浮现一个念头,难道他在台湾的表姑妈不只一个? “咳咳!”她假装咳嗽,考虑着该如何发问。“管星野,你总共有几个表姑妈住在台湾呀?”这样的问法比较迂回吧! “一个而已!”他的眼睛仍盯着不是简体字的报纸,连头都没抬一下,完全不感到好奇她为何有此一问。 “哦!”还好,那他铁定今天会走人。 她吁口气,整个人又轻松起来了。 餐桌上摆了两杯咖啡,两份土司夹蛋。他还是帮她准备了早餐,就看在两顿早餐的份上,也应该坐下来跟人家聊聊话social一下,反正他就要走了。 可是,该跟他聊些什么?政治或经济?这个议题太高深了,他可能会听得打呵欠,聊点八卦好了,轻松又下饭。 “今天影剧版又有什么八卦新闻呢?”拿起土司夹蛋咬一大日,她很少在男人面前吃相这么难看,不过在管星野面前可以不必顾忌形象。 “什么是八卦“新闻”?”他睁大眼问她。 “八卦新闻就是——算了,吃早餐吧!”与其动嘴解释,不如动嘴吃东西来得实在。 怎么才过了一夜,他又变回草包了,自己太高估他了。 还是快点将他送走吧,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灌下一杯热咖啡,马上起身。 “我去换件衣服,再去机场。” 他放下报纸,一脸狐疑。“你去机场做什么?” 炳!太好了,原来他不想麻烦她送去机场。 “那好,你自己去,我帮你叫辆无线电计程车。”反正她也急着进公司。 这回换他皱眉了,同样的话又问了她一遍,只是把“你”换成“我”罢了! “我去机场做什么?”他闪亮的眼眸纯稚到几近幼稚。 “搭飞机啊!”有人去机场变街的吗?瞧这种白痴级的问话,他该不会连小学都没毕业吧? “搭飞机?”他模模头。 “是啊!”她赶紧走回餐桌旁解释道。“你不是专程来台湾看表姑妈的吗?昨天咱们已经去探望过了,所以你今天应该要搭飞机回去啦,我也要恢复上班啦,以后大家各忙各的,保重!” 也许他是故意装蒜的,但碰上凡事都直言不讳的她,就不管用了。 他听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去整装待发,反而,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又坐回椅子上去了。 “看表姑妈只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另外还有两件还没完成。”他那抑扬顿挫的独特男性低沉嗓音,现在听来却很刺她的耳。 糟了,他又跷起腿来,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还有两件事!真烦。 “哪两件事?不如今天全部将它们完成吧!”她今天一定要赶他走。 既然这样,他就不客气了。“那你跟我走吧。”他说得稀松平常,神情却异常认真。 苞他走? “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跟男人私奔的女人吗?”她火冒三丈地贴近他的脸,奈何他人高马大只能瞪到他的下巴。 避星野并没有被她吓到,只是愣了一会儿,睁大了眼,却看不清楚她整个的轮廓,因为两人的脸实在靠得太近了,鼻尖顶着鼻尖,唇对唇。 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黎芝缦那两片盛怒如绽放的蓓蕾,所散发出来的吸引力,迷眩了他的意识,几乎将他吸了过去,忘我地吻住她。 突然有人大吼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转过头向门口,成了脸颊贴脸颊,瞪大眼珠子,默契十足。 “小杰!”她霍地推开管星野跳下桌去,冲到门口,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又亲又吻的。 避星野发现脸颊居然一阵热热的,像个第一次和女生约会的男孩子,有着女敕生生的紧张失措感。哇,不可思议,没想到在女人堆里锻练得快成情圣的他,竟然会因为方才一时的正常生理反应而浑身燥热不已!幸好,那个笨女人没察觉。 “你是谁?”小杰从妈咪的怀里钻出颗小萝卜头来,直指管星野问道。 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管星野只好重心未泯地装可爱。“你猜呀,猜对了,带你去打棒球。”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真的?”小杰一听到打棒球,马上摆出和颜悦色。“你是我“小阿姨”的男朋友?” 避星野用眼尾瞟了黎芝缦的表情,只见她气鼓鼓的像只青蛙在吹气,真逗。 “小孩子有耳没嘴。”她学起小时候母亲常用来训斥她的话。 小杰可不管她的反应。“我猜对了没?” 避星野笑而不答,他怕黎芝缦会气得爆炸,却用另一种迂回的方式说:“看来我得陪你去打一场棒球了。” 小杰开心地又叫又跳。“那你一定是“忠厚老实”的男人吧?我的“小阿姨”说她只喜欢忠厚老实的男人哦,对不对呀?“小阿姨”。”他对这个会打棒球又会脸红的叔叔挺有好感的。 “啊?”管星野和黎芝缦尴尬地对望着。 避星野意谓深长地凝视着她,原来她跟流苏一样都钟情于像老哥那样刚毅水讷没情调的男人。怎么办?他会装酷装可爱,就是不会装忠厚老实啊。 黎芝缦见对方闷不吭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心想她再不说话好像就承认自己真的喜欢他似的。 “放心,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地忠厚老实的味道。”她是不会当众承认喜欢他的,这是面子问题。 避星野也礼尚往来地吐槽回去。“像你这么泼辣的女人,再忠厚老实的男人也受不了你。” 他居然说她是泼辣的女人,好,那她就泼辣给他瞧瞧。 “喂,你这个“俗仔”,吃我的、住我的,还敢骂我!”她把小杰放在桌子上,插起腰来,摆出泼妇的标准姿态。 避星野实在无法想像,那张长得跟流苏一模一样的嘴巴,竟会吐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话来,还把他骂得好像是吃软饭似的皮条客。 “既然你那么讨厌我,我走!”他赌气地回房收拾简单的行囊,男子气概怎能被一介女流践踏。 小杰见会打棒球的叔叔要走了,急着帮他说好话。“妈咪呀,那个叔叔真的是忠厚老实的好男人啊,刚才我进门时看到他想亲你,可是又害羞,还羞得整个脸红通通的,挺忠厚老实的,哎呀,笨妈咪,你看不出他喜欢你吗?” “小孩子懂什么?他是和妈咪吵架吵得面红耳赤。”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也不否认方才两人靠得近,她确实感受到一股吸引力,若不是小杰适时出现,她可能会被他的男性吸引力吸过去呢。 “妈咪呀,你要温柔一点嘛,不然忠厚老实的男人会被你吓跑的。”小杰的童言童语如当头棒喝。 温柔!唉,身为单亲妈妈,为了生活总是忙得团团转,哪还有空去想温柔的事,她连怎么做个正常的女人都忘得一千二净了,更别提如何在男人面前展现温柔了。也许杜离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另交大陆妹的原因吧。 避星野步出房门,走到小杰面前,抱起他。“忠厚老实的叔叔下次再陪你打棒球,再见!”尽避黎芝缦就站在小杰的身旁,他却视若无睹。“帮我跟你的“小阿姨”说再见!” 小杰听话地转身对妈咪说:“他要我跟你说再见!”嘟着小嘴,小心眼里希望妈咪能回心转意,阻止会打棒球的叔叔离去。 黎芝缦就是死鸭子嘴硬,勾开眼,斜过脸去,不想看他那张俊脸,怕自己又心软了,留他下来,给自己找麻烦。“要走就快走,别拖拖拉拉!” 避星野放下小杰,压抑住怒意,步伐沉重地走向大门,临出去前再度回头。“你会后悔的。”哐地一声,消失在门后面了。 总算把他撵走了,可是她心里却不怎么好受,像被他说中了一样,一把抱起小杰,逗着可爱的儿子说:“小杰他说你会后悔的。” “什么是后悔?”小杰不知道这两个大人到底在干什么?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她知道,那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其实自己也不是真心要赶他走,只是心情无端烦躁,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不安,像小的时候,做了错事,又没人发觉,一直闷在心里,压抑很难受。 第七章 棒天,一进办公室,总机的妹妹就一脸同情的哀怨表情对她说:“芝缦姊,今天的头版你看了没?” “还没!”她才刚送小杰去上课,哪来的时间看报呢。 摄影组的十三郎见了她,同样的表情、同样的问题。“芝缦,今天的头版看了没?” 她摇摇头,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十三郎垂着八字眉。“等一下要是想哭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你。” 哭?自从决定未婚生下小杰那一刻起,她已经把所有的泪哭干了。“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吗?” 接着是银珊走过来,丢给她一份报纸,把她的头压向头版上的一张照片。 “咦!这家伙怎么上了头版?”一定是昨天被她赶出去,没地方可住又没钱,所以铤而走险犯法了。 “他不上头版谁有资格上!啧啧,没想到mr.mento长得那么帅,又有钱,最重要的是他还未婚呢——” “等等,你在说谁啊?”报纸上明明刊登的是被她扫地出门的管星野,怎么银珊会一脸崇拜偶像的无知少女模样,在一旁兀自陶醉看,嘴里还喃喃地念着mr.mento的名字。 “他呀!”欧银珊也指着相片上的人。 唉,有交集了,她们说的是同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馒头”呀,大姊!” “是啊,是mento啊,那个美国科技业的当红炸子鸡mento嘛!现在全台湾的未婚女人都认识他了,我可惨喽!