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美人》 序 “王昭君、貂蝉、西施、杨玉环,你们可知该当何罪?”阎罗王大力的拍了一下桌案。老天啊!都过了几百年了,她们怎么还是这么美啊?阎罗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们简直是美呆了,随随便便哪一个站出去,都会让男人们眼睛月兑了窗、口水猛流,变成猪八戒呀!唉!可惜他是妻管严一族,没法子染指四位美人儿。 四大美人儿相互看了看,同时不解的摇摇头说道:“小女子不知,请大人明示。” “好,就是因为你们太美了,所以,上头的人始终不放心让你们去投胎。”讲到这里,阎罗王就感到有些汗颜,哼!都嘛是上头那群贪生怕死的家伙搞的鬼!居然会怕区区四位小女子,真是丢脸极了。 “咳、咳!现在你们终于可以去投胎了,嗯!开心吗?”唉!好歹她们也在这里住了好几百年,想到以后都看不到她们,还真有点给他伤心…… “那……我以后还会有好东西吃吗?”杨玉环担心的问道,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没有好东西吃,杨玉环就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那……不就再也没有人帮我弹琴奏乐,让我高歌一曲……”一想到这儿,王昭君也忍不住掉泪了。 可王昭君不知道的是,地狱里的小喽哕们,巴不得再也听不到她用五音不全的声音唱她自己的歌,“王——昭——君——”一想到这里,小喽哕们全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颤抖。 “那就没有人来欣赏我跳舞了?”貂蝉也感到很沮丧,这里的人都对她好好喔!每当她表演时,他们都会拍手拍得好大声喔! 虽然,她每次都跌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还会一不小心同手同脚的扑倒在地,但他们都说她跳得好好看呢! “不要!我不要投胎,不然谁来吃我做的豆腐呢?”她才不要离开呢!这里还有好多人没吃过她做的豆腐呢! 一听到这句话,旁边的小喽哕全抖得更厉害了,因为西施姑娘做的豆腐可是——是世界上最超级无敌恐怖的东西了! 阎罗王听到她们的话,也和众多小喽哕一样,脸色瞬间变了变,不过都没有人发现,因为,他的脸实在太黑了。 “嗯!虽然我也、也满舍不得你们的,但上面的命令难为,所以,你们还是快快投胎去吧!”说完,不待她们反应过来,阎罗王便大手一挥,让人将她们带了下去。 而每个人像是极有默契似的,上至判官,下至孟婆,一下子就将她们四人的事处理完毕,踢她们进入轮回道里,这还是自地府创立开业以来,处理案件速度最快的一次。 楔子 “孟婆、孟婆,你走慢一点,别走那么快嘛!”杨贵妃走在孟婆的后头,脚步有些追不上,急忙气喘吁吁的叫盂婆等等她。 “贵妃呀!我看你都要下凡去投胎了,怎么还在吃东西呢?”孟婆无奈地回头,看见杨玉环两手捧着生冷的食物,那东西多得像堆小山似的,她连忙折回来帮忙杨玉环,替她分担拿些东西在手中。一路上,孟婆不断的叮咛杨大美人,下凡后,千万别再像现在这么爱吃了。而那杨大美人只是频频点头,却不知道是否真的把她的话给听进去,孟婆只知道打从她张开两片嘴皮子说个没完时,杨玉环也一直吃个没停。孟婆忍不住叹丁一口气,又担心地提醒道:“贵妃,我说的话,你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杨玉环涎着一张笑脸,脸上挂着单纯而憨直的笑容。她脸上那抹纯真的表情有时真会让孟婆感到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个单纯的女人就是祸乱朝纲;导致安禄山兵变的罪魁祸首。“孟婆,你做啥这么看我?你是不是也想吃这个!”杨玉环赶快将手里的小笼包递了出去。 这是鬼差上回去抓人时,特别去一个叫做什么蓬莱仙岛的地方帮她a回来的。 至于什么叫做“a”,她是听不懂啦!但她知道牛头马面带回来的这种小包子还真是好吃。她甚至想,市井中流传的那句“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俗语,说的应该就是这种肉包子吧! “孟婆婆,你要不要也尝尝?”杨玉环虽然爱吃,但并不小气,她忙不迭地将手中的小笼包递了出去,与他人一起分享她心目中的美食。而她就是这点特别讨人欢心。 孟婆笑着摇头道:“我不吃。”她将小笼包推回杨玉环的手里,让她自己吃得够。 因为眼看就要与四大美人分道扬镳了,孟婆心中有种有说不出的难过。这四大美人平时虽然糊涂,但却也满讨人喜欢、惹人怜爱的。此番下凡,也不知道她们四人的际遇是好是坏,想来还真让她担心呢! 孟婆心中才如是想,两人的身影已不知不觉来到了三生池畔。唉!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四大美人终于要去投胎了,而她首先送走的就是杨贵妃这个贪恋美食的美人儿。 眼看杨玉环压根不知愁,还在那猛吃个不停,孟婆就不禁叹起气来。孟婆站定在池畔旁,定睛往仍在猛吃个不停的杨玉环望去,忍不住问:“贵妃,要下凡了,你可曾考虑过,你要投胎到什么样的人家?”孟婆很心疼以杨玉环憨直的个性,害怕她下凡后会遭人欺侮,所以,破例让她自己选择投胎的环境。 “唔……”杨玉环想了许久,最后才摇摇头说:“我没有想过耶!但是,我想去一个能吃到很多荔枝的地方。” 因为她最爱吃荔枝了,可长安城里不产荔枝,所以,每次皇上都得派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把荔枝运来,而当荔枝运到时,果皮早就被风干得像落叶般,颜色一点都不鲜艳漂亮。 既然这次她能选择投胎的地方,那她当然要离她最心爱的荔枝很近、很近,近到每天都不需花费气力便能唾手可得。 这就是杨玉环开出的条件。 “一个盛产荔枝的地方呀——”孟婆沉吟着。 “有没有、有没有?”杨玉环伸长脖子,期盼孟婆能告诉她一个让她心动的答案。 孟婆沉吟了半晌,才“呀”的一声,并以掌击手,因为她想到了!“在哪里、在哪里?”杨玉环的眼睛当下都亮了起来。 “蓬莱仙岛。”盂婆公布正确答案。 “蓬莱仙岛!”好熟的名儿呀—— 喝!她想到了。“是不是也产小笼包跟珍珠女乃茶的那个蓬莱仙岛?”她扬起牛头马面带回来进贡给她吃的点心,对自己即将投胎到一方乐土而感到无比的开心。“对。” “那我要去、我要去!”杨玉环一直举手,深怕自己的手要是举得不够高、回答得不够大声,那这等肥缺就会让其余的三美人给占去了。她绝对要去那个仙岛。 听说那个仙岛的模样像颗蕃薯,又听说那块蕃薯上并不只产小笼包、珍珠女乃茶,它还有顶顶有名的“宋楚鱼”哟! 每次牛头马面从蓬莱仙岛勾魂回来,总要说一千遍“宋楚鱼”是怎样又怎样的,把“宋楚鱼”说得好像是人间第一极品似的,却每次都不带回来给她吃,真是有够小气的。 不过,她不怕,哼哼——因为她就要投胎转世了,以后她每天都要买“宋楚鱼”回来加餐饭。 唔……就不知道那个“宋楚鱼”究竟好不好吃?而“宋楚鱼”跟吴郭鱼、虱目鱼又有什么什么不同? “贵妃、贵妃,回神哕——”孟婆五根细得像树枝的手指在杨玉环面前直晃,要她清醒点。“你呀!别净想着吃。” “不想着吃,那要想什么?” “想想你前世多舛的命运啊!从入宫到马嵬坡赐死、从堂堂一个贵妃到一缕芳魂……玉环,这次投胎你可要张大眼睛选对姻缘,而选对姻缘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杨玉环直觉的摇头。 唉!看她那模样还真是一副傻不愣登的—— 孟婆忍不住又叹气了。于是她好心的告诉杨玉环,“是美貌。这世上的男人十个里头有九个爱姐儿长得俏,你若是人长得美,就会占尽所有优势;玉环,你听到了吗?要记得,要变美丽、要变漂亮,这样才会有好姻缘。” 要变美丽、要变漂亮,这样才会有好姻缘—— 杨玉环要喝孟婆汤前,为了怕自己忘了孟婆交代的话,所以嘴里不停的嘟嚷着,要变美丽、要变漂亮—— 要变美丽、要变漂亮—— 第一章 “要变美丽、要变漂亮——” 七岁的盈美嘴里塞满荔枝,却不停的嘟嚷着她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惦记着的那句话——要变美丽、要变漂亮—— 这句话像是咒语似的,七年来如影随形的跟着杨盈美。通常,老师说的话她记不住、母亲的叮咛她也老是忘记,但就这句话,她从来忘不了。 她忘不了,所以时时叮咛自己要做到。 想到这,盈美又塞了一颗荔枝到嘴巴里,告诉自己要变美丽就要吃得胖。但要变美丽就得吃得胖,这是谁灌输给她的观念呢? 其实盈美已经记不得了,但莫名的,在她的心中就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唯有长得胖胖的、肥肥的,这才叫做“美”。 所以,她若是要变成大美人,就一定要变胖。 要变美,就要变胖——这在盈美心中,几乎已成了不变的定律、根本的铁则。 盈美的心中是如此笃定地认为,她边坚定的这么想,边又往自己嘴里塞进一颗荔枝。 而正在跟她母亲说话的陈太太,眼神突然向她站着的方向飘过来。 陈太太看到盈美的脸,两个眼睛突然像砧板上的死鱼一样凸得厉害。不一会儿,盈美就听到她发出惊声尖叫了—— “要死了!杨太太,你看看你家盈美,竟然这么厉害,小小的嘴巴像颗小樱桃似的,但却这么恐怖,一次竟然可以塞进半袋荔枝到她小嘴里!”隔壁的陈太太不断的惊声尖叫,活像盈美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一样。 盈美的母亲赶紧回头看看那个正坐在地上,安静得像是个洋女圭女圭似的女儿。她的女儿正乖乖的坐在地上吃荔枝,但是—— 哇咧——她仔细一看,盈美的两腮已鼓得像是两颗小圆球似的广你这孩子!你到底塞了多少荔枝到嘴巴里?”杨易于赶去挖女儿的小嘴,把盈美嘴里的荔枝一颗颗挑了出来,还顺便数起来。这一数可不得了了!盈美的小嘴里竟然塞了十八颗荔枝。 十八颗耶!要死了!你这孩子是怎么吃东西的,怎么一下子塞了这么多荔枝到嘴巴里?你喜欢吃荔枝,阿母是知道的,但你也不能这么‘夭寿吃’啊!”杨易子看女儿没事,忍不住数落了女儿一番,省得她不长记性,日后仍然这么吃。 而这样吃着玩,终有一天会吃出人命来的。 只是没想到盈美让母亲骂了竟然没哭,只是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来。“我要变漂亮厂 杨易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女儿一直惦记在心里的事。 她要变漂亮。 “阿母知道你想变漂亮,但照你这种吃法,别说要变漂亮了,阿母怕你到时会变成一头猪哩!你看看你,胖得跟什么似的。”杨易子两手将盈美的两腮左右拉开,登时,盈美圆嘟嘟的脸就变成扁的了。这扁扁的鬼脸还真像是被压扁了的猪八戒。 杨易子叹了一口气。“想当初我是怎么样努力,怀你的时候每天吃珍珠粉,就想生出一个白白净净的美人儿。没想到阿母把你的五官生正了、生美了,而你却像只猪似的,一天到晚的吃,把自己养成这副胖模样。” 杨易子似嘴碎子般,一直叨叨念个没完。 而盈美则是继续吃她的荔枝,努力想要完成她未竟的梦想——她要变美丽、变漂亮—— 盈美一直觉得自己铁定是投错胎了。 杵在穿衣镜前,盈美月兑光衣服,身上只剩下内衣、内裤。她看了自己的腰身一眼,最后不忍卒睹地闭上眼睛。 “唉!要是我活在唐朝就好了,听说四大美人中的杨玉环就是个大胖子,而我长得这么胖,如果生在唐朝,就算是不能捞个贵妃当当,至少上门来提亲的人也会把我家的门槛给踩平,那我也就不至于沦落到要去相亲的地步。” 唉—— 盈美又叹了一口长气,花了半个钟头的时间,她仍然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穿。 人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而她则是不管什么金装、银装加上身,还是改变不了她穿什么都难看的事实。 “盈美,你好了没?” 杨母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进来。一进来,她就忍不住放声尖叫——“我的妈呀——” 她娘又在叫她外婆了!盈美捂住这二十五年来不断受到创伤的耳朵。“妈呀!你可不可以不要叫得这么大声?”人家她的耳膜都快破了啦! 盈美小声的建议,可杨易子根本不理她。 杨易子就好比纪政一样,以飞越羚羊之姿、以冲百米的速度奔到盈美面前,她的两根手指像是拎猪肉似的拎着盈美肥肥的腰身。“你又胖了是不是?”杨易子大惊小敝地在盈美身上秤斤论两,两根手指就像探针似的。 盈美心虚地咽了口口水,也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出一点点的距离,小声的说:“只胖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点?我看,最少也有两公斤吧引” “哪有!才零点八公斤,还不到一公斤耶!”盈美轻而易举的被套话成功。 肥了零点八公斤是吗? “很好、很好。”杨易子咬牙切齿地直点头。 盈美却知道那一点都不好,因为,她上个月饿了整整两个礼拜才瘦了零点三公斤,想不到她一吃东西,不只把减瘦的部分补回来,她还足足增了半公斤。 “你今天别想给我吃东西!” “妈啊——”盈美才想抗议。 “你妈什么妈?你以为你还很有本钱再这么吃下去吗?想想看,待会儿你要穿的那件和服——” “和服?”她要穿和服?!盈美一听就心惊。“不要,我不要穿和服!”台湾天气那么热,她娘竟然这么恶劣,要她穿和服去相亲!这就是有个“番婆”当老母的坏处,对啦!她娘就是日本人咩! “我不要喔——”盈美猛摇头。 “这事由不得你不要。你以为你今年几岁了?二十五、二十五了耶!”杨易子的声音拔尖开来,活像二十五岁是个多么见不得人的岁数。 “我才二十五,又不是四十五。”盈美小声的嘀咕着。 杨易子可是听见了哟! “想你大表姐二十二岁就嫁人了,就连小你两岁的表妹现在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你以为你二十五岁还算青春年少是吗?告诉你,想你妈妈我二十五岁的时候,都已经——” “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当妈了——”盈美帮她妈妈把话接下去。 因为这话她听了不下一百遍,她不只会正着背,还可以倒着念,所谓倒背如流说的就是她这样的本事。 “妈,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别老是拿我跟你那时候比。”盈美颓着两肩,试着做最后的挣扎。她知道妈妈放过她的机会不大,但她还是愿意搏一搏。 然而,事与愿违,她妈妈根本不愿意倾听她的心声。 杨易子只顾着尖叫、只顾着找她的语病,然后质问她,“你的意思是说你妈妈我很老了,跟你有代沟了是吗?” “我没那么说。” “没这么说是最好的,反正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就是得去参加今天的相亲。想想看,人家是什么家庭啊——” “不过是个商人。” “什么叫做‘不过是个商人’?现在从商的可比古时候当皇帝还来得赚钱,你这孩子别再给我挑三捡四的,说这个不要、那个不要,人家不挑你就已经够好了,你别想挑人家了——” 杨易子口无遮拦的刺伤盈美的自尊。 盈美不反驳,因为对于自己的身材,她一向很自卑。小时候,她脑子不知是怎么长的,总认为胖就是美,所以,打从白娘胎生下来开始,她就拼命的吃、拼命的吃,吃到现在这“中广”身材,纵使现在想减肥也减不下来。 她相亲很多次了,总是无疾而终。而她每经过—次相亲,就得被人秤斤论两一次;几次下来,甚至是几十次下来,纵使她再有自尊、有骄傲,也早被磨得一干二净。 她早认清了她长得并不美的事实,不只如此,她还知道她很胖,胖到男人见到她,总是只愿意跟她做朋友,不愿意与她做情人。不过,这种事经历太多,她也早习惯了,不习惯的人是她妈。 她妈好像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一天到晚着急着她的婚事,唉! “盈美,安之年人很好的。”杨易子还在努力的推荐今天的相亲人选。 盈美扁着嘴巴,小声地反驳一句,“可是他很老耶!”听说那人今年五十有八,几乎可以当她爸爸了。 “今年流行老少配啊!你想想看去年的新闻,人家莉莉还不是跟小郑过得很美好吗?人家韩国还想把他们的故事拍成连戏剧呢!” “妈,那莉莉是女的,小郑是男的耶!”这跟她的情况怎么同嘛! “我知道、我知道——”杨易于不断的点头。 至于盈美说的,她真的全知道了吗?这就不得而知了。 “婆子,你们母女俩是在楼上磨蹭什么啦?时间快到了。”杨爸爸在楼下拉大嗓门冲着楼上吼。 “知道了啦——”杨易子回以一记狮吼,又急忙奔回盈美身边,从柜子里找出束腰。 “妈,你拿那个做什么?” “让你束腰用啊!不然还能干嘛?”杨易子赏了个白眼给女儿瞧,要她少没常识了。 盈美不是不知道那是束腰,她只是不明白——“我干嘛束腰?” “不束腰,你以为你能有腰身吗?”杨易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束腰环在盈美的腰身上,她使命的拉、拼命的拉,为的就是想把女儿那二十八寸的腰束成二十三寸。 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她会努——力——的! “妈,我透不过气来了啦!”盈美两颊涨红,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你再忍耐一下,就快、快——快好了。”杨易于一脚踩在盈美身上,一边往相反的方向使劲地拉。 嘿咻、嘿咻、嘿咻咻—— 杨易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盈美的腰才勉勉强强跑出来一点点。“有腰身,穿起和服就不会像个大水桶了。” 杨易子站离盈美两步远,看着自己辛苦出来的成绩——虽不尽理想,但差强人意,她勉强能接受。 她点头了,但盈美可不这么认为。 “妈,我很难过。”盈美的脸已经憋气憋得像是红脸关公。她好想放弃,她可不可以放弃—— “妈——”盈美要求饶了。 “再忍耐一下,要知道,纵使你难过、不舒服,也只有这几个小时,等这几个小时一过,你就能当上安太太了。” 安太太?! 她妈妈真是想太多了,她与那个安先生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妈,你想过没有,要是、要是我没当上安太太呢?”盈美不是故意泼妈妈的冷水,而是她相亲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八次了,哪一次她不是很快就被三振出局了呢? 杨易子一听到盈美的丧气话,脸色马上一寒。“当不上?当不上你就继续给我相亲,直到有人要你为止。,’ 杨易子说了重话,而且那脸色之难看的。 盈美当下明白她娘是真的火大了,她还是闭嘴为妙。 盈美紧抿着嘴,任由她妈妈去塑她的身。 唉!要是这个时候能给她一杯冰淇淋解解火气,那该有多好啊!盈美还在脑子里痴心妄想。 不会吧?他就是那个快要耳顺之年的安之年? 盈美不信,赶紧侧过头看向她那快要六十岁,却硬比安之年小上三岁的父亲一眼。 啥?! 这不比还好,一比之下——盈美不得不套句广告台词了——平平是五十几岁,这、这身材哪a差这呢啊多? 人家安之年保养有方,都快六十岁的人了,却比任何一个年轻小伙子都来得有魅力。 瞧瞧!人家头上虽然也有一撮银白色的头发,但长在安之年的头上就是有中年人的魅力,就像大荧幕上演“麻雀变凤凰”的李察吉尔一样的帅;不像她老爸,别说像李察吉尔了,就连金门王都比她老爸帅。 而这样的人材,也只有她那个天才老妈才觉得李察吉尔会看上她——拜托!她又不是茱莉亚罗勃兹。 盈美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她深知今天的相亲铁定会不了了之,她真想快点回家月兑掉这身笨重又难受的和服。 