情敌那么多,怎么勾引他呀——” 欧银珊还在盘算她情敌的正确人数,黎芝缦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手机响了都没听见。 “芝缦,你的手机在响呀。”欧银珊看她发呆得像个傻子。 她两眼空洞地接听手机。“喂……”声音抖抖的,像恐怖片里夜半三更出现在坟场的——鬼魅之音。 ““妹妹”,是妈妈啦,那个电脑博士有没有爱上你?”母亲没头没脑问道。 “妈,你在说谁呀?哪来的电脑博士?”为什么每次她正烦的时候,母亲一定要来插一脚呢? “就是你的大姨妈的大伯家的小儿子呀,他就是你要采访的那个“密斯特馒头”啊。” 母亲的破烂英文再破再烂,她都听得懂,只是为何全台湾的人都知道,连她母亲从来不看报纸的乡下人都知道了,她却还被蒙在鼓里。 “妈,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气得想砸了那支大哥大泄愤。“啪!”没说再见便用力地挂掉电话,总算手机还留了全尸。 “你还好吧?”欧银册已经习惯她每回和她母亲讲话的方式,只是这回比较不孝,吼出声来,以前都是闷在心里,电话挂了之后才发作。 她气到最高点,连舌头都不听使唤,结巴地像头一次说话。“那家伙……真……的……是……密……斯……特……馒……头……”天啊,她居然被母亲传染了那口破烂英文。 “哇,你的英文好难听啊!”欧银珊撇撇嘴嫌弃着。 她直想一头撞墙,看能不能变得聪明伶俐一点。 边城走了过来,一掌拍在桌上,惊醒了她们两人。 啪!“芝缦,全国的报纸都拿mr.mento的访台新闻做头版,为何只有我们不知道——”他的声音是发自丹田,所以绵延而够劲。 “他来台湾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她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边城推开欧银珊,站到她面前来。“那你为何没向我报告——” 她从来没看过温和的边城发这么大火,其他的同事不是赶紧回位坐好假装写稿,就是快步走出办公室,避风头去了。 突然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边城。 “我一直“暗杠”这条新闻,无非是想留给你做独家,你却——”边城霎时猛叹口气。“太让我失望了!” 她是愧对边城,压低了头,无颜面对他的厚爱照顾;忽然又抬起头来,精神振奋地说:“我现在马上去找他做独家的“人物专访”。” “别再让我失望了!”边城的声宣送走她,听进黎芝缦耳里,有如燕王送走荆轲时的风萧萧之意。“芝缦,加油!” 所谓士为知已死,她会成功的,因为她比荆轲聪明。 “把版面空出来留给我。”她很有自信地回头告诉边城,心里却不断地咒骂那个死“馒头”,因为她真的被说中了。 她的确后悔了,不该赶走独家新闻啊。 *** 五星级的饭店lobby里,挤满了想要采访mr.mento的媒体记者,个个却不得其门而入,只好在楼下苦苦等候着。 只有她一人在保全人员的带领之下,顺利走进总统套房里,再次见到那个被她赶走的独家新闻。 “mr.mento,黎小姐来了。”保全人员关起大门,自动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她站在门旁,好奇地打量站在一大扇防弹落地窗旁的男人,身穿剪裁精致的小领西装,衬出他高挑挺拔的身材。 内心暗自惊呼,却不敢声张。哇,梦中的白马王子现身了! “你真的是mr.mento?”至今她仍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跟那个来探亲的“耸芭仔”是同一人。 他手里捻着一根雪茄,是巴西出产的,味道浓烈得呛人。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他斜侧过半边脸来,眼角透出一股冷漠,眼睫一扫,瞄到那一双熟悉的nike球鞋,眉头皱了一下。“在你跟我去纽约之前,得先帮你换掉那一身女扮男装的衣服。”他记得流苏从来不穿球鞋的。 “喂,你别太过分了!不告诉我真实身份也就罢了,干么还损我女扮男装。”她只不过是头戴棒球帽,身穿t恤牛仔裤,再配上那双轻便舒适的球鞋而已,哪里有女扮男装,一点也不懂得欣赏健康型的美女。 他扬起手来轻拍两声,突然冒出两位穿着时髦的女人,忙着在她身上量胸量腰的,东模西模的。 “喂,你们在干什么?救命啊,我怕痒呀!嘻……哈……”她最怕人家乱模她的身体了。 他从拿皮夹里拿出一张相片来,吩咐服装设计师和造型设计师。“把她变成这样,三个小时之后我要带她飞回美国。” 黎芝缦抗议了,指着管星野骂道:“你神经病啊!谁要跟你去美国。”她的粗话一出,旁边两位过度包装的精装美女马上咋舌,不敢相信这个穿着毫无品味的粗鲁女人,居然出口骂她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是“神经病”,而他只不过要把她打扮成美丽的白雪公主,然后带她去美国,那是多少女人的梦想,而她居然还不要。 “你一定是疯了!”两位设计师不约而同地谴责她。 “你们才疯了!”她用力挣月兑掉两位设计师,转身怒责管星野。“我不会任你摆布的。”她非常有气魄地走向大门。 他慢慢地转过来一张冷酷如严冬的神情。“我劝你,最好别跟你的“独家新闻”作对。” 黎芝缦那只踩出总统套房大门的脚步停在空中,僵了几秒钟。 “你到底想怎样?”她觉得此刻的他,和前两天的他截然不同,冷冷的,像故意要惹怒她,和她保持距离。 “我想借你的脸!” “借脸?我只听过变脸!”她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事成之后,我会补你一条独家新闻的。”事情发展成这样,只能当做交易了,不能掺杂私人感情,否则一付出恐怕就难再收回了。 她有点犹豫、但是一想到出门前边城的打气及盼望,她不能再让边城失望,也不能让报社闹“独漏新闻”的糗,为了扳回面子、为了独家新闻地决定豁出去了。 “先讲好,我只卖脸不卖身喔!”这是她的敬业精神,也是让步的最底线了。 他突然瞪大眼,瞅着她,大声喝道:“我也不准你卖身!”极力掩藏的感情,还是不小心泄漏了几许。 黎芝缦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喝声吓得一惊,虽然话里是好意的保护,但却也霸道得令人无法消受。 知道自己吓到了她,管星野的眼神收敛起锐利,逐渐迷蒙恍如他不定的心情。此次带她回美国,无非是为了大哥的病,怎会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呢,这个笨女人真是迟钝,还是读不到他的心意,咳,该怪他隐藏得太成功吧。只是心里难免怀着隐忧,万一老哥真的把她当作流苏了,该怎么办?历史再重演吗?届时他还能再压抑自己的感情吗? “我要打个电话。”她不能拍拍就走人。 避里野不置可否。“三个小时后,我会来接你。”走进另一间房。 她先打电话回报社,向边城报告一切事情,再打回乡下老家。 “妈,我要去美国一趟,小杰恐怕得麻烦你上来照顾几天。”她实在不想劳累母亲那把老骨头南北奔波。 妈在电话那头却兴奋地一口答应。“是跟那个“密斯特馒头”一起去吧?” “除了那个痞子还有谁?”她突然想到相片里的女孩。“妈,有一女孩叫白流苏,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我跟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妈先前高亢的语气忽然降到冰点,沉思了片刻。 “妈,你怎么了?” 一声长叹。““妹妹”,你去美国应该会见到一位白先生,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嗯。”她没再多说。自她懂事以来,母亲总是乐观开朗,很少叹气,母亲一定有难言之隐。 “还有,帮我向那位白先生转达一句话,“有空回来台湾看故人”。”母亲似乎酝酿很久才说出口。 笔人是谁?母亲吗?她怎么不知道在乡下窝了二十几年的母亲,居然有老朋友在美国? “黎小姐,时间不多了。”设计师等得不耐烦开始催她。 也许去一趟美国,所有的谜底都会解开吧。 *** 一走出美国甘乃迪机场,一辆加长型的黑色凯迪拉克早已等在那儿接他们,管星野吩咐驾驶。“直接去医院。” 途中,管星野不断地叮咛她关于流苏和老哥之间的感情细节,有几回乘着她低头在看流苏照片的时候,偷偷地流露真情,注视着她,几乎忘了下面要说的话。 “那个流苏真的是我的双胞胎姊姊?”她手里拿着流苏的相片,心里仍无法置信,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存在。 他忘了回答,眼眸锁住她线条灵秀的侧面,看得出神。直到她抬起头来,天真地追问,两人的视线对撞出火花,他才紧急收回余光,心慌地抛向车窗外。 “嗯,你现在这样子好像复活的流苏。”他的目光再度转回来,少了情意,多了故做冷漠的旁观者。“还记得我在重庆第一次见到你时的表情吗?” 她当然记得,他的鞋子挨了她的痰,本来气得鬼叫的,一见到她的脸整个人都僵住。 “对啊,你那时候好像见了鬼似的。”她嘲弄他当时的反应。“可惜,没机会见她一面。”心里油然而升的一股哀凉,从来不曾想过她会有个姊姊,不料才知道,却为时已晚了,还来不及高兴就又被夺走的失落感。 “你如果认识她,一定也会很喜欢她的,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他的表情很错综复杂。 她、她、她,满嘴的她,听到管星野称赞别的女孩,即使是自己从未谋面的姊姊,黎芝缦还是有点吃味。 “我看,喜欢流苏的不只你哥哥一个人而已吧?”她狡黠的问话里带着浓浓的醋意。 “我警告你,这种话可别在我老哥面前瞎说。”他哥哥是个老实人,经不起这种玩笑的。 瞧他紧张兮兮的,她就越是不放过。“那流苏知道吗?” “流苏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啥也不知道。” “这么说就是玩暗恋喽!”她口气怏怏地,搞不清楚是在气他还是在气自己。心里其实对那个未曾见过面的姊姊,能同时拥有两个男人的爱,是妒嫉得要命。 避星野瞟她一眼,闻出了她的心意,暗自窃喜,差点被她斗下来。这个笨女人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对,还有一个男人比我老哥更爱她哪,而且无怨无悔的疼爱着她。”他故意语态暖昧地添油加醋,助燃升高她的妒火,因为她越嫉妒、越表示对他有情,这样小小的试探满足他的情爱虚荣。 “是啊,不就是你这个花花大少嘛。”一肚子高涨的妒火烧得她满脸胀红,炽成了怒火。 他不直接把白伯伯讲出来,反正他们迟早会见面。反而再加高火候,沸腾她的嫉妒,教她无从躲藏。“流苏是那么温柔可爱楚楚动人的女孩,谁见了都会喜爱的。” 吧么一直在她面前赞美别的女人,存心要她气炸她不成。“我要回台湾了!”鼓胀着红红的脸颊,是咽不下的气,在嘴巴里兜转。 避星野嘴角微扬,露出胜利者的笑脸,还不忘嘲笑她。“你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她像一只被击中要害的利谓,立刻作出反击。“你得了吧,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你会开心?”她刚刚明明被嫉妒之火烧得哇哇乱叫,找不到台阶下,还吵着要回家,像个孩子似的。 “哼,还好我姊姊有眼光有品味,爱上你哥哥,没喜欢上你这个公子。”她的好强不认输的性子,在他没主动对她表示好感以前,会继续剑拔弩张着。 避星野突然不跟她斗了,无声地转向窗外,幽幽地说着。“是啊,我哥哥真幸福。” 他突然像斗败的公鸡,黎芝缦也出不了手,甚至有点同情起他来。 “幸福什么?现在躺在医院神智不清的,能叫幸福吗?他有你这么个好弟弟才叫幸福呢!”才说完话,竟发现是在称赞他。 他苦笑着。“是吗?好弟弟不好做,常要孔融让梨的。” 黎芝缦偏着头,听不懂他的意思。此时车子已抵达医院了。 “我姊姊流苏都怎么称呼你哥,是叫他honye,还是sweatheat?”外国电影里的情人都是叫得甜滋滋的,腻死人不偿命。长这么大以来,从没那么恶心地叫过人,念大学时和小杰他那个浪子老爸谈情说爱,还没机会腻他就流浪去了,再也没有音讯。所以此刻的她,还真有点紧张,两只手不住地摩拳擦掌,都快磨出汗汁来了。 他伸出厚实的大手,用力握住黎芝缦微颤的手,眼神传达出有力的信心。“我老哥叫管星宇,但是流苏喜欢唤他的小名“包子”。” 她的小手被他握得更紧张,忙着甩开,放做轻松状地说:“哇,你们家小孩的名字挺有创意的,不是叫“馒头”就是“包子”,那有没有妹妹叫“烧饼”和“油条”,呵呵,你们家一定是卖早点的。”嘻嘻,自以为好笑地自我圆场。 避星野知道她紧张,收回了手,置于背后,不想再给她制造紧张。“看你的了!” 推开病房门,咿呀一声,她看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先生,老先生也刚好抬起眼睑。 “流苏?”老先生从座位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脸上充满惊异。 她回头问管星野。“你哥哥这么老啊?” “白伯伯是流苏的父亲。” 你去美国应该会见到一位白先生……他是母亲口中那位白先生吗? 转头向管星野救助,寻找答案,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度里,管星野似乎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他的眼神透着一股笃定和值得信赖,轻轻地对她说:“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叫他“爸爸”。”他的手扶住她的腰,以防她承受不了而昏倒。 爸爸?她睁大眼,视线锁住那个叫“爸爸”的男人,直觉地捂住自己的嘴,怕尖叫声太大,护士会进来抗议。是呀!他是流苏的父亲,不是吗? 白伯伯会意过来,问管星野。“你找到“她”了?” “嗯!”他充满自信地点头,扶住黎芝缦的细肩,将她推向那位从未谋面的父亲,让她这个迟来的女儿安慰才遭丧女之痛的白伯伯。 黎芝缦回头用眼神向他确认,可不能在医院里乱认父亲,在台湾出糗惯了,怕一不小心丢脸丢到国外来。 避星野点点头,同样回以坚定的眼神。“相信我。”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相信管星野的话,但是她就是很想张开双臂奔进那位看来慈祥和蔼的老先生怀里。 “爸爸!”虽然她已经长大了,但仍是很渴望拥有父亲的爱,一个从小只出现在梦里的形象,此刻竟真实地抱她入怀,赐给她积欠许多的浓浓父爱。 白伯伯紧紧搂住另一个爱女,再度老泪纵横。 这是管星野第二次见他老人家落泪,是喜极而泣的泪,连他都被震撼了。 两父女相拥片刻,经过又哭又笑的真情流露相认之后,她才想起母亲的交代。 “你还记得台湾的故人吗?”她不清楚母亲为何要以“故人”自称,更不清楚两人为何长久分离两地。 爸爸悲戚忏悔的神情频频点头。 “她很思念你。”她以同为女人的心理推想母亲的心情。 爸爸又哭了,很真情至性的男人,莫怪母亲愿意为他受如此的委屈。 突然躺在病床上的管星宇动了几下,是被他们的声音吵醒的吧。 爸爸松开她,拭去泪水。“快过去,星宇的病就靠你了。” 她看着睡容略显苍白的管星宇,不敢贸然上前。心里臆测着,这般斯文白净、长相温良的该是恋家型的男人吧,莫怪姊姊会爱上他。再斜过头去瞄一眼站在门边的管星野。那个男人其实是热情如火,却习惯性地压抑隐藏自己的感情,时而装疯卖傻地玩世不恭像个公子,时而冷酷得不可接近,是四海为家的男人,两兄弟感情很好,个性却天壤之别。 避星野频频示意要她主动开口叫唤管星宇,急着将她推给另一个男人,着实让她有点火了。坐在病床旁,正要开口时,管星宇蓦地睁开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住她,几乎忘了眨眼。 避星野蹭到她背后,推了她一下,暗示她该讲对白了。 她才刚跟父亲相认,又被管星宇那么一瞪,刚才管星野提醒她的话全忘了,连管星宇的绰号都忘了,被一催,心里更急,于是一出口。““烧饼”!你好”管星野在背后踢她一脚。 糟了,喊错啦。她咧嘴一笑,马上纠正。 “嘿嘿,我是故意闹着你玩的啦,“油条”!”管星野又敲了一记她的后脑勺。“哎呀!”挺痛的,这家伙乘机报仇呀。 避星宇除了皱一下眉毛之外,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时候她那个刚相认的爸爸,见情况不对,马上拿起早上买来给星宇吃的包子塞进嘴巴,动作很夸张地提醒着她。 弩钝的脑子才开了窍,为了不让他们看扁她化解危机的能力,她故意惺惺作态地瘫软在管星宇虚弱的胸膛上,连声音都软趴趴的,撒起娇来还有点生硬。““包子”……人家刚才那么逗你,你为何都不笑吗?” 避星宇听话地微微一笑。 “哇,你们看,他笑了耶!”她自鸣得意地炫耀着。 倒是站在她身后的管星野吁了口气,还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被这个笨女人吓死了。他是请她来唤醒老哥的记忆,可不是叫她来耍宝装小丑,她有没有脑子呀! 第八章 避星宇仍旧目不转睛地对她笑,笑得很文雅、很绅士,会教女人折服的笑容,可惜对她起不了作用,因为其实她早已被站在背后的管星野降服了,只是嘴巴不肯泄漏罢了。 她回头偷瞄一眼那个不远千里将她押到美国的男人,他的脸上流露着孺慕之情,因为看到住院多时的哥哥被她逗笑了,手足之情,教她动容。 “跟他说话啊!”管星野压低声音提醒她。 要说什么?她的脑子快速转动,搜寻话题。 幽静的病房里,她的肚子突然响起一阵咕咯咯的饥肠蠕动声,马上就地取材。 ““包子”,你饿了没?”生病的人也要吃饭的吧!““包子”,我去买午饭给你吃。”其实是她自己想吃。 那两句话有如青天霹雳般地敲醒管星宇昏迷不醒的记忆。哎呀,他的头好痛!按住两鬓的太阳穴,那儿像快要爆炸了似的。 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大家都紧张了。管星野和白伯伯分别抓住他的两臂,以防管星宇出意外。黎芝缦更是害怕,退到一旁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引起病人这么激烈的反应。 避星宇闭紧双目,脑子里再度浮现一个柔美的倩影,几句轻柔甜美的问话。 ““包子”,你饿了没?” ““包子”,你还在忙?” ““包子”,我去做饭给你吃?” 那个他曾听过最甜美干净的声音,再度回响起来,温柔地抚平他激动的情绪。 黎芝缦穿着白色的丝质裙装,席地而坐,噘着嘴看着眼前的一幕,半带委屈地低喃着。“我只是肚子饿了,想吃饭而已嘛,干么那么生气,大不了不吃当减肥喽。” 没多久,管星宇突然静止下来不再挣扎,眼睛慢慢地睁开,逡巡看房里的每一个人,目光继续搜寻着,扫过白伯伯、星野,最后将视线锁定坐在地上的黎芝缦身上。 “你还常问我,“包子,你什么时候娶我?””他像睡了很久,做了个很长的梦。 黎芝缦根本不知道姊姊流苏跟他之间的山盟海誓,但是光看管星宇看她的眼神,以及说话的表情,她可以理解了,于是很入戏地点头应着。“你想起来了,“包子”。”只是每回喊一次“包子”,她的肚子就更饿一点。 “流苏!”他跨下病床,冲过去紧紧地抱住黎芝缦,那股劲道,恐怕十个大汉也拉不开。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你走了,你离开我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我很慌很慌,一直追着你跑,一直跑,头又昏又痛——”管星宇兴奋地抱着黎芝缦诉说他的心路历程。 然而她却没有心情听,因为管星宇抱得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黎芝没脸色翻白像要窒息了。 “流苏,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 天啊,这么严重的谎话,她说不出口。只能痴痴地对着管星宇直笑,反正笑一笑又不用负责任。 