还有—— 天啊!这包厢到底有没有开空调啊?否则怎么会这么热呢? 盈美想拉开衣襟,让她那被层层布料包住的身体稍为透透气,但她才一动,她妈妈那双x光似的眼睛就会往她的方向飘过来。 哇!她真想死了算了。 她都快热死、闷死、无聊死了啦—— 盈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会儿移、一会儿又耸肩,就像只白白肥肥的小毛毛虫似的不断的蠕动。 她的动作终于引起安之年的注意。 他的目光饶富兴味地盯着盈美看。 “听说杨小姐对画画很有兴趣?”安之年引出话题。 但盈美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事实上,她只有在七岁那年学过画画课,而那还是因为小时候无聊,又顺应大人爱比较的心态去上的涂鸦课,说句真心话,上那些才艺班,她还真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若真要谈到兴趣——那她对安之年面前那盘综合寿司的兴趣还大一些。 盈美才想着,突然坐在她对面的安之年朗朗的笑开来。 奇怪?他在笑什么? 盈美慌张的蹬着安之年看,只看到当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两弦月,弯弯的、亮亮的,像是月亮,又像是星星,而不管像什么,反正长在他脸上,她都觉得那美得像是一幅画。 但现在不是看帅哥的时候,现在重要的是,她要知道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盈美侧着头去看她妈妈,只见她妈妈铁青着脸怒视她。 完了!她该不会把她心里想的全都说出来了吧? 盈美赶紧以双手捂住嘴巴,一副“她没做过”的撇清动作,但不管她再怎么撇清,都已经于事无补了,因为,安之年好心的把他前头那盘综合寿司跟手卷全移到她的面前。 哦喔!怎么会这样? 盈美颓着两肩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安之年还瞧不出她的为难,拼命的劝她,“你吃吧!你不是说你对它们很有兴趣吗?” 完了!她真的说了,而且大家都听见了。 盈美真想一头撞死在桌子前面。 她都快羞死了,而安之年却还一直劝她,吃吧、吃吧—— 她也很想吃啊!但是—— 盈美用眼角余光偷偷的睨了她妈妈一眼。 她妈妈还在瞪她呢!她怎么敢吃? 可是,她肚子是真的饿了耶!为了这一次的相亲,她打从昨天就开始绝食,为的就是看能不能利用一两天的时间,消去一些赘肉。 她是真的很饿、很饿了耶! 唔!要不——她只吃一点点,真的,就吃一点点。 盈美低着头不去看众人的眼睛,她怯怯的伸手从盘子上拿走一块鱼蛋寿司,悄悄的塞进嘴巴里。她知道她妈妈在看她,但是,盈美鸵鸟似的以为自己不去看妈妈的眼睛,就可以当作没有那么一回事。 *** “杨盈美——” 一回到家,杨易子就像是头母狮子似的拼命朝盈美大叫c 即使盈美捂住耳朵,还是听得见妈妈的河东狮吼。 “你捂什么耳朵?”杨易于气得把盈美的手给扯下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我没有!”盈美鼓着两腮,像个委屈的小河豚似的,拼命摇头解释自己说那句话真的是无心之举,她真的没有想要破坏相亲的意思。她所做的一切,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妈妈必须相信她。 无奈的是,盈美说再多的解释,她妈妈都不听。 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盈美在安之年面前出了个大笑话。 “没有?没有你会在那么重要的场合,说什么你对人家面前的寿司遍比对画画来得有兴趣?你说说看,人家安先生听到这样的话,他会怎么想?” “想我的肚子是真的饿了。”盈美小小声的回答。 “肚子饿了!肚子饿了你就可以不顾形象,连连吃了人家三盘的综合寿司吗?”一提到盈美的恶行,杨易子简直气得七窍都快生烟了。 “你呀你——”杨易子的食指都戳到盈美的额头上了。“依你今天那副饿死鬼投胎的表现,我看人家安先生铁定会认为你是个没教养、没涵养的女孩子——” “乱说!人家安先生还对我笑呢!”盈美赶快为自己说话。 “他笑是因为你闹了个大笑话让人家笑。人家在谈画画呢!你倒真有本事,可以说到吃的方面去。”一想到当时的场面,杨易子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可——可他还邀我出去散步、走走耶!”盈美依旧很努力的制造假象,让她妈妈真的以为安之年对她的印象很好。 事实上,安之年对她的印象如何,对她并不怎么重要啦!现在重要的是能让她妈妈闭嘴,别净在她的耳边叨念才是正事。 盈美是好话说尽,杨易子却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人家约你出去走走,那是人家有礼貌,知道怎么待人、怎么应对,你还当安先生真对你有兴趣啊?” “我没这么说。” “没这么说算是你有自知之明。”杨易子气得坐在藤椅上,而一沾到椅子,她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既没劲又没力。 她想到今天那个场面,只能以一塌糊涂来形容,那安之年肯定是不会看上她家的盈美了。 “看来今天的相亲铁定是无望了,所以,咱们还是得找陈太太再帮你找一个合适的人选,这安先生说实在的并不太适合你。” “对啊!他太老了。”盈美打蛇随棍上,顺着她妈妈的话说,没想到没得到母亲的褒奖,反倒让她妈妈赏了一个白眼。 “你以为你的条件是多好呀?人家不嫌你没姿色就已经很好了,你还想嫌人家老!”杨易子一开口,就把盈美贬得无地自容。 盈美知道自己条件不好,但是—— “是你自己说他不适合我的嘛!”所以,她才会顺着妈妈的话那么说他呀! “我说他不适合你,是因为人家安先生的条件太好了,不说人家是大老板的身份,光说他那数十亿的家产就已经吓死人了 说来说去,能让她妈妈挂在嘴边,谈得眉飞色舞的不就是那个“财”字嘛!而这次盈美聪明的把嘴巴紧紧的抿住,不让自己不经大脑的月兑口说出真心话。 她低头聆听妈妈的训话,任由那仿如淘淘江水般的疲劳轰炸往她的脑门冲,末了,她母亲喝了一口茶—— 危机解除! 她妈妈终于说完了! 盈美抬起头,铁青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此刻她只等着妈妈下达解散令,那她就可以自由了;但杨易子没说“散会”,反倒打了个电话给陈太太,说是要安排另一个相亲。 另一个! 不会吧?她才刚相亲回来耶! 妈,不要啦—— 盈美的眼睛露出那样的讯息,却让她妈妈恶狠狠的给瞪回来。她妈妈那凶恶的眼神摆明了是在凶她,要她别多事。 别多事—— 有没有搞错?她管的是她的人生、她的未来耶!这怎么算是多事?但盈美的心里纵使有再多的埋怨,她也只敢藏在心里头,不敢说出来让人家知道。 从小她就是个乖宝宝,她爸妈说的话对她而言就是圣旨,她没那个胆,也没那个力气去反抗。 没错,盈美从小就学会了认命。 认命,你要认命。 盈美小声的告诉自己,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么一辈子没有挣月兑的机会了,没想到妈妈的惊呼找回了她生命的意义与自尊。 “什么?!”杨易子不敢相信地尖叫出声。“安先生对我们家盈美很满意?!” 满意! 听到这样的字眼,盈美的眼睛当下一亮。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满意过,就连她自己也一样,而她今天出了好大的一个糗,那个帅帅的安先生却对她很满意?! 别说是盈美不相信了,就连杨易子都不相信。 只见杨易子一手拿着话筒不停的点头,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似的,不停的笑着,直到她挂上电话。 盈美一等妈妈挂上电话,才奔过去问:“妈,那陈太太说什么?” “说、说什么?”杨易子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直到盈美摇醒她,她才咧着嘴,抱着盈美跳个不停。 “安先生说你憨厚、老实、可爱,说他就是喜欢像你这样性情朴素的女孩子。”杨易子照本宣科一一地念。是吗? 他说她憨厚、老实、可爱—— 还说他就喜欢像她这样性情朴素的女孩子! 盈美的人生像是让人全盘肯定似的,所有的光辉一下子都聚拢过来。原来,她是憨厚、是老实、是可爱的—— 原来,她杨盈美也是有优点的,也是能让人喜欢的。 那安先生原来不只是个老帅哥,他还是个大好人,因为——他找回了她的自尊,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 一下子之间,盈美对安之年充满了感激之情。 她决定要怀着感激的情绪、崇拜的心情去跟安之年约会。 在第三次约会时,安之年向她求婚,盈美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不在乎安之年荒唐的过去,以及十本书都写不完的情史,更不在乎安之年口中那个几乎是个浪子的儿子。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她的美、她的好,只有安之年一个人看得见。 她不答应嫁给他,那她要嫁给谁? 第二章 “什么?那个老不修要娶老婆了?!”身子斜躺在床上的安孝文下意识的看了床上的女伴一眼。 他老爸要结婚了,而对象——”他的对象是谁?”对于这点,他必须问清楚。 而他的好友左承阳却不给他面子,只肯给他一个迂回的答案。“不是你想的那一个。” “见鬼了!你又知道我想的是哪一个?” “你想的不就是现在躺在你身上的那个吗?”左承阳毫不客气地直接掀开安孝文的底牌。 他跟安孝文都是十几年的朋友了,他知他甚深。 安孝文不是风流,却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抢他老爸的女人,只要他老爸看上的女人,安孝文可以不管环肥燕瘦,全部无条件的接收。 幸好安之年的品味够好,跟他搭上线的女人不是名模,就是小有名气的女明星,论长相、气质,虽称不上一等一,但还不至于差到哪里去,所以,时至今日,安孝文玩这样的爱情游戏还算玩得心应手,没有丝毫的勉强。 只是这一次,他父亲来这招实在让他措手不及。 “他不是很爱许莞吗?”他还记得他父亲在追许莞时曾许下的山盟海誓,那誓词之恶心的,他听了当天晚上就做噩梦。怎么?言犹在耳,他现在怎么会想换人爱了呢引真是寡廉鲜耻的男人! 安孝文对他父亲是超级不屑的。 他用鼻子哼了哼,像是鼻子不通顺,得了鼻窦炎似的。 左承阳难得看到好友这么孩子气的表现,一抹笑仍挂在嘴边,并提醒行安孝文,“你父亲是很爱许莞没错,但别忘了,许莞现在就睡在你旁边,当你的枕边人。”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你父亲恰好不习惯跟你共用一个女人,免得等许莞怀孕时,他搞不清楚自己要叫那孩子是儿子,还是孙子!” “你叫他别介意,我每次都有用,所以,如果许莞怀孕,那铁定是他的种。”提起女人、提起,安孝文的态度从来不改其玩世不恭的痞子形象。 对于女人、对于性,之于他而言,那是生活上的必需品,一要便利、二要顺手可丢,倒是,唔—— “那女人叫什么名字?”他一边拿去丢,一边问好友。 左承阳回答道:“她叫杨盈美。” “在哪工作?” “奇林货运。” “奇林货运!”安孝文听了愣了一下。“怎么不是模特儿、女明星?” “你爸换口味了。” “想必这新口味很独特。” “你来了就知道。”左承阳心知,如果安孝文看了杨盈美的资料后绝对会目瞪口呆,惊讶于他父亲的转变。 “你哪时候到?”左承阳问。 “你在哪?” “我公司。” 安孝文看了一下时间,这里离左承阳的公司不远。“我十分钟后到。” “这么快?” “对,就这么快。”安孝文“卡嚓”一声挂掉手机,随手抽了条被单环在下半身,光着脚丫子跳下床,准备冲进浴室里梳洗。 他之所以急着行动并不是忠于自己对左承阳那个十分钟后就到的承诺,他只是不愿意多停留在许莞的床上一分钟。 许莞被他粗鲁不文的动作给惊醒。 她星眸半睁,光果的玉体活色生香地斜躺在床上,媚着嗓音问:“你要去哪?”她媚态使尽,就是想让他回头,再与她温存一下。 谁晓得安孝文像是吃了十吨的冰块似的,全身冷得像是急冻人。他口气冷淡且简洁的回答她,“去朋友那。” “那……你哪时回来?”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许莞一听到这个答案,整个人像是吞了活气九似的,所有的精神全都回笼,不再躺在床上佯装自己像是没骨头的女人——软趴趴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尖着嗓音质问他。 安孝文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但他依然不肯施舍一句甜言蜜语哄骗她,只是冷酷的告诉她一件事实。“意思是我们两个完了。” 既然他父亲已经不爱许莞了,那他当然就没有必要再陪许莞玩这场爱情游戏。 “再见。” 撂下一句道别的话语,安孝文将门“砰”的一声关上,自己躲进浴室里梳洗、换装,至于许莞嘛—— 她哭、她闹,安孝文全都充耳不闻,不当成一回事。 “不!你别走——” 盈美才走出电梯,就听到有人凄厉的喊着,教人停下脚步。 她以为那人是在叫她,于是,盈美便停下来,想看看那人留住她究竟想干嘛? 而她一回头,却看到一个女人拉着一个男人,不停的求他留下来,别那么狠心的丢下她—— 那女人甚至说,她愿意把她的一切全给他,只求他留下—— 一切耶! 盈美心想,那个女的一定是很爱那个男的,要不然,她怎么肯把她所有的一切全给那个男的? 心是这么的想,盈美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她看着那个女人,也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女的身上还穿着睡衣,就是那种性感型的,布料少少的,还透明的像是什么都没穿似的。 哇咧!一大早就看到这么养眼的镜头! 盈美赶紧用手捂着鼻子,深怕自己一个承受不住,当场血流如注,那就不好看了。 “你放手!”男主角讲话了。 盈美赶紧闪到电梯旁逃生门的旁边,蹲低身子,像个小偷似的,躲起来偷看这场戏。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难看?”男人的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似的,而他的话又冷得像是一把箭,既伤人又不留情面。 这种负心的男人最要不得了,拐走女人的身跟心之后,就拍拍走路,而女人一开口求他,他就说女人是如此的不干不脆,实在难看。 开什么玩笑!人都快让他给甩了,那女人还能好看到哪里去? 没良心的男人!盈美实在忍不住,不停的在心里直诅咒那个负心人。 这时,男人回头了——正好转向盈美的方向。 哇咧!帅、帅、帅! 这个人简直是帅到没有天理的地步,所以才有本钱伤害女人的感情。 盈美马上将这男的“点痣做记号”,要自己记得以后若是见到这种型的男人,便要远远的躲开,省得自己也落得跟这个女的一样,又哭又求的,仍然唤不回男人的心。 嘟嘟、嘟嘟、嘟—— 盈美手表上的闹钟悄悄地响起。 她看了一下时间。 要命!她上班要迟到了,而她还在这里管别人的闲事! 盈美用手按住手表,企图遮去声响。 男人的头转向盈美的方向,盈美马上往防火巷里藏。这时,也只有绕路避开那个邪恶的男人了。 盈美不走正门,改从防火巷钻出去,她要上班去了。 为了赶时间,盈美破天荒的招手拦计程车,却有个冒失鬼没家教的跑来跟她抢同一辆计程车。 “先生,这车是我叫的。”盈美生气的要跟人理论。 她头一抬,却看到一双戏谑的目光。那眼神她很熟悉,因为,她刚刚躲在电梯转角处看了一出戏,而那出戏里的男主角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不但有着俊美的外表,还有一双会勾人心魂的眼睛。 邪恶! 撒旦! 盈美只差没拿十字架贴在那男人的脸上。 而盈美脸上嫌弃的眼神,让安孝文不禁拿正眼看她。 当安孝文一看到盈美的脸——他立刻笑了,还笑得邪里邪气的。 她的脸是张美人的脸蛋没错,但就是身材太可怕了。“这车子你坐不下。”他突如其来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什么?”盈美的脑筋还转不过来。 安孝文咧嘴一笑,又说:“这车是裕隆的。” “啥?”盈美继续目瞪口呆,不懂他为什么跟她说这些。 “你有八十公斤吧?”他目测的她体重,而且还夸大地猜测。 “嗄!”盈美脸色为之大变。 他、他、他……真是太失礼了!他怎么可以这么污辱她! “我才六十五公斤。”才不是八十哩! 盈美站出来为自己的身材辩驳,不让他狗眼看人低,将人给看胖了。 然而,安孝文才不管她是八十还是六十哩!他只想早点甩开这个胖女人,好让他能坐上这辆计程车赶去左承阳的公司。 于是他继续恶毒的告诉她,“那就是你太矮了,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有八十公斤的错觉。” 他的眼中带着轻蔑的神采,以极为污辱人的目光扫了盈美一眼,“简而言之,你就是坐不下这辆车子。” 安孝文要盈美赶快打退堂鼓,别跟他争了。“你坐下一辆吧!”安孝文手搭在门把上,便要开车门坐进去。 下一辆?! 下一辆在哪? 盈美站在这里都快十分钟了,才招到这辆计程车,而这会儿这个不要脸的自大鬼,说话恶毒、没礼貌也就罢了,他还妄想要她把车子让他,哼!等下辈子吧他。 盈美一个使力,又把门给推回去,不让安孝文坐。 “你坐下一辆。”她颐指气使的命令他,完全不管自己足足比别人矮了一个头。 她人矮,但气势可不输人。 盈美抬头挺胸,两个眼睛直勾勾的往安孝文的方向瞪过去。 “我都说你坐不下这辆了。”她把胸部挺得再出来也只是陡增她肥胖的事实,没什么助益的。 “我听你在放屁。”盈美生平头一回对个陌生人说脏话,但这真的不是她的错,实在是这个男人太恶劣了 “我坐不下后面,我可以坐前面啊!”前头副驾驶座的位置大,这会儿他总不会再说她坐不下了吧! 安孝文则逐渐失去了好耐性。 他口气不佳地道:“小姐,我赶时间耶!” “先生,我也赶时间耶!”盈美也学他,口气一样恶劣。这就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通常,别人若是敬她三分,她同样回礼三分;但若是有人招惹到她,她必定加倍奉还。怎么?瞧他两手擦在裤袋里,她就会怕吗? 安孝文这下子真是遇到“番婆”了。若是以往,他还有余力去哄人,但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称不上有姿色的女人,他连多说句话都嫌自己浪费口水。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让我,那我们两个就共搭一辆,这总行了吧?”安孝文见硬的不行,改以软攻。 他撒下网,布下陷阱,改以好言相劝,但盈美才不领情。 “我才不要跟你搭同一辆车。”他嘴巴那么坏,跟他同搭一辆车,只怕她的寿命会短少个十年左右。 “小姐,你以为你长得很美,我恨不得巴着你不放是吗?我在赶时间耶!再这么耗下去,我今天都别做事了。”安孝文口气颇为不耐烦。“一句话,你坐是不坐?” “不——”盈美打算说她“不跟他坐”。 安孝文却先她一步。“先告诉你哟!你别想我会把车子让给你搭。”他十足的恶霸理论。 盈美看了看时间。 完了!她真的快迟到了,而她若再跟这个番王“鲁”下去,只怕她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就要断送在这个大魔头的手里了。 为了自己的全勤奖金,盈美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好吧!