避星宇也回笑着,充满关爱地模着她的脸、眼、鼻、唇,嘴里喃喃地念着。“流苏,我的流苏,你真的没事,太好了!”又是紧紧的一抱。 她差点又窒息了。 白伯伯很开心地对管星野说:“你看,星宇醒了!” 他当然也很高兴老哥终于清醒过来了,但是看到黎芝缦被老哥紧紧搂住,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我去买东西给大家吃。”找机会离开病房。 黎芝缦从管星宇的怀抱里挣出个头,喝住他。“喂,等一下。” 避星野停下来,微微转过脸去,不敢正面迎视她的目光,怕被看出心事。 “我要吃鸡腿饭!”她大刺刺地吩咐管星野,再问管星宇。““包子”,你要吃什么?” 白伯伯被她的傻话逗得哈哈大笑,老哥也笑,笑得幸福洋溢,他扶起黎芝缦那张和流苏一样清灵甜美的小脸蛋,噘起双唇朝她吻一下,轻轻地说:“流苏,我只想要赶快和你结婚。” 黎芝缦吓得瞠目结舌。“啊?你……你……说……什么?” 白伯伯也惊了。 避星野的身躯突地失去重心地跌撞在房门上。 结婚?救命啊! 这个消息太刺激了,她必须冷静一下,但是在管星宇的热烈拥吻之下,她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吓得连肚子都忘了饿。 她的余光突然扫到靠在门后的管星野,狠狠地瞪着他。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不但从一开始就耍她,说什么只是要借她的脸而已,再这么借下去,她的后半辈子都要被借走了。 避星野斜过脸来望她一眼,眼里都是忧伤。 “星野,老哥要结婚了,你不替我感到高兴吗?”管星宇的病,好像一下全好了。 “老哥,恭喜你了!”管星野强颜欢笑地道贺,整个心却不断地往下沉。 黎芝缦突然对着他大叫。“你恭喜什么?”她才不会傻呼呼地被他卖了。 避星野怕她又胡言乱语坏了事,急忙将她拉起。“流苏,我不知道哪里在卖鸡腿饭,不如你带我去买吧!” 黎芝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瞪死了他。“好啊。”出去外面再跟他算帐。 白伯伯也附和着。“星宇,你快躺回床上休息,想结婚也得有力气才行啊。”眼尖的他,经过这一幕戏,早已看出端倪来了。唉,情字难解啊。 一走出病房,黎芝缦怒气冲冲开始发飙。“你马上送我去机场,我要回家!” 避星野拦住她的肩。“你现在不能走!”很霸道地拒绝她的要求。 黎芝缦甩开他的手。“现在不走,难道要等被你卖了,才走啊?”她忿火难息地走出医院大门。“我说过,只借脸不惜身的。”心里期望着他能站出来护着她,或是表明他真正的心意。 “我知道。”管星野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其实,我老哥跟我完全不同,他很忠厚老实,是你喜欢的型,你不妨考虑——” “你有完没完?”她的脑子闹烘烘的,一时怒火攻心,忍不住出手掴了管星野一巴掌。“为什么你们两兄弟喜欢的人是白流苏啊,不是我黎芝缦。”她怒火冲天地掉头奔进人车杂沓的街心去了。 避星野没有追去,怔忡在原地,被掴了一耳光的脸颊热热烫烫的,倒是掴出了他深埋在内心深处不敢说出的真心话,在川流不息的街上,茫然地低喃着:“不,我喜欢的是你黎芝缦——” 本来以为可以再像上次那样佯装不关他的事,可是刚才芝缦那一巴掌,打醒了他,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 “是你啊,芝缦——” 一抬眼,芝缦已不见踪影了,也听不到他积压已久的肺腑之言了。 他仁立在街心,仰天狂啸地呐喊着:“我爱你——” 为什么这次会这么痛苦呢? 为什么一想到老哥要和芝缦结婚,共赴红毯的那一端,他的心像被撕裂开来,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抗议着,整个人恍如要爆炸成碎片呢? “不好吧,我已经有丈夫、有小孩了!” 他一睁眼,见几位东方人长相的老妇,手里提着买菜篮,窃笑成一团走过身边去,其中一位还不时地回头张望他。 *** 黎芝缦不知跑了几条街后,才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家咖啡店的落地窗旁歇息,一回头,赫然发现,糟了!避星野竟然没有追上来。 纽约街头上,举目望去,全是金发碧眼的洋人,心里开始慌了。喉头一紧,眼睛挤出一滴水来,她站到消防栓上,极目望去,还是找不到管星野的人影,慢慢地第二滴、第三滴,开始抽泣着。不知道为什么,来了纽约后,自己变成爱哭鬼了。 她突然很想小杰、妈和外婆!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也逼出了她的泪水…… 当街大喊。“我要回家啦——”而后,蹲在消防栓旁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 在咖啡店内吃午餐的人们,纷纷投以好奇的眼神,店主人怕这个东方女人在门口大哭大叫地影响生意,于是拿了几毛钱走出来。 “getouthere!”几枚铜板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她身旁。 她愣了一下,拿起地上的铜板,见到那个外国人施舍嫌恶的眼光,又委屈、又害怕地吼回去。 “我又不是乞丐!哇——”她哭得更大声了! 店主人搞不过她。“ifyoudon''tleave,i''llcallthepolice, 黎芝缦一听到police,马上止住哭声。“你去call呀,我迷路了,正要找police呢!”早知道英文就学好一点,才不会被当成乞丐。 店主人见她不但不走,还一脸开心模样,气不过,决定要进去打电话报警了。 “holdon!”有人喊住。 店主人回头,面露惊喜地大叫。“mr.mento!” 黎芝缦还来不及反应时,已被管星野的手臂拉了过去,贴在厚实的胸膛里。她还噘起嘴捶了他几下,心里暗骂着:讨厌,这么久才出现! 避星野对店主人说了一长串的英文,她没怎么注意去听,反正也听不太懂,她只想小鸟依人地暂时偎在这安全的臂弯里。 不料,咖啡店里所有正在用餐的人,全都跑出来,争着看他。“hi,mr.mento!” 避星野轻松平常地微笑应和。 她抬起头来凝望着管星野,此刻的他好迷人啊,乘他不注意时,忍不住主动将他抱紧一些。 避星野对那些老外说了一堆话之后,才带她往回走。 为了顾及自尊,她只好假装讨厌地甩开他的手臂。“哇,你在这儿很出名的嘛!” 他嘴角噙着一丝诡谲的笑,但很快就不见了。“你也出名了!耙在纽约当街大哭的人,不多啊!” “你——”黎芝缦霎时红了脸。 她又翻瞪着怒眼,那双水灵灵的眼珠,像要溢出水来,却仍是深深吸引着他。 避星野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我好佩服你的。” 她擂拳捶过去,像雨点洒落似地打在他肌肉累累的臂膀上,质问着。“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在哭了?” 他促狭着。“看很久了,我一直站在墙角边不敢过去啊!” “原来你躲起来,难怪我看不到,你——好可恶!”她又气得想掉头走人。 “喂,不怕又迷路啊,我可不是每次都那么lucky找得到你的哦!”他故意吓唬她。 黎芝缦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气得嘟着嘴耍赖地吵着。“我要回家啦!” “哇,你现在看起来比小杰还像小孩子。”没见过这么孩子气的女人,令人想去呵护疼惜她。 “要你管——”她拎着累赘的裙摆,大步走去,心里相信,这回他一定会追上来的。 “你忘了,我就姓“管”吗?” 他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 老哥的记忆恢复之后,即吵着要出院,片刻也不能等。 他从公司接到白伯伯的电话,马上赶过去医院,才踏进病房,一眼就见到芝缦正状似亲密地喂老哥喝汤,心头一股醋意翻升上来,掉头要走,却被老哥叫住。 “星野,等一下。” 他又走回来,用眼尾瞟向黎芝缦,紧抿的双唇,衔着嫉妒。 不知情的黎芝缦还走过来暗示他。“他有话要告诉你,我回避一下。”俏皮地对他眨了下明亮的杏眼。 搅得他意乱情迷,如果意志力不是够坚强,很可能会迷失在她清澄如海洋的瞳眸里,找不到出路。 老哥想跟他说什么?该不会—— 他的身子像无意识地被她吸了过去,抓住芝缦的手。“你没乱说什么吧?”一切都得等老哥的身心完全康复后,才说出真相吧。 散发迷人魅力犹不自知的黎芝缦天真地摇摇头,一把推开他那副快贴过来的重沉沉身躯。“没有啊!”随即走出门外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两兄弟。 避星野抚着方才她碰自己胸口的手温,回味似的,待镇定了心神,才坐到病床旁。“老哥,什么事?” 避星宇的手来回搓揉自己的下巴,满脸忧心忡忡,情绪极度的不安。“星野,我好害怕。” 老哥的心神不宁越来越明显,连他都感受到了。 “咱们两兄弟来美国打天下,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这一点小挫折,有什么好怕的?”他以为老哥担心的是这阵子以来媒体对车祸的报导,影响了那些银行家对公司的投资计划,安抚性地拍着老哥的肩膀,试图减轻他的不安。 “星野,我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惶惑的神情,说明了他的困扰。 “嗯?”老哥该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 避星宇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过去打开病房门,偷偷看着走廊外的“流苏”,她正好大刺刺地平躺在供人休息的长椅凳上,身上穿着泛白的牛仔小喇叭裤搭配格子棉质衬衫,一头飘逸的长发全塞到棒球帽里去,那模样活像个小男生似的。 “你不觉得流苏变了吗?”黎芝缦刚好看到管星宇朝她这儿望,很自然地挥手绽笑着。他也呆然地举起手来挥了两下。“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避星野小心翼翼地接腔。“有吗?” 他也走过去,看到黎芝缦穿着昨晚他买给她的便服,这女人坚持不穿裙子,强辩说:“反正你哥哥已经恢复记忆了,就饶了我,别再勉强我穿那一身绑手绑脚的裙子了吧!”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 “你看,她以前从不穿jean的,更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躺在椅子上,露出牙齿地大笑着。”他带着惊叹的眼光,回过头对管星野说着。 是呀,她还会当街哭得稀哩哗啦,连老外都败给她了。管星野也看得出神,她就是这么率性的女子,跟流苏截然不同;却更吸引他。 避星宇无限欣赏的凝视着远方的倩影。“刚才我问她最近画了什么作品?你猜她怎么回答?” 他没回答,猜想黎芝缦搞不好连只猪都不会画吧。 避星宇的脸上洋溢着快乐,连头顶上都冒着幸福的光圈。含笑的唇角,流露出疼惜的爱意。“她说干么要用画的,多麻烦啊,傻瓜相机一拍,又真实又方便。你说她是不是不一样了。” 老哥呵呵大笑,他却笑不出来。是啊,以前的流苏视绘画为自己的第二个生命,但是她不是流苏啊。 他烦恼着该如何婉转地解释这个残酷的真相,又不会带给老哥二次伤害。瞧老哥难得那么开心,怎么说得出口啊? 黎芝缦知道管星宇在看她,故意从长凳上跳下来,蜷曲着身子蹲踞在墙角,打呵欠又抠鼻孔,活像丐帮的九袋长老。 避星野被她夸张的动作逗得噗嗤而笑,这女人的形象就是没有形象,所以自由自在,无所拘束。 他忍住笑意,故意说:“可能是车祸把她以前优雅的气质给撞坏了!”哇,这是什么烂台词。 不过从老哥的表情研判,似乎有点无法接受昔日的爱人变成如此粗鄙不堪的女人。如果能让老哥自动放弃芝缦,那不是更好。 “老哥,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流苏,可别勉强自己跟她结婚,我可以帮你去跟她解释的。”他作势要走向黎芝缦。 “不!”管星宇突然阻止他,脸上泛着幸福男人的微笑。“我觉得现在的流苏比以前可爱,我喜欢都来不及呢!” 啊?不会吧!避星野的心又凉了一大截。 “只是……”管星宇皱起眉来。 “只是怎样?”也许还有救,管星野紧张地竖起耳朵,怕漏听了什么。 “唉,不知是我多虑了,还是怎地?我老觉得流苏她好像把我当哥哥一样,我真怕她不喜欢我了。”忠厚老实的他不善于处理女人的问题,还好他有一个身经百战的情圣弟弟当他的军师;当初也是在弟弟的协助下才追到流苏的。“星野,你要帮帮我。” 老哥向他求救神情,恍如第一次见到流苏时的神情,一模一样的焦虑与无措。 “星野,老哥从没求你帮忙过,这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他的眼睛凝视着流苏,呼吸急促地说:“帮我追那个女孩!” 他对流苏那份来不及萌芽的情愫,在那一晚就被斩断了。 “星野,你怎么了?”老哥摇动他想得出神的肩膀。 脸上堆砌着不自然的微笑。“……不会的。”向来擅于掩饰情感的他,竟然也有手法拙劣的一天。 “你帮我去试探流苏,好不好?”老哥摆出恳求的表情,教他不能拒绝。 当下,管星野走向廊外,黎芝缦还蹲踞在那儿,她乐兮兮地问他。“我刚刚那样,吓到你哥哥了吧!” 他当然知道芝缦的用心,想自毁形象,教老哥心生嫌恶而自动放弃,只可惜适得其反。 他只得颓然地坐上长板凳。“老哥说你现在更可爱了!” “不是吧?抠鼻孔他都觉得可爱。哇,看来你哥哥真的很喜欢我的流苏姊姊。”她跳上长凳,仍是蹲着,就是不肯好好地端坐着。 他面色凝重地说:“我想他喜欢的人是现在的黎芝缦。” 她还没蹲好,就吓得差点从凳上俯跌下去,幸亏管星野的手臂及时抱住她。 “没事吧?”关切的眼神,无意中透露些讯息。 “还好,你出手够快,否则我就……”两人的眼神同时往那只英雄救美的手掌看去。 避星野才发现自己的“龙爪手”居然抓住黎芝缦胸前的“突出物”。 好柔软的触感,他的手被黏住在那儿了,舍不得离开。 黎芝缦羞赧地一把将他的手推开。“喂,拿开你的“魔掌”啦!”粉女敕的脸颊霎时扑上红霞,红到细颈上去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碰触女人的身体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却唯独对她不敢轻举妄动呢。 “哼,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她的脸红得发热,连头皮也麻了,一颗心怦怦地擂打着胸口,舞律着兴奋,羞怯地将双手重叠捂住左胸,怕被听见了。 避星野锁住眉心,一脸的无辜,眼神倒不时地瞄着自己那一只侥幸的手掌,慢慢悠悠地,紧抿的唇角衔着一抹笑,面孔也灼灼的。 “哇,你装什么无辜啊?被性骚扰的人是我呢。”没想到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也会憋不住,热到体外来了。 “那顶多下不为例喽。”面对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天生的怜牙俐嘴,他只能以赖皮对付。“我要去帮老哥办出院手续。” “他真的可以出院了?我去看看。”她转身要走。 “喂,小心说话别漏馅了,还有……”停顿一下,话到了嘴边还犹豫着。“记得他是你的爱人,不是哥哥。” 她回过身来,低头敛眉。“是吗?”思考良久,才微微扬起下颌,接触他的目光,轻轻地反问一句。“那你呢?” 四眼对视,却鸦雀无言,任情爱如暗潮般汹涌于眼波之中。 “流苏,你过来一下。” 避星宇在病房门口亲切地唤着她。 “好。” 再回头望一眼管星野,但见紧纠的眉心压迫着瞳眸,还是没听到他的答案。 第九章 “星野是不是跟你胡说些什么了?”她的怅然若失被管星宇看出来了。 幽然地叹口气,唉,还真希望管星野能跟她说些什么?偏偏就是什么都不说,害得她一颗心悬在半空中,无法安定,也许管星野还爱着姊姊流苏吧? 其实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一路跟他来到陌生的国度,美其名是来拿独家专访作交换,唉,这种小小谎言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 避星宇见她半天没反应,拉起她的小手,轻轻再唤着。“流苏,在想什么?” 她笑着摇头。看着管星宇的温柔敦厚,体贴入微,她真是要嫉妒姊姊,能拥有这么好的男人爱着她。即使已不在人世了,仍能锁住避星宇的心,反观她的爱情却处处碰壁,真是教人捶心捶肝啊! “你是不是在想要去哪里度蜜月的事?”管星宇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呵护宠溺般地疼爱,溢于言表,令她心虚地闪开。 他又如影随形地从背后安抚着她的细肩。“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会尽全力去实现你想过的生活。”说着,还在她的耳垂落下轻吻。 她害怕地推开,有点罪恶感,觉得抢走了原本属于姊姊的东西。“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配!” 避星宇强将她拉进怀里,慌慌张张地急着想表达他的爱。“流苏,以前我忙着公司的研究,没空陪你,但是现在公司已经上轨道了,我可以全心全意——” “你别说了,我都知道,可是我——”她的话到了喉头,却被管星宇的两只手臂紧紧地将她圈住,吐也吐不出。 他感觉到自己的爱意被拒绝。“我不要听你说。”管星宇几乎失去理智。 黎芝缦看着他欲泫的泪眼。“管大哥。”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事实上她一直视他为兄长,因为他是姊姊流苏的爱人,等同于她的姊夫。 “流苏,你叫我什么?”管星宇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能再伤害你。”面对这么柔情的男人,她怎忍心让他越陷越深呢。 避星宇白着一张脸,抓着黎芝缦的手逼问:“流苏,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怎么会伤害我呢?我们是那么的相爱,你忘了吗?”难道是那场车祸的后遗症?他明显地着慌了起来。 “不——我一点也不爱你。”她频频摇头,明白真相已经压不住,是该让它爆发了。 避星宇如遭电极,暗哑了声。“流苏你说什么——”他像在那一刻里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她很冷静地一字一句地说着,话也许很无情,会伤他,但不得不。“管大哥你爱的人是白流苏,但我不是白流苏,我是白流苏的双胞胎妹妹——黎芝缦。” “哼……哈……哈……”管星宇一阵疯笑,笑得额上的青筋突爆。“流苏,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好好地活在我的眼前。”他发狂地将她扯住,欲以强吻来证明他的爱。 情绪混乱的黎芝缦猛力一推,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让他的唇吻下来,胀红的脸颊又急又乱地指着自己的脸说:“管大哥,你们兄弟俩爱的人是白流苏,而我只是有一张和白流苏一模一样的脸,我叫黎芝缦,不是白流苏!” 避星宇如坠五里雾,吃惊地追问:“流苏你说什么?”两手抓住黎芝缦的肩摇晃个不停,因为他刚刚听到一件从来想都没想到的事。“星野也爱上你了。” 他若真的爱上她就好了,也不枉她千里迢迢像呆子一样跑到纽约来,但是她没办法取代姊姊,也不想当姊姊的替身,她真是又妒又气,嫉妒姊姊为何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两个兄弟如此为她着迷,气愤的是管大哥无论她怎么说都不相信她不是白流苏呢? “管大哥你清醒一点。”她几乎是用呐喊的。“星野他爱的人也不是我。”这是她这辈子最心痛的一件事。