我搭。”盈美弯身要坐进车子里。 “等一下。”安孝文忙着喊“就兜妈嗲”。 “你坐右边,我坐左边。”安孝文比手画脚,忙者分配位置。 “为什么我要坐右边?” “因为司机坐左边咩!我跟司机两个人的重量加起来,刚好差不多等于你一个人的重量,这样左右平均,才不会一边重、一边轻……” “一边重、一边轻!”盈美听到这种极端污辱人的话,脸色气得发青。开什么玩笑,他虽长得比她“细瘦”,但他的个头儿高,人虽不胖,却结实有肉,一百八十好几的身高一摆下来,就算没个八十,也有七十,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竟然说什么他跟司机两人加起来差不多抵她一个! 他到底当她是几公斤啊! 她明明跟他说过,她只有六十五公斤,是六十五,不是一百、一百二,他是聋了,还是得了暂时性失忆症啊?他有必要没说两句话就连损她好几十句吗? 盈美是个老实的性子,听见有人骂人不带脏字地调侃她,只能咬着牙、瞪着眼,却好半天吐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因为她是真的胖。她怕自己若真反驳,只怕这人又要说出更恶毒的话语来伤她。 而安孝文似乎是损人损上了瘾,一张嘴又张又合地继续污辱她的美。 他问:“你知道车子如果一边重、一边轻会怎样吗?” 他自问自答,“会翻车。”根本是存心想气死盈美。 盈美紧握的手气得直发抖,安孝文还很乐的继续调侃道:“怎样?我说了这么多,你还坐不坐?” “坐。”她才不想让他的奸计得逞。 他想逼她把车子让出来,哼!他等下辈子吧! 她就是要坐,但,“我坐前面。”她才不跟他那个烂人坐在一起。 “不行!”安孝文想都不想的否决她的提议,她要坐就得跟他肩并着肩的坐在后座。 “为什么?” “因为我怕前面太重,会翻车。”他笑吟吟的继续污辱盈美。 盈美只能咬牙切齿地要自己冷静,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是好是坏、是美是丑都不关他的事,她不需要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觉得心情低落。 盈美退开一旁,让安孝文先坐进去——因为,他怕翻车,要坐左侧,所以她只得让他先坐进车里。 盈美没想到安孝文一坐进车里,就把她撞开,她冷不防地被撞到一旁,他则找机会赶紧把车门关上,还口气恶劣地要司机赶快按下中控锁锁门。 “快快快!别让那个女的进来,她吨位那么大,你不怕她坐坏你的车子吗?” 安孝文像是怕盈美没听到似的,吼得像是在打雷。 司机一惊慌,真的依照安孝文的话做,真用中控锁把门给锁了,让盈美进不来。 安孝文笑得像是偷腥的猫。 “快!忠孝东路,我赶时间。”安孝文交代去处后,便好整以暇的坐在车内,看着外头气得快要冒火的盈美。 他也不知自己是打哪儿来的恶作剧因子,竟然这么幼稚的想跟她开玩笑。安孝文回过身,朝着那个目瞪口呆,似乎还不怎么敢相信刚刚究竟发生什么事的盈美大力挥手道: “再见。” 然后——他坐着计程车扬长而去。 他与她渐行渐远,但他咧着嘴笑的得意模样一直存在于盈美的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 事实上,盈美是吓傻了、气傻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恶劣的人呢? 他真的把她给撞下车了耶!而且,还是用他的耶! “不会吧?!”当安孝文看到他父亲新欢的资料之后,脸色变得一片惨绿。 “没那么惨吧!”左承阳把征信社的公文袋从安孝文手中接过去。 这资料他先前就看过一遍了,那时候,他只觉得杨盈美差只差在身材有些走样,但——好吧!就算她人胖了些,不是个美人模样,可是,孝文也没必要摆出一副被鬼打到的惊吓表情,活像那个杨盈美是个大妖怪似的。 “你不懂,我见过她。”安孝文没力地吐出真相。 “真的!在哪?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早上,许莞的住处。”现在他有点后悔自己的恶作剧了。 “她也住那?!” “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早上我车子抛锚,于是跟她抢计程车。” “你跟她抢计程车?”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有听没有懂? “嗯!而且还是我抢赢。” “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对于女人,安孝文虽做不来有礼绅士的那一套,但最起码的尊重他还是有的。 而跟女人家抢东西,安孝文这还是头一遭。 “你用什么方式抢赢计程车的?”左承阳很好奇。 “我用撞开她,让她跌个四脚朝天。” “什么?”用撞人,而且,还让她跌个四脚朝天!“这很恶劣耶!”安孝文这么做,实在堪称是恶霸行为。 “我知道。”而且,他做的恶劣事还不只如此。“我还嬉皮笑脸的嘲笑她胖,把她贬得跟一头猪没什么两样。”安孝文全招了,他这不是在忏悔,而是在回忆自己做过什么。 人说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不能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还搞不清楚就上战场打仗。 一听完安孝文的所做所为之后,左承阳立刻摇头叹息。“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放弃什么?” “放弃把这女人把上手呀!”左承阳的手指点着放在桌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张圆敦敦的脸,活像是和善的笑弥勒。 唉!这女孩纵使脾气再好,也不可能爱上一个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的男人吧! 但,安孝文却不这么想。 “我才不放弃。” “不放弃?不放弃,难道你真要去碰钉子才甘心啊?!嘿!你该不会以为你把人家贬得那么惨,她还会喜欢上你,愿意跟你有一腿吧?!” 安孝文露齿一笑。 嗯!他的确是有此打算。 “这资料我拿走了。”他还赶着去奇林货运应征工作呢! 第三章 盈美发誓,她真的见过这个男人,因为,今天早上她连遇上他两次,第一次,他扮演负心汉的角色;第二次,他演个地痞流氓兼无赖,不只抢她的计程车,他还恶劣地撞开她,让她跌了个四脚朝天,为此,就算他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认得,只是,这人的厚颜无耻是不是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啊?! 瞧瞧!他迈着自以为潇洒的步伐朝她走来,脸上还挂着无耻的笑容呢! 怎么?才不过短短两、三个钟头,他不会那么健忘的忘了她是谁了吧?盈美寒着脸,瞪着安孝文。 安孝文就像是不曾见过盈美似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前来应征。 “我们公司不缺人。”盈美看都不看他的履历一眼,食指一伸,将搁在她前面的纸张推回去还给他。 她对他的态度比起他早上的恶行算是好的了,如果他够识相,他就该模模鼻子走人。别净杵在她面前碍眼。 “小姐,你先别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我的履历表,你行个好,使个方便,给我个机会行不行?”他软语相求。 那模样之有礼、那姿态之谦冲,要不是盈美早见过他是什么德行,她还真会被他和善的表相给唬弄了。 “不行!”她断然拒绝。“我们公司不缺人——” “小姐,容我冒昧地问你一句,你是人事室的职员吗?” “不是。” “不是,那你怎么知道你们公司不缺人?”他要来之前,明明打电话让他的好友替他打通关节,硬逼奇林货运卖个人情给横山产物,暂时安个闲差给他的。只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他进来奇林的第一关便遇到他的克星。 他跟杨盈美铁定是八字犯冲,要不然,怎么他一遇到她便接二连三地不顺,瞧!他一来奇林,她就在大门口等着他。 打死他,他都不信她是总机或是招待。 因为,当总机或招待的人多少需要几分姿色,而杨盈美的长相虽然不差,五官清秀灵动,但就是身材可怕了些。 “你们公司的总机呢?”安孝文不想跟她哕唆,打算直接找总机小姐。 他想,若再跟杨盈美耗下去,他八辈子都等不到进奇林的机会。 “上头找她去交代事情。”盈美很顺得接口,而后,随即一愣,咦?不对啊!他怎么知道她不是总机?! 她疑惑的直瞪着安孝文,嘴巴蠕动着。 “你别问。”安孝文知道她要问什么,但他天生嘴巴坏,怕她一问,他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贱嘴,忍不住说话损她,届时,坏了他的计划那就大大不好了。 他的模样怪里怪气又神气巴拉的,哼!他狂什么狂呀?不问就不问,谁希罕跟他说话了! 盈美头一别,下巴抬得高高的,也学他的神气模样。 盈美没想到安孝文真成了她的同事。 那个痞子也不知道是走什么狗屎运,一来应征,本来没有缺的职务却临时出缺,硬是让他补了进来,现在他们两人就同在一层楼工作,盈美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痞子在笑。 瞧!他这会儿不是又站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招蜂引蝶了! 一群女同事围着安孝文说说笑笑的,活像公司请他们来上班不是来工作,而是来说话聊天的,而最最不要脸的人就数安孝文。奇怪了,他不是新进员工吗?那他怎么不懂什么叫做谦虚呢?进公司不到一天,却像是跟每个人都很熟似的,跟每个人都聊得眉飞色舞,而且,大伙被他这么一哄,还起哄的说要替他办迎新活动呢! 而迎新地点就在顶丰栈。 有没有搞错啊?那里连一杯小珍女乃都要花上一百八十块的新台币,在那里办迎新,岂不是要她的荷包大出血? 不去!盈美在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花一毛钱去请那个大猪头吃饭。 开什么玩笑!想当初她进奇林的时候,公司的同事不过是叫了一些茶点、一些饮料,大伙聚一聚,然后再闹一闹她,顺便调查一下她的家世背景,说一些三姑六婆才聊的闲话;凭什么这个猪头一来,她就得请他去顶丰栈。 不去,她死都不去。 盈美的头摇得都快断了。 “交钱。” 可盈美才打定主意,一只不识相的手臂便横了过来,手臂的主人手掌还是向上的呢! 盈美看着那修长得像是钢琴家才有的手指头,两道眉皱得跟两座小山似的。她心忖,交钱?叫她交什么钱啊? 她抬起头瞪着他。 安孝文脸上依旧嬉笑着。“我们今天要去顶丰栈。”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自以为潇洒的站着三七步,一双桃花眼飘向盈美。 要是以往,盈美的三魂七魄不立即让他勾去三魂六魄才怪,但经过早上那场计程车争夺战后,盈美无异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的美色魅惑不了她的眼,他的强健体格无法迷乱她的心,她只当他是妖魔鬼怪,恨不得他速速离去。 只可惜她今天早上出门时,没把盐巴带在身上,要不然,这会儿她就可以拿来降妖伏魔了。 而此时,既然无法降妖伏魔,那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对他来个冷脸相待。 “我不去。”盈美二话不说,直截了当地拒绝参加他的迎新会。 “大伙要为我办迎新活动。”他怕她不知道他们去顶丰栈是为了什么,于是赶紧加强补述。 “我跟你又不熟,干嘛为你迎新?” “就是不熟所以才要去咩!来,乖,听话。”他以手掌拍拍她的手背。 奇怪!他在做什么?干嘛拍她的手! 盈美瞪着他看,像是对待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提防着他。而安孝文却冷不防的抽走盈美的包包。 “喂喂喂!你想干嘛?”孟美站起来,踮高脚尖想抢回她的东西,无奈她足足比安孝文矮了一个头都不只,踮高脚尖只是突显自己的手短脚短之外,她什么也捞不到。 安孝文从她的皮包里抽走一张一千元的新台币。 盈美脸上的血色急速退去。 “你在干什么?强盗劫匪都没你来得恶霸,还我钱来!”盈美不停的跳着,想抢回她的新台币。 安孝文左闪右躲地避开她,就是不把钱还给盈美。“这是迎新费用,每个人都要交的。” “我都说我不去了。” “不行不去。”他进奇林的目的就是为了她,她不去,那他还有什么搞头?“每个人都要参加,谁都不准不去。”他的能度比恶霸还嚣张,拿了她的钱就去交给会计。 眼看大局已定,盈美救不回自己的新台币,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跌回座位上,开始为自己的一千块默哀。 盈美想过了,她就算是花一千块消灾解噩吧!反正,她打从遇到安孝文开始,就没再碰上一件好事,一千块花了就花了,就当它丢了算了,她才不要去参加他的迎新晚会,省得又让他弄得满肚子怨气。 盈美下班了,却一直在自己的位置上磨蹭,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她才开始收拾东西。 在公司里,她虽不是个独行侠,但好像只要她不出声,就随时会被人给遗忘,就像现在,她明明交了钱,却没跟大伙一起走,然而,却没一个人发现她不在,想来还真是泄气。 盈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收拾好东西,神情落寞的低着头坐电梯直到一楼,出了电梯门,她还是闷着头走路,连看都没看前面一眼。 安孝文远远的看她走过来,不解的心忖,这人是怎么回事,地上有金子可以捡吗?否则,她干嘛老是低着头走路? “喂!你走过头了。” 盈美没看到安孝文正在等她,身子越过他,弯腰驼背的走过去。而她那低头走路的模样让安孝文气得忍不住拉住她的发辫,留下她的人。 “哇——很痛耶!”盈美被拉了头发,这才回过神。“你干嘛拉我的头发?!”她一手按着自己的发根,抢救她那可怜又无辜的头发,而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煞星,她当下气得横眉竖眼,胸口满溢的怒气一古脑的全倒向他。 但他完全不怕她的怒脸相向,反倒还理直气壮说她的不是。“脚短。” “脚短!”盈美一听到这样的形容词,顿时脸色一变,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就是骂你脚短,怎样?不服啊?放狗来咬我啊!哼!”他从鼻子逸出冷哼,还得理不饶人的数落她,“谁让你的动作这么慢,害我在楼下等你等了快半个钟头。小姐,我是今天的主角耶!”哪有主角还慢到的! 安孝文龇牙咧嘴的指责着她。 他从来没等过人,这个痴肥的小妖女可是头一个!一想到自己如此委曲求全,竟然还得不到她的好脸色,他就一肚子火。 他头一低,看到她还瞪着他看,手里抱着她的包包。他眉心一皱,好奇地问:“你包包里到底有什么行头,怎么收拾个东西要收拾半个钟头那么久?”他好奇的想要抢走她的包包,看看里头的宝贝。 他又想动她的包包了! 盈美才不让他得逞哩! 开什么玩笑,上回他动她的包包,才须臾间,她便丢了一千块,而这会儿他又想拿她的包包做什么? 盈美把自己的包包抱得紧紧的,一副防贼的模样。 安孝文缩回手。“不看就不看。”反正女孩子的玩意,还能有什么,不外乎就是镜子、梳子跟几包面纸、卫生棉,送给他看,他还没兴趣哩!安孝文头一别,故作不在乎状。 “上来吧!”他长脚跨坐在一辆借来的摩托车上,抛了顶安全帽给盈美。 盈美手忙脚乱的接住安全帽。 “这是干什么?”她抱着安全帽,傻呼呼地看着他。 “载你去顶丰栈呀!怎么?你该不会是想用走路的去吧?”安孝文像是在看怪物似的盯着盈美看。“别说我没警告你哟!从这里到顶丰栈可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你要用走的去,铁定走到你的两条腿废了,都还没走到!” 他是好心建议她,不想看她瘸了腿。 瞧!他人是不是还不算太坏? 安孝文龇牙咧嘴地笑着。 盈美压根不理他自以为幽默的黑色笑话。 “我没说我要用走的去——” “那就是要坐计程车了?甭了,我有现成的两轮车,载你一程,省钱又省时。上来吧!不收你钱的。”他拍拍后座,一副赏恩不求回报的嘴脸。 他那副嚣张的模样,看得盈美真想叫他去吃屎。 这人狂得一副没有天理的模样,好像每个人都要卖他面子,吃他那套玩世不恭的处世态度。 盈美根本懒得理他,双手紧紧抱着她的包包扭头就走。 “嘿!你真的很没右方向感耶!顶丰栈在那个方向,你走错边了。”安孝文跳下摩托车,又拉住她的发辫。 他似乎很喜欢找她头发的麻烦! 哼!是可忍,孰不可忍。 盈美气呼呼的掉头抢回自己的头发,她怒视着他怒吼道:“你别老拉我的头发行不行啊?” “行!只要你长点脑子,你说什么都行。” “我长脑子?!”他在说什么啊? “你有长脑子,怎么会听不懂人话呢?我不是说了,顶丰栈往那边走——”他修长的手指往右边一指,脸上的表情摆明写着她很笨。 拜托,她才不是笨呢!她只是不想替他办迎新。 “我不去顶丰栈。”所以她老实说。 “不去顶丰栈?!” “对,不去。” “可你交钱了。” “那是被你逼的,记得吗?是你抢了我的包包,拿了我的一千块。”他做的恶劣事若是胆敢忘了,她绝对会拿大榔头敲晕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学宫雪花扮白痴。 “不管你是基于什么理由才交那一千块,反正,你现在钱交都交了,不去白不去,走吧!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他拖着盈美,要她上车。 盈美却抵死不从。 “你别闹别扭了,这样很不讨人喜欢,你知不知道?”安孝文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别扭的女孩。 向来只有女人哄他开心的份,他这辈子还没这般低声下气的求过哪个人,今天,他算是为她破例了,而她却还在拿乔,不领他的情。 安孝文可不觉得他有那个好脾气可以任由盈美摆布他的心情。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扛起盈美,将她丢上他的摩托车,哼都不哼一声,就骑着他的野马扬长而去。 而盈美她、她安全帽都还没戴好耶! “干嘛?闹脾气啁?”安孝文看了盈美一个晚上,只见她气鼓鼓地涨着两个腮帮子,筷子却动都不动一下。 而他更奇怪,公司里的女人这么多,他偏偏要去招惹那个净会闹别扭、生闷气的人。 瞧她一个人待在角落,像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似的。干嘛呀?他是让她来迎新的,又不是要她来吊丧的! 安孝文抛开那群将他团团围住的女人,走过去捱着盈美坐下。“这里的东西很好吃,你不吃白不吃。”他替她拿了像山似的食物搁在她的面前,不停的鼓吹她,吃吧、吃吧! 活像她不吃就是对不起他似的。 盈美不禁瞪了他一眼。 在他的脸上有着他不改的痞子笑脸。 算了,为了她的耳根子清静,也为了对得起她那瘦扁的荷包,盈美负气地闷着头用餐,理都不理安孝文刻意的讨好跟奉承。只是,她怎么想都想不到,她乖乖的吃东西竟然也能生是非! 他一下抽气,一下哇、哇、哇的鬼叫着,让人想不抬头注意他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你到底想怎样?”盈美气愤地放下刀叉,生气地瞪视他。 只见他单手支着脸,以手托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笑吟吟地望着她。 他那模样看起来邪里邪气的,一副想诱拐良家妇女的不良表情,哼!