“他跟你一样爱上我姊姊白流苏,但是姊姊爱的人却是管大哥啊!” 她歇口气,神色有点哀伤。“就像管大哥你现在一直把我当姊姊般喜爱着,可我一点也不爱你,我爱的人是你弟弟——管星野呀!”她紧闭起双眼,没有勇气面对四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避星宇的手像被电到似地自她的肩上反射性地弹开来,全身像被震住了。 门口处站了个人,神情又冷又僵,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冻住了。 空气像凝结了,时间似乎也暂停了。 直到房门咿呀一响,她才如梦初醒地慢慢一点一滴地睁开眼睑,首先映入管星宇结冻如冰的脸孔,然而他的目光并不在她的身上,而是微微斜向房门口的方向,她循着视线看去,暗惊一声,啊——管星野不知在门口处站了多久。 她慌极了,找不到地方可以躲起来。 避星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地瞅住了她,像要慑走她的魂魄。 啊——糟了!她的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哀鸣,全部毁了! 她觉得全身血液像逆流似地冲击着筋脉,头昏脑胀得难受,管星野那对灼热的眼眸,近乎责备地快将她蒸发了。 三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钟,谁也无意开口打破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管星宇有气无力,眼神失望而空洞地垂着头说着。“星野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避星野没让他说完。“老哥,以前的事别提了。”他永远都不会说的,因为老哥是他唯一的亲人。 黎芝缦安安静静不敢稍有妄动地聆听他们两兄弟的对话,没有能力做出什么反应,她觉得自己像只鸵鸟,不敢面对现实,真是又笨又没用。 “你真傻啊!”管星宇责备自己的弟弟。 避星野没说话。 黎芝缦觉得管星宇好像在骂她,真正的傻瓜其实是她吧。 “流苏她知道吗?”管星宇还不能释怀地追问着。 避星野走过去安抚管星宇。“老哥,流苏她生前只爱你一人。” “你是说……”管星宇仍无法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即使刚才黎芝缦说过了,但是他就是不能相信。 “是的,流苏她……已经在那场车祸中不幸丧生了……”他的话击碎了老哥残存的寄托。 “那么她到底是谁?”管星宇终于又想到她了。 这是管星野最担忧的一幕,因为他一直还没准备好如何解围。 “她叫黎芝缦,是流苏的双胞胎妹妹,找把她从台湾找来。”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欺骗老哥?”管星宇疯了似地责备已经满脸歉疚的弟弟。 芝缦不知打哪儿生出来的神力,驱动自己的嘴巴。“你怎么能责骂他,他是爱你这个老哥才这么做的。”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才幽幽地说出心声。“就像我也是因为爱他才答应这么做的。”说完后,深情款款地望了管星野一眼,那一眼应该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个人忽然又沉静下来,心思汹涌,迷离又难解。 黎芝缦觉得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管星野也许怪她大嘴巴,把不该说的全说出来,让原本可以好好处理的场面搞成这样,都怪她太笨了。她跑了出去,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一脸惨白的管星宇才落寞地说:“我知道你也爱着她的,快去追她吧!” 他想说什么,却哽在咽喉,这时候说什么都是伤害,更不敢有所行动,因为他也知道,老哥也喜欢上芝缦了。 避星宇头低垂,挥挥手,掩不住伤感。 “她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她爱的人是你,快去把她追回来。” “老哥,我——”自己一方面高兴黎芝缦对他爱的告白,另一方面却又不忍见老哥的美梦破碎。 避星宇深深地叹口气,把郁闷在心头的疑问全数倾吐而出。“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只是——”虽力图振作,但哀伤仍是在所难免。“她真的太像流苏了。” “如果不是白伯伯提起,我也不知道流苏有个双胞胎妹妹。”他希望老哥别把她们两人混为一谈。 避星宇收起失恋的悲愤,半鼓励半刺激地催促说:“不管是姊姊或妹妹,你再不去追人,老哥我可就不客气了。”作势要下床,管里野一扫愁眉,马上直奔走廊,欲追回所爱。 *** 在医院里转了几圈,仍找不到黎芝缦的芳踪,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站在大马路上左右张望,见不到人影。唉,这个笨女人,自尊心也太强了,他只是不小心听到她爱的告白而已,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干么又要躲起来呢?纽约她也不熟,万一碰上坏人还得了。 他焦急得连平时基本的应变能力都丧失了,原来这个笨女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连他的心志也扰乱得一塌糊涂,若不把她娶回家当老婆,岂不危险。 站在街口,静下心思考。对了,她在纽约举目无亲,只有一个人可以投靠。 她一定是去找白伯伯避难了。 *** “爸爸,我要回台湾了!” 黎芝缦在机场打电话向才相认不久的父亲道别,谁叫她做了丢脸的事,没颜面再待在纽约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芝缦,你现在人在哪儿?”父亲的语气充满着急。 她的眼泪差点被父亲的关爱逼了出来,强忍住哽咽的声音。“我在机场。” 白伯伯一边问她。“乖女儿,快告诉爸爸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一边捂住话筒对着旁边焦急得来回踱步的管星野说:“快去机场!” 久候不到消息的管星野,闻言立即飞奔而去。 “爸爸,我好羡慕姊姊哦。”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回童年时期,没有父亲庇护下的小女娃。 为了拖延芝缦,白伯伯必须一直和她保持通话。“都是爸爸不好,没有把你留在身边,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她再也忍不住地流下隐忍多年的热泪伤痕。“爸爸,姊姊好幸福,有两个好男人爱护,而我……”她却是个心事没人知、有苦不敢吐的未婚妈妈。 “你是个善良的好女孩,星宇和星野两兄弟也很喜欢你的,你喜欢哪一个?告诉爸爸。”白伯伯边和她说着话,边担心着,不知星野赶到了没? 她用手背擦去直流而下的鼻涕。“没有用的,我是配不上他们。哇——”她越哭越带劲儿,排在后面等公用电话的人都自动闪开,怕被她的鼻涕甩到。 “傻孩子,怎么会呢?他们若是敢欺负你,爸爸会替你作主。” 有爸爸真好,可惜她已经被欺负了。 “难道你结婚了?” 她静默地任泪水和鼻涕四管齐下,良久不敢出声,只是抽噎。 “我还没结婚——” “那我就放心了!”白伯伯重重地吁了口气。 “可是——我却有一个儿子——”她只好把自己当年那段少女情怀总是诗的“蠢蠢的爱”,在机场大厅里向父亲告解。 大学毕业典礼那天,阳光灿烂得教人以为此去都是充满光明的坦途,直到她那位相交两年的同班男友,阴冷绝然地站在她面前,像块大乌云似地遮住她头顶上的阳光,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对她说:“芝缦,再见了!”他以出国深造为由提出分手,而和可以帮助年轻人少奋斗二十年的企业家千金双宿双飞远赴异国留学。那一阵子,她足不出户,不吃不喝,躲在棉被里哭了睡,睡醒了又哭,直到泪干了,她才把爱清埋葬在荒芜的心田。 当他挥一挥衣袖毫不留恋地离去后,却留给她一个意外的礼物,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个王八蛋是谁?爸爸要去找他算帐。”父亲义愤填膺,气得跳脚,恨不得一掌将那个混小子给劈成两截,却忘了自己也曾让芝缦的母亲遭受同样的伤害。 “妈说,我跟她一样都是傻女人。”就因为感同深受的痛楚,所以她从来不去过问母亲当年为何也会未婚生下她,但是母亲的坚强一直是她学习的榜样。 案亲沉默以对,纠结的心痛,是不能原谅自己的罪孽。 “孩子,苦了你。”当年他若不是年轻气盛,脾气倔强,就不会造成今天的恶果。 她在电话里听到父亲的呜咽。“爸,我没事的,家庭事业两得意,开心得不得了,你别担心。”擦干眼角的泪水,伪装坚强。 “那爱情呢?”他的乖女儿绝对值得拥有一个好男人来疼惜她的。 她干笑着。“爱情只存在童话故事里,不是吗?” “星宇和星野都是好男人,他们——” “他们爱的是姊姊啊——”虽然两姊妹拥有同一张美丽的容貌,命运却是迥然不同的。 案亲无言以对了,长叹一声,女儿的慧黠坚强教他心疼。 “爸,有空回去看着另外那个傻女人吧,我走了。”也许父亲和她们母女是缘浅情深吧。 “芝缦——”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也不知星野能否赶得及阻止她回去? *** 靠在公用电话旁,她的眼泪一直不争气的流出来,真是丢脸,还好这是美国,没有熟人看到,低下头去,偷偷用衣袖拂去四管齐下的鼻水、泪水。 面前突然站了一个黑影,递给她一条细格子的手帕,是男用型的。 是哪个老外这么善良?她也不客气地接过手帕,一边大力地擤一堆鼻涕,一边答谢老外的好心肠。“thankyouverymuch!” “不客气!”低沉的男声,一口流利中文,听来还有几分熟悉。 她缓缓地抬起一张泪涟涟的脸蛋,突然脸部有些抽搐,显然是吓了一大跳,连口齿都不清了。“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竟是那个戴着学士帽和她说再见的男人。 出借手帕的东方男子,也怔忡地凝视那张曾经为他编织以爱为天、以情为地的容颜。 “缦缦?”那是他昔日对她的呢称。 她整个人震住了,哑口无言,鼻涕擦了一半,手脚都僵了。 意外的相遇,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失措慌张,甚至还带点尴尬吧。 “好久不见。”他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问候,表情略微不自在,是歉疚当年的无情吧。 她也呆呆地重复着。“好久不见。”头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 自从分手后,虽然她从没想过两人会再见面,也从未思考过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曾经令她肝肠寸断的男人,但绝不是在此刻她最脆弱无助涕泪四溢的时候啊。 “你好吗?”他的问题,教她不知如何回答。 抬起脸来瞅着他,冷冷地勾起唇角,笑得既心寒又辛酸,心里发出一阵雷鸣击鼓般的呼喊声。不对啊,他应该要问:““你们”好吗?”还有一个小杰呀! 对了,他根本不知道小杰的存在,那个一路陪伴她走过坎坷的未婚单身母亲生活的苦命孩子,而他,多年之后再重逢时,只会轻松乎常地应酬一句:“你好吗?”呵呵,这真是太可笑了! “爸爸,你电话打完没?妈咪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半跑半跳地阻在两人中间。 在她还来不及武装起坚强无敌的女超人形象时,他已将那小男孩搂起来向她炫耀。“这是我儿子,叫jimmy。” 她的脚步站不稳地往背后的墙上一瘫,眼睛盯着那个小男孩,脑子却浮起小杰的可爱模样。“什么时候结婚的?怎没通知我?”怕她去闹场吗? 他心虚了,不敢回答。 又走过来一位装扮美艳,却少了天生丽质的女人,一上来就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搂着男人壮硕的腰围。“这位是——”抹了银灰色眼影的眸子,不断地打量她。 男人更不自在了,她看得出来。 “黎芝缦,我的大学同学。joyce,我的老婆。”语气平平地掩饰情绪。 以正常人的反应,她应该要和那个joyce握手、微笑,表示友善,但是她却僵在那儿,看着眼前一家三口状似亲密地拥抱着,而她必须使尽全身的真力阻止眼泪在这个时候泛流出来。 精明的joyce却不放过她。“黎小姐,一个人搭飞机啊?你的老公呢?耶?难道你还没结婚?” “我……”就在她的眼泪快要决堤而出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搭在她的左肩上。 一股熟悉的男性气味扑鼻而来,甜蜜地在她粉颊上轻吻一下,还故意当众带着宠爱的语气资备她。“你突然跑到机场来,知不知道老公有多着急?”他的左臂更使劲儿地搂紧她的身子。 老公?黎芝缦瞪大眼睛望着管星野,泪珠渗出了眼眶。她是不是听错了? “缦缦,这位是你的老公?”醋意四溢,男人就是这样,见不得自己的前任女友幸福吗? 她的嘴巴张了老半天,答不出一句话来,斜过脸去看管星野,他却贼贼地噘过嘴来,四唇相碰,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想不承认都不成了。 “是啊,他叫管星野。”她答得有点心虚,刚才管星野那一吻,虽然是陪她演出恩爱夫妻的戏,还是教她脸红心跳。 joyce羡慕地对她说:“哇,你老公好疼爱你哦。” 她转而看着男人,男人的脸色惨绿,分不清是嫉妒还是生气。 避星野看进眼望,一切心知肚明。 他们一家三口走进候机室时,joyce还一副不平地对她老公饶舌着。“你知道吗?那个管星野好像就是最近科技界的单身新贵mr.mento耶,哇,看来你同学钓了个多金又英俊的金龟婿呢,真羡慕!” 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地又回过头去张望昔日被他抛弃的爱人,管星野故意将黎芝缦抱得更紧密,微笑地挥手向他致意。 待他们的身影随手扶梯而下,消失在两人面前时,黎芝缦才吐了口气,推开管星野的手臂。“谢谢你。” 避星野见她一脸要死不活的,很不悦地将她手上那条沾满涕泪的手帕夺过去,并丢进旁边的垃圾筒。“那个男人是谁?” “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对她或对小杰而言都是如此。只是没想到事隔多年,今日的偶遇,往事历历如在眼前,仍旧伤她的心,眼泪偏偏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避星野不太温柔地将她的脸理进自己的胸膛里。“哭得稀哩哗啦的,还说不重要。”他就是不会哄她,说些“想哭就到我的怀里哭吧”的话。 她挣扎抬起脸来。“谁说我哭来着?” “还要逞强,瞧你的下巴还有一小陀鼻涕没有擦掉呢。”但无碍于她的清丽可人。 她连忙用手背揩去。“那是你的西装质料不好!”她还要拗。 其实,不管那个男人是谁?他今天一定要问清楚一件事。 避星野突然伸直两只手臂,将她围靠在墙上,一反吊儿郎当的表情,严肃正色地说:“你在医院跟老哥说的话,是真的吗?” 她的脸乍然红透半边,眼看着脚,脚踢着墙,就是不敢正视管星野的眼光。 那时候她是被管星宇逼急了,又不知他也在场,才会那么大胆地喳呼着。 不!星野,不要走、不要走——她的内心不断嘶喊着。 即使在向他坦白之时,心里已有最坏的准备,但她真的不希望见到这样的结果呀! 紧咬的牙关、紧抿的双唇,仍抑制不住泪水的重量。 是她太傻了,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推开。 回去吧!死心吧!一脸的垂泪陪她走进登机室。 再见了,我的爱。 第十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台湾的,以为那架飞机会被她的泪水淹没,在半空中闹水灾呢,哈哈,一个失恋三次的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她上辈子一定是尼姑,不懂得怎么谈恋爱,才会老是失恋。 走出机场,差不多是下班时间,太阳还吊在半空中,映照出绚烂的晚霞,而她的心情却沉重得像吊了一大块石头,连走路都挺不直腰,脑海里一直记着管星野那个冷背,冷得她全身发寒。 搭上计程车,司机先生问她去哪儿?她失魂落魄地呆坐着,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小姐?”司机可能以为载了一个神智不清的美丽女子。 是啊,她是神智不清,而且还是个大白痴,是全世界最笨的女人,她干么告诉管星野那些过去的事呢?笨呀!她现在好生后悔哦。 “啊——”她需要发泄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濒临疯狂的状态,面露惧色,正在考虑要半途放她下车的理由时,她及时收敛起方才的厉声尖叫,脸色恢复正常。 “先生,麻烦你送我到xx报社。” 司机不敢有二话,登时,即方向盘一转,往她的目的地而去。 直到此刻,黎芝缦才放松了身子,瘫软在座椅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暗忖:该先进报社向边城负荆请罪吧,去国多日,独家新闻也没弄到手,连自己的爱情都遗忘在纽约了,唉,真丢脸,一点专业素养也没有,她就算被fire也是活该。 一抬脸,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一双哭得又红又肿的青蛙眼,一会儿又要被同事们逼问的,报社里那些人蹂躏清算斗争的本事可高段的呢! 还是去幼稚园接小杰放学吧,她的宝贝儿子顶多会纳闷地说:“笨妈咪,你的眼睛是不是又撞到什么东西了?”反正她经常没头没脑地东一块乌青西一块紫的,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伤的。 “先生,对不起,我要改去xx幼稚园。” 闻言,司机还是不敢有二话,闷闷地又掉头往前方驶去。 虽是如此,可黎芝缦心里还是不放心报社,边城一定又发飙了,先打个电话去自首吧,免得让人说闲话,说她做事不负责任,嗟,管星野就是这样骂她的,太过分了。 手机一拨通,她便摆出哀兵姿态。“边城,我是芝缦,对不起——” “芝缦,你实在了不得!” 谁知,边城一出口竟大声称赞她,莫非边城是用反讽法来嘲弄她吗? “你听我说,关于那篇独家——” “那篇mr.mento的独家系列报导简直太精彩了,连电视公司都要来跟咱们调资料,哇啊,你这下子扬眉吐气了啊——”电话那头的边城兴奋得好像中了两百万元的统一发票。 “啊?独家系列报导?”她实在有点雾煞煞,自从去纽约之后,她根本没发过半字稿子回报社,更别说什么系列报导了。 “掌柜的,你是不是搞错了?我——” “我知道你很辛苦,连mr.mento要在台湾结婚的日期、时间、地点都打听出来了,啧啧,太了不起了,芝缦。”边城把她说得像狗仔队。 “什么?他要结婚?跟谁?”她好像现在才恢复神智。 边城被她问傻了,疑惑地说:“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独漏“新娘子”的身份没报导出来?” 他居然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那几个字像铁锤般地敲打着她的脑袋。 她的表情停顿了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哇出声来,眼泪籁籁地喷洒出来,计程车司机简直吓坏了。 “芝缦,快告诉我新娘是谁啊?”边城还在对她二度伤害。 她把手机拿到面前,对着话筒大吼。“我怎么知道?他要结婚是他家的事——”啪一声把手机盖上,嚎啕大哭起来。 