他以为他摆出这样和善的脸,她就会被他骗了吗? 开玩笑!今天早上她可是亲眼目睹他吃干抹净,手脚利落且毫不留情的抛弃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耶!她没在他离她两尺远的时候,就一脚把他踢到天涯海角,已经算得上是对得起他了,此时他居然还有脸对她嬉皮笑脸? 他是没长眼吗? 哼!盈美瞪着他。“你干嘛不停的抽气?” “因为我很讶异。” “你讶异什么?” “讶异你的胃口真好。”他以有趣的目光扫了摆在她面前的盘子一眼。 只见五个大盘子叠在一起放在盈美的面前,盘中空空如也。 原来盈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吃完安孝文替她张罗来的食物,而且,连带将他打算祭他自己五脏庙的食物也全给于光了。 她可真会吃呀! 安孝文的眼中闪着惊叹号,在他有生之年,还没见过有哪个女孩在他面前是如此放肆且恣意吃东西的。而令他意外的是,他目睹她如此豪气干云的用餐方式,他竟没有丝毫的不快,反倒觉得她的好胃口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安孝文眼里闪着笑意,而那笑意看在有心人眼里,盈美自动把他眼里的兴味解释为,她真像猪啊! 可恶!这个小人,他先是劝她吃,继而又暗地里笑她胖! 是,她是胖,那又怎样?他干嘛那么讨人厌,时时刻刻坐在她身旁提醒她这个让她伤心的事实? “你可不可以滚远些?” “不可以。” 她瞪大的眼似乎在问,为什么? 说也神奇,因为一向不懂女人暗示的安孝文,这次竟看懂了盈美愤怒的眼波正打着什么暗号。 他顺口回答她,“因为没位置了。” 他根本就是在睁眼说瞎话,盈美看看邻近的位置,明明还有几十个空位,他是眼睛月兑窗了呀?竟然说谎都不懂得要打草稿。 不过,由他连说个谎都没什么诚意的情形看来,足以见得他甩女人的时候,肯定连句甜言蜜语的谎话也不愿意说。 想到这里,盈美便为他的女人感到不值。 爱上这样的男人,注定是要一辈子伤心。 幸好她早在遇上他之前,便识得他的真面目,要不,以他那副多情又多金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依她以往的性子,只怕她早就不明不白的暗恋他一辈子了。 盈美实在为今早那幕小小的意外感到十分的万幸。 为了庆祝自己能摆月兑魔掌,盈美又扒了只虾子放进她嘴里。 她爱吃虾,安孝文看得出来,因为,打从她一坐定,一双眼珠子就直盯着前头的蒜泥虾猛咽口水。 见她口水咽得凶,他忍不住帮她夹虾,甚至剥了虾壳一一送进她的碗里。她不知感恩,倒是摆出一副他很烦,还要他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的嘴脸。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安孝文顺手又挑了一只虾送进她的碗里,还以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的两颊被食物给撑得鼓鼓的,嘴角还沾着酱汁。 安孝文一向不怎么欣赏不美的事物,偏偏盈美此时嘴角沾着脏东西,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你的嘴角有东西。”他用食指比比自己嘴的右边。 盈美拿着纸巾连忙往自己的嘴的右边擦拭。 “不是右边,是左边……上面一点……太上面了,下来一点……不对、不对,哎呀!你怎么这么笨?算了,我替你擦好了。” 安孝文没什么耐性,几次跟盈美比手划脚无效之后,他索性抽起两张餐巾纸,将盈美的头按向他,直接帮她擦掉嘴角上的酱汁。 她的头离他的心好近,近得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盈美的心跟着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怎么他的手按在她的头上,却比直接按在她胸口来得让她脸红心跳?盈美的头昏昏沉沉的,人也在懵懵懂懂中,她似乎撞见了爱情的模样,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爱情究竟长什么德行,那个可恶的安孝文就把她的头给推开来。 他皱着脸、皱着眉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钝的女孩,连吃个东西都像个小孩一样。” 他皱着眉头的样子里有着他惯有的嫌弃表情。 盈美望着他,看见他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先前对他的意乱情迷,甚至是基于他好心才帮她擦酱汁的感激之心,顿时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个男人—— 她真想叫他去死。 “哇!干嘛?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看见她突然变凶的嘴脸,安孝文吓了一跳。他不懂女人为什么总是能变脸像翻书一样快。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我对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吗?” “嗯哼!”他用鼻子喷气,脸上依旧挂着满不在乎的表情。 “因为我讨厌你无心释放的温柔。”她知道那只是他的习惯,但她不喜欢他那样。她是一个爱作梦的女孩,他无端端的对她好,只会让她胡思乱想,她不以为这样对她而言是件好事。 “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她知道自己的声明无异是画蛇添足,他早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始嫌她胖、嫌她丑,虽然他现在的行为表现得怪里怪气,一点都不像早上她遇到他的时候那样,但像他这种长相俊俏,又会耍嘴皮子的男人肯定很受女人的欢迎。 他看惯了美丽的女人,肯定不会将她这只丑小鸭放进眼里。但她防的人是自己,不是他。 她怕自己如果没离他远一些,便会傻傻的掉进他的温柔陷阱,傻傻的为他痴迷,所以,她祭出她有未婚夫,希望他能离她远一点。 未婚夫! “哦?”安孝文不动声色地挑起眉头,很高兴他们两个终于切入正题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好人。” 一个好人?! 这倒是安孝文头一回听人这么说他老头! 真是个有趣的说法! “除了他是一个好人之外,他还是个怎么样的人?” “一个温柔、体贴,跟你一点都不像的人。”盈美很自然的拿他跟安之年比。 而偏偏安孝文就讨厌这样的比法,他的嘴角很不自然地扯出一抹笑。 不知怎地,盈美就是懂他这抹笑里没有善意,她有预感,眼前这个和善的安孝文就快变不见了。 丙不其然,他冷笑没两分秒钟,便瞥了盈美的盘子一眼。 “你虾子少吃一点——” 盈美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于是赶紧用两手紧紧护着她的盘子,要他别别觊觎她盘中的食物。 没想到安孝文并不是想吃她的虾,他是要说—— “虾子的胆固醇高,你都那么胖了,还不停的吃,你不怕年纪轻轻就脑中风啊?”他果然嘴巴坏,而且,恢复本性后的他,那副嘴脸更让人恨不得扒他的皮,啃他的骨。 可恶!盈美涨红了脸,两手拿着刀叉,一副想跟他把命拼的模样,无奈,安孝文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撂下那句脑中风之后,便丢开纸巾,推开椅子,闷不吭声的掉头离开,那气愤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足足吞了十吨的火药似的。 第四章 看见安孝文头回也不回的离开迎新晚会,一向贪吃美食的盈善见突然对满桌的食物了无食欲。 她心想,或许她是真的过分了一些。说句老实话,自从安孝文进公司后,他就只有讨好她的份,并没对她做出太过分或是逾矩的行为。她讨厌他讨厌得让他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也难怪他要嘴巴坏,净说一此浑话来污辱她了。 盈美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她就原谅安孝文一次;并打算从第二天开始,不再莫名的把安孝文当作敌人看待。她就当地是普通的同事好了。这么一想,盈美对安孝文便没有先前的芥蒂。只是,当盈美要对安孝文好的时候,他却莫名其妙的没来上班。 这一整天,盈美的心中始终感到忐忑不安,怀疑安孝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会吧!她昨天虽然诅咒了他几句,但她并不是真心的,她只是随口说说,她不是真要他去被车子撞,可是,为何她今天的眼皮一直跳? 盈美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就在盈美胡思乱想之际,同事小方叫道:“盈美,二线电话。” 盈美心惊地接起话筒,怯怯地说了声,“喂!” 她其实好怕自己会听到什么坏消息。 “盈美。” “妈!是你!”一听到是妈妈的声音,盈美这才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打电话到公司来?有什么事吗?” “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厂盈美好不容易才放下的心中大石一下子又提到她的喉咙。 “是爸爸吗?” “不是你爸,是你老公。” “我老公引” “就是安之年。” 安之年!咚的一声,盈美的话筒掉下地。她不是讶异安之年出事,而是庆幸出事的还好不是安孝文。 她这是什么心态呀? 盈美没来得及搞懂自己的情绪,便被母亲十万火急的叫回家了。 安孝文是在凌晨三点接到越洋电话,才知道他父亲在旧金山跟人撞车,当场死亡,车内还有个年轻的孕妇。 那名孕妇有个洋名叫雷瑞秋,是个中美混血儿,年约三十,是个美人儿,听说跟他父亲是在秀场认识的。 雷瑞秋是个过气的舞台剧演员,近几年来已退出舞台,专门训练走秀的男女名模,偶尔兴起,她也会下场客串几回。 一个演员、一个名模,外加一个美人—— 对嘛!这才是他父亲的择偶条件。只是,他不懂他父亲既然已有雷瑞秋那样的美人作伴,干嘛还去招惹杨盈美那个小拙女? 安孝文抽着烟,大厅上,她母亲还在跟他几位大妈、小妈们吵。这些全是他父亲下放的女人,以前,她们几个争的是他父亲;现在,她们争的则是他父亲的家产。 她们不懂的是,为什么他父亲要把所有家产的百分之四十外加位于桃园的那座古厝大宅送给一个叫做杨盈美的野女人。 野女人! 这样的字眼冠在盈美那种长相平凡、个性单纯的女孩身上实在是太刺眼了,安孝文实在不敢苟同,但他也同样质疑他父亲的意图。 他父亲真的爱上盈美了吗?若真的爱,那雷瑞秋呢?雷瑞秋算什么?还有,雷瑞秋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又算什么?安孝文搞不懂。他搔搔头,努力想从一团迷雾里找出个头绪。但他母亲却抓着他的手,要他跟她走。 “走去哪?” “去找那个叫杨盈美的野女人。”那个女的今天会去律师事务所,她们几个就在那里守株待兔,她们才不怕那个狐狸精不出面。 “杨盈美!你找她做什么?” “看看她是什么样的狐狸精,凭什么要分走咱们家百分之四十的家产!” “妈,那是爸的决定,她怎么会清楚。” “你怎么知道那个狐狸精不清楚?搞不好就是她怂恿你爸把名下的财产过到她名下的。”安家二太太,也就是安孝文的母亲咬牙切齿地说着。 安孝文说不过母亲,只好投降。 “好吧!既然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只是,你要去找她是你的事,别把我拖下水。”安孝文对他父亲跟他的女人之间的恩怨一向没什么兴趣。 “你这孩子是怎么想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爸爸一生所有的心血全落在一个外姓人的手里吗?” “妈,你别替我洗脑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去淌那浑水就是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厘清,比如说盈美跟他父亲真正的关系,还有他父亲对她真正的意图。 “妈,你快去,省得待会让大妈、三妈她们抢先一步,到那时候,你不怕你少分了一杯羹?”安孝文挑着重点讲。他明白他母亲这辈子最不愿意见到自己输给安家另外两个女人。 丙不其然,他母亲一听到大妈、三妈已经出门,便急忙赶着出门,不管他了。 安孝文落得清闲,但他心忖,那个可怜的小老鼠杨盈美接下来可能有苦日子过了,毕竟,安家那三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什么?他已经有三个老婆了!” 直到安之年出事,盈美才知道她嫁去安家不是做大,而是当小老婆!这……有没有搞错啊? “妈,你当初是怎么看人的?怎么挑个有老婆的人给你女儿当丈夫?” “盈美,现在他人都死了,你就别跟你老妈翻旧帐了,你现在该烦恼的是安家众多的亲朋好友,当他们听到你一个未过门的女人竟然独得安之年百分之四十的遗产时,他们会怎么对付你?”杨易子急得直在客厅里绕圈圈。 她一会儿站、一会儿坐的,没个安宁。 还有——“盈美,你晓不晓得安之年还有个儿子?” “他那种岁数,有个儿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再说,头一回见到安之年时,人家不是就说他有个儿子吗?是妈妈自己没听见,这会儿才在那里大惊小敝,活像人家安之年有儿子是有损阴德的事。 “他有儿子的确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我听隔壁的陈太太说,他那个儿子可邪恶极了,盈美,你知不知道那个孩子专挑他老爸的女人下手?” “下手!”这是个多么耸动的字眼。盈美马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母亲,“他的儿子是个杀人犯吗?!” “比那个还恐怖!” “真的假的引”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杀人犯更恐怖的?“他做了什么歹事?”盈美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准备听鬼故事的表情。 她妈妈小声地说,“他专门抢他爸的女人。盈美——” “啊?” “你说,你最近有没有惹到不该惹的男人?” “没有啊!”盈美想都不想的就摇头。她压根忘了在她的生命中,浪荡不羁的安孝文就是那种属于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杨易子总算是放心了。她可不希望她好好的一个闺女,无端惹到安之年的儿子——那个煞星。 另外——“盈美,妈告诉你,待会儿那些恶人要是真来了,你别怕,妈妈让你靠。” “妈,我不怕她们的。” 不怕!“那最好了。”杨易子生平头一次觉得女儿很争气,如此不怕恶势力。 “妈,我不怕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打算要安家的家产。” “什么?不要!”杨易子尖着嗓音,发出像杀猪一样的声音。“你是猪脑袋啊?你到底晓不晓得安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安之年的财产没有上亿,也有上千万,百分之四十的家产外加一间老宅,女儿啊!你的脑子是坏了呀?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妈,我们跟安家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东西?” “我们跟安家怎么会是非亲非故?女儿,你不会忘了你是安之年未过门的老婆吧?” “那叫未婚妻。”她妈妈别一生气起来,就拽着古文说话,活像个唱戏的,听起来挺碍耳的。 “是哟!是未婚妻。你都承认自己是安之年的未婚妻了,那拿他百分之四十的家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杨易子倒是觉得女儿收下那些钱财应该收得理直气壮。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律师事务所说一句有的没的,从今以后,你就别想再叫我一声妈。” 她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生了一个笨女儿,老把到手的财富给往外推。“妈——”盈美想叫妈妈别这样。 但杨易子是财迷心窍了,一时的利益薰心,她是不管盈美怎么劝,都要分到安家那一杯羹。 盈美迫于无奈,只好顺从母意。只是,那安家的家产她拿得好心虚耶! 那是一场混战,盈美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堪的场面,想想,那安之年也真是可怜,尸骨未寒,他的妻儿子女已各个脸红脖子粗的争夺他的家产,至于他的死——他的家人倒是不怎么在乎。 经过一场口水战,盈美虽没让那几个女人给口诛笔伐的成了十大恶人之一,却也被磨得没什么精力。 还好她妈妈有先见之明,懂得跟她一起来应付安家这些豺狼虎豹,否则,此时她绝对不可能完好如初的站在安家古厝前。 只是,她真要搬来桃园,住进安家古厝吗? 盈美站在大宅前举棋不定。 依照她妈妈的想法,是希望她能以安家四太太的身份搬进来,这样,在安家人的面前,她才站得住脚;只是,安之年死都死了,她再怎么努力也当不了安家人,这古厝她如果住进来,会觉得良心不安;可是,她要是不住的话,她妈妈铁定会照着三餐叨念她,直到她的耳朵长茧为止。 为了让大伙的生活过得宁静些,盈美终于勉为其难的搬进来。 这安家古厝美其名为大宅,其实却一点也不大,只是建筑陈旧,或许是民国初年时的建筑吧!所以堪称为“古厝”二字。 盈美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这里的环境了,所以,这里虽然离她工作的地方遍了些,但为了这里难得的清幽环境,盈美泡不以为忤了。 “大少爷,这是不行的啦!”安家的顾问律师郝正言愁着一张脸,几乎要跪下来求安孝文高抬贵手了。“你父亲的遗嘱明明不是这么定的。” “我没要占那个女孩的便宜,我只想弄懂她跟我父亲的关系。” “那你就尽量去弄懂啊!” “可是,她避我如蛇蝎,我连站在她身边,足足离她五步远,她都嫌那里的空气太污浊,这教我怎么调查起?”安孝文太了解盈美厌恶他的心态了。 他是不在乎她怎么想他,但他必须有机会接近她。 “你不帮我,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你见过她?”郝正言捕捉到安孝文的语病。 “几面之缘。”安孝文避重就轻地打算一语带过他跟盈美之间的事。 他那口气淡得让人起疑。 郝正言根本就不信安孝文跟盈美之间只是简单的几面之缘就能带过的关系。 “你该不会劣根子不改,一听到杨盈美是你父亲的新情人,你马上就爬上她的床了吧!” “你放心好了,她的床我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上了。” “这就好。”郝正言一脸的“好里加在”表情。 安孝文才没傻到会告诉郝正言事情的真相是他找不到床,而不是不想上,更没告诉郝正言那该死的杨盈美的眼光诡异到了极点,丝毫不将他的男性魅力看在眼里,一心只想躲开他。 要不是她那么努力的想远离他,他这会儿需要这么低声下气的来求郝正言吗? “一句话,帮不帮?”安孝文对好友下了最后的通牒。 郝正言叹了一口气。 他是在叹自己交友不慎哪!“怎么帮?” “想办法让我名正言顺的住进安家古厝。” “什么?你要住进去跟那个狐狸精同居?”安孝文的娘一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在打什么主意后,当下举双手双脚投反对票。 “我不赞成。” 安孝文的娘太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个性了,他看不惯他父亲娶妻纳妾、换老婆如换衣服,再加上她打儿子小时候开始,就不断在儿子面前哭诉丈夫的败德与寡情,所以,孝文对他父亲向来没什么好感。 他们父子俩打从孝文懂事开始就杠上了。 她知道外头是怎么传孝文的,他们说孝文专抢他老子的女人。 她知道儿子之所以这么做,泰半的原因是为了她,因为,她老是在儿子面前说安之年的薄幸,说那些狐狸精的狐媚,有一次,她甚至在十六岁大的安孝文面前割腕自杀,要死给安之年看,没想到安之年没受到影响,反倒是正值青春期的儿子有了改变。 好像就是从她自杀那次开始,安孝文的行为就变得放荡不羁。 安孝文第一个勾搭上的女人是他的家庭教师。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但她却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她怀疑安之年跟儿子的家教有染,几次在安孝文的面前哭死哭活的,没多久,安家便爆出丑闻,有个下人看到安孝文跟女家教上床。 安之年是个很爱自己的男人,他不怎么疼儿子,但却更讨厌不贞洁的女人,所以,那个女家教当场让安之年逐出家门;在那之后,安之年每交一个女朋友,很快的,安孝文马上就带那个女人上床,不管那个女人他老子用过没有,他都照上不误。 安孝文虽然从来没跟她这个当母亲的提过他之所以抢他老子的女人的理由,但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他是为了她。 安孝文用这种法子来制止安之年再娶妾,而且,这个法子显然相当有效,因为打从那次起,安之年虽然还是一样常常流连花丛,却不曾再娶任何女人进安家,唯独这个叫做杨盈美的女人。 “孝文,你父亲都已经死了,你实在不用再去沾染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妈,你以为我要干嘛?” “你不是要去勾搭那个叫杨盈美的女人吗?” “我没有要勾搭她。”这是实话,一来是因为他父亲已经死了,所以没有必要;二来是因为杨盈美真的构不上他的审美标准。 “我进去老家是为了试探敌情,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回属于我们安家百分之四十的家产。” 安孝文给了母亲一个她会点头的答案。他相信他母亲会点头的,因为在这世上,她母亲除了他爸跟他之外,是第三个最爱钱的人。 丙不其然,安孝文的娘再三考虑后,终于点头答应冒险让儿子搬去桃园古厝,跟那杨妖女一起生活。 安孝文! 当盈美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回桃园的安家古厝时,万万没想到她一打开门,见到的竟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安孝文! 盈美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见他全身上下完好,没有任何挂彩的迹象,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他没死,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盈美吁了一口气。这才想到——“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是我家。” “你家?!”她杏眼圆瞠,她的小脑袋瓜还是没弄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叫安孝文。” “我知道你叫什么。”她又没得老年痴呆症,打从他进公司的那天起,她就把他的一言一行刻在心板上,要自己小心这个人。 所以,她记得他做过的很多事、说过的很多话,当然也包括他的姓跟名。 他叫安孝文嘛!她知道。 等等!安……安孝文! 盈美的眼睛突然张大,像是想到了什么。 “很好,算你有得救。”安孝文点头称许。 “你真是安之年那个浪荡的坏儿子?” “别说得那么咬牙切齿,活像我多么十恶不赦似的。”安孝文对浪荡两字没什么意见,只是坏儿子嘛!“我承认我不是个人人称赞的好儿子,但我那老爸也不是什么好人。”至少在他的眼里,安之年从来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跟丈夫。 “你别诋毁你父亲。”盈美不喜欢安孝文用这么轻蔑的口吻提起安之年。 安之年好歹是他父亲,他不该如此说话;更何况在盈美心中,安之年是头一个不会取笑她长相的人,从这点看来,安之年就远比他儿子来得好多了。 “你认识我父亲多久?别一副你知他甚深的表情。”安孝文最讨厌那些眼睛沾了屎没擦干净的女人了。 “我、我虽不懂你父亲,但……但我懂你。”对于安之年,盈美说不过安孝文,但若是提到安孝文这个人,盈美可是知他甚深。 “你懂我?!”这倒有趣。 他长这么大,还没个女人敢站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她懂他呢! 而她既然是头一个,那他就洗耳恭听,听听她是怎么说他的。 安孝文站回原位,两手插在裤袋里,两脚呈三七步地站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活像个痞子似的。 他唯一的缺点是,他虽站得像个痞子,但看起来还是个很迷人的痞子。 “你说你懂我?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懂我的?” “你说话恶毒,没有同情心,光是这一点,你父亲就比你不知道要好上几十倍。”说起他的嘴巴坏,盈美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痛。 她永远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是怎么取笑她胖,又十分恶劣且没风度地用撞她下车;而更可恶的是,第二次见面他显然是忘了她。 他一进公司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跟她说说笑笑。 她知道她长相平凡,身材更是不怎么样,但是,他过目即忘的功力却让她气得咬牙切齿。 “还有,听说你专找你父亲的女人下手。”光是这一点,他就足以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 “你跟她们上床,怎么不觉得恶心?”盈美嫌弃地皱起眉。 安孝文不在乎她眼中的嫌弃,只是露齿一笑,反问她,“想知道那样恶不恶心还不简单?你好歹也算是我父亲的女人,跟我上床,你不就晓得个中滋味了吗?” 他的提议让盈美的心口一窒。 她赶紧以双手环胸,好像他刚刚用言语强暴了她一样。 拜托!她还真当他会对她来强的呀?别污辱他了好不好! 安孝文翻了个白眼,从她的包包里翻出一面镜子递给她。 “照照镜子,看清楚你自己的长相吧!我虽然喜欢抢我父亲的女人,但对于看女人的眼光,我自认为比我父亲还行。”他是明着暗示她,他根本不想碰她,要她别杞人忧天了。 而盈美并没有接过安孝文的镜子,她只知道自己又自取其辱了一次。 她就知道他只要一张嘴,便没什么好话,是她笨,才会傻傻的站在这里让他污辱。 盈美转身就想走。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安孝文伸手去拦她。 盈美停下来。“你又想说什么了?” “我只想问你一句,我父亲若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品德高超,那么对于他娶三妻四妾的行为,你又怎么解释?”安孝文问。 盈美的背脊一凉,因为,他点到她不想去正视的问题了。 安孝文看到盈美的反应,心里不禁感到痛快,却继续不动声色,临门补上一脚。“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出事时是跟个女人在一起?” 丙然,盈美吃惊地回过身子,讶然地瞪着安孝文看。 很显然的,她是不知情。 安孝文恶劣地咧嘴一笑。“那个女的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虽然年过三十,但却风韵犹存,而你——你比不上她。”他选在这个时机说出这些话,分明存心想气她。 盈美的脸在瞬间刷白。 她不为自己比不上一个年过三十的女人,她先前看过安之年的三个老婆,她们各个都有一定的岁数,却一个比一个有韵味,就像电视上她的偶像归雅蕾、韩湘琴等人,都是做女乃女乃的人了,却保养得像个贵妇人似的。 看到她们几个,盈美就知道自己长得比不上她们,但她早就对自己的相貌不存任何幻想,所以,安孝文的恶言恶行伤不了她。 她之所以受伤是为了安之年的出轨。 他都已经跟那个小有名气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又要来招惹她? 盈美的脸乍青还白。 “现在,你还觉得我父亲是个好人吗?”安孝文丢下一个问号,让盈美自己去厘清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真理。 是非黑白不是绝对,很多事不能光看一面。 他承认他是浪荡子,可是,她怎么就不问问他为什么浪荡?又为什么专爱抢他父亲的女人呢? 第五章 安孝文堂而皇之的住进安家古厝,盈美没敢赶他,只因为他是安之年的儿子,她却什么都不是,如果她赶他,这岂不是应了那句俗话,叫什么“乞丐赶庙公”的吗? 虽然她不是乞丐,他也不是庙公——总之,盈美什么都没问,便让安孝文入主她的生活领域。 盈美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有点小介意,安孝文专找他父亲女人下手的这件事。她好歹也勉强算是他父亲的女人吧?那他会对她下手吗? 盈美躺在自己的睡房一个晚上不敢合眼,而一夜风平浪静的结果让她着实安心不少。 看来,她真是杞人忧天了。安孝文昨天就摆出一副看不起她长相的嘴脸,届时要他自打嘴巴的来侵犯她,只怕他那种人是做不来的。 心如是想,盈美便感到宽慰不少。看看时间,已经六点了,她索性不睡,干脆起床做早餐。 一大早,安孝文就听到楼下发出一阵嘈杂声,他可以想像楼下正上演着锅碗瓢盆四处飞的景象,只是不敢想像自己正在受这种苦。 他一定是吃饱了撑着,才会搬进来跟那个拙女住在一起! 一个好好的礼拜天,也亏她没事找事干,一大早就演出全武行来欢迎他,他——真是他妈的服了她了。 安孝文一脸的大便脸,像是吃了十吨的炸药似的冲下楼。“你在干嘛?”他拉大嗓门吼,轰隆隆的,像是在打雷。 盈美赶紧把她的心血全搬上桌。 有稀饭、有小菜,有三明治、有荷包蛋,还有热狗,称得上是中、西合壁的一顿美食。 她讨好的望着他——虽然她一点也不清楚,她干嘛去讨好一个坏脾气又贱嘴巴的男人,然而很显然的,那个坏脾气又有个贱嘴巴的男人很明显的并不怎么领她的情。 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坏。 “发生了什么事?”盈美很习惯的关心别人。这是她的优点,却是安孝文拿她当怪物看的缺点。 他讨厌没脑筋,又不懂得看人脸色的笨蛋。 “我没怎么了,只是非常不爽你在这么一个美好的礼拜天,才七点不到便乓乓乒乒的扰人清梦。” 盈美的好意让人三言两语的浇了好大一盆冷水。 他真是个讨人厌的男人,真不知道其他的女人眼睛是怎么长的,凭他这等坏脾气又不懂得温柔的个性也能跟他父亲抢女人,真是见鬼了。 盈美与安孝文终于度过一个相安无事的周末,这其中,安孝文占了绝大部分的功劳,要不是他一睡睡到下午三点才起床,而盈美又睡午觉睡到傍晚五点,两人错开了时间,见不着面,否则,他们两个不知又要大战几十回合才甘心。 好不容易捱到礼拜一,盈美以为他们两人终于可以暂时不见面、可以暂时收兵时,却没想到下午一点,安孝文准时进入办公室上班。 他怎么又来公司了? 盈美心中冒出好多的疑问,她想冲过去问安孝文,但他一来,便让人叫进总经理的办公室。 头儿找他,那她只能心神不宁的坐在外头干等了。 “找我干嘛?”安孝文一进总经理办公室,便毫不客气的挑了个位置坐下。 如果他大少爷肯好好的坐着,坐有坐相的话,奇林少东马奕不会把眉头皱得像是两座小山似的。 “你就不能坐好看一点吗?你就非得把脚抬到我的桌上,弄得我的桌上一层灰,你才甘心是吗?” 马奕有洁癖,向来看不惯一点脏;而安孝文鞋底下那土垢虽不至于敲一敲便落下一坨土黄色的泥块,但他还是没办法接受有人这么邋遢。 所以,他用眼神指责安孝文。 安孝文却依然故我,不怎么鸟马奕。 “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早说完,早放我走,我的这两只脚就不会净杵在这里碍你的眼。” 他说的有理,马奕当下当机立断,从抽屉里取出两件卷宗夹。 “这里有些文件,你签一下。” “公司是你家开的,文件干嘛让我签?”想把他拖出去卖啊!他可没那么傻,还自己签下卖身契。 “你没有解决事情的诚意。”这安孝文明知道他拿文件给他是什么意思。“你是这家公司的股东耶!” “我不承认。” “你不承认,那你今天干嘛来上班?” 当初马奕之所以答应让安孝文进来奇林,为的就是拉他进他家的家族企业。马家虽不比安家强,但安家那些豺狼虎豹没一个人肯善待安孝文,让安孝文空有一身好本领,却无处发挥他的长才。 以前他是没理由、没借口,硬要安孝文为他们马家效力,但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当安孝文有求于他时,他就有理由让安孝文签下卖身契,一辈子为他们马家做牛做马。 “这是你当初答应的条件。” 马奕以自己掌有的股份为条件,他们两个一人一半。 安孝文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急着把自己的家产瓜分出去给别人的,这个马奕算是他自长眼睛以来,所认识的头号傻瓜。 至于要不要跟这样的傻子做朋友,他还在考虑。 所以,他垂眸思索着。 马奕两眼死死的盯住安孝文搁在他桌上的大脚。“该死的!你再给我装睡看看,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开除你,让你回家吃自己。” 他知道安孝文不屑当个区区的小业务。 安孝文的确是不屑做那哈腰鞠躬,活像全身上下没长骨头的鬼业务,但他却莫名其妙的不能开口拒绝马奕。 他要是拒绝他,他就不能跟盈美在一起共事,顺便探出她的底了。 “烦。”从安孝文冰冷的嘴唇逸出一句不耐的话语,但他还是签了文件。 马奕是不懂安孝文是如何想通的,而安孝文更是不懂自己怎么会这么想不开。他只知道他一出总经理办公室,他那无缘的“四妈”便自以为高竿的端着一杯咖啡想来接近他。 拜托!他的起床气还没消,她别来烦他吧! 安孝文臭着脸,一副“生人莫近”的吃人表情,为了不想跟她吵架,他还刻意想绕远路,避开那个小白目。 可惜,盈美学的是企管,没学心理学,所以,看不懂安孝文脸上的歹面色代表着什么含义。 她紧张兮兮的接近他,仰起脸蛋,果然看到他一脸屎相。 “挨总经理的刮了?”她就知道头儿接见人准没好事。“是不是为了你今天迟到的事?” 她仰着脸问,见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就当是了。 “我早就告诉你了,我们公司最讲究制度,不能迟到、不能早退,——切照着规矩办事,你却偏偏听不进我的话,我早上叫你时,你还嫌我吵,这下好了吧!挨头儿的刮了吧!”她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表情。 听她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安孝文的脸色更是好不起来,而那个白目的盈美还在那里继续叨念着,一副他没点头,她就不罢休的壮土表情。 安孝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盈美正忙着告诉他公司的铁律,没注意到他说什么,却注意到他的嘴巴蠕动了两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所以请他再说一遍,她仰起脸,殷切的期盼。 他则是连一丝笑脸都懒得给她,只重复了刚刚那句,“关你屁事。”来回应她满脸的讨好表情,随即便都不拍一下便掉头走人,去干他的事。 盈美愣在原地,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又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个可恶的安孝文压根就不值得别人对他好,哼!活该他挨头儿的刮。 盈美收拾起心中莫名的难过,也学安孝文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想把自己难过的心情给掩饰过去,可惜她的功夫没人家好,今天一整天,她的心情都是在阴有雨中度过的。 在吃了几次闷亏后,盈美终于打定主意不再管安孝文的事了。 反正不管她做什么,最后的结果总是招他嫌,那她何必净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来惹他心烦呢? 而她的心情都已经够糟了,老天爷还偏偏来找她的麻烦,在要下班的时候,天空竟然开始打雷加闪电。 天快下雨了,而她没带伞。 盈美望着天空,推测自己能不能赶在下雨前回到家。 此时,天空阴阴的,站在骑楼处的盈美心一横,抱着包包就往外头冲。 可她才离开骑楼,天空马上就下了一道响雷。 轰的一声,劈得盈美心惊胆战。 不怕、不怕,她平时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也没浪费米粮,天老爷若真要劈人,也不会劈到她的身上。 盈美才如此安慰着自己,老天爷却很不赏脸地下了一场滂沱大雨,让她醒醒脑。 雨来了,盈美左闪右躲,一个不小心还拐了脚,整个人跌进水洼里。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唉!她怎么会这么衰呢? 安孝文在大楼前目送盈美离开,那个笨蛋,没带伞也就罢了,还不懂得看天气,明明雨就要下来了,她还逞能的跑开。 而她跑开也就算了,她就不能难得大方一点,招辆计程车坐吗?她犯得着在这种天气下,还执意要坐公车回家吗? 安孝文皱着眉,哈了一口烟。 他要自己转头别去看那个小笨蛋,但他才要转头,她下一个动作便是跌进一个大洞里。 安孝文的心口一揪,胸前感到闷闷的,像是有人塞了个大橘子到他的胸口,要堵住他的气息,不让他活过来似的。 他怕他要是再不去制止她继续做一些既白痴又愚蠢的举动,他真会看得气绝身亡,死在这里却不被人发现。 安孝文在办公室里随手偷了一把别人的伞,直冲下楼。 当他奔到她摔倒的地方找她,她却早已不知去向。安孝文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只见那个笨女人正脚一拐一拐的,冒着大雨不怕死地走在车水马龙中。 安孝文追了上去。 “拿着。”他没好气的说,把雨伞塞在她手里。 他的嘴里叨着的烟因他的动作过大,烟灰掉下来烫着他的手,他气得嘀咕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问候谁的爹娘。 一个不爽,他丢下哈不到三分之一的烟,将它踩在脚下。 火一遇到水,“滋”的一声,原本通红的星火化做一缕白烟,袅袅上升。 