整条高速公路差点被她的眼泪淹没了。 “小姐——”计程车司机停了车,回头望她,却被她一口轰回去。 “你们男人都是混蛋——”她胀红着睑大叫,不分青红皂白。“原来管星野早就有女朋友了,这个王八蛋从头到尾根本都是在耍我、利用我,太可恶,如果再让我见到他,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她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地说着。 “小姐——”计程车司机不知道谁是管星野,他只希望车上这个有点漂亮又有点疯狂的小姐赶快下车,为了他自身的生命安全着想。 “你们男人都是善变的,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了。” 计程车司机不敢再多说了,用台湾话说:“惹熊惹虎不可惹上恰查某。” “你怎么不开车了?”她发现车子竟然不动了。 那位计程车司机才有点无辜地说:“因为xx幼稚园到了。” “你早说嘛!” 她下了车,要拿皮包给钱,计程车司机只想赶快离开,连说:“不必了,这一趟算免费的!”吓得扬长而去。 她有点伤感地自言自语着。“其实好男人还是有的!”可惜忘了问他结婚没? 愣了一下,才想到她的小杰,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背弃她而去,至少还有小杰在她身旁,那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园长,我来接小杰,小杰呢?”园长是个矮胖的老妇人,戴副眼镜,慈眉善目很和蔼。 “黎小姐啊,小杰正和一群孩子在后院玩棒球呢。”园长边扫地、边回答她。 “咦?幼稚园里不是禁止打棒球的吗?”小杰最常向她抱怨这件事情。 园长始了抬眼镜,停下手边的打扫工作。“本来是不准的,但是有位先生一直请求我,说是他欠小杰的,他不能言而无信,看他那么诚恳,所以我就通融一次喽。”园长说完又弯腰扫地去了。 有位先生?谁啊?这么关爱她家的小杰,那她可得好好谢谢他。 快步走到小小的后园里,见几十个小孩子,有的守垒、有的挥棒,而她的小杰正站在临时做的投手板上准备投球,瞧他小小的个儿,玩得好开心啊。 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又泛滥成灾了。 她知道小杰很爱打棒球,但是自己工作忙,没空陪地玩,而且她也不会玩,总之,她是全天下最没用的妈咪,哇——又哭得啼哩哗啦。 旁边突然有人递过来一件衣服,伴随着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你说这件西装质料不好,但还挺吸水的。” 那声音——那件西装——不可能的!她猛回头。“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真的是管星野,那个教她从纽约一路哭回台湾的浑蛋。 避星野耸耸肩。“教你等我,你却一声不响地走了,找只好跟我的好友“比尔盖兹”借他的专机飞过来追你!”瞧她那张涕泪纵横的脸,看来他那件西装又要遭殃了。 “哼!表才相信你的话!”她一甩头想走开,却被管星野的手臂拉回怀里,迅速地占据了她噘起嗔怒的红唇。 他的吻狂烈而激情,击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卫,侵蚀了她残存不多的理智,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直到周围传来几声童言童语的窃笑声。 “哦,男生爱女生!”那些小朋友把他们两人围了起来。 她的神智才被拉回现实,脸红尴尬地将管星野推开。 小杰去拉管星野的衣角,仰起小脸蛋却摆出一副小鸡保护母鸡的气魄。““馒头”叔叔,刚才你亲我妈咪,大家都看到了,你要是不和我妈咪结婚,妈咪会很没面子的。” “我想和你妈咪结婚啊,可是她好像不喜欢叔叔。”管星野蹲身下来。“不如,小杰帮叔叔求求妈咪吧。” “好啊!”小杰马上改去拉妈咪的衣角。“妈咪,你就嫁给“馒头”叔叔嘛,这样我就有爸爸陪我打棒球了,拜托啦!” 其他的小朋友跟着起哄。“哇,小杰有爸爸了!” 黎芝缦绷着脸,瞪着没良心的儿子。“哇,你为了打棒球,连你妈咪都可以出卖啊?” 小杰有点委屈地说:“当然不是喽,我是看你好像满喜欢“馒头”叔叔亲你的嘛!” 黎芝缦立刻伸出手去堵住小杰的嘴。“小孩子别乱说话!”她的脸红得比晚霞还灿烂。 避星野抱起小杰,真诚又深情地看着那张羞得不敢抬眼的容颜。“让我做小杰的父亲吧,芝缦。” 黎芝缦含着眼泪。“你又在耍我了,报纸上都说你要结婚了。”一说话眼泪就垂落下来。 避星野另一只手用力地搂住她。“小傻瓜,你就是我的新娘啊!” 他在向她求婚吗? 她像受到极度的惊恐,往后退一步,睁大眼睛看着管星野,两人四目相视,旁边还有一对小眼珠子在监视着,是小杰的,他点头如捣蒜地代替妈咪答应。 然而她却不知该如何反应?“让我回家考虑几天吧。” 避星野果断地回绝她。“来不及了,婚礼就在明天。” 好家伙,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只等着她这只笨鳖入瓮。“你就那么有把握,我一定会答应嫁给你?”她提起下颌瞟着他。 避星野没接腔,倒是对小杰眨了下眼,小杰便像接了圣旨似地向她撒起娇来。 “妈咪,我好想要有个弟弟哦。”这是他跟小杰早就套好的招式,管星野听了很满意地亲了小杰的脸颊,小杰也开心地亲妈咪的脸颊,而且还乘妈咪傻住时,调皮地将两人的头互转过来,变成嘴对嘴。 “妈咪,那以后我就不用再喊你“小阿姨”了吧,因为我们已经找到忠厚老实的好男人了。呀嗬!” 她总觉得小杰好像比她还要高兴。 以前,她一直期待将来有一个男人,会抱着小杰,当面向她求婚,就像眼前这一幕——只是旁边多了一些小朋友插花。嘻嘻!没想到,梦想真的实现了,虽然她等了好久、好久。 避星野搂着黎芝缦的细腰,含着浓浓的爱意,在她鼻子上亲了下。“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可以拿独家新闻和你交换,让你早点到纽约去唤醒老哥记忆的,为什么要兜那么大一圈呢?” 她眨着灵动的大眼。“为什么?” 这个小傻瓜,不知他用心良苦。“因为我要让你先爱上我。” 她捂住嘴巴,怕哭出声音来,却捂住不住心里那股在她体内窜来窜去的乱流,她想,那就是感动吧。 尾声 结婚一年后,某个夜晚,正当两人努力地想为小杰制造一个弟弟时,黎芝缦突然想起两件事。 “喂,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小表哥?” 奋战到一半的管星野咧嘴嘿嘿贼笑。“是岳母大人教我这么说的。”他翻过身压住那诱人的胴体。 “那表姑妈的事呢?不会也是你的岳母大人教你的吧?”她越来越有被骗的感觉。 避星野的脸有点不情愿地从她波涛汹涌的胸前抬起,边喘息、边抽空回答。“不是——”他喘得来不及说完后话,老婆已经热情地搂住他的脖子,充满无限爱意地吻住他的唇。 “你那天的言行,让我好感动喔,差点就爱上你了。” “真的吗?”还好,他喘得正是时候,心里暗自庆幸着。 丙然姜是老的辣,还是“外婆大人”技高一筹,因为那招是她教的。 总之,他这辈子都会永远感谢她们两位老人家,帮他娶到一个好老婆,还赚到一个好儿子。 他翻身压在黎芝缦身上。“老婆,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黎芝缦却数着手指,眨着夜明珠似的大眼睛,吻了他的脸颊。“老公,我们是不是该去看表姑妈了?” 他险些跌下床,差点造成身上的“某个部位”受伤。 笑得有点心虚的回答亲爱的老婆。“好,明天我问外婆看看。” 黎芝缦才又很开心地恢复对他的兴趣,正当激情的飓浪一波高过一波,到了紧要关头时,她突然停下来。“干么要问外婆啊?老公。” 他体内的千军万马,全部铩羽而归。“老婆大人,你别折磨我了,行不行?”只有堵住她的嘴,才能“做人”成功。 ——全书完—— 后记 夏彤 从来不曾拖稿子拖这……么久的夏彤,这回居然真的卯起来给他拖三拉四了好几个月,真是差点气死咱们社里那位“丽惠小姐”。听说她拿不到我的稿子,有点营养不良(因心绪不佳,故吃不下饭),所以变“发”图强,剪了个短短男生头,想半夜出去吓人,粉好笑! 其实,之所以会拖稿,主要是因为我的“北鼻”(别误会,不是真的baby,而是想生小孩想疯了的夏彤,因生不出来而把“老公”当“北鼻”,听说这样很快就会有真的baby了,但根据我和我家“北鼻”的“临床”实验,此八卦秘方无效,请众善男信女勿以“鹅”传“鹅”以“鸭”传“鸭”。)废话说多了,差点忘了主题了,言归正传,原因是我家的“北鼻”生病了! 镑位贤明的家庭主妇,想想看如果你家里那个负责修理水电马桶电视音响保险丝外加电脑当机都要他亲自出马的男人生病了,那就表示所有的重担都要落到你身上了,而且你还不是耶稣的门徒(因为只有耶稣才会大方地说:“担重担的人们,到我这里来吧!”)这时手无缚鸡之力又深爱老公的你一定也会像夏彤一样慌了手脚,除了废寝忘食、废稿忘纸专心一意地伺候他汤菜以外,还要不时地在他耳边做出爱的呢喃。“北鼻,你要快点好起来哦,我不能没有你呀,因为你是我的“摇钱树”呢——”哇!多么的鹣鲽情深啊。(在此提供另一个秘方,当病人吃了菜退烧大量出汗后,请服用三罐温热的运动饮料,如x跑、保x力,有助病情好转,我就是这样细心呵护我家的“北鼻”呢。) 当年我之所以会煞到我家的“北鼻”,除了那体健可下田的身材,以及风度翩翩英俊挺拔的外貌;最重要的是,他说要给我一个幸福的生活,这些年来,他努力工作,乐于当我的摇钱树,而令我的腰围多了两圈游泳圈,下巴也多了一个,我想,他不只是说说而已,他真的做到了。 ################################################### 由晋江文学城 http://wenxue.jjinfo sunrain扫描,delion校对 ################################################## 转载请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