盈美随着那白烟往上瞧,瞧见他的脸,他正懊恼的用修长的五根手指头爬过他浓又密的黑发。 但他却把他的头发都弄乱了! 盈美不禁皱起眉。 “你白痴啊!”他突如其来的骂她。“都给你伞了,你还不晓得撑,真是蠢得像猪一样!” 他的嘴又贱又坏,气得盈美差点没当场吐血身亡。 “谁要你多事!”她把伞塞还给他。“我才不要你的伞呢!” “这伞又不是我的。”他又把伞硬塞到她的手里,那力气之大,让盈美不得不拿在手里,以免一个不小心就让他给压断了手骨。 她拿眼瞪着他。 他才不怕她凶,只是没好气地嘀咕一句,“我只是拿伞来给你。” “这伞既然不是你的,那你是从哪里拿的?” “办公室。” “谁的伞?” “我怎么知道!”拜托,他又没问。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拿来给我!” “你没带伞——” “我没带伞,所以你就偷把伞来给我?”他是脑子有问题啊? “我没有偷,我是顺手拿的。”是拿、是拿,她是耳朵聋了啊?要不,他都说得那么大声了,她还一直指着他的鼻头说他偷。 白痴! 他忍不住偷偷的在心里骂盈美。 盈美才觉得他不可理喻呢!“不告而取谓之偷,你没读过书啊?” “我读了,而且拿的是博士学位,怎样?” 他俩就这样唇枪舌剑地一来一往,吵得不亦乐乎。 盈美吵不过他,负气的又把伞往他的手里一塞,告诉他说:“你想当小偷是你家的事,我不接受赃物。” 赃物?!这死女人竟然胆敢将他的好意当成驴肝肺、当成赃物在看待! “你去死吧!” 他气急败坏的说。 “放心!你比我老,要死也是你先死,这叫先生先死,你们老师没教过你啊?”几次与安孝文交锋下来,盈美的嘴巴也变恶毒了。 瞧,这下子她不只叫人去死,而且,还很恶劣且不道德地问候了人家的恩师。 盈美别过头,掉头就走——只是走得一拐一拐的,姿态称不上优雅。 这死女人!他是见鬼了才会专程替她送伞来。 安孝文站在盈美身后,龇牙咧嘴地生着气,活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大猛狮。 盈美与安孝文这一架吵完,整整两个礼拜不说话。 盈美对这样的状况感到很满意,如果她跟安孝文当真是八字不合、生辰犯冲,一见面就要吵架的话,那他们两个还是别说话得好,省得她架吵多了,人都变得没气质了。 气质?! 唔!这种话只能放在心里想,绝不能说出来让安孝文听到,否则,他又要笑她在痴人说梦了。 咦!怎么都已经说好不去想那个歹人了,这会儿她却又推敲起他的想法了!她是吃错药了她。 盈美狠狠敲了自己的脑袋一记,强逼自己把安孝文逐出脑门。 她弯子,半边身体挂在床缘,伸长手在床底下捞了一下捞出一本书,拍拍上头的灰尘。盈美躺在床上看她的休闲书,打算在这个难得的休假日里好好喂养她的精神,省得老是被人说她没外在,更没内涵。 但她书才没翻两页,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便响了。 “喂!找谁?” “找谁?!这安家古厝里除了你,还住了谁?”杨易子好比名侦探柯南,盈美才说一句话,她就能嗅出事情的不对劲。 “你不要告诉我,你搬去安家古厝还不到一个月,就给我在外头搞三捻四的。”杨易于是害怕盈美太单纯,着了别人的道还不晓得。 “妈,我求求你,明明没有的事,你也能说得鬼影幢幢的。”盈美叹了口气,她真怕她妈喋喋不休的追问下去,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出实情,省得她妈老是怀疑她的贞操。 “我跟安之年的儿子一起住。” “安之年的儿子?!”杨易子叫得比刚刚还大声。“安之年的儿子比别的男人还恐怖,你别忘了,他专跟他老子抢女人。” “妈,你放一百个心好了,你女儿又不是什么天仙下凡,早在他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把我贬到太平洋的那端去了,他是不会对我胡来的。” “他不跟你胡来,那他干嘛搬去跟你同住?” “我没问。” “没问!你没问就让他住进去了?”这像话吗? “妈,这宅子是他老子的产业,他要进来住,我能拿扫帚赶他吗?” “可是他老子死了,而且你别忘了,安之年早就把房子给了你,你才是那名正言顺的主子。那房子是你的,管他天皇老子来,你高兴不让他住,就有权利不让他住。”杨易子说的好像人家安孝文是要来跟盈美抢房子似的。 “妈,人家安孝文从头到尾都没想要跟我抢房子。” “你这傻孩子,从小就是个实心眼的性子,你哪知道那些天是打着什么心眼接近你的!”杨易子从人心不古开始说起,打算一路说到秦桧陷害忠良岳飞。 “总之,你要记取迸人遗训,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是是,我知道。”盈美赶快打断她妈妈的话,省得她妈又要把几年前陆恩斯基跟柯林顿那一段拿出来讲。 那件蓝色的洋装已成为千年罪证,其意义在她妈妈心中,简直直逼秦桧陷害岳飞时的那十二道金牌。 “妈,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盈美赶紧要妈妈回到正题,否侧安孝文一起床,知道她抱着电话,跟她妈妈一起数落他的坏话,那她的人头可能就得被剁下来等着他拿来当球踢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题。”杨易子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副悠闲模样像是要讲八个钟头似的。“女儿唉——”她……喊女儿一句。 盈美当下鸡皮疙瘩掉满地。“妈,你有话就说,别装小、扮年轻。”她听了觉得恶心。 “妈跟你打个商量好不好?” “你先说,我再考虑看看。” “你先答应了再说。” “不行!要是我做不到怎么办?” “女儿呀!你娘哪时候要求你做过你做不到的事?你说,你小的时候,我有强逼你抱个第一名回来给我吗?” “是没有。” “那你还怕什么?答应了吧!”杨易于不断鼓吹盈美。 盈美想想。“好吧!”她答应了。 “今天晚上六点钟在丽都有场饭局,你要盛装赴宴。”说完,杨易子立刻把电话挂了,没给盈美反悔的机会。 “妈,你想干什么?”盈美抱着话筒大叫。 然而话筒已传来嘟嘟声,很明显的,她妈根本不想听她拒绝,才会直接把电话挂了。 完了!这餐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她要参加吗? 不!盈美该问的是,她能不参加吗? 第六章 盈美还是参加了,只是,她料得果真没错,这宴会虽不是杯酒释兵权的鸿门宴,但其意义亦相去不远,因为,她妈找了个男人来跟她相亲。 又是相亲! “我以为我已经是安家的四太太了。”盈美一边陪着笑脸,一边低头跟她母亲咬耳朵。 但盈美的妈妈说:“安之年两脚都已经踩进棺木里了,你嫁给谁去?” “可你那天要我努力争取安家家产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也。总之,你今天给我安分点,别给我出楼子,听到没有?”杨易于压低嗓音警告盈美。 盈美嘟着嘴没回答,她讨厌相亲,更不喜欢让人评头论足的感觉,但她不喜欢归不喜欢,也没敢给别人看脸色。 盈美很努力的不摆出不耐烦的表情,脸上尽量挂着笑——只是,她不知道她的笑是不是有些假。 “吴先生,这是我们家盈美。”杨易子将女儿介绍给对面的男子。 杨易子这次务实多了,没给盈美找来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来相亲。盈美今天的对象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在公家机关上班,领的是死薪水,可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年头,捧的可是铁饭碗。 那男的长得一脸憨厚,跟盈美一样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两人的身材也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总之,盈美对这次相亲的对象多了份亲切感。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拘束,反而很亲切的与吴伯恩聊了起来。 他们从兴趣、喜好谈起,一直聊到当胖子的不便,顺便还讨论起减肥的辛酸史。他们一样试尽镑种减肥法,一样都没什么成效。 “我还试过用绷带减肥,你用过吗?” “没有,但是我试过断食法。” “是吗?我也试过耶!”盈美难得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伴,开开心心的与人说起她那段劳民又伤财的陈年往事。“不过,我那时候有吃健康食品,吃代餐。” “你也吃草莓女乃昔吗?” “对啊!你也吃过吗?”盈美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吃过。”吴伯恩老实地点头。 “那有没有效?”盈美忙着追问。 “没有。” “我也没有耶!”要是有效,她今天就不会这么胖了。“说起我的第一次减肥经验,你知道我用什么法子吗?’’盈美亮着一双眼问吴伯恩。 吴伯恩脸上带着憨笑摇摇头。 盈美公布答案。“是针灸减肥。” “那不会很痛吗?” “没办法呀!谁让我爱漂亮呢!”当她第二十八次相亲失败后,盈美终于肯正视自己的胖绝对不是美的标准,为了一雪前耻,她忍受皮肉之苦,让中医师在她的月复部、小腿各扎了四针,可惜的是,她忍受的皮肉之苦最后却没替她换来美美的身材,反而让她的荷包变扁了。 “说起减肥,那还真是劳民伤财的事。”盈美感叹的说。 “这也不一定啦!像前阵子不是有位女明星每天吃两餐的苏打饼干吗?才三个月的时间,她就瘦了十公斤,像这种减肥法就满健康的,既不会挨饿,也不会浪费太多钱。” “真的吗?那你试了没?” “现在正在试。” “喝!那有没有效?” “我不知道,因为我才吃三天而已。”吴伯恩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盈美没有笑他,还替他打气加油,最后更提出个建议。“要不,我跟你一起试好了,两个人一起减,这样有伴才比较不会孤单,比较不会轻易就放弃。” “好啊!”吴伯恩一下子就同意了盈美的想法。“而且我们可以比赛,看谁减得多,有竞争性,搞不好这样会让我们减得更用力、更有毅力。” 于是,他们约定好两人一起减肥,而且还彼此交换电话,决定日后再联络。 “我们要一起加油喔!”盈美比了个“甘巴嗲”的手势。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而刚领着女伴走进来用餐的安孝文眼尖的瞄到盈美正跟一名陌生的男子坐在一块说说笑笑的,这让他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身边的女伴侧着脸问他。 安孝文仅以一句“没什么”来打发女伴,可在他的心中,盈美那张笑脸已经充溢于他的脑海里。 他心神不宁地吃完这顿饭,满脑子却一直在猜测,跟盈美一起用餐的那个男的是谁? 他是谁? 安孝文一回家,就抓着盈美兴师问罪。 “他是吴伯恩啦!” “吴伯恩又是个什么鬼?” “喂!安孝文,人家吴伯恩可没惹到你哟!你别把矛头指向一个无辜的可怜人。”盈美警告他别嘴巴坏,连一个不相识的人他也要骂,这样有损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虽然,他在她心目中早巳没什么形象可言,但她就是不许他用恶毒的话数落她朋友的不是。 盈美用恐吓的目光瞪着安孝文。 虽然安孝文并不怎么怕盈美那自以为凶恶的目光,但为了套出更多的资讯,他只好佯装屈服于她的婬威之下。“好吧!不说他的坏话可以,但你总该跟我说他是谁吧?” “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普通朋友。” “是吗?”安孝文一双眼睛像是安了雷射光似的不断想从盈美的身上找出疑点。他看到她的眼神闪烁,才不相信那人只是个普通朋友。 “你们怎么认识的?” “唔——唔……”盈美支吾其词,就是说不出是相亲认识的,所以,她只好硬着头皮,变个说法。“我们……是吃饭时认识的。” “吃饭认识的?” “嗯!”她像小猫似的哼了一声。 “那就是相亲认识的哕?”他大胆推敲。 盈美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有大脑的人都嘛知道。”拜托!瞧她一副鬼祟又闪烁的表情,再加上要说不说的支吾态度,那八成是相亲了。只是,“你才几岁,干嘛跑去相亲?” “我很老了耶!” “有多老?”安孝文以眼睛瞄着她。她人长得矮,又由于长相圆敦,所以替那张脸平添了几分稚气,照她的样子看上去,她看起来像是个十八岁的小女孩。 “你有三十了吗?”他故意猜大、猜老,存心气她。 丙不其然,盈美一听他猜她三十岁,当下气得脸红脖子粗。 “什么三十!”盈美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她看起来真有那么老吗?“我才二十五岁耶!”她赶快哇啦哇啦的抗议。 “既然你‘才’二十五岁,干嘛那么急着嫁人?” “不是我急呀!是我妈急。你不知道我妈在我这个年龄的时候,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你什么不好比,干嘛跟你妈比这个?” “哎呀!你不懂,我们老家在乡下,乡下的女孩子都嘛早嫁,像我这种到二十五岁还没嫁人,又没有男朋友的,很容易招人闲话的。” “你为了不想招人闲话,就随随便便找男人相亲?” “我没有随随便便,那些跟我相亲的男人都是经过我妈妈严格的筛选。” “那个男的长得那么胖又那么拙,这样的人你都说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喝!那像他这种天纵英才,既有脸蛋又有身材的男人岂不是天人下凡了? 安孝文骄傲地想着,而盈美的脸马上转为暗淡。 “你怎么了?脸色干嘛变得这么难看?” “没事。”她负气的不想理他,因为,安孝文完全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想过事情。 他的嘴里虽挑剔着吴伯恩的不完美,可他怎么没想过,她听进耳里会有多刺耳。吴伯恩是不怎么样,但她的条件也未必好到哪里去。或许就是这样,她跟吴伯恩才速配。 盈美心中如是想,而安孝文还不知道自己的话反而让盈美打定主意要跟吴伯恩交往看看。 安孝文还当吴伯恩真的只是盈美的相亲对象而已,他不以为盈美会想要跟一个老实头过一辈子。 当安孝文觉得事情不对劲,是在隔天早上,当他惯常吃的丰富又营养的三明治加鲜女乃变成一包苏打饼干加鲜女乃时,他才知道事情大条了。 “这是这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早餐会变成这种鬼东西?”安孝文两个眼珠子瞪着桌子上的那包苏打饼干,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碍眼的粮食给瞪不见似的。 “那不是鬼东西,是苏打饼干。”盈美纠正他。 她实在不晓得他为什么每天早上的脾气会那么坏? 那包苏打饼干既营养又好吃,又没有冒犯到他,瞧他口气坏的,像是那包苏打饼干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 “我识字,我知道这是什么,我只想知道我的三明治呢?”安孝文瞪着那包饼干老半天,却不见它自动消失,他气得将它丢进垃圾桶。 盈美看了哇哇直叫,赶紧把苏打饼干抢下来,还直骂他浪费。“你如此浪费食物,小心被雷公给劈了。” 他不理会她的威胁,跑到她耳边拉开嗓门用力大吼,“我的三明治、我的营养早餐呢?” 他的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盈美被他吼得惊退了两步。 天啊!他存心的是不是?吼得这么大声,也不怕她聋了! 盈美瞪大眼睛控诉着他的罪行。 他不理她的控诉,只知道他吼得那么大声,盈美还是无动于衷,这让他很生气。 安孝文又上前两步捱近盈美,伸手把她的耳朵拉过来,嘴巴凑上前,又准备要吼她了。 盈美吓都吓死了。 “你不要再吼了啦!我听见了啦!”她缩着脖子,捂住耳朵,很怕他雷声似的大嗓门。“我、我没烤三明治啦!” 没烤! 安孝文频频点头,脸上的表情又坏上三分。“那我今天早上吃什么?” 他早就习惯了由盈美帮他张罗早餐,而盈美也很乐意帮他,她现在不帮他张罗吃食,那他吃什么? “吃、吃——”盈美将手指往他的面前一指,小声的告诉他,“就吃苏打饼干啊!” 吃苏打饼干!“为什么?” “因为我要减肥。”她跟吴伯恩约好,而且,他们两个还要比赛呢! 而安孝文—— “你若是不想吃,可以出去外面买啊!”她涎着笑脸,好心的建议他。 但安孝文根本不理会她的建议,他突然闷不吭声,表情像是要杀人似的。 他这样子好恐怖喔!盈美赶紧别过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她把头垂得低低的,继续啃她的苏打饼干配牛女乃。 安孝文见她吃苏打饼干吃得甘之如饴,那表情满足得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他就不禁为之气结,很好,她要减肥是吗? 安孝文不停的点头。他就不信她这个爱吃鬼能撑过三天。 但盈美不但撑过了,而且不是三天,而是一个礼拜。 她整整一个礼拜早餐、午餐都吃苏打饼干配鲜女乃,就只有晚上的时候变成正常人,吃一顿白米饭,而这种日子她过得下去,安孝文可是受不了。 在吃不到盈美煮的饭菜的第三天,他的味蕾就开始期望盈美煮的家常小菜;那时候他还特地跑到对街的自助餐店叫了一个餐盒,回来之后,没吃两口就气得把饭盒摔到垃圾桶里。 那饭盒里面的饭太硬、菜太咸,一点都不好吃,于是,安孝文又回头企盼盈美那只迷途羔羊能早日觉醒,希望她能明白减肥是件不智的事,要她快快恢复正常,继续每天为他洗手做羹汤,下厨做饭给他吃。 但没想到,今早,一声尖叫声彻底的毁去了他的冀望。 盈美抱着体重器,很高兴的跑来跟他说,她瘦了、她瘦了 她抱着他又跳又叫,而他都还来不及跟她说声恭喜,她又跑到别处去了。 他追了出去,当下看到她抱着话筒跟那个叫做吴伯恩的男人报喜。她跟那个姓吴的男人足足讲了个半个钟头的电话! 很好。因为,她才跟他讲一句她瘦了,却跟一个谈不上是认识的相亲对象足足说了半个钟头的电话! 安孝文越想越闷。 他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姓吴的男人?! 安孝文不解,但他却忘了质问自己,他最近为什么老爱跟那个姓吴的男人比? 为了阻止盈美那愚蠢的减肥计划,安孝文把当初左承阳绐他的那份资料拿出来研究,那里头详实记载着盈美所有的喜恶。 嗯——盈美喜欢吃荔枝、西瓜、芒果,喜欢吃炸鸡、汉堡、薯条……举凡甜的、冷的、冰的,还有一些高热量却没什么营养价值的,她都爱吃。 啧!这样的饮食习惯,她也想减肥?! 安孝文鼻孔朝天,几乎要嘲笑她是在痴心幻想了。 不过,盈美的饮食喜好倒是提供了安孝文一个很好的搞破坏空间。他看完资料.立刻上超市去买了五斤荔枝,等着那个爱吃鬼来自投罗网。 丙然,当下班时,安孝文拎着荔枝前来,盈美简直看得两眼发直、口水直流。 “你怎么买了那么多荔枝?现在荔枝很贵耶!”盈美看着那两大袋的荔枝,连眨眼都舍不得。 “喏!给你的。”安孝文大方的把荔枝送到她跟前,让她大快朵颐。 “咦?给我的!为什么?” “你不是爱吃荔枝吗?”听说,她还有一次吃完一斤,吃到流鼻血的纪录,由那件事得知,她对荔枝没什么抵抗力。 “这些全给你吃。”他将五斤的荔枝大方地送给她。 “真的吗?”盈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没想到安孝文竟然对她这么好,知道她爱吃荔枝,还刻意为她买来……咦?不对!“你无缘无故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哪对你好来了?”他皱眉,不愿承认他是对她好。 拜托!他现在是在陷害她耶!才不是对她好呢!她别痴人说梦了,他见鬼了才会对她好。 “这荔枝是我朋友送的,而我又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可你喜欢吃红豆汤。”每次她一煮,他便吃上一大碗,这样叫做不喜欢吃甜品吗? “我只喜欢喝红豆汤。” “可是我煮薏仁汤的时候,你也爱喝耶!”盈美又一次的揭穿他的谎言,害得安孝文的脸上无光。 但打死他他都不会承认,所有的甜品、冰品里,除了他娘煮的,他就只爱吃她弄的。 可恶!这个死女人——“你吃不吃?不吃就算了,干嘛废话那么多?你不吃,我就把它丢了。”他装腔作势要把荔枝丢到垃圾捅里。 盈美看了,脸都绿了一大半。 “我要吃、当然要吃。”她赶紧把她的宝贝给抢救回来。她最爱吃荔枝了,他怎么舍得把它给丢了? 那天晚上,盈美就抱着荔枝猛吃,完全没有节制。 安孝文则是因奸记得逞,整晚笑得合不拢嘴。 第七章 完了!死了!她又胖了! 当盈美看到体重计的指针一路快速飞掠,最后还停在六十二的位置时,她的脸当场变得一片惨白。 怎么会这样?她最近又没吃什么,怎么体重会不降反升哩? “怎么了?”安孝文听到她的尖叫,赶紧跑出来看。 他一出来,就看到盈美站在体重计前,四肢发抖、嘴唇直颤,一副要哭的表情。“可怜的孩子,你是不是又胖了?”他用同情的口吻问她,但听在盈美的耳里,她却老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 喝!她想到了!“都是你害的!”她手指指着安孝文的鼻头,一副找到罪魁祸首的模样。 安孝文把她咄咄逼人的手指移开,问她道:“你讲清楚点,我害你什么了?” “你买荔枝给我吃。” “你是猪啊!都说那不是买的,是朋友送的,你听不懂是不是?”他口气坏,又拐着弯在骂她笨,不长记性。 “不管送的还是买的,总之就是你惹的祸。你有事没事干嘛拿两大袋的荔枝给我吃?这下好了吧!害我的体重不降反升。” “升多少?”他顺势问她的体重。 盈美还在伤心,便不疑有他,顺口说出个数字。“一点二公斤。” “哇!那你现在不就六十二公斤了!”他报出她正确的体重数。盈美气得忍不住恶狠狠的瞪着他。 “别瞪我,是你自己说溜嘴的,我又不是故意的。”他说得很无辜。 但盈美就是不相信他。 他的嘴巴那么坏,心又那么恶毒,她才不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哼!敢嫌她胖,她就偏要瘦给他看。 盈美下定决心要减肥,而且还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从那天起,盈美就戒掉所有的美食诱惑,不管安孝文买什么回来,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当然,有时她的定力不是那么好,还是有抗拒不了诱惑的时候,但她就只肯吃一点点,而且每次满足了口月复之欲后,她就会马上冲到洗手间,把吃的东西全部挖出来,贡献给马桶。 安孝文完全不苟同她这样的减肥方法。 “你这样只会弄坏自己的身体。” “你乱讲!我壮得跟条牛似的,不信你看。”她秀出她的手臂肌肉,这才发现——哇!她好像又瘦了一些耶! 盈美连忙跑去称体重。 她这样疯狂的减重,真的有些病态。“你小心得了厌食症。”他是真的关心她。 但盈美才感受不到。 她一心只想减重,要他对她另眼相待,至于让他对她另眼相看跟减重究竟哪项对她比较重要,这个问题盈美就不想去深究了。她只知道他要她得厌食症!“哼!”盈美啧了一声,觉得她会染上厌食症才是天方夜谭哩! 她可是杨盈美耶!是那个一看到美食,就没有理智的杨盈美耶! 她这辈子只烦恼自己怎么才能少吃点,至于厌食症,哼!它要找上她,等下辈子吧! 盈美抱着体重计把它放好,又换上运动衣、运动鞋。 “又要去跑步?”安孝文的眉头怎么都舒展不开来。 “对。” “又是跟吴伯恩?” “对。”盈美笑着点头,脸上一片甜蜜。这让安孝文一看就火大。他闷不吭声的,像是在生气,像是不想再管盈美的事,所以,连他要出差的事也没跟盈美说。 盈美实在不懂安孝文为什么对她减肥的事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他明明就嫌弃她胖,还曾恶质的当着她的面说过她的胖严重影响他的视觉,说她荼毒了他的视力。 有一次他眼睛痛,还硬栽赃给她,说什么全是她惹的祸,还说要不是她长得胖,害他因为看太多的面积以致眼睛痛…… 那一次,他甚至恶劣地跟她要了一百块去看眼科医生,而事后证明,他只是因干眼症导致结膜发炎,才不是她害的。 但他却还是有理由反驳,他说他之所以会得干眼症,全是因为看她看得特别费力,眼睛要睁得很大,才能把她全部放人眼帘;而他的眼睛张久了,才会特别疲劳、特别干,分泌不出泪液来滋润,以致感染眼疾。 反正说来说去,他还是绕圈子的在说她肥,硬是不肯把那一百块钱还给她。那次盈美气得足足有三天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跟他说话,省得待会儿他连吃饭吃少了都要栽赃给她,说那全是她害的。现在好了,她想开了,也想通了,终于下定决心要减重,不再荼毒他的视力,而他却更不爽了。 他一天到晚摆脸色给她看,活像是她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他还真是个难伺候的男人。 幸好他出差到新加坡两个月,她有两个月不用看他的脸色过活,真是美满又惬意的生活,不过,盈美对他闷不吭声就跑去异乡去的举动却感到乱不开心的。 想来他们两个就算不是朋友,好歹也算是室友,怎么他出差,却连提都不对她提一句?害她头一天等他等不到人,还四处打电话找人,深怕他出了意外,死在外头没人知道;后来,她还是从别的同事那里得知他出差的事。 他真是太过分了,他当她是什么? 盈美只觉得好闷,她觉得安孝文不在的日子,她竟然特别想念他。 唉!她这是什么心理呢? 般不懂。 安孝文不在的两个月里,盈美每天上健身房发奋图强,努力的甩掉身上多余的赘肉。 她跟吴怕恩照常一个礼拜见一次面,两人一起检讨减重心得。他们在一起减重快四个月了,盈美成功的甩掉十五公斤,现在只有五十公斤,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丰腴了些。 吴伯恩就没盈美那么好的成绩,四个月来,他只瘦了两公斤。他们检讨原因,最后归咎于吴伯恩的骨架大,又因年轻时爱打球,劳动过大,赘肉都成了肌肉,所以现在减重成绩不佳。 “我看你若是要减重减得快,首先要做的是放软你的肌肉,你看!你的肉都硬邦邦的,这样不好减。”盈美以减重有成的过来人经验告诉吴伯恩必胜秘诀。“不过,你别灰心,我们仍然可以一起努力。”她帮他加油打气。 “一起努力?你还要再减啊?” “对啊!” “盈美,你这样不行啦!依你的的身高计算,你标准体重是五十一公斤,你再减下去就太轻了,这是不健康的。” 盈美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配上五十公斤的体重,算是中等身材,但她却想瘦到四十五公斤。 只要她瘦到四十五公斤,她最引以为傲的瓜子脸就会显得更削瘦,到时候她的五官会更立体有型,届时,她虽构不上大美女这个雅号,至少可以捞个中等美女来当当。 她好期待那个时候的来到,届时,只怕连安孝文看了她都要为之惊艳。 安孝文看到盈美没有惊艳,相反的,他还发了好大的脾气。他用日文骂她“巴嘎鸦鲁”,还用英文叫了好几声的“雪特”,不过,这些都是一吨的小炸药而已,最伤盈美的是他那句“你这样丑死了!”的话语。 盈美一听,当场两泡眼泪悬在眼眶,怎么都不敢让它们落下来。而她都已经这么伤心难过了,他还不改他恶劣的质问她,“你哭什么哭?别以为你这样就算了,我告诉你,你别为了谈恋爱,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谈恋爱?!这是哪时候的事? 盈美汪着两泡泪眼,傻傻的看着安孝文。 安孝文一点都不介意为她指点迷津,“吴伯恩。” 吴伯恩!他以为她在跟吴伯恩谈恋爱? “我没有。”她赶快摇头。 “你没有?你没有会为了要跟吴伯恩见面,疯狂的减重吗?”他质问她,而且告诉她,“那男人要是真心爱你,就不会去管你外在条件的,你懂不懂?他之所以怂恿你减肥,那是他贪恋你的美色。” “他没有怂恿我减肥。”盈美忽略了安孝文刚刚不小心月兑口说出对她的赞美,她急着替吴伯恩洗刷罪嫌,要他别误会。 “他没有怂恿你减肥,那就是你自己心甘情愿为他衣带渐宽终不悔了是不是?你真的那么看重吴伯恩?他的喜恶、他的目光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不管盈美说什么,总之,安孝文就是把盈美之所以想减肥的原因全都归咎于吴伯恩的身上。 他气她,却又怕自己说出更伤人的话来,于是头一扭,就转身出去。他要出去透透气,让自己冷静冷静。 而盈美的眼泪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就那样……硬把她塞给吴伯恩了! 盈美不禁跌坐在地上,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别人的赞美无法使她欢欣,而他的一句冷言冷语却足以将她打人十八层地狱,原来她喜欢他,所以她一直期待着当他再看到她时,会忘记她的胖,只记得她的美。 而这一切的痴心妄想终于在今天被打碎成梦幻。 原来不管她杨盈美怎么变,在他的心目中,她始终无法人他的眼,成为一个美人。 “安孝文是个王八蛋,他可恶、没人性,他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一个女人去爱,谁要是爱他,那人铁定是没大脑、没眼光、没智慧,因为安孝文根本就是头猪,猪头猪脑袋;他还是只猴子,尖嘴猴腮;他还獐头鼠目,哼!他以为他真的长得俊啊!那是假的、是假的——”盈美啃着四个月来没尝过的鸡腿,大力的撕下一块肉,用力的咀嚼,当它是安孝文来泄恨。 她边吃边诅咒,但东西才咽下去,盈美立即反胃,将吃下去的东西都呕了出来。她、她、她……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盈美惊骇的看着自己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脸色一阵惨白。 安孝文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你在做什么?”他双手环在胸前,冷眼看着她。 她该不会是又把吃下去的东西给挖出来吧?而且,这次还特别迫不及待,等不及到洗手间,就地就挖了出来,吐在他那皮制昂贵的意大利沙发椅上吧! 他的目光冷冷的,盈美看了好害怕,她伯自己莫名得了怪病,又怕他怪她。 “我、我吐了!” “看得出来。”他的口气仍然冷淡。 盈美再也受不了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哭,他就傻了。 “你在干什么,无缘无故你哭什么哭?”他大声骂她,却又想安慰她要她别哭了,他甚至不怕脏、不怕臭的就坐在她的身边,而脚下还踩着那摊恶心巴拉的呕吐物。 他的大手粗里粗气的擦去她的眼泪。 他的手一碰到她的脸,盈美一察觉到他难得释放出来的温柔,眼泪就掉得更凶。 呜呜呜——她边哭边跟他诉苦,“我没有挖它出来,是我一吃,它就自动吐了出来,不信你看!” 为了取信于他,她还做给他看。 她狠狠咬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咽下去,但不一会儿,哗的一声,她又吐得稀哩哗啦,而且很显然的,她吐的比吃下去的还来得多。她该不会真的得了厌食症吧? 安孝文倏地心头一紧,开始担心起盈美的身体状况。“跟我走。”他不顾她的身上还脏着,一把拉起她,十万火急地想将她往外带。“去哪?” “去医院。” 如果她真得了厌食症,那还真是大事一条。 还好不是厌食症。 盈美笑得傻呼呼的。 因为医生诊断出来,说她这四个月来一向吃得清淡又吃得少,一下子吃炸过的鸡腿肉,难免身体适应不良,所以才会吐得厉害。“我就知道像我这么爱吃的人,这辈子绝对不会染上那种症头。”她又开始说大话了,完全忘了是谁刚刚躲在厕所吐得不成人样。 “你少得意了。”看到她又笑得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安孝文心中又有气了。“我可是先警告你,以后你给我三餐正常,别再乱动什么节食、减肥的歪脑筋。”他睨了她一眼,不怎么乐意看到她削瘦的脸蛋。她这样一点都不像他当初所认识的杨盈美。 “喏!给你。”他端了碗稀饭给她。 盈美的胃肠比刚刚舒服些、感觉也好很多,在看到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稀饭,纵使它看起来再怎么可口、美味,她都不觉得好吃。 “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你都还没听我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而我不管你吃得下去吃不下去,总之,你憋着气也要喝了它。”他霸道、专横的把碗送到她面前。 盈美闻到那香味,不但没有食欲,反而想吐,她不禁皱起眉。 他却警告她,“你若敢吐,我就要你把吐出来的全都咽回去。”好——好恐怖、好——好恶心!那种令人作呕的提议亏他讲得出来。盈美觉得安孝文真是太没水准了,但迫于他的婬威,她还是花了一个钟头把那碗稀饭填进她的肚子里。 安孝文则是趁她在生病,没什么体力反抗他的时候,对她定下规矩。“你以后不可以再跟那个吴伯恩见面了。” “为什么?”盈美放下碗。 她碗里还有一点粥水。 安孝文用眼神强迫她喝完。 不会吧?剩下这么一点点也要喝完! 盈美皱着眉,跟他比眼力,两人大眼瞪大眼,盈美的眼睛差点瞪到抽筋,安孝文可是一点事都没有。 盈美服输了,只好乖乖的把剩下的粥水喝完。 她喝完了,他才满意地收回他凌厉地像把刀似的凶恶目光。 “你还没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准我见伯恩?” “伯恩!”他怪里怪气的学她说话。 她竟然已经开始叫那人伯恩了!安孝文的脸寒了一半,像是被人倒了会一样。 “你怎么了?”盈美好心的问他,却换来他一记冷然的眸光。 好嘛!不问就不问。 盈美赶紧闭上嘴。 她闭嘴了,他才给她一个差强人意的理由。“那个吴伯恩跟你一见面,准没好事。” “你乱讲。”她想要插嘴。 安孝文一个横眼,盈美又把话给吞进肚子里。他最近脾气不太好,她不太敢惹他。 他接着又说:“要不是他,今天你也不会因减重过度而住进医院。” “那又不是他的错——”盈美不识相地又要替吴伯恩说话。 “嗯?你说什么?”安孝文眉一扬,摆明了是在威胁她,好像是在说,要是她胆敢再废话替吴伯恩说一句好话,那她的脖子就得洗干净一点等他去抹。 好嘛!不说就不说,不过她另有他法。 前几天她看小说时,里面有一个男主角就挺恶劣的,女主角都还没开口,就拼命的骂人。盈美决定比照书里女主角相抗衡的方式办理。所以她当下跟安孝文玩起比手划脚来。 她不说话,比了个二,意味着有两个字。 安孝文不懂她葫芦里究竟是在卖什么药,就随着她去。 盈美又比了一个一。 呃——第一个字—— 她不断的往他身上蹭。 她这是在干嘛?不会是想乘机吃他的豆腐吧? 安孝文不耐烦地推开他。 盈美又比了个二。 第二个字—— 她不停的拍着自己的手背。 靠!她在比什么?他根本就看不懂。“懒得理你。”他连猜都不想猜,提着小兵子离开。 而当安孝文遇到路上大塞车时,他闲来无事猜起盈美的哑—谜。第一个字,她不停的往他身上蹭—— 第二个字,她不停的拍着自己的手背—— 突然,安孝文两眼一睁。 不会吧! 她在骂他,“靠背!”换成台语的意思为“哭爸!” 第八章 在医院里休息两三天,盈美就出院回家疗养,而她的身体一好,安孝文的耳根子就开始不得安宁。 春分时节,正是百花盛开的日子。奇林货运打算选蚌黄道吉日兼鸟语花香的好日子去郊游、踏青。 问题是,举凡周末假日,大台北走到哪全是人;到郊外,抑或者是风景名胜更是人山人海,万头钻动的场面,于是大家提议到外县市去。 盈美坐在安孝文的旁边,看到他没在听人讨论,倒是大方地打起盹来,便不怕死的用手推推他。 “喂喂喂!” 他连眼睛都没张开,只掀了两片嘴皮子问:“干嘛?” “你说我们去哪里好?” “没意见。”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参加。 盈美不用问,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你不能不参加,是因为头儿会刮你的胡子,把你数落到一无是处,更可怕的是,他可能把近几年来台湾的经济衰退、政风不彰的原因全都归咎到你的身上,说台湾就是有你这种不合群的人,才会把台湾搞得这样烂。” “他要怎么说就随便他说去。”他根本不在乎。 说完,安孝文还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盈美要他小声一点。“你要死了,在开会时还打呵欠打得这么理所当然,你不怕惹恼了头儿,你会被开除啊!” 开除引哈!他还求之不得呢! 不过,安孝文没开口告诉盈美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继续假寐,而盈美则继续骚扰他,但不管盈美怎么吵他,他都不动如山、不受影响。 这时突然有个提议,要选出这次活动的总策划。 盈美灵机一动,“喂!”她叫他。 他连用鼻子喷气都懒,只是挑高眉毛,让盈美知道他人还醒着。 “你这里线月兑落了,是不是腋下破了个洞?”她小小的手指在他的胳肢窝搔了搔。 他的衣服破了! 安孝文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把手举高,看了看腋下。 “在哪里?”他小声问盈美。 盈美没回答,只是笑得神秘兮兮的,安孝文头皮一麻,有种麻烦临头的那种不好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听到众人闷笑的声音。 那个发开部的主任当场宣布。“既然孝文自愿当这次活动的总策划,我们就全权让他安排,这次的讨论到此结束,散会。” 安孝文当场愣住,他什么时候说他自愿要当活动总策划的?他不禁瞪着盈美。而盈美则是看他高举的手闷笑着。 “你陷害我!” “我没有。是你自己举手,说愿意自愿的耶!” “我从头到尾都在打盹,要不是你骗我,说我胳肢窝下的衣服破了,我会举手,说我自愿为你们做牛做马去张罗一切,当你们这些好逸务劳、光会坐享其成兼奴役别人的享乐主义者的仆人吗?” “哦!你讲话怎么这么难听啊?”他们哪有拿他当下人在看待?他们当他是宝贝、是心肝耶! 要不是怕他不参加这次的郊游、踏青,在情非得已下,她才会出此下策;她原本只是希望他能多出去走走,别老是闷在家里,怎么晓得他的反弹会这么大! “要不,我当你的助手好了,我中午休息的时候上网去查一些资料,把中南部的风景区下载下来,吃晚饭时我们一起讨论细节,你说怎么样?”盈美亮着一双眼,询问安孝文的意见。 安孝文给她一个假笑。 “你别这样好不好?”她都这么委曲求全了,他还不给她好脸色看,实在太欺负人了。 “那你到底想怎样吗?”她问他。 “谁跟你说我今晚要跟你一起吃饭的?”他反问她。 “啊?”她愣住了。“你今晚不在家吃饭吗?” “废话!”他瞥她一眼,好像她问的问题很没水准一样。“也不想想你现在吃的是什么食物,汤汤水水的,没一点好料。要我跟你一起吃,那我岂不是要虐待我的胃?” 因为盈美刚出院,医生交代她暂时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最好先吃点流质的食物,等肠胃能渐渐适当后,再恢复以前的饮食习惯。 现在盈美每天三餐不是稀饭就是鸡汤,安孝文才不想跟着她一起受这种罪呢!他是个肉食主义者,每天都得有鱼有肉,才算是饱食一餐,要他跟盈美共患难,跟她一样吃那种食而无味的粥粥水水,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盈美早知道他是这种无情无义的脾气,但心里仍然难掩失望的情绪,她悄悄叹了一口气,做了退让。 “要不,我煮你爱吃的。” “我爱吃什么?” “排骨竹笋汤跟东坡肉。” “那你吃什么?” “吃粥。” “那你岂不是要忙两份晚餐?” “不要紧啦!”盈美脸上漾着笑,只要他爱吃她做的菜,她一点都不会觉得辛苦。 安孝文是不知道她打哪来的精力,下班回到家,累都累死了,她却还想张罗两份截然不同的晚饭。“你省省吧!我不回家吃。”安孝文拿着他的公文夹走进影印室。 盈美锲而不舍的追上去问:“为什么不回家吃?”她像他老婆似的,老公一不回家吃晚饭,就查勤查得凶。 问题是,盈美并不觉得自己这样问有什么不对,而安孝文也像是被问习惯似的,对于她鸡婆又好管闲事的插手管起他的私生活完全不以为忤,他只给她一个不回家的理由—— “因为我跟朋友有约了。”他简单扼要的回答她。 盈美难掩失望地“哦”了一声。 “那、那郊游的事,我等你回来再谈。” “看看吧!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如果晚了,你就别等门了。”他影印好资料,转出影印室。 盈美看着他的背影,对他冷淡的态度虽有一点小失望,但不怕,反正公司的踏青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届时没有公事来烦安孝文,他们两个就更有时间相处。 盈美的失望不到一分钟就转为对郊游、踏青的期待。 于是她牺牲中午休息的时间上网查资料,等着安孝文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们可以讨论,然后定下行程,然而那天晚上——安孝文并没有回来。 他外宿。 安孝文是去赴许莞的约。“你究竟找我做什么?”一遇到旧情人,安孝文的脸色比“黄金”还难看。他受不了许莞如此黏人,他们两个都分手快半年了,她却还像个橡皮糖似的想黏着他不放。 安孝文皱着脸,不喜欢看到这种结果。 要不是许莞威胁他要对盈美不利,他才懒得再与她见面。 “她是你的女朋友?”许莞没指名道姓,但安孝文知道她指的是谁。 杨盈美?!不!她才不是他的女朋友。 但他才不可能跟许莞解释他跟盈美之间的关系,说她只是他无缘的四妈。 “你为了她抛弃我?”许莞接着追问。 安孝文回她一句,“关你屁事。” 他都已经直截了当的当着她的面跟她谈分手了,她还有什么理由管他的私生活?啧!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 见识到他的无情,许莞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这时,男侍过来点餐。“两位需要什么?” “我不用,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够了。”安孝文根本没打算久待,甚至连一杯咖啡的时间都不愿给她。 许莞的目光立刻转换出恨意,他真是好样的。“为了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女人,你不要我!你会后悔的。” “那也要等我后悔了再说。”他不怎么在乎的冷冷回了许莞一句。 安孝文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但他觉得许莞好歹曾是个小有知名度的小明星,该给她留点面子。 于是,安孝文给了男侍一笔为数不小的小费,让他先行离开,而他则坐在原位,等着许莞继续发神经。 “你爸不爱她,如果你是为了报复你父亲才接近她,那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你父亲爱的人是那个叫雷瑞秋的女人,而且那还是我牵的线。”她跟雷瑞秋同在娱乐圈工作,有几面之缘,后来她与安孝文在一起,便将安之年介绍给雷瑞秋。 那时她原想与雷瑞秋双管齐下,对安家父子来个大小通吃,占去安家绝大部分的家产,但她没想到到最后她竟会落得人财两空。 安孝文根本就不爱她。 他当初之所以会接近她,图的不是她的相貌、不是她的身体,只因为她是他老子的情人。 不过,这是她后来从雷瑞秋的遗物——一本日记里拼凑出来的事实。她今天刻意说出来,就是要拿来打击安孝文的。 “杨盈美那个女人是你父亲设的局,他知道你有抢他女人的劣根性,所以,安了杨盈美这颗烟雾弹来引开你虎视眈眈的目光,然后,他再偷渡到国外去跟雷瑞秋双宿双飞,甚至有了孩子。” 怎样?他听了之后很震撼吧? 他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去讨好、迎合的女人,竟是他父亲手中的一颗棋罢了。 “安孝文,你从头到尾都让你父亲给耍了。”许莞哈哈大笑。 她的脑袋真的有问题。安孝文很想不动声色,却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以示他真的很受不了。 当他知道他父亲出事,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洋婆子,那洋婆子甚至有个孩子胎死月复中时,他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不明白他父亲为什么要留下一大笔遗产给一个陌生人。 现在经许莞这么一点醒,他想,他父亲终究是有良心的。 他父亲找了个无辜的杨盈美来充当他的假情人,父亲明知道他会去找杨盈美,也知道如果他真对盈美怎么了,依他放浪的个性,他绝对只是吃干抹净,不给盈美一个交代,为了弥补盈美的损失——不管是精神还是的,他父亲才会大方的将家产的百分之四十过继给盈美这个无辜人。 只是他父亲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都还没动手吃了盈美那单纯又愚蠢的笨女人,他父亲却先死在异国,而杨盈美则平白无故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哈!这真叫“傻人有傻福”,他算是服了老天爷的安排。 安孝文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笑我知道的,而你管不着的。” 安孝文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不想再跟许莞哕唆。“如果你只想跟我说这些,那么我全听清楚了,你也该满意了,我请你自重些,不要再苦苦纠缠着我不放,一天到晚打电话给我,你这样——”他顿了下。 许莞面色惨白等着他的下文。 “——很难看!”他残忍地说出那最难听、最不堪的话。 “还有——”他的身子向前倾,凑到许莞耳边,以说悄悄话的音调警告她,“不许你动杨盈美一根寒毛。” “我若动了,你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你得有心理准备,不管你对她做了什么,你的下场绝对会比她所遭受的凄惨十倍。” “你——”她咬紧牙关,一时无法回话。 他眉毛一挑,眉笑嘴也笑,却唯独目光是冷的。“别以为我不敢,你应该知道我安孝文是没什么不敢做的不是吗?” 他撂下狠话,便不再回头。 对女人,他向来铁石心肠;唔……只除了一个例外。 她已经端着咖啡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不下一百趟了。 安孝文的耐性已经快被她磨尽,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看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炳!他终于注意到她了! 盈美捧着咖啡,快乐且鬼祟的接近他。“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她眨巴着眼,佯装可爱。 他想说不可以,却想到如果他说不可以,她铁定又会变个法子来烦他,最后,他只好点头说:“你问吧!” “可是,你不可以骂我鸡婆喔!” “嗯!” “也不可以说我多管闲事。” “好啦!” “更不可以说关我屁事。”她一个个的列出条件。 安孝文的耐性终于被她磨光了。“你到底说不说?” “好嘛!说就说,干嘛这么凶啊?”盈美嘟着嘴,状似委屈的想让安孝文可怜她,但他依旧铁青着脸,似乎不怎么买她的帐,她只好收起可怜兮兮的嘴脸,恢复她那一脸的乐天相。 她挨着安孝文的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的问:“你昨天去哪了?” 他不回答。 “跟谁出去?” 他还是闭着嘴巴不说话。 “回家吗?”她开始推测。 他没回应。 “那就是去朋友那里睡了是不是?”她又问。 他则是不论她怎么问,他都不答。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问什么,你什么都不回答!”她嘟着小嘴抗议。“你刚刚明明说我可以问的。” “我是说你可以问,但可没允诺说我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想套出他的私生活、他的秘密,她再等十辈子吧她。 盈美虽然铩羽而归,却不气馁。他不说没关系,反正她多的是时间问,现在她还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他。“这是我昨天上网查的资料,你看一下,我们中午讨论。” “中午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他昨天就说过了,他绝不跟她一起共患难,一起吃那些食而无味的食物。 “可是,我给你准备了便当。” “真的?”安孝文一听有便当吃,两眼立刻变得炯炯有神,不像刚刚那样要死不活的,不怎么想理盈美。 “真的,不信的话,我去拿来给你看。”她当真跑回自己的座位拎了个便当,鬼鬼祟祟的跑过来。 她一来,就掀开便当盖给他看。 安孝文原本是吃惯了餐厅里的美食,现在却反朴归真,就爱吃盈美的家常小菜。当他一看到便当里的莱色,心当下软了一半。 “我的便当看起来很好吃吗?”盈美笑着问。 安孝文陪着笑脸,不住地点头说:“对啊!” “那你想不想吃?” “想啊!” 听到他说想,盈美脸色立刻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要是真想的话,那就把那叠资料看完,中午好跟我讨论,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怎样?”她能杀了他吗?哼!安孝文根本不怕盈美。 盈美笑得贼兮兮的,像是有满肚子的坏心眼似的。 “不然的话,我就把便当里的饭菜全都倒掉。怎样,怕了吧?”她好得意的问。 怕了?! 啧!他会怕她才有鬼。 这个笨蛋杨盈美居然以为他会为了一个便当而屈服,她是眼睛长眼屎、脑子装了大便叼?他安孝文可是个很有志气的人,从来不被人威胁的。 但他的志气只维持了短短的三分钟。 三分钟过后,他的脑子便很自动的开始想念起盈美便当里的家常小菜,还有中午十二点一过,盈美把便当倒在垃圾桶的画面。 一想到那个画面,别说是为五斗米折腰了,就算是要安孝文折手折脚、断胳臂都行。 本来盈美可以有个很美好的午餐约会的——如果上午十时,没有那个叫许莞的女人来找她的话,她或许可以不顾一切,继续偷偷地喜欢安孝文。 但那个叫许莞的女人来了,而且,还破坏了她美丽的幻想。 盈美懊嘟嘟地板着一张脸,没去赴她午餐的约会。 中午一点,安孝文在顶楼等到不耐烦,才气冲冲的下楼,一下楼,他竟看到盈美闲闲的坐在办公室吹冷气兼发呆。 “你在做什么?”他怒气冲冲的冲过来。“我的便当呢?”他心中悬念的还是她那美味可口的家常小菜。 盈美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往旁边的垃圾桶一瞄。 安孝文顺着她的目光往垃圾桶的方向一看—— 他差点没脑中风兼吐血。 “你干嘛把我的便当喂给垃圾桶?”他气得大吼。 盈美还是那副死人模样,对于安孝文的坏脸色、坏脾气全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她决定了,她不要再偷偷喜欢他了。既然如此,她何须再看他的脸色? 安孝文骂久了,终于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他不是个木头人,他是男人,知道当女人喜欢男人时,会有什么样的目光与举动;以前盈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依她对他那种殷勤与讨好的模样,他不用想也知道盈美喜欢他。 但现在事情很不对劲。 她的目光冷淡且不在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你到底怎么了?”他一反以前满不在乎的模样,拉了把椅子坐在盈美旁边。他从来没对女人这么说话过,杨盈美是头一个,所以有此殊荣,她该偷笑了。 但盈美没有偷笑,她还是板着一张脸,横眉竖目的问他,“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许莞的女人?” 许莞! 安孝文当场心里一惊。“她来找你了?” “嗯哼!”她点点头。 “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安孝文无端地紧张起来,虽然他一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他却不愿为了一个许莞,破坏他跟盈美的关系。 “告诉我你之所以接近我的原因。” “我为什么接近你?”他反问她。 “不就是因为我是你父亲的女人吗?” “然后?” “然后你想从我手里夺回那百分之四十的家产,不是这样吗?” “而你,你相信她的话吗?”安孝文仔细的观察盈美的表情。 盈美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反应?安孝文不解。 “拜托!这不是重点好吗?”盈美大呼受不了。 不是重点!那、那什么才是重点?”他小心翼翼的问,深怕自己错问一个问题,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重点,盈美又想起那个可怕又可恶的事实! “听说你是安禄山的后世子孙是不是?” “嘎?!”这是什么问题?! “是不是?”她又追着问,毫不松口。 安孝文只好点头承认了。“是,没错,我的确是安禄山的后世子孙。” “你确定吗?” “确定。” “哦!”盈美满是失望地颓丧着两肩。 安孝文没有忽略掉她失望的表情。“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事他得问清楚,否则他不甘心。“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我讨厌安禄山。”盈美给了他理由。 “嘎!”安孝文以为他没听清楚。 “我讨厌安禄山,非常的讨厌。”盈美又说一次。 这下安孝文终于搞懂了。“你是为了我是安禄山的后世子孙,所以决定讨厌我!”他妈的!这是什么理由啊? 她不在乎他是为了他父亲才接近她,更不在乎他要夺回她百分之四十的家产的企图,却为了一个、一个……一个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理由,决定跟他画清界线! 他妈的,她这个猪脑袋! “你竟然为了这个鬼理由,把我的便当喂给垃圾桶,而且还好大的胆子,敢摆脸色给我看!”他气呼呼的咆哮着。 要是在以前,盈美铁定会立刻跟他说对不起,要他息怒,但这一次盈美没有。 她还是颓丧着两肩,陷在无边际的绝望里。 她那样子明明还是喜欢着他,但却碍于一个可笑的理由要放弃他!安孝文觉得盈美真是个大猪头。“我又不是安禄山!” “可你是他的后代子孙。” “我是他的后代子孙又怎样?我会兵变?会叛国?” “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你给我说清楚。”她不能这样不清不白的就放弃他,不再爱他。 盈美嘟着嘴,懊恼地爬爬头发。 安孝文以前所未有的耐性等她。 好半天过去,盈美才进出一句,“安禄山是化外之民。” “而我受过高等教育。”瞧,他跟安禄山根本就不一样嘛! “不是啦!你不懂。” “我就是不懂,所以才叫你说给我听。你说,你为什么讨厌安禄山?因为他不忠不义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又吼她了。 “因为……因为……”盈美支支吾吾的,眼神还不断的闪烁着,“因为……他有胸毛!”她曾在野史里看过一张画,画中人是安禄山,那满脸的胡子又脏又乱,看得她老觉得他脏。 而更可怕的是,听说毛发旺盛的人,还极有可能长胸毛。 “我最讨厌长胸毛的人了。”盈美的脸皱得跟什么似的。 安孝文一听,脸色丕变。 盈美没见着他的坏脸色,还跟着直追问:“安孝文,你有没有长胸毛?”她双眼盈着期待想听他说他没有。 安孝文的嘴角蠕动了两下。 他想老实说,但他可以预见盈美听到后会有什么反应,她会讨厌他,会用刚刚嫌弃安禄山的表情嫌弃他……他才不要! “我没有。” “你骗人。”她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说谎。 “我没骗你。” “那你月兑下衣服给我看。” “我为什么要给你看?不给!”安孝文抵死不从。 “我要看。” “不给——” “我要看——” 他们一个誓死保护自己的胸膛、一个追着要月兑人家的衣服。一个跑、一个追;安孝文人高马大,手长脚长,而他们的办公室不大,他根本施展不开拳脚功夫,不一会儿工夫,他就被盈美追到,且压在身下。 盈美制住安孝文,拉开他的衣襟,其间,还因动作太粗鲁,以至于他的扣子都被扯掉两颗。 盈美看到了—— 他有胸毛!呜呜呜——安孝文有胸毛啦! 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杨盈美,你有胆就再给我说一次!”安孝文威胁她。 盈美不怕死的抬头挺胸,再说一次,“我不参加。” “当初是谁兴致勃勃的说要去郊游、踏青,而且还拍胸脯跟我说她要当我的助手,要我一切放心?” 没想到最后,她为了一个胸毛的理由,不但跟他避不见面,连公司郊游的事也全丢给他,完全不帮他的忙。 这些他全都可以不跟她计较,因为他想等到去中南部之旅时,他们两人就可以重修旧好,没想到那个当初兴致勃勃的人却临阵退缩,说她不去了! 安孝文真想一手掐死她。 可恶!“你给我缴钱。” “我不要。”这次盈美学乖了,把皮包抱在胸前,好好的护着,这样才不怕他土匪的来抢她的钱财。 “还有喔——”盈美临时想到一件事。“你别胡乱在公司同事面前造谣,说我们两个有暖昧关系,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我又没说你是我女朋友。” “可你却告诉别人,我们住在一起。” “我们是住在一起啊!”这是事实,不是造谣。 安孝文笑得像个痞子似的,盈美看了就有气。 “姓安的果真没一个是好东西。”她又拿他的姓氏大作文章。 安孝文听了差点没吐血。“我都已经把胸毛给剃了,你还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只因他姓安——可恶! 安孝文开始考虑要改姓了,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先跟盈美重修他们两个的人际关系。 “杨盈美,你抱着包包要去哪?” 安孝文看到盈美鬼鬼祟祟的要溜出去,他连忙拔腿去追,他深信在他的努力之下,她绝对逃不出他这如来佛的手掌心才对: 他现在就追她去!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美人:荔枝美人 四美人王昭